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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以为上仙他精分(修真)下——宏观经济学

 第32章

 
“咄!”来人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大汉,邋里邋遢,站在街对面的民房上,对着叶空青和温韫玉唾了一口,“爷爷曾承蒙忘忧真人指点,与忘忧真人颇有交情,听说明华在此,让他这个小人来见他爷爷。”
 
一口一个爷爷?
 
温韫玉和叶空青面上都浮现鄙夷之情。
 
太粗鄙了。
 
果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开始有了。
 
那大汉见两人不屑,顿时气炸,在屋檐上跳脚:“明华,你不敢出来吗?”
 
此话一出,他直觉眼前银光一闪,脸上生疼,整个人顺着力道在原地转了一个圈,头昏脑涨。
 
等停下来时,右脸发疼发烫,不一会儿肿的老高。
 
明华踏着封霜,悬在离他不远处,迎风而立,见那大汉望过来,吐出两个字:“愚蠢。”
 
声音冷冷清清,面上淡然,脊背挺得笔直,根本就不像是传闻里狼狈逃窜的罪人。
 
但那两个字,细细听来,便能听出其中一股压抑的怒火。
 
是的,明华很生气。
 
修仙之人说到底也不过就比凡人多了那么一两点本事,有什么好骄傲的,在天道之下,不是都皆为蝼蚁吗?
 
这大汉针对他,可以,但是为何要扯上凡人?
 
在这里动武,凡人们死伤会更多,修仙不为人解忧,反而害得凡人家破人亡,这样的修士,有什么资格修仙?
 
[……呵,那人不过一地痞流氓罢了。]识海里,苏宇古怪的笑道,[杀一足够儆百,要我帮忙吗?]
 
明华不答,只是沉下脸,喝到:“都出来。”
 
与此同时,山河扇在温韫玉手中一翻转,另一面扇面上的墨龙从扇中咆哮而出,龙吟声响彻整个小镇。
 
墨龙在半空迅速盘旋一圈后,化为墨色烟雾消散,天色一下变为昏暗。
 
龙吟声使得附近空间震荡,尤其是大汉附近,更是荡漾出水波状的纹路。
 
“啊——”
 
一个人从透明结界里掉出,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叶空青面色不渝,迅速将春雨放置嘴边,吹奏起“玉蝴蝶”。
 
来人多是三流九教的赖子,个个修为低下,也不知受谁人蛊惑,竟然会异想天开想要捉住明华去领赏。
 
一曲缠绵的“玉蝴蝶”就让大多数人痴痴呆呆,昏头转向,从房顶上掉下,昏迷不醒。
 
那个大汉,更是被他的小弟压在最下,口鼻出血,看样子,伤的不清。
 
“哈,原来青云宗的人也是助纣为虐。”一道剑光闪过,迫使得叶空青停止吹奏春雨,连连后退。
 
待站定之后,叶空青抬头向声源之处望去,便见是一青年才俊,手持清风剑,脚下法阵闪现,正停留在半空之中。
 
清风剑,剑主聂青峰,剑冢门下弟子。
 
剑冢善于炼剑,青云宗善于练剑。
 
两门派本为一家,后因对于剑的看法不同而分为两家。
 
剑冢人认为修炼必须先炼剑,后练人;而青云宗认为剑终究是外物,剑修也可为剑。
 
两门派谁也说服不了谁,从祖师爷起,就开始暗中较劲。
 
而这些年来,青云宗因出了明华这等天才而略胜一筹。
 
这样略微一想,便知这小子来意。
 
聂青峰冷笑:“明华,你还不束手就擒?”
 
回答他的,是明华的封霜。
 
温韫玉山河扇上江水倾泻而出,将此处围成了一个结界,以免伤害了之外的无辜凡人。
 
叶空青吹奏春雨不停,试图打断聂青峰的灵力流转,而聂青峰以指按剑,配合灵力剑势,顺着剑招行走之间带起的风,使得每一次的接招都划过风道,带出剑吟,极其巧妙的盖住了春雨的笛声。
 
玄剑九九八十一招,招招变换。
 
随着封霜的每一次进攻,明华身上灵力暴涨,带起寒风,天地感应,此处开始下起小雪。
 
雪花抚着清风剑而过,竟然发出了刺耳的刮擦声。
 
聂青峰的双唇被冻得发白。
 
而明华面无表情,清风剑带过来的剑气都被他巧妙的化为己用,同时,他尝试着将聂青峰引出城外。
 
“我明白了。”猛地抽身,跳出战局,聂青峰笑道:“算了,明华,我的确打不过你,不过呢,你为什么不走呢?”
 
明华面上一寒。
 
的确,他要是走了的话,城中百姓自是无恙,可是,他走后,温韫玉和叶空青怎么办?
 
温韫玉是散修,叶空青是医修,这清风剑想拿住他二人还是手到擒来。
 
这剑冢本来就与青云宗互相看不顺眼,叶空青偷跑来看明华的这事儿是个很好的把柄,这个把柄要是落入剑冢手中,之后再是被修仙界知道,只恐怕从此以后,青云宗的地位会一落千丈。
 
这是明华最不愿看到的。
 
难得的,明华第一次对着修士,起了杀心。
 
[你想杀他?]察觉到明华的杀心之后,苏宇以一种几近咏叹的声调说出这句话,[我就知道……]
 
剩下的话,苏宇没有说完,发出一声轻笑之后,了无生息。
 
聂青峰什么都不知道,依旧是倨傲的站在屋檐衣角之上,嘴角勾起,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明华。
 
他在想,该如何处置明华他们呢?
 
天色昏暗,阳光被遮挡,但聂青峰的影子依旧拖得老长,倒映在他身后民房的墙上。
 
墙上青苔斑驳,影子也不清晰,有些透明。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身后的影子扭曲了一下,蒸腾出黑色的雾气。
 
黑色雾气在他身后凝成人形,攀着影子,爬上屋檐,站在聂青峰的身后,然后,伸出双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之上。
 
那双手漆黑,搭在肩膀上后,一股森然的冷气窜进与之接触的皮肤,直达心底。
 
聂青峰一个哆嗦,毛骨悚然,飞快转身就是一剑。
 
这不可能,他身后应该没人的!!!
 
这一剑,划了一个空,聂青峰的影子依旧是影子,就好像之前什么都没发生。
 
聂青峰可不相信刚才会是错觉,可一般修士都会有护体罡气,邪物轻易近不了身,那刚才那是什么?
 
远处的明华一愣。
 
天色更暗,带上不详的气息。
 
那些受伤的散修无赖们察觉到空气中凝重的氛围,心中骇然,有的已经逃跑了。
 
叶空青拉着温韫玉谨慎的退到了安全地带,试图尽量不给明华添麻烦。
 
整条街都安静了下来,除了雪花落地的声音。
 
“爹爹~~”小女孩嬉笑的声音突然响起,在空旷的大街上回荡。
 
“爹爹~~嘻嘻~~”
 
稚嫩的童声由远及近,最后在街角缓缓走出一个面色惨白的女童,衣衫褴褛,右手抓着一个残破的布娃娃,仰着头,对站在屋檐上的聂青峰欢喜的拍着小手,喊道:“爹爹~~”
 
聂青峰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常色,嘴角的弧度变为讽刺的嘲笑:“呵,雕虫小技,你们真以为这区区幻境能拦住我?”
 
说完就是一道“青枫诀”,带起的凛冽风刃顿时将女童绞得粉碎,血肉纷纷扬扬落下,街道上残肢落了一地。
 
这真的是幻境吗?
 
远处,叶空青以眼神询问温韫玉。
 
温韫玉摇了摇头。
 
这女童是谁?
 
这答案只有聂青峰心里知道。
 
她是他的女儿,一百年前的女儿,早就化为了尘土。
 
一百年前,还没有清风剑,聂青峰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小子,有自己妻儿,然而他心中不忿,在女儿三岁之时抛妻弃子,前往剑冢,拜入剑冢门下。
 
也曾有人劝他回去看看妻儿,他大笑,说他已踏上修道之途,前尘已断。
 
几十年后,聂青峰小有所成,游历之时途径故土,却见当日故园已化为高楼大厦,询问乡亲,才知在自己走后不久,孤儿寡母便因伤寒亡故。
 
因家中无人,连棺材钱都是附近邻居看在她们可怜的份上凑起来的。
 
聂青峰问,秋娘(即他的妻子)没有想过改嫁吗?
 
那乡亲呵呵一笑,丈夫无缘无故跑掉,连一纸休书都无,秋娘还有一个小的,谁会要?
 
聂青峰沉默,最后在郊外的后山上找到两个小小的土包。
 
仅此而已。
 
之后聂青峰依旧是那个骄傲的聂青峰,他的妻儿就真的好像如他所说一般,早就与他的前尘灰飞烟灭,与踏上仙途的他无关。
 
再说现在,女童被聂青峰绞杀后不久,又有一妇人从阴影里走出,歪着头,步履蹒跚的走到女童刚刚被杀的地方,在一片血肉模糊里,弱弱的朝着聂青峰唤到:“夫君。”
 
那妇人算不上是美人,只是面容清秀而已,脸色也是惨白,身上衣服单薄,只是那双眼睛很美,黑如曜石,瞳孔中迸射出一股诡异的精光。
 
聂青峰脸上一僵。
 
在其余人眼中看来,聂青峰只不过是呆滞了一会儿。
 
聂青峰看到了什么?
 
他从秋娘的眼里看到了自己——
 
很小的时候,自己帮着秋娘推着秋千,说,以后会娶秋娘为妻。
 
秋娘不好意思的笑笑,绣花鞋在半空划过一道弧度。
 
十年之后,秋娘已经有孕,挺着肚子,在院中漫步,阳光灿烂,她温柔回眸:“夫君。”
 
五年后,秋娘在夜晚挑灯刺绣,女童在她身边睡觉,只是睡得不太安稳,时不时咳嗽一声。每次女童咳嗽,秋娘都会忧虑的看她一眼。
 
家中凄清,女童身上的衣服是百家服。
 
秋风起,灯火跳了跳,秋娘如有所感,抬头望向窗外,怨恨从双眼中溢出:“夫君。”
 
情缘了,此恨绵,往日恩爱尽云烟。心已碎,泪亦干,茫茫天涯啼杜鹃。
 
聂青峰,你到底有什么资格说什么前尘已断?
 
聂青峰,你当真问心无愧?
 
聂青峰……
 
时间在那一瞬间被无限延长,聂青峰看到秋娘是如何在自己走后支撑起整个家,她是如何夜夜不寐的照顾女儿,她那双柔软的手势如何遍布硬茧……
 
“你是一个懦夫。”耳边传来似男似女的声音,轻轻柔柔,“修道?修什么道?”
 
秋娘还站在下面,双唇开开合合,却没有发出声音。
 
“我……”聂青峰有一瞬间无措。
 
秋娘凄婉一笑,化作白骨倒地。
 
“这就是你说‘一世一双人’?”那个不男不女的声音又开始窸窸窣窣的发声,“秋娘恨你呢~~”
 
秋娘……
 
内心里,这么些年一直被压抑的愧疚冲开桎梏,涌上心头,理智被淹没在无尽的痛苦之中,聂青峰发出一声悲鸣,捂住了自己的头。
 
……
 
待放下手来,聂青峰眉心一点朱砂,表情轻佻,朝着明华打了个招呼:“surprise!”
 
明华:“……”
 
第33章
 
待放下手来,聂青峰眉心一点朱砂,表情轻佻,朝着明华打了个招呼:“surprise!”
 
明华:“……”
 
温韫玉低声喃喃,向叶空青解释:“相传心魔能抓住人心漏洞,让心中的某个阴暗情感无限扩大,直至吞没理智,然后心魔会占据那具没有神智的身体。”
 
面前这一切很明显,就是苏宇占据了聂青峰的身体。
 
叶空青将春雨在手中转了好几圈,最终将其背在身后,警惕的看着苏宇向这边走来。
 
哦,准确来讲,是顶着聂青峰壳子的苏宇向这边走来。
 
聂青峰的清风剑被苏宇随意拿在手中,走动过程中,剑尖在地上刮擦,带起一片火花。
 
“嗞——”
 
“聂青峰”的瞳孔遍布血丝,走到明华面前,带起诡异的笑:“早这样不就好了吗?”
 
早这样的话,就不用纠结,不用在这种人渣面前憋屈。
 
苏宇是这个意思。
 
明华望着眼前的这个人,突然感到很陌生。
 
苏宇他……为何要用别人的身体?
 
不高兴。
 
明华不自觉咬了咬下唇。
 
苏宇明明和他一模一样,明明是他的心魔,为何会用别人的身体?要用的话,不能用他的吗?
 
那人的神识……难道苏宇也会将自己的神识和那人的接触?
 
怎么想怎么别扭,明华别过脸去,不想看到眼前人的脸:“苏宇,你回来。”
 
“我回来?”苏宇将明华的话改为疑问句重复了一遍,“我回来的话,那个聂青峰可也‘回来’了,怎么,还想打一次?”
 
明华:“……别用他的身体。”
 
“奇了怪了。”‘聂青峰’一挑眉,“我怎么不能用他的身体了?我可是心魔。”
 
第一次尝试侵占别人的身体,竟然还能侵占成功,独自享用一个肉身的感觉让苏宇有些欲罢不能。
 
将清风剑随意丢掷到一旁,‘聂青峰’做出与平时苏宇一模一样的站姿,对着明华嘲讽道:“收收你的善心吧,我不这么做,你准备与这人缠斗多久?你身后可是师兄和先生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明华想。
 
难得的,有些郁闷,明华明白自己口拙,说不过牙尖嘴利的苏宇,于是只是摇摇头,叹息了一声。
 
苏宇:“……”
 
叹什么气?
 
苏宇立刻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险些就要炸毛,幸亏叶空青见势不妙,横插了一脚:“等等。”
 
把正陷入奇怪氛围中的两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之后,叶空青苦笑:“你们两个就不要在这个时候——”
 
剩下的话他没说完,只是环视四周的残垣断壁和被无辜波及的无赖,示意明华和苏宇注意一下时间。
 
既然有剑冢的人找上门来,那么其余人也能找过来,明华必须快速离开,而叶空青和温韫玉也得回青云宗了。
 
明华懂叶空青的意思,点点头后,看向了‘聂青峰’。
 
这怎么办?
 
这下苏宇总算明白了明华的意思。
 
明华是在问他‘聂青峰’的身体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反正聂青峰是活不了的了,苏宇坏心思的想。
 
不过这可不能告诉明华,不然明华可又会训斥他了。
 
这种想法自然而然的就从脑海里蹦出来了,苏宇也没有想过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妥当,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他现在的思考方式开始变得冷血,杀人对他而言不再有负担。
 
往生境里可以说是因反抗而杀人,可在这里,即使聂青峰对他已经没了威胁,他依旧因聂青峰曾经试图伤害明华而想要斩草除根。
 
“你们先走。”苏宇摆摆手,挺豪爽的,“明华你先走,等你们都走后,我带着这人到安全的地方后,再脱离他的身体,然后回去找你。”
 
“你真的能找到我?”明华忍不住问出声来。
 
他还是怕苏宇迷路。
 
“嗯。”对明华的婆婆妈妈有些烦躁,苏宇催到,“快走吧。”
 
“你小心。”明华只得答应。
 
踏上封霜御剑离去的时候,明华忍不住回头看了苏宇一眼。
 
‘聂海峰’那时正好转过身去,捡起一旁的清风剑。
 
清风剑认主,在被拿起之后,发出一声悲鸣。
 
天空的昏暗褪去,街道上逐渐明朗。
 
而底下的‘聂海峰’身上,依稀有黑雾缠绕,挥之不去。
 
明华突然感到很难过。
 
等了好一会儿,确定明华一行人真的是走远之后,‘聂青峰’跃跃欲试,拿起清风剑四处在空中比划。
 
清风剑自是不依,死活不愿意接受‘聂青峰’的灵力。
 
切。
 
‘聂青峰’瘪了瘪嘴。
 
看到这诡异的一幕,还在这儿的一些无赖们捂住嘴,停下呻吟,悄悄的往里面挪了挪,试图避开‘聂青峰’的视线所及之处。
 
“啪”
 
一人的手不知怎么碰到了一个很小的碎石块,碎石块从阶梯上滚下,打在石板做成的街道上。
 
……
 
这一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响亮。
 
“我差点忘了。”
 
石子的响声把‘聂青峰’将注意力从清风剑上移开,挪向了废墟里战战兢兢的无赖,扯出一个兴奋的笑容,“我怎么能忘了你们呢?”
 
这群人先挑衅明华不说,后来又看到了‘聂青峰’,怎么能让他们活着离开呢?
 
要知道,这群人可都是大嘴巴,要是又给明华添乱了,那该怎么办?
 
眉心的朱砂痣又开始鲜艳起来。
 
‘聂青峰’的圆形的瞳仁倏忽变成枣核状,血光渐渐从双眼里透露出来。
 
杀气四溢。
 
尚且能动的无赖哀嚎一声,连滚带爬地向城外跑去,然而没跑几步,就被一剑穿心。
 
虽说现在只是苏宇在操控聂青峰的身体,但是灵力管够哦。
 
抖抖手中的清风剑,听见剑吟,‘聂青峰’快步向那些受伤的无赖走去,将剑举起,开始了他的大屠杀。
 
远处,明华心中一个“咯噔”,不由分说就止住了御剑,落在一片树林里。
 
“怎么了?”叶空青有些奇怪的问。
 
因为明华突然落下,叶空青和温韫玉也只得落下,小树林离稷山不太远,并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我……”明华有些不明白心中那股兴奋感是从何而来,这股兴奋让他心中有些七上八下。
 
苏宇他到底在兴奋什么?
 
直觉告诉明华,这不是一件好事。
 
他得等等苏宇,明华想。
 
手掌扶上粗粝的树干,明华另一只手捂住心脏的部位,感受那里强有力的跳动;随着时间的延长,他越发感觉心脏随着那股“兴奋”之感越跳越快,越跳越快,直至耳鸣。
 
“明华?”
 
叶空青的声音勉强唤回了明华的神思,明华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我没事。师兄,你和温先生一起回去吧,不用担心我。”
 
叶空青当然一脸不赞同。
 
为让师兄安心,明华对着师兄缓缓露出一个笑容,以作安抚。
 
叶空青先是一愣,然后读懂了明华的意思,态度也不禁软和了下来。
 
算了,小师弟长大了,也该有自己的主见了。
 
一见师兄冷硬的表情在自己的微笑下有所舒缓,明华就继续说道:“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和苏宇的。”
 
“……那好吧。”叶空青叹了一口气,答应了。
 
又转身将自己的储物袋交给了明华:“这里面有些我做的丹药,你拿着,不要亏待了自己……你的事,我和掌门一定会还你一个清白。”
 
站在一旁一直听两人兄弟情深的温韫玉听到这里,轻声咳了一下,见两人望向他,他有些心虚的问到:“我们……是不是忘了玄阴?”
 
明华:“……”怪不得觉得好像少了什么。
 
叶空青:提玄阴干什么?忘了不正好吗?正好缺花肥。
 
见叶空青使劲瞪着他,温韫玉摸摸鼻子,望天。
 
那什么,真的只是突然想起来了而已。
 
真的。
 
再说苏宇这边,只是短短的一会儿工夫而已,他就已经将所有的“垃圾”清理完毕了。
 
坐在最先挑衅的那个大汉身上,将人压得动弹不得,‘聂青峰’拿着沾着血的清风剑,“啪啪”打着络腮胡子的脸:“来,说一说,是谁告诉你明华在这儿的呢?”
 
大汉在‘聂青峰’身下痛哭流涕,眼泪鼻子全糊在胡子上,看起来好不恶心:“大人饶命啊——”
 
“你不说,我怎么饶你?”‘聂青峰’笑,剑尖搭在了大汉鼻尖上。
 
清风剑上粘稠的血液滴落下来,顺着鼻子倒流到大汉的眼前。
 
“我说我说!!!”被恶心的血腥味一冲,大汉吓得尿了裤子,腥臊味顿时传来。
 
‘聂青峰’眉头一皱。
 
“是符鸟!”那大汉看‘聂青峰’眉头皱了起来,以为他不高兴要拿自己开刀,连连大叫,“是符鸟!大人我没骗你!”
 
“谁的?”
 
“我也不知道啊……我只是意识鬼迷心窍,又看清风剑也在这儿,就想同兄弟们一起碰碰运气,我,我有眼不识泰山,求大人饶命啊!”
 
“你的意思是说,这符鸟是匿名的?并且很多人都收到了符鸟?还有,清风剑在这里有据点?”
 
“是是是,大人神机妙算,什么都猜到了。”大汉谄媚的向‘聂青峰’竖起大拇指。
 
“嗯~~”‘聂青峰’摸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
 
“那大人能放过我了吗?”大汉小心翼翼地问到。
 
回答他的,是一道剑光。
 
附带一个轻佻的声音:
 
“我什么都没有答应哟~~~”
 
从大汉的尸体上站起,‘聂青峰’拿着滴血的剑往城北走去。
 
聂青峰的记忆里,城北外十里是他几个师兄弟的落脚点。
 
落脚点在城外啊,看样子剑冢的人是早有准备了,还专门纠集了一群无赖作为炮灰。
 
“嗯哼哼——”哼着小曲往北走去,路过之前所住客栈下面之时,‘聂青峰’脚下一顿。
 
客栈早就不像样子,但还好,因为有温韫玉的结界保护,掌柜的收拾收拾后应该还能继续开下去。
 
“啪”
 
一扇木窗擦着‘聂青峰’掉落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聂青峰’:“……”卧槽,好险。
 
刚刚……是不是有灵力震荡?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个灵力的来源方向好像是玄阴的房间。
 
玄阴他,
 
哦,对了,一直没看见她!
 
苏宇恍然大悟。
 
这货在上面!
 
现在明华不在……
 
嘿嘿嘿。
 
化作黑雾从聂青峰的身体里脱离出来,苏宇绕着聂青峰转了几个圈后,化作人形落在他身边。
 
然后歪着头,上下打量这个前肉身。
 
自苏宇脱离后,聂青峰眉心的朱砂痣消失不见,瞳孔也恢复成正常的黑色,但是聂青峰眼中并没有恢复神采,一片苍茫,灵魂不在。
 
他就像是一个木偶人,傻傻的看着苏宇。
 
“你知道怎么回去吧?”
 
聂青峰木木点头。
 
苏宇一笑,点点聂青峰的眉心,一缕黑雾顺着苏宇的手指进入聂青峰的天灵盖,而聂青峰一点反抗都没有。
 
“那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送走聂青峰之后,苏宇好心情的走进了满目疮痍的客栈。
 
玄阴,等着我哦。
 
第34章
 
玄阴觉得自己有点倒霉到家。
 
先是被人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弄晕了,结果醒来的时候,又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好好的客栈靠街的那面墙被人最起码掀了一半。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某个一脚踹开房门的心魔:“嗨,玄阴!”
 
玄阴:“呵呵。”
 
全身警报在苏宇踏进房间的一瞬间集体拉响,玄阴后退几步,警惕问到:“你想干什么?”
 
苏宇:“别这样啊,弄得我好像是准备对你不轨一样。”
 
玄阴:“哦。”他向天发誓,这个苏宇绝对准备干些什么。
 
苏宇:“你,别怕。”
 
玄阴:“师尊呢?”
 
苏宇:“啊,他还有事,先走了。”
 
师尊不在吗?
 
那么,这个心魔……
 
他一定想杀了我。
 
玄阴想。
 
玄阴面上不显,尽力使全身肌肉放松,给苏宇营造一个他已经相信了苏宇所说的假象:“那你是来接我的吗?”
 
苏宇也尽量使自己看上去和蔼可亲:“当然。”
 
站在一片废墟里,一大一小两只狐狸都对着对方露出纯良的一面,只待对方露出破绽。
 
小狐狸终于先忍受不了,翘起尾巴,弓着身子,做出一个进攻的姿势。
 
大狐狸眯起眼,沉下身,龇牙,准备回击之时,小狐狸“嗖”的一声跑远了。
 
大狐狸:“……”
 
靠,不按常理来啊。
 
就在苏宇和玄阴对峙的那段时间,聂青峰已经回了剑冢的聚集地。
 
“聂师兄,你……”,一个小师弟迎上前来,见聂青峰浑身是血,顿时吓了一大跳:“师兄你怎么了?”
 
其余人闻言,都向聂青峰看去。
 
他此时浑身伤口,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堪,无视掉小师弟,还在一步一步向人群中央走去。
 
“聂师兄?”
 
走到最中央处停下,聂青峰面上依旧是木然,听见有人叫他后,环视一圈,对着所有人露出一个凄惨的微笑:“秋娘。”
 
紧接着,聂青峰在小师弟惊恐的表情中自爆。
 
“轰——”
 
尘烟散去之后,地面上只余一个焦黑的大坑。
 
清风剑断成两截,躺在地上,被黑色的灰尘掩盖。
 
玄阴正在稷山之中逃窜。
 
他先一步示弱逃跑,又是御剑而行,算是占了先机,等苏宇反应过来得时候,他早就跑得没影了。
 
稷山之中,层层叠叠的树木掩盖了他的踪迹,苏宇想要快速找到他并不是一件易事。
 
玄阴本来并不打算这么做的,因为这么做是在继续执行鬼影人所事先安排好的计划,他不知道后果,前一次这么做的结果差点害了明华,那时起他就不再打算继续了。
 
然而此次事出有因,明华不在,而苏宇一心想要杀了他,所以玄阴决定赌一把。
 
他正向鬼影人所说的地方前进。
 
天渐渐黑下来,稷山里,越发幽暗。
 
紫竹林里竹叶“簌簌”作响,玄阴在踩断一根枯竹枝之后,脚下一顿,又立刻迅速向前冲去。
 
“跑什么?”一团黑雾突然挡住玄阴去路,苏宇幻化出来,手上拿着漆黑的刀。
 
玄阴并未停下脚步,抽出灵剑,直接向苏宇劈去。
 
是劈,不是刺?
 
虽说苏宇并分不清楚所谓剑招剑势,但相当明显,玄阴此时用的并不是明华所教剑招。
 
苏宇一边后退接住玄阴的灵剑,一边冷笑:“怎么,不说说这个剑招从哪儿来的吗?”
 
玄阴不急不忙,灵力暴涨:“不急。”
 
为避免伤害到自己,苏宇直接顺着玄阴的力道向后跳去——
 
咦?
 
是不是踩到了什么?
 
落地之后,苏宇觉得自己的后面一只脚好像刚刚穿过了什么。
 
一边用眼角余光注意玄阴,一边向后看去,苏宇的脸色顿时变得不太好看:他的后脚不见了。
 
侧过身后,眼前依旧是紫竹林里无尽的紫竹,竹叶落了一地,紫色的竹干在月光之下泛着幽蓝的光芒。
 
这样看来,他的后脚好像是到了一个异空间里。
 
这还用猜吗?
 
他踏入了一个结界之中。
 
“嗯?”
 
就在苏宇准备将自己的脚拔出的时候,感觉里面有什么东西缠上了那只脚。
 
根据触觉的话,好像是八爪鱼之内的东西。
 
苏宇脸白了。
 
靠,他是密集恐惧症啊。
 
那个抓住他的东西可管不了那么多,直接一个使劲,拉着苏宇的脚往里拖。
 
被巨大的力道带得直接“噗”的一下倒在了全是腐烂竹叶的地上,苏宇立刻将刀插入地面,才没有立刻被那个力量带入结界之中。
 
握住刀柄的手上暴起青筋,苏宇才勉强与那个力道持平。
 
他的小腿已经完全没入结界之中了。
 
“你做了什么?”苏宇暴怒,他尝试着雾化,却发现依旧脱离不了那个力量。
 
见苏宇在那里挣扎,却挣扎无果,玄阴这才放下心来,慢慢走向躺倒在地的苏宇,蹲下身,与苏宇视线持平:“让你去见一个人。”
 
努力抬起头来,苏宇笑:“我死不了的。”
 
“谁知道?”玄阴耸耸肩膀,“你真的以为你死不了?”
 
苏宇:“……”
 
“你就不能去死吗?”玄阴说,“明华要是没有你的话,就没有这么多事,他现在根本就不会如此狼狈的四处流浪。”
 
“……呵,我与明华之间,你们这些外人怎么会知晓?”
 
“或许吧吗,不过无所谓了,你就要消失了。”玄阴站起身,讥讽的望着正在苦苦挣扎的苏宇,冷哼一声,“消失了的话,就再也没你什么事了。”
 
说完这句话,玄阴转身就走。
 
“有人告诉过你吗?反派死于话多。”苏宇咬牙切齿的声音从玄阴身后传来,与此同时,玄阴顿觉自己的脚和右手被什么裹缠住——
 
“你!”玄阴连忙回头,便见苏宇一手依旧是握住那把刀,另一只手却雾化成黑色雾气,缠上了自己的手。
 
“我活不了的话,最起码要拉一个垫背,你说是吧,玄阴?”苏宇反问着,血瞳在黑暗之中闪耀着嗜血的光芒,在紫竹林里,竟然看起来有些魅惑。
 
玄阴先是一愣,继而疯狂的甩着自己的手和脚,试图脱离黑雾。
 
握住刀柄的手指被迫一点一点松开,苏宇却不在乎,反而用自己所剩无几的力量将玄阴的手包裹的越来越紧。
 
好不容易挣脱出脚,玄阴一脸惨白的发现自己的手上压迫感越来越强,他不敢置信的睁大眼:“你疯了吗?”
 
玄阴可还记得那个鬼影人再三叮嘱,说是虽然他与紫竹林的主人有交情,但是紫竹林的主人不喜被外人打扰,倘若他也随苏宇进去的话,一定也会尸骨无存。
 
“不疯魔不成活。”苏宇一边说,一边继续用力将玄阴向自己这边拉,而他自己,在使力的一瞬间,最后一根手指从刀柄上移开,因为没了支撑,他飞快的被拖向结界之中。
 
就在苏宇松手的一瞬间,玄阴也被苏宇的力道被拖倒在地,在地上被拖了长长一道痕迹,一路上另一只手疯狂乱抓,五指全是泥土,最后在慌乱之中抓住一根紫竹,才避免了被拖入结界的惨剧。
 
“哗啦”
 
那根粗壮的紫竹被猛地一拉,竹叶纷纷扬扬的落下,盖在下面两人身上。
 
紫竹林里,一时之间,只听得苏宇和玄阴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苏宇已经只剩下半个身体在结界外了。
 
玄阴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
 
他的右胳膊,已经整个被黑雾吞没,那黑雾还有继续往上吞噬的痕迹。
 
越过肩头,玄阴看向了苏宇,苏宇也正巧看向了他。
 
他们两个,在黑暗之中,都真心的盼着对方死。
 
结界里面的那个主人,到底会有多厉害?
 
玄阴想。
 
但是他不想当一个赌徒。
 
于是,玄阴松开了抓住紫竹的手:“抱歉,苏宇,你的愿望可能要落空了。”
 
青色的灵力闪现,玄阴左手出现灵剑,紧接着,玄阴在苏宇惊愕的眼神之中,挥剑砍向了自己的右手。
 
“卧槽啊啊啊啊!!!”拖着某人的右胳膊,苏宇被直接拖入了结界。
 
玄阴:“……”
 
应该都结束了吧。
 
只是一条胳膊而已,修仙界里有能够重塑身体的丹药,虽少但还是有,所以玄阴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终于……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鲜红的血液滴落在腐烂的竹叶上,甜腥味渐渐传开。
 
玄阴,你忘了一件事哦,晚上可是大家捕猎的好时机哟。
 
再说苏宇。
 
被拖入结界之后,他终于见到了抓住自己脚的东西——藤蔓。
 
一根绿色的藤蔓。
 
他整个人被藤蔓倒吊着,眼前景色倒转,虽然如此,苏宇依旧被眼前的艳红灼伤了眼。
 
他的面前,是一片红芍药花海。
 
黑暗之中,艳红蔓延。
 
绝望而又绮丽。
 
不似曼莎珠华的阴森,不似富贵牡丹的雍容。
 
苏宇一时之间忘记了挣扎。
 
就在苏宇愣神的那段时间,他面前的泥土里,突然钻出了一个嫩绿的芽。
 
那个芽在钻出泥土后,飞快的伸展开来,嫩绿变为深绿,枝叶变大,顶端长出一个透明的花苞。
 
花苞随即迅速膨大,逐渐长成一个人那么大,颜色变为艳红,之后,层层叠叠的花瓣徐徐张开,露出里面金黄的花蕊——
 
和一个红衣宫装美人。
 
倾国倾城,天香国色。
 
她整个人美得刺眼,让人觉得看她一眼都是亵渎。
 
苏宇忍不住微微侧过头。
 
美人坐在红芍药花朵中,慢慢凑近苏宇,抬起纤纤玉手,操纵着藤蔓将苏宇放下。
 
藤蔓温柔将苏宇放到地上,松开了他。
 
被放下后,苏宇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动动脚,确定脚还在之后,嗫嚅道:“谢谢。”
 
他已经完全忘了自己是被拖进来的。
 
红衣美人朱唇轻启:“不客气。”
 
与苏宇之前想象之中穷凶极恶的坏人形象不同,红衣美人简直就是太过温柔。
 
苏宇犹疑地站起身,见美人依旧是微笑的看着他,支支吾吾一会儿,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既然美人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苏宇就向后跑去。
 
然而刚刚迈出一只脚,苏宇就又被藤蔓捆得结结实实。
 
心满意足的将苏宇捆成一个粽子之后,红衣美人又再次轻启朱唇:“妾身红药,受人之托,取郎君性命。”
 
苏宇:“……”
 
果然,美人都是信不得的。
 
第35章
 
明华在小树林里一直等到了天黑。
 
他一直都没有等到苏宇。
 
苏宇是不是不知道他在这里?明华想。
 
该回去找他吗?
 
明华走出了树林,往稷山那边眺望,路上一点人影都没有。
 
一人在漆黑的路上走了好一会儿,明华又想,要是苏宇来找他,在树林里没有找到他,那又该怎么办?
 
于是转身向小树林里走去。
 
就这样,明华走走停停,在一条小路上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
 
直到心中突然一跳。
 
明华愣愣的站在原地。
 
那时月亮正在天上最高,繁星闪耀。
 
草丛之中,传来各种各样的虫鸣声。
 
“师尊!”
 
熟悉的声音从天边传来,明华抬头一看,只见黑夜里划过一道流光,然后玄阴狼狈落在他的面前。
 
玄阴在地上滚了几圈,浑身都是血液和枯叶,左手捂着右臂肩膀,肩膀之下,空无一物。
 
青色的灵剑擦着明华而过,因失去灵力操控,而在地面上砸出一个大坑,碎石四溅。
 
明华见玄阴脸色苍白,立即走到他身边,蹲下身,用灵力帮他止住了血。
 
“师尊。”玄阴虚弱的笑笑,颇感欣慰。
 
然而明华一开口,玄阴面上笑容一僵。
 
明华问:“苏宇呢?”
 
为什么还问的是他
 
玄阴心中愤愤,面上却装作茫然:“不,不知道。”
 
明华一点头,然后站起身,慢条斯理的说:“你自己小心,为师去找苏宇。”
 
“可是师尊,我身上的伤口……”话还没说完,明华就当着玄阴面,召唤出封霜,化为一道流光,向稷山飞去。
 
玄阴:“……”
 
被无视了。
 
苏宇是我的心魔。
 
明华站在封霜上,想。
 
那么,我和他之间,一定有联系。
 
所以,明华不再迟疑,遵循了自己内心的感觉,向稷山飞去。
 
等我啊,苏宇。
 
连绵的黛色山脊迅速出现在他的眼前。
 
其实明华心中一悸的时候,这好是苏宇被再次捆成粽子的时候。
 
虽然有种说法叫做,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哦,现在应该说红芍药下死,做鬼也风流。
 
但问题是,苏宇他现在不泡妞啊啊啊!!!
 
更何况眼前的这位,是女王。
 
虽说没有实体,但是眼见着这红衣美人纤纤手指虚虚一晃,苏宇就觉得自己胸膛里有颗心脏开始疯狂鼓动,简直快要从嗓子口里跳出来。
 
冷汗也淅沥沥的从额头滚下。
 
“小郎君叫什么名字”红衣美人美目一扬,问到。
 
她的声音很好听,清脆悦耳,婉转动听,犹如珠玉落盘,凤穿牡丹。
 
然而,在苏宇听来,却是催命符咒。
 
苏宇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哆哆嗦嗦回到:“苏宇。”
 
“苏宇?”红衣美人指引座下红芍药靠近苏宇,探出身,伸出手指,点在苏宇的额头之上,一触即离。
 
她本漫不经心的表情一变,一丝惊讶浮上眼底:“怎么可能?”
 
玉手一扬,藤蔓迅速褪去,放开了苏宇。
 
因为有之前的经验,所以苏宇在这一次并没有逃跑,只是站在原地,警惕地盯着红衣美人。
 
红衣美人并不在乎苏宇的警惕,在松开苏宇后,她轻叹一口气,抬起头来,眼神迷离的望向夜空。
 
夜风带起了她垂在脸颊边的一缕黑发。
 
“小郎君放心。”她却不告诉苏宇放心什么,一人自顾自的继续说到,“你能告诉妾身,全世界只剩下你一人之时,那是个怎样的感受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三分寂寥,三分怀念。
 
苏宇不答。
 
……
 
那是因为他不敢答。
 
他总算明白美人身上的红色为何如此浓郁,浓郁得似乎都快要滴落下来。
 
因为来自绝望。
 
绝望的人很恐怖,谁知道她下一秒会不会突然暴起,因为答案不符心意而杀了答题人。
 
在问完这句话后,红衣美人座下的红芍药微微弯下身,红衣美人顺势落下,双脚触地。
 
而红芍药的花瓣在她落地的一瞬间,一片片向外飘去,化为红色星点,直至全部。
 
红衣美人一挥衣袖,手中多了一盏花灯,脉脉含情,她说:“天色已晚,小郎君不妨到寒舍歇息歇息。”
 
说完,她就自顾自向前走去,脚下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石子小径。
 
她……这到底是要杀我?还是不杀?
 
见红衣美人突然转身,沿着小径向下走去,苏宇一时拿不定主意,不知该不该跟上去。
 
似是感应到苏宇心中疑虑,红衣美人身形一顿,停住脚步,嗔怪地转过头,说:“小郎君也太多疑,妾身是不会伤害小郎君的。”
 
还俏皮的眨了眨眼,接着继续说到:“小郎君不妨称呼妾身为姐姐。”
 
苏宇:“……”
 
我们很熟吗?
 
红衣美人温婉一笑:“嗯?”
 
苏宇:“……姐姐。”
 
然后硬着头皮,跟在了红衣美人的身后。
 
随着红衣美人穿过一片红芍药花海,又踏上几阶石阶,苏宇在一座古式建筑前停下脚步。
 
之所以说是古式,是因为苏宇从未见过这样的小筑。
 
样式古朴无华,与如今修仙界中的小筑不太一样,花纹繁复,时光在上面静止。
 
木质的走廊,屋檐上的镇兽。
 
熟悉又陌生,透着这个小筑,似乎看得到远古之时的洪涛逆流。
 
“小郎君在看什么?”红衣美人在廊上,问。
 
苏宇回过神来,勉强答到:“没什么。姐姐到底是什么意思?”
 
“夜长无梦,想要和小郎君聊聊。”将花灯吹灭,红衣美人幽幽说到。
 
苏宇:“……”
 
孤男寡女的,大晚上。
 
明华救命啊啊啊啊!!!
 
一刻钟以后,苏宇老老实实跪坐在红衣美人面前。
 
面前是一杯茶。
 
红衣美人倚靠着矮脚桌,捧着一个青玉杯,望着外面开得浓烈的花海出神。
 
红衣美人不说话,苏宇也不敢。
 
两人之间静默无声,苏宇这才注意到,纵使外面花海连绵,却诡异的听不到一声虫鸣。
 
僵在那里好久,见红衣美人连点余光都没有施舍给他,苏宇才颤颤巍巍地伸手,准备拿起青玉杯。
 
然而,因为僵持太久,判断失误,青玉杯在拿起时用力过猛,里面滚烫的茶水一下子洒了出来,溅在苏宇手背上。
 
苏宇倒吸一口凉气,将青玉杯重重放回桌上。
 
“嗒”
 
被苏宇的意外吸引过来,红衣美人微微一笑,说:“慢一点。”
 
苏宇艰难吞下一口唾沫:“好。”
 
因为这个意外,苏宇和红衣美人之间的僵局终于打破,红衣美人将手中茶杯放到桌上,叹息道:“好久没见到故人了……”
 
理理发鬓,红衣美人低头敛目,继续说到:“苍天无情,世事变更,消失的东西,太多了……”
 
苏宇按捺不住,问到:“故人?”
 
“是啊,故人。”红衣美人说,“容妾身想想,有多久未见到你这一族了呢?一千年?五百年?”
 
说到这里,她又陷入了自己的沉思。
 
而苏宇,他心中也是一沉。
 
什么叫“你这一族?”
 
他不就是心魔吗?
 
有什么特别的?
 
“哦,对了,小郎君不是一个人吧?”红衣美人眼中流光溢彩,“还有其他人呢?”
 
“……就只是我一人。”
 
“小郎君说笑了,你既然能够在这里,那么你的半身自然也是在这儿附近……最起码,会有另一人的。”说到这里,红衣美人兴致勃勃,“小郎君为何不叫另一人出来?”
 
“……”
 
这信息量有些大啊。
 
苏宇试探的说到:“姐姐所说‘半身’是什么意思?”
 
此话一出,红衣美人面上一肃:“你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
 
苏宇一头雾水,诚实地摇了摇头。
 
“原来如此……”红衣美人若有所思,点点头,“怪不得……”
 
剩下的话,随风而逝,苏宇没有听到,因为红衣美人故意压低了声音。
 
“原来如此什么”
 
“无事,感慨而已。说起来,苏宇觉得自己是什么?”
 
这句话问得苏宇莫名其妙。
 
想了很久,苏宇还是说了出来:“心魔。”
 
不过看她反应,这个答案一定是错的。
 
红衣美人没有做评价,继续问到:“那你对你的……宿主,是个怎样的想法呢?”
 
这叫人怎么答?
 
就这样想着,然而一句话顺口而出:“吃了他。”
 
总觉得哪里有一点别扭,苏宇又加了一点真实想法:“占有他,拥抱他,觊觎他的人都去死。”
 
说这话的时候,苏宇不可避免的想到了玄阴,语气变得阴森起来,连之前放在膝头上的手,都不自觉捏成了拳头。
 
……
 
等一会儿,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冷静下来之后,苏宇想想刚刚中二爆表的话,一下子闹了一个大红脸。
 
“嗯。”红衣美人语气正常,就好像认为刚才苏宇说的话理所当然,但当她见到苏宇脸红之时,颇有些讶异,如同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立刻起身走到苏宇身边,再坐下,纤纤玉指戳了一下他的脸,感叹道:“天啊。”
 
这下,苏宇的脖子也红了。
 
轻笑一声,红衣美人眼神柔和,说:“那人有你,是三生有幸。”
 
第36章
 
“苏宇,你可知,那些神话传说大多是真的,都有据可循。”红衣美人如是说。
 
“……姐姐,你能直接告诉我,我到底是什么吗?”
 
“小郎君就不能听妾身讲完吗?”
 
“……好的,姐姐。”
 
苏宇欲哭无泪。
 
果然,年纪大了的人都喜欢啰里啰嗦,外加神神叨叨。
 
红衣美人继续讲她的故事。
 
她讲黄帝与蚩尤之间的战争,各方神仙,大显神通;
 
她讲神农点化灵草,化为灵女,留下后裔;
 
她讲上古之时的遗民迁徙,一路死伤无数。
 
讲到这里的时候,红衣美人突然软软倚在苏宇身上,呵气如兰:“小郎君可知道家太极图?”
 
右肩被红衣美人牢牢地压制住,苏宇动弹不得,红衣美人的身上的暖意透过衣衫,直接如同烙铁一般灼热,硬生生烫到心底。
 
苏宇不答。
 
感觉到手臂之下的身躯肌肉僵硬,红衣美人轻笑一声,靠近苏宇,说:“道家太极图是一阴一阳,这世间万物有光有影,苏宇,你想过自己为何会存在吗?”
 
伸出左手,她点点苏宇的脸颊,问到:“你想过,你为何会和你所谓的宿主长得一样吗?”
 
这个问题,苏宇其实想过。
 
很奇怪,就像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即使是在穿越之前,他原本的样子就与明华又那么几分相似,而穿越之后,见到自己的五官与明华一样之时,他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惊恐,而是欣慰。
 
就好像他终于变回了本来的样子。
 
而与明华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这一点,苏宇一直到现在都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不是心魔吗?
 
“我诞生于他。”苏宇这样回答红衣美人的问题。
 
“不是这样的。”一根纤纤玉指按在了苏宇的嘴唇之上,制止住苏宇继续想要说的话,“不是这样的,你本来就在,一直都在。”
 
手指暧昧地顺着唇线向下巴滑去,红衣美人继续说:“只可惜,没人注意到你。你不生气吗?苏宇?可怜你到如今连具肉身都无。”
 
苏宇冷笑:“与你何干?”
 
“妾身可是相当喜欢小郎君呢,这样吧,等那一位拥有肉身的来了,妾身帮小郎君夺走肉身如何?”
 
“你敢?!”苏宇立刻怒目而视,一把掐住红衣美人的手腕,厉声喝道:“不许你动他!”
 
“小郎君不怨恨吗?不嫉妒吗?那一位他有肉身,能感受到这世间的一切,而小郎君呢?只能卑微的躲在黑暗里,纵使想要出现,也要冒着千夫所指的危险,小郎君当真甘心?”
 
怎会甘心?
 
但是一想到夺走明华身体之后,他所喜欢的明华不存于世,苏宇就没了这份心思,甚至想就这样暗暗守护明华,哪怕是牺牲他自己。
 
苏宇的血瞳里,暗红色渐渐加深,竖着的瞳仁中央诡异的浮现了一丝白线。
 
红衣美人因为离得很近,看到这里,眼中划过一丝精光,朱唇唇角勾起。
 
她好烦,好碍眼。
 
苏宇想,怎么最近碍事的人那么多?
 
杀了吧。
 
赌一把也好。
 
苏宇身上,杀气四溢,血瞳中的白色丝线分成好几股,密密麻麻的缠上瞳孔,将原本纯净的瞳孔割裂。
 
“小郎君要杀妾身?”红衣美人故作惊恐,美目一挑,顺势压在了苏宇身上,“啪”的一下将人禁锢在身下,“妾身好怕。”
 
因为事发突然,苏宇在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就已经被人压住了,更让苏宇惊愕的是,明明只是一个瘦弱女子而已,他竟然还掀不开。
 
纤细的双手撑在苏宇头两侧,红衣美人笑吟吟的俯视苏宇不断挣扎,说:“小郎君真坏。”
 
苏宇挣扎的动作一顿,默默将手从她胸口缩回来。
 
苍天在上,他真的是无意的啊。
 
还有,他刚刚是不是被调戏了?
 
难得的,苏宇第一次陷入了对自己人生的思考之中。
 
在苏宇被红衣美人压得动弹不得的同时,明华凭借直觉到了紫竹林。
 
紫竹林里竹叶簌簌,看起来与平常竹林没什么两样。
 
如果是玄阴在这儿的话,他肯定会发现,这里没有血迹,甚至连踩踏和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苏宇,在这里?
 
明华迷茫的在原地四处环视,却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
 
或许,是错觉?
 
将灵力注入,封霜在明华手里,剑鸣一声。
 
清脆的鸣叫声在空旷的竹林里回荡,明华闭眼,侧耳倾听。
 
有结界。
 
睁开双眼,明华望着前方,眉头紧皱,思索了一会儿之后,迈出了第一步,坚定不移。
 
十步之后,明华凭空消失。
 
竹林地面之上,突然起了一股微风,带起竹叶,悄悄掩盖了明华之前在腐烂竹叶上踩出的脚印。
 
“嗯?”
 
在明华进入结界的同时,压在苏宇身上的红衣美人突然抬头看了一眼外面。
 
“既然这样,不妨帮小郎君一把。”红衣美人如是说,微微一笑,缓缓低下头来。
 
苏宇满头冷汗,因为他发现自己完全动不了。
 
眼见着红衣美人姣美的脸庞离自己越来越近,那双朱唇按轨迹来看的话,终点是自己的双唇,苏宇连忙开口:“姐姐,你冷静一点啊啊!!!”
 
就在离苏宇双唇几厘米的距离,红衣美人蓦的停住了,趁着苏宇开口的一瞬间,朱唇轻启,丝丝缕缕的清气立刻经过她的双唇倾泻下来,落入苏宇口中。
 
苏宇瞳孔骤缩,尴尬咽下,血瞳里的白丝一点点暗了下来。
 
他停止了挣扎。
 
红衣美人的清气在苏宇的身体里慢慢修复各种暗伤和清理毒素,循环往复。
 
虽说这姿势有些别扭,但也是为了苏宇好不是。
 
只是,在红衣美人吐出清气的同时,花海里的红芍药,开始悄悄的凋谢,艳红的花瓣边缘焦黄,最后枯萎成漆黑一团。
 
于是,当明华穿过花海之时,行走之间带起纷飞的花瓣,乱花迷人眼,待一切尘埃落定,他远远的便见到一座古朴的小筑,廊上两人,一黑一红,刺痛了他的双眼。
 
因为隔得还有一定距离,明华看得并不真切,只见覆在苏宇身上的那位红衣宫装美人低头,离得苏宇极近,而苏宇并为反抗。
 
虽说从未经历情爱之事,但明华也知晓,这样的两人多半是在亲吻。
 
……为什么?
 
苏宇他怎么可以?
 
握住封霜的手紧了又紧,明华努力了好几次才开口,虚弱的唤了一声:“苏宇。”
 
声音轻如蚊蚋,明华自己都几乎没有听到在说些什么。
 
“来了?”在明华出声之后,红衣美人停止传输清气,抬起头来,轻笑一声,意味不明,越过苏宇,坐在他旁边,对着还在呆愣之中的明华一勾手:“过来啊。”
 
苏宇依旧是躺在那里,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试探着朝苏宇这边走了几步,见红衣美人并无恶意,明华迅速朝苏宇走去,伸出手,想要触碰苏宇,却在半路被红衣美人拦下:“郎君也太心急了些。”
 
明华脸色一沉,但还记得要先礼后兵:“姑娘能否放过我和苏宇?”
 
“苏宇叫妾身姐姐呢,郎君不妨也如此称呼妾身。”红衣美人没有直接回答明华的问题,但也收回了手,往正躺着的苏宇额心一点,说:“不知郎君叫什么名字?”
 
被红衣美人一点,苏宇一个激灵,坐起身来,扯着明华的袖子就准备往外跑。
 
“嗯?”红衣美人没有阻拦,只是哼了一声。
 
“……”苏宇怂了,缩缩脖子,拉着明华乖乖在红衣美人的注视下坐下,坐在她不远处,还贴心介绍:“姐姐,他叫明华。”说完,还暗地里掐了明华一把。
 
明华:“……”一头雾水。
 
苏宇为什么掐他啊?
 
这么想着,明华有点委屈了。
 
见两人一个懵懵懂懂,另一个垂头丧气,可偏生他们两个五官相同,一黑一白,形成鲜明对比,这场面怎么看怎么有意思,红衣美人掩唇笑道:“这下人来齐了。”
 
苏宇生无可念地点点头。
 
明华:“你们在说什么?”
 
苏宇:“姐姐知道你……我们的事。”
 
某霸气姐姐:“唉。”
 
苏宇:“……”
 
逗弄够了苏宇之后,红衣美人重新倚回矮脚桌,懒洋洋地说:“现在你们两个都来了,妾身就直接说了吧。妾身有一故人,他托妾身杀了你们之中的一个。”
 
明华双眼眼神一利:“他是谁?”
 
“他是谁?”红衣美人微微敛目,面上浮上一丝怜惜,“一个可怜人罢了。”顿了顿,又继续说到,“本来放过你们就已经违背了妾身的诺言,再告诉你们他是谁的话,妾身就当真是一个大恶人了。”
 
明华放在膝头上的右手陡然青筋暴起,苏宇见状,轻轻将手覆了上去,安抚好明华后,说到:“我们可以不用知道那人是谁,但是姐姐能告诉我们,我们是谁吗?”
 
“……关于你们一族,妾身了解并不多,只知道部分族人成年之后,会有‘副影’来与正主抢夺身体,一般都是不死不休,而你,苏宇,你并不是所谓的‘心魔’,你是明华的‘副影’。”
 
“您是如何知道我们是您所说的那一族呢?”明华突然问道,声音冷得掉渣。
 
见明华对自己极深的敌意,红衣美人一愣,复尔又一乐:“妾身可是真真切切见过心魔的人,心魔和副影妾身还是分得清楚的。”
 
苏宇:“……”靠,他又升级了。
 
红衣美人又道:“妾身从未见过‘副影’能够离开正主,现在见了,总算明白了——”视线在苏宇和明华的身上悠悠转了一个圈,她继续说道,“真是造化弄人。”
 
她原来见过‘副影’和正主之间抢夺身体的惨烈场面,也从未听说过‘副影’能够离开正主;在碰到苏宇之前,她一直和原来的那个朋友持相同的观念,认为‘副影’是上天给那个种族的诅咒。
 
而如今,苏宇和明华却向她展示了另一种可能。
 
现在她明白了,‘副影’和正主相互影响,那些觉醒‘副影’的族人坚信‘副影’会杀掉正主,故而想要灭掉‘副影’;因为正主先动了杀心,所以‘副影’也会想要灭掉正主,到最后两败俱伤。
 
‘副影’是正主的镜子倒影。
 
要是那些族人早知道这一点,或许那一族也不必踏上灭亡的道路。
 
所以,她才会说“造化弄人”。
 
“妾身也只能说这么多了,你们走吧。”红衣美人突然不复之前的温柔,冷冰冰的睨了两人一眼,下了逐客令。
 
苏宇:“姐,你这算说了什么啊?”
 
满脸“你逗我呢”的表情。
 
与一脸不高兴的苏宇不同,明华倒是立即站起身来,拉住苏宇的手臂也迫使他站起来后,对着红衣美人一点头:“多谢。”
 
之后,拉着苏宇就往花海里走。
 
“唉唉唉,明华你急什么?说不定多呆一会儿,姐姐就会告诉我们想要的一切了,啧,你别走那么快啊。”
 
“闭嘴。注意脚下。”
 
“明华你发什么疯?留一会儿嘛。”
 
“……闭嘴。”
 
两人逐渐远去,苏宇的大呼小叫最终湮灭在夜色里,红衣美人抬头望了一眼天边,只见东方微亮。
 
“天快亮了。”她喃喃说道。
 
第37章
 
天快亮了。
 
乌黑的夜空开始透着微蓝,树林里不再伸手不见五指。
 
明华抿着唇,一言不发,拉着苏宇一直往外走。
 
他好生气。
 
行走的过程中,明华脑海里不停地闪现之前那位红衣美人低头亲吻苏宇的场面。
 
红与黑交织。
 
看起来是那么的和谐和——
 
刺眼。
 
可是他气什么呢?明华问自己。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苏宇总有一天,或许就会像今天一样,他会遇到自己喜欢的人,然后离开。
 
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啊。
 
明华这么劝自己。
 
……不,他还是受不了。
 
苏宇是他的。
 
他受不了有谁插入他和苏宇之间,他得抓紧苏宇,不能让苏宇被谁再次带走了。
 
这么想着,明华攥着苏宇的手用力越来越大——
 
“明华!”不明所以,感觉到明华用力越来越大,腕骨快要被捏断,苏宇终于忍不住痛呼出声。
 
被苏宇的痛呼惊醒,明华一愣,放开了苏宇的手,也停下了脚步。
 
“你怎么了?”苏宇一边揉着自己的手腕,一边问。
 
他该怎么说?
 
听到苏宇这么问,明华在内心里苦笑。
 
见苏宇偏着头,好奇地打量他,明华有些尴尬,避开了苏宇的视线,低头望向一旁的白桦树,说:“抱歉。”
 
之后,两人陷入了沉默。
 
明华这是在心虚?
 
苏宇眼睛骨碌一转,觉得好笑,但面上不显,还煞有其事的说:“让我猜猜——”最后两个字拉长声音,眼见着明华有了那么一丝丝紧张,才坏心思地继续说了下去,“明华,你该不是在吃醋吧?”
 
明华愕然,立刻抬头反驳:“不——”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一股大力推到了树干之上,苏宇手脚并用,把他锁得严严实实。
 
白桦树“簌簌”落下了枯叶。
 
天空启明星格外耀眼。
 
两人现在的姿势并不太雅观,因为从小称霸街头,苏宇对于如何将人锁在墙上树上门板上等等,超有心得,他也做得相当好,最起码明华想要挣脱的话,要先做好承受男人不可承受之痛。
 
感受到下半身苏宇碰到的地方是什么之后,明华:“……”
 
胡、胡闹!
 
轻抽一口气,明华尝试着避开苏宇的膝盖,然而结果是,一察觉到明华的意图,苏宇一眯眼睛,用膝盖碰了碰那个地方,以作示威,像极了一只狐狸:“嗯?”
 
“呼”的一下,明华面上一抹红晕浮现,同时一双眼睛睁得圆溜溜的,深处尽是不可思议。
 
这么一看,明华可真是可爱的紧。
 
苏宇笑了,轻佻的点了点明华的右脸:“你脸红了~~~”他的血瞳在黑暗之中熠熠生辉,显示出主人极其兴奋的内心,“我说对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明华觉得,右脸那里,被苏宇触碰的地方一下子在脸上变成了火源,灼热从那里蔓延开来,很快烧遍了整个脸颊,还有向天灵盖蔓延的趋势。
 
一时之间,明华反应不过来苏宇说了些什么,只是傻愣愣的看着。
 
“你怎么不说话?”苏宇凑近明华,几乎鼻尖对着鼻尖,问。
 
而在明华眼里,他的注意力不知不觉见放到了苏宇一开一合的嘴唇上面。
 
明华想——
 
苏宇老是嘴角上弯,带着玩世不恭的笑。
 
“唉,明华?”
 
苏宇的双唇,如同被胭脂晕染了一般,很美。
 
“不会傻了吧?”
 
苏宇的嘴唇看上去很软,不知道亲上去感觉会怎么样。
 
“明华?”
 
有人亲了上去。
 
思绪戛然而止,眼前突然又浮现出红衣美人的模样。
 
“哒”
 
脑袋里名为理智和冷静的弦断掉了。
 
要是在往日,明华早就会呵斥苏宇,说他此时不合礼数,可是现在,或许是两人之间的暧昧太过粘稠,在明华眼中,时间被无限延长,他清清楚楚记得苏宇双唇上一个动作是什么。
 
见明华一直一丝反应都无,苏宇歪歪头,松开一部分压制,问到:“明华,你真的没事吗?”
 
在苏宇松开钳制,右手能动之后,明华抬起手来,抚上苏宇的右脸。
 
掌下肌肤细腻,温热。
 
而明华的大拇指正好按在苏宇的唇角。
 
也不只是巧合,还是故意。
 
苏宇自是也察觉到明华拇指所放之处的暧昧,也不恼,饶有兴趣的等着明华的下一步动作。
 
明华见苏宇看过来,垂下眼帘,睫毛颤颤,复又抬眼,用大拇指沿着苏宇下唇的唇线静静摩挲了一遍。
 
他还记得那个女人好像碰到了这里。
 
皱着眉头,名为嫉妒的情绪突然出现,铺天盖地。
 
心中一团乱麻,明华也不知自己说了什么,他说:“那人……不应该……不应该……”剩下的话,明华说不出口。
 
见明华如此纠结,苏宇笑了,随着笑容弧度的扩大,正好将明华的大拇指收入口中,苏宇用虎牙轻轻咬了一下明华,然后将明华未说出口的话补全:“亲我?”
 
明华只觉右手拇指一疼,同时又碰上了湿热的东西,想清楚刚刚碰到了什么之后,明华突然觉得自己耳尖都有些发热,又羞又恨,准备移开手去。
 
而苏宇察觉到明华的手有离去的趋势时,立刻抬手,将明华的手按了回去:“怎么,我猜对了?”拿脸颊蹭了蹭明华的手心,之后才心满意足地放任明华缩回手,苏宇笑得得意,“你在吃醋。”
 
这本应该是一个疑问句,但是在苏宇这里,他最终说成了肯定句。
 
明华没反驳,也没承认。
 
面上依旧是无表情,要不是他的耳尖还红着,苏宇也不会如此有把握这么说。
 
“呵。”苏宇低笑几声,没头没脑的,突然来了一句,“想不想试试?”
 
明华:“什么?”
 
话刚说完,明华便见苏宇的脸在自己眼前放大,紧接着,唇上一热。
 
简直是……胡闹!
 
虽说两人只是单纯的双唇相接,但是心中惊愕一旦过去,唇上多出来的触感便几乎占据了明华所有感官,明华不可自抑地开始根据唇上的触感,在心中描绘出苏宇的唇形和温度。
 
这也是他第一次和别人亲吻。
 
软绵绵的,很舒服。
 
心中深藏的那一点火焰,“呼”的一下,燎遍了全身。
 
有些不够,明华想。
 
然后,如同受到蛊惑一般,明华微微张开双唇,咬了苏宇的下唇一下。
 
“嘶——”下唇一疼,苏宇立即分开,一边与明华对视,一边半真半假地抱怨道,“你咬疼我了。”
 
说完,苏宇伸出舌尖,舔了一下伤处。
 
在半明半暗的夜色里,苏宇刚刚那一下,配着慵懒嗔怪的眼神,上挑的眼尾,血色的瞳孔和尾端的艳红,深深地刺激了明华的感官。
 
虽说是无意,但是也足够让人生出百般绮丽的心思。
 
明华望着苏宇,觉得口干舌燥。
 
或许,“心魔”这个称呼更配苏宇,明华想。
 
这样想着,又觉如此想法不对,于是明华低着头,避开了苏宇的视线。
 
难得的见到明华如此害羞,苏宇逗弄的心思又起,凑近明华,说:“那个姐姐呀——”
 
明华果然如同他设想的一样,听到这话,立马抬起头来,直直撞进苏宇眼底,眼中尽是好奇和希冀,同时,浑身肌肉紧绷。
 
苏宇自是明白明华在希冀什么,心中好笑又好气,遂歇了心思,直接告诉了明华实情:“她是在给我渡清气。”
 
说完,又前倾身体,朝着明华呼了一口气,说:“就像这样。”
 
这个演示的意思就是,明华看错了,他们两个并没有亲吻。
 
聪慧如明华,他自是懂了苏宇的暗示,暗暗松了一口气,浑身放松下来。
 
并且并未遮掩。
 
“呵呵。”见明华释然,苏宇又笑,“来,明华,你说,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明华:“……”胡闹!
 
瞪了苏宇一眼。
 
被明华一瞪,苏宇也不恼,依旧笑吟吟的,说:“我可喜欢你呢。”
 
一边说,一边将手臂环绕过明华脑后,紧紧拥着明华。
 
明华在苏宇告白的一瞬间呆愣住了。
 
他呆愣,是因为他知道,苏宇是认真的。
 
没错,就像明华想的,苏宇这一次可是没开玩笑,他说的喜欢,也真的就是那个“喜欢”。
 
其实,苏宇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对明华说出这两个字。
 
在穿越之前,苏宇还想着压着自己的性子,然后找个“喜欢”的妹子,普普通通过完一生就好;而在穿越之后,在明华有意无意的纵容之下,苏宇一直都是任着自己的性子来。
 
这种感觉特别美好。
 
或许也是受成为明华“副影”的影响,苏宇根本就想象不出,以后会有一人插在他们两人之间,他并不想和谁共享明华。
 
心中本来就有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这种感觉在苏宇的偏执的发酵下,最终变成如此,苏宇并不感觉奇怪,他现在想要的,就是明华的答复。
 
而现在,明华的答复是,不答复。
 
等了许久,见明华一点动静都无,这下,苏宇笑容渐渐泯灭,僵持着同一个动作,是真的有些恼怒了:“你为什么不说话?”
 
明华这才像是反应过来,皱着眉头,说:“别胡闹了。”
 
他还是侥幸认为,这次只是苏宇又一次开的玩笑。
 
苏宇停顿良久,问到:“……你当真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有谁能告诉他,他应该对苏宇是什么感觉吗?
 
明华犹豫半晌,说:“我只是把你当做我的半身。”
 
第38章
 
“半身”这个词,历来都是被用来形容另一位密不可分、心意相通的人,按理来讲,这本是最高评价。
 
但是苏宇却不这样认为。
 
“半身”如果通俗来解释的话,就像是一对双胞胎。他的确是与明华五官一模一样,那位红衣美人的话也说明他是明华的伴生,但他就是不愿意从明华口中听到“半身”这个词。
 
明华太过古板,试问,他可能会与自己的“双胞胎”在一起吗?
 
苏宇太过了解明华了,他这是在拿“半身”当借口。
 
算了,一个百八十年都没谈过恋爱的人知道什么叫做“喜欢”吗?答案自然是不知道。
 
不能急。
 
苏宇想。
 
恋爱的第一步是什么?
 
答,诱惑他,刺激他,让他承认对于自己又不可言说的欲望。
 
苏宇微敛双眼,睫毛垂下,半阖的血瞳之中透出无限的委屈,左手抬起,虚虚地用指甲顺着明华的脸庞滑下,最终按在明华的喉结之上:“你可真是狠心。”
 
喉结被苏宇一按,明华不自觉吞咽了一下,清楚感觉到苏宇的指甲摩擦着自己的要害部位,划过的地方莫名的瘙痒,单明华并不害怕,反而被刺激得想要一口咬住那个不安分的手指。
 
苏宇自是注意到明华的动作,抬眼看了一眼明华,挑衅似的将手指按下,用指腹直接接触明华的皮肤。
 
然后,继续下滑。
 
划过锁骨,最后划过明华的领口,稍微停顿了一会儿,然后食指一勾,挑开外袍。
 
明华无动于衷,或者说,他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抬头,见明华没什么动作,苏宇当着明华的面,嘴角笑容弧度渐渐扩大,颇有些兴奋的样子,紧接着,五指并在一起,犹如一条蛇一样“嗖”地顺着衣襟溜了进去。
 
明华怔愣住了。
 
眼睛眨都不眨地注视着明华惊讶的表情,苏宇的手顺着明华的亵衣,向下滑去,苏宇贴在明华身上,半个手臂都已经进入衣裳,苏宇如愿以偿地摸到了明华的腹肌。
 
“不想说点什么吗?”苏宇一边顺着肌理抚摸,一边笑问。
 
当真放肆!
 
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明华一把抓住还在衣服里作乱的手,皱着眉头,对着苏宇呵斥道:“放肆!”
 
“我没有要放肆啊。”即使被掐住了胳膊,苏宇眨眨眼,一派无辜的样子,但他的手依旧还在动,现在已经极其蕴含挑逗意味的顺着明华的腰线来回抚摸了,“我只是想知道明华的身体是什么样子而已。”
 
明华:“……”
 
苏宇的触摸,若即若离,如同在弹一把琴,很神奇的,身上的皮肤随着苏宇的手指跳动,渐渐发热,心里也像是有一根羽毛,轻轻地不断撩动。
 
明华明白,自己情动了,而情动的对象,竟然是苏宇。
 
自己怎么会这样?
 
明华想。
 
明华之所以拒绝,一方面是因为在他眼中,苏宇到现在还太小,他认为苏宇其实还没有分清楚他所说的“喜欢”的真正含义;
 
另一方面,则是他迈不过心里那一道坎。
 
他现在还没弄清楚一些事,不,应该说很多事。
 
本来他以为很简单的一些事,在遇到红衣美人后,她给的解释让一切变得更复杂起来,同时,明华开始不明白他该以如何的角度看待苏宇。
 
望着苏宇,一边在心里默念清心咒,明华一边坚定地把苏宇的手从衣服里抽了出去,理理衣襟,说:“没有下次。”
 
见明华面色无异,苏宇不依不挠:“我只是好奇而已。”说完,恨不得把自己紧贴着融入明华。
 
明华见此,立即压住苏宇的肩膀,阻止他继续贴上来,说:“你既然与我长相相似,身体应该也差不多,你大可自己研究自己的。”
 
苏宇:“……”
 
靠。
 
看见苏宇一脸木然,明华暗暗松了一口气,又唯恐自己的话被苏宇误解,秉承着对于真理的追求,明华伸出手,犹犹豫豫地环住苏宇的腰。
 
本来苏宇因明华的拒绝,而被受打击,一见明华主动环抱住自己,一高兴,就又立马准备扑上前去——
 
“你腰还是比我细。”就在苏宇做好准备动作的时候,明华突然松开手,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到。
 
苏宇猛地刹住了动作:“……”
 
这他喵的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管他的。
 
苏宇又开始准备扑上去。
 
然而,这次,他没想到,明华早已有了准备,在苏宇扑上来的一瞬间,暗中用了一个巧劲儿,脚步一转,就顺着苏宇扑上来的力道,跟苏宇换了一个位置,压制住。
 
这下轮到苏宇靠在树上,被明华“锁”住了。
 
被明华压得死死的苏宇:“……”(╯‵□′)╯︵┻━┻
 
他就知道不该松开明华!!!
 
明华不管不顾苏宇的挣扎,一脸严肃:“以后不许这样胡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还有不许随便翻我衣服,你这是耍流氓。”
 
被指控“耍流氓”的苏宇一下子停住挣扎,冷笑:“有本事你耍回来啊!”
 
还抬起下巴,以作鄙视。
 
明华:“……这是你自找的。”
 
师兄说过,小孩子不能太娇惯,要让他们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于是,在苏宇诡异的注视下,明华直接上手,围着苏宇的腰腹处摸了一圈,然后在苏宇的一脸血的表情里,淡定告诉他:“你腹肌比我少。”
 
苏宇:(╯‵□′)╯︵┻━┻
 
明华你肿么了!!!
 
你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了吗?!
 
再说红衣美人这边。
 
目送苏宇和明华两人离开她的结界之后,红衣美人伸了一个懒腰,站起身来,走下外廊,对着花海之外的紫竹林里,轻声说道:“出来吧。”
 
紫竹林里幽深晦暗,根本就让人想不到会有谁藏在里面。
 
在红衣美人说话之后,好长一段时间里,无人作答,刚刚说的话,就好像只是红衣美人自问自答一般。
 
但红衣美人也不急,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悠远,好似看穿了竹林里,越到了远方。
 
一阵凉风吹过。
 
“你食言了。”竹叶停下喧嚣之后,黑暗中,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
 
红衣美人伸手将耳边垂下的发鬓挽至耳后,说:“嗯。”
 
之后,紫竹林里寂静无声。
 
“你是个可怜人,可是他们也是个可怜人不是吗?”红衣美人开口,温婉的声音在黎明里回荡,“适时住手吧,你既然经历过,知晓其中痛苦,为何还要让别人再经历一遍?”
 
她的话里,透着一股凄凉。
 
“……没有办法,总得有人牺牲,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希望这一切发生。”嘶哑的声音回答道。
 
“呵。”红衣美人嗤笑,“你真是心狠手辣。”
 
黑暗里,没有再传出声音。
 
“走了吗?”红衣美人喃喃自语,“唉,我还是不喜欢他用这个声音。”
 
说完,红衣美人走入花海,弯下腰,一边将灵力注入枯萎的红芍药,一边哼唱道:“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是那处曾相见,相看俨然,早难道好处相逢无一言。”
 
手下的红芍药花,在红衣美人手中,重新焕发出生机,晕染上艳红,在白皙柔软的掌心之中,缓缓绽开层层叠叠的花瓣,微微颤动,如同一颗正在跳动的少女心脏。
 
紫竹林之外,明华与苏宇一前一后正在山道上行走。
 
明华依旧是老样子,仙风道骨,腰背挺得笔直,面上并无多余表情,而跟在他身后的苏宇,则垂头丧气,一副快要虚脱的样子。
 
明明一开始是他先调戏明华的,怎么到最后被反调戏了呢?
 
总觉得明华好像要往什么不知道的地方发展的感觉。
 
不爽。
 
苏宇心不在焉的跟在明华身后,走着。
 
就在苏宇胡思乱想的同时,明华脚步不停,一直都在回忆从往生境中出来后,一路上发生的事。
 
那个红衣美人说过,是有人委托她杀掉苏宇,那么,这样的话,应该就是有谁一路也在跟着他。
 
会是谁呢?
 
那人为什么会这么做?
 
苏宇为什么会在紫竹林里?而不是直接出稷山来找他?
 
玄阴为什么会断臂?
 
那些无赖们所收到的符鸟到底会是出自谁之手?
 
这些问题虽然看似没有关联,但是其中隐隐有一条线将其贯穿。
 
明华自己承认,虽说自己如同苏宇所说,是太过天真,但是,他并不傻,至少有一点他现在可以确定,那就是有人想要讲他俩置之死地,而苏宇,他一定是知道一些什么的,但是出于种种原因,他并不愿意告诉自己。
 
这样想着,明华停住了脚步。
 
身后游魂一般荡悠的苏宇见明华停住了,他也停了下来,站在明华身后,如临大敌,警惕地望着明华的一举一动。
 
明华转身,问到:“你为何会在紫竹林?”
 
苏宇对于明华突然提出这种问题,有些愕然:“什么?”
 
“你为何会在紫竹林?”明华耐心地将他的问题重复了一遍,顿了顿,解释道,“你之前说过,将聂青峰送回去之后,你会来找我。”
 
“你见过玄阴了?”在明华问完这个问题之后,苏宇并没有直接回答明华的问题,反而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会这样回答问题的,就只有苏宇了。
 
明华一愣,遂面色一沉,点点头。
 
没想到,他之前的猜想是对的。
 
“啊,就是你想的,是我砍了他右手。”苏宇一手叉着腰,站姿随意,一双血瞳在黎明之中,明明灭灭,语气还是之前的漫不经心,说的好像砍下玄阴的手臂,就好似随便砍了一根萝卜一样。
 
其实,苏宇并不想过多解释,他认为,凭明华的心性,不论他如何解释,到最后,明华定会将他训斥一番,或许还会控诉他太过残暴。
 
毕竟,玄阴是他的小徒弟嘛。
 
明华:“我知道了。”听完苏宇的话,明华煞有介事地支起自己的下巴,沉默不语。
 
苏宇:“……”
 
等、等一下,明华你果然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吧?!
 
说好的训斥呢?
 
等明华准备进一步问一下苏宇,抬起头来的时候,见苏宇一脸控诉的望着自己,又觉得有些好笑。
 
这是,被自己吓到了?
 
走上前去,拉起呆呆愣愣的苏宇,明华继续向稷山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解释道:“之前是我太过天真……”说到这里,明华眼前又不禁浮现出良姜师兄妹的样子。
 
轻叹一声,明华将拉着苏宇手腕的手下移,改为拉住苏宇的手掌之后,才说道:“苏宇,你辛苦了。”
 
自从被明华拉起手后,苏宇的视线紧紧盯着明华拉着自己的那只手,听到明华喊自己的名之后,才后知后觉的抬起头:“嗯?”
 
“……”无可奈何地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苏宇,见苏宇又是一脸无辜,明华眼神不禁柔和起来,“没什么,就是,以后苏宇要是有什么事的话,直接说出来就好,我会信你。”
 
苏宇愣愣地回视明华。
 
切,骗子。
 
才不会信我。
 
倔劲儿泛上来,苏宇在心中想了一百种表达鄙视的方法,但最终却在明华的注视下,溃不成军。
 
一直受到的委屈和不满化为酸水,不断的在胸中涌动,苏宇清清嗓子,强迫着自己保持那个轻挑的语调:“好啊,我信你。”
 
然而,这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却不尽人意,莫名其妙地带上了一点点哭腔。
 
怎么还是那么倔?
 
明华听到苏宇这么说,心中一软,之后,他虽未发一言,但手下却与苏宇掌心相对,十指相扣。
 
“我……”苏宇犹豫半晌,说,“是玄阴引我过来的。”然后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挥砍”的样子,苏宇继续说,“然后我砍了他一只手臂。”
 
听完苏宇所说的话,明华沉思,问到:“这是第一次吗?”
 
苏宇咧开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当然不是。”
 
他和明华如此默契,自是知道明华想要问的是什么。
 
苏宇并不是毫无知觉,被红衣美人一点拨,他便知道玄阴在这之前,就给他下了药。
 
可怕可怕。
 
玄阴怎会有能够针对他的药?
 
是白蔹?
 
还是那个真正的幕后主使?
 
苏宇问:“想不想问一问玄阴?让他亲口跟你说?”
 
明华点点头。
 
得到想要的答案,苏宇得意笑道:“那好办。”
 
之后忽然化为黑雾,笼上站着的明华。
 
突然被苏宇化作的黑雾来这么一下,明华颇有些无语,但也知道苏宇的用意,便未做抵抗,只是摇摇头,之后,神识便回了识海,将身体的主导权交给了苏宇。
 
明华让步之后,裹挟在身上的黑雾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里面包裹着的人——
 
不是白衣道袍的明华,而是黑衣血瞳的苏宇。
 
第39章
 
因唯恐明华找不到他,玄阴在明华走后一直都等在那个小树林里。
 
太阳升起,在到正午,在到黄昏,他依旧没有等到明华。
 
树林里,影子转了一个圈,最后隐入黑暗。
 
心里也从一开始的有恃无恐,变到了惴惴不安。
 
要是明华死了怎么办?
 
玄阴不可自抑地开始想这个问题。
 
不,不会的,不要多想。
 
可越是提醒自己不要去想这个问题,玄阴就越往那边想,最后的最后,他甚至说服了自己明华已死。
 
其实,想来,明华死了最好。
 
玄阴面上晦涩难明,死了的话,他就永远是那个样子了。
 
高高在上,永不可攀。
 
苏宇让玄阴不喜的原因之一,便是苏宇让玄阴意识到,明华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也能够有人接触到明华。
 
真正的明华上仙不该如此。
 
上仙应该就如上仙一般,不染红尘,以玉做骨,以冰为肌。
 
苏宇的存在是个错误。
 
现在,所有的错误都没有了。
 
这样也好。
 
对于明华的死,玄阴一点都不愧疚,相反,他还有一丝兴奋。
 
他前世里得了一副招魂旗,他还记得自己是在哪里找到的,只要以后修为上去了,找到那副招魂旗就好了。
 
他可以为明华造一副身体,然后用招魂旗将明华的残魂附在上面。
 
这样做,谁也不知道明华还在,明华便独属于他一人。
 
多好。
 
没有碍眼之人,明华也如同他心目之中的明华一般。
 
彼时,太阳已经落山,黑色的夜幕之上缀着点点碎星。
 
玄阴挣扎着扶着一棵树站了起来,将灵剑召唤出来。
 
灵剑剑身如同秋水澄澈,横在玄阴面前。
 
玄阴下意识准备用右手捏诀,却扑了一个空,望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玄阴沉默了。
 
右手不再?
 
也好,这样便更有理由说服青云宗其余人,说是明华惨遭神秘人杀害。
 
“在——想些什么?”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同时,说话时的热气直直地扑到玄阴脸上。
 
玄阴一愣,然而不敢抬头。
 
眼前横浮的灵剑剑身上反射出身后的那人模样。
 
玄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看清了后面那人拥有一双血瞳。
 
他不是明华。
 
他没死。
 
心中掀起滔天骇浪,面上却是不显,要知道此时最不能露出胆怯之意,不然会被当做猎物。
 
玄阴冷笑:“你怎么还没死?”
 
“哎呀,真是的,没死真是对不起啊。”苏宇伸出手,越过玄阴的肩头,握住他面前的灵剑手柄,冷笑到,“你猜我为什么没死?”
 
话音刚落,一股黑雾顺着苏宇的手臂缠上灵剑,灵剑哀鸣一声,灵光大涨,仍不敌黑雾,最终被黑雾吞没,灵光全无,变成一堆废铁。
 
玄阴目睹这一切,说不心疼是假的。
 
但他也明白,这是苏宇在给他一个下马威。
 
“明华呢?”玄阴问。
 
苏宇幽幽回到:“在——这里啊。”
 
他如同一个游魂,说完这一句后,将废弃的灵剑丢弃到一旁,脚步虚浮地飘到玄阴面前,掐住他的下巴,强迫玄阴抬起头来,说:“看啊。”
 
苏宇用的力气很大,玄阴觉得自己下巴犹如被铁钳钳住了一般,生疼,只能顺着苏宇的力道抬起头来,直直撞入了苏宇的眼底。
 
红色的瞳孔和冷漠的眼神,和以前并没什么两样。
 
……不、不对!!!
 
苏宇之前因为没有实体,再怎么幻化,也幻化不出正常人应有的温度,而如今,掐住他下巴的那只手,手指指尖有温度,正常人的温度。
 
玄阴脸色一变,打开苏宇的手指,连连后退,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蹦出来:“你夺了明华的肉身!”
 
“别说的那么难听。”苏宇漫不经心地摆摆手,“我也算是明华啊,肉身自然也有我的一份儿。”
 
“不是这样的,明明死的人是你,那人明明说过——”玄阴脱口而出这句话,然而说了一半,就如鲠在喉,双眼暴睁,额上青筋凸起,死死地盯着苏宇。
 
“原来是有人啊。”苏宇无所谓的耸耸肩,说,“替我谢谢他。”
 
玄阴咬住下唇,几次努力,才将一腔怒火平复下来,问到:“明华到底还在不在?”
 
“在,也不在。”苏宇绕着自己的一缕黑发,眼角一挑,“这要看你怎么看了。”
 
玄阴不语。
 
见玄阴不答,苏宇叹道:“其实,我也不想走到这一步,要是我也有肉身,我也不用抢明华的。”
 
“明华还在?”玄阴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惊喜。
 
“嗯——”苏宇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仿若指尖有一缕丝线,向玄阴示意,“他的神识就那么一丝丝,只要我想,我就可以吃掉他,然后完完全全霸占身体。”
 
玄阴面上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苏宇恍然大悟,“你不是是明华的血亲吗?既然如此,”苏宇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玄阴,“我应该也可以用你的身体啊。”
 
他的语气很随意,就像在谈论今天的衣服该穿什么衣服一样。
 
玄阴这个时候,不禁在内心苦笑一声,可不是吗?对于心魔而言,除了宿主以外所有的肉身不就只是一件衣服吗?能穿便穿,穿不了便丢。
 
这么想着的时候,便看见苏宇往这边走了一步。
 
玄阴立即向后退了一步。
 
苏宇挑眉:“你怕什么?你不是喜欢明华吗?”
 
“可我还没蠢到把自己的身体交给你。”玄阴一边说,一边冷静的四处寻找能够逃跑的路线,索性告诉他实话,“再说,我根本就不是明华的血亲,我的身体对你没用。”
 
“不是啊~~”苏宇点头,怎么听都是不怀好意的样子,“真可惜,只是,还是不能放你走啊,你身后的那人老是要我死,放你走的话,要是再找到我怎么办?”
 
话音刚落,玄阴便觉眼前一花,整个人被掐住脖子,然后被甩飞,连连撞断几棵树木才停下。
 
胸口一疼,玄阴吐出一口学,右臂也隐隐作疼,断口处渗出血迹。
 
远处的苏宇嫌弃地皱皱鼻子。
 
见苏宇还准备往这边走,玄阴喊道:“等一下!”
 
苏宇:“说。”
 
咽下口中血水,玄阴也算是豁出去了:“你要是杀了我的话,就永远不知道那人是谁了。”
 
“没关系,至少身边少了个间谍,那人要想再找到我,还得多花一点时间。”
 
“不是这样的!”玄阴连忙大叫,止住苏宇的动作。
 
他没办法了。
 
明知道鬼影人的确从一开始是针对明华,但为了保命,他必须扯上青云宗。青云宗是明华的底线,如果他说鬼影人的目的是青云宗的话,或许会唤醒明华的神识,与苏宇抢夺身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至少能替他挣得一线生机。
 
玄阴说:“那人针对的是青云宗,明华只不过是个开始。”
 
果然,这话一出,苏宇面上表情一凝,眼神开始变得迷茫,瞳孔倏忽之间换为黑色,下一秒又化为红色,红黑交替出现,就好像真的是在神识之内与明华争夺身体。
 
暂且放下心来,玄阴继续说到:“那人是鬼影人,青云宗佰草坡下,有他的秘密通道。”
 
这样说的话,应该能加强说服力。
 
果然,说出这一句之后,站在玄阴面前的那个人,瞳孔颜色变换更加剧烈,整个人木木呆呆的,如同死物。
 
成功了!
 
玄阴不敢大意,迅速捏了一个诀,准备遁走,然而在念出第二个字的时候,突然被人一脚踩在胸口——
 
苏宇微笑:“哎呀,你怎么能走呢?”
 
忍着疼痛,玄阴怒斥:“明华要是在的话,他一定不会让你这样!!!”
 
同时愤恨不已,玄阴索性用上鬼影人所给剑谱的最后一招,以自身血气和灵力编织成箭,趁着苏宇一时放松,以苏宇与他接触的脚底为点,从身体内向外迸发。
 
苏宇在察觉到灵力波动的一瞬间就立刻移开,刚刚将脚从玄阴胸膛上挪走,便见一道血箭射出,差那么一点点就钻透脚底了。
 
“好险好险。”苏宇拍怕胸口,“明华什么时候教给你这一招了?”
 
“与你何干?”一击不成,玄阴脸色惨白,连呼吸都弱了几分。
 
“是与我无关啊,”苏宇笑,“但与你有关。”
 
黑色雾气从四周用来,从头到尾将苏宇裹挟一遍,然后又如潮水般褪下,站在里面的,不再是苏宇,而是明华。
 
明华垂眼望着躺倒在地的玄阴,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玄阴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短时间之内,换了好几个表情,由一开始的不敢置信,变为空白,再变为迷茫,最后定格在惊惧上。
 
苏宇幽幽幻化出来,站在明华身后,眯起眼睛,带着三分得意。
 
如何让一个人彻彻底底的死心?
 
答,让他自己把所有一切都清清楚楚讲给那人听。
 
如何让说谎者万劫不复?
 
答,让他自己把布下的谎言一个个拆穿。
 
一时之间,树林里静谧得可怕。
 
玄阴几次张嘴欲言,却也不知说些什么。
 
从苏宇的表情来看,眼前的这个明华和以往的是完全不同的,而明华冷漠的神情也表示,他并不像玄阴想象之中的那样单纯。
 
明华开口,打破了沉默:“玄阴,你可知欺师灭祖在修仙界中是何罪行?”
 
玄阴不敢答。
 
他自是知晓。
 
弟子欺师灭祖,由师尊亲手清理门户,轻者,废除修为,挑断手脚筋脉,赶出门派;重者,直接送入轮回。
 
这样一想,怎么都不甘心,玄阴凄惨一笑:“师尊这是不留我了?”
 
明华依旧是盯着他,而站在一旁的苏宇,不怀好意地对着玄阴笑笑,然后手中荧光一闪,多出了一把封霜。
 
玄阴:“……”
 
苏宇将封霜放进了明华手心,而明华并未拒绝。
 
玄阴:更糟心了。
 
“师尊,我是出于好意啊,”玄阴还在垂死挣扎,“我是想替你除掉心魔,助师尊早日飞升,才和鬼影人与虎谋皮的。”
 
“可是你如何解释你之前用的那一招?”明华的声音冷的掉渣,“你又是如何知道鬼影人在青云宗的密道?”
 
玄阴一噎。
 
“本座可否设想,鬼影人很早就找到了你,让你做他的内奸?”明华说,“要知道,那时苏宇根本就没人知道他的存在。”
 
说完,一把拽出玄阴脖子上的红绳,扯断,在手心端详,明华面色更差:“或者,从一开始你就和鬼影人密谋好了,连这个吊坠都是你造假的?”
 
玄阴背后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啊,这样的话,就能解释了,”苏宇在一旁装作恍然大悟,接到,“明华,你想啊,玄阴正好能够进入往生境啊,鬼影人要是有他做卧底的话,下毒什么的,很容易。”
 
“不是这样的——”玄阴张口欲辩,但他发现他根本就解释不通,一下子口舌麻木,说不出一句话。
 
苏宇在远处,见状,笑眯眯的,对着玄阴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咔嚓”那个石坠在明华的手心里被捏成粉末,洋洋洒洒的落下。
 
明华脸上浮现一丝悲伤之意,之后迅速沉下,闭上眼睛,再次睁眼之后,神思清明,目光淡淡,望向玄阴,如同望向一个死物:“本座如今清理门户。”
 
灵力注入封霜,封霜剑身上笼罩起寒雾。
 
“明华,”玄阴望着明华举起封霜,突然说道,“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明华手一顿。
 
复又朝他心脏刺去。
 
就在明华的剑尖离玄阴的心脏还有一寸的时候,眼前突然爆出一道刺眼的光芒。
 
黑暗之中突然出现亮光,任是谁都会受不了,明华条件发射地闭上了眼。
 
“快走。”白蔹突然出现,趁着明华还未反应过来之时,立刻拉起玄阴,又撕开一道纸符,脚下出现一个传送阵。
 
玄阴对于白蔹的突然出现感到十分吃惊:“你?!”
 
脚下传送阵一闪,两人没了踪影。
 
等白光消失,明华放下遮住眼睛的手,望着面前空无一人,疑惑地歪了歪头。
 
“啊呀呀,我的眼睛。”苏宇哭唧唧地对准明华贴了上去,“眼睛疼死了。咦,人呢?”
 
“不见了。”明华没有管又开始不老实的苏宇,若有所思,“刚才的声音,好像是白蔹。”
 
“谁?”
 
“……白家嫡子。”
 
“哦。那明华,我们该怎么办呢?玄阴跑了,他要是给鬼影人通风报信怎么办?”
 
“随他。”明华冷冷答道,“鬼影人不是喜欢匿名放符鸟吗?我们不妨也试一试。”
 
“你是说,诬陷玄阴?”苏宇听到这个,小心脏一跳,“天啊,你也会玩儿阴谋诡计?”
 
“以牙还牙而已。”明华答道,“我总不能坐以待毙。”
 
明华的思路很简单,就是利用符鸟,四处散播玄阴四处寻他的消息,将焦点转移到玄阴身上。
 
这办法虽然简单,但是人天性多疑,玄阴之前一直都在众目睽睽之下追随明华,哪怕是在往生境之后;而之前明华并未留意掩饰自己的行踪,故应该很多人知道玄阴跟在他身边。
 
现在,玄阴已经受了伤,只要露出关于他重伤的一点风声,在加上有人稍加诱导,便会让人误以为明华也受了重伤,因而护不住自己徒弟。
 
但试想,是一个受了伤的徒弟好抓住一些,还是一个受了伤的上仙好抓住一些呢?
 
答案不言而喻。
 
至于如何诱导,这就得找一下师兄帮忙了。
 
听完明华的解释,苏宇一双眼睛硬生生的在黑夜里冒出了精光。
 
怎么能这样呢?你可是高风亮节、光风霁月的明华上仙啊!!!
 
苏宇望向明华,眼神里,满满都是这一句话。
 
明华有些尴尬,望天。
 
“不过,我喜欢,嘿嘿嘿。”话锋一转,苏宇随即又贴了上去,趁着明华注意力不在这边,这次手偷偷往下滑了些,试图摸摸明华的腹肌。
 
明华:“……”
 
为人还是强硬一点好,下一次他还这样,就揍他吧,明华想。
 
然后木着一张脸,一把掐住某人的手腕,止住了他的“流氓”动作。
 
第40章
 
见过红衣美人之后,明华好像一不小心被打开了一个神奇的机关。
 
或者说,他开窍了。
 
不知出于何种心理,明华他开始变得强硬起来,学会了伪装,他也学会了警惕身边出现的每一个人,甚至连说话——都学会了虚与委蛇的那一套。
 
苏宇对此,感到既欣慰又难过。
 
他欣慰的是,明华终于成长了起来,不再需要他一味的保护,甚至能够开始理解他之前的做法;而他感到难过的是,明华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上仙。
 
我们家的小白莲没了。
 
躺倒哭。
 
“为什么要替我感到难过?”明华有些不解,“难道像我之前那样什么都不知道很好吗?不辨善恶,不辨奸忠?”
 
“……”苏宇被明华一噎,苦笑道,“你不后悔就好。”
 
明华奇怪地望了一眼苏宇,抬手理了一下戴在头上的斗笠。
 
关于玄阴的事,明华用秘法告诉了叶空青,叶空青也不含糊,立刻照办,在明华离开稷山后不久,叶空青成功将修仙界大半的注意力转移到了玄阴身上。
 
带着玄阴的白蔹四处躲避无门,最后一咬牙,将玄阴藏到了白家。
 
因为有系统的掩护,白家人还从未发现过玄阴的存在,不过,这一切,已经不关明华两人的事了。
 
“你觉得玄阴说的话能信吗?”苏宇问。
 
“我不知道。”明华摇摇头,说,“最多只能信三分。”
 
顿了顿,明华一脸纠结的对着苏宇说:“苏宇,你什么时候把这个木偶人拿走的?”
 
“这个啊。”闻言,刚刚还在摆弄木偶人的苏宇,立刻将那个小萱木偶人藏在身后,生怕明华抢走一般,警惕地望着明华,“不告诉你。”
 
明华:“……乖,给我。”
 
伸手。
 
苏宇默默后退。
 
明华:“给你两个选择,一,你自己给我;二,别怪我下手无情。”
 
苏宇:“……”
 
本来还在负隅顽抗,但后来是因为真的打不过明华,所以最后木偶人还是落到了明华手里,而明华的意思就是,明明未经别人同意拿别人的东西就是不对的了,苏宇更不该在此地将如此敏感的东西拿出来。
 
他们已经行至南山山脚。
 
眼睁睁望着木偶人被明华放到储物袋里,苏宇化为一个小团子,在明华的肩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同时不忘控诉:“你个负心汉!!!”
 
明华:“以后少看点话本。”
 
苏宇:“你忘了原来你侬我侬的时候吗?现在竟然为了一个木偶人而背弃我们多年的情谊……负心汉!!!”
 
明华:“……前天封霜说,你用他做烤鸡架。”
 
苏宇一下子住嘴,讨好地蹭蹭明华:“男神么么哒,给你给你都给你。”
 
南山在大陆最南一角,气候潮湿闷热,多毒物凶兽,中原中人一般都不愿意去南山,认为南山之中多蛮夷。
 
而让人更加感到讽刺的是,事实上,传说之中的不少神明后裔都隐居至此,虽然人数稀少,但族人大多拥有独特的天赋,是外人所不能比拟的,而那些被中原人称为“蛮夷”的人,在他们眼中,中原之人才是世上最为粗鄙无礼之人。
 
南山山脉绵延不知尽头,站在入口之处,明华少见得踌躇了。
 
一股湿热之气扑面而来,放眼望去,森林里面幽暗晦暝,树顶窸窸窣窣的爬过细小的生物。
 
“南山这么大——”苏宇迟疑的问到,“明华你一定知道灵族在哪吧?”
 
“不知道。”明华犹疑地说,“但是根据地图,略微猜出灵族经常活动的地方,去那些地方查看一番,说不定能碰得到他们。”
 
“要是找不到怎么办?”
 
“……不知道。”
 
就这样,在一问三不知的情况之下,明华踏入了南山的森林。
 
“咦,明华刚才是不是掉了什么东西下来?”
 
“什么?”
 
“……蚂蚁,好多。啊啊啊啊啊!!!”
 
刚刚他们经过的一棵树,树身上,密密麻麻的爬满了火红色的蚂蚁,聚集成一片蚁海,上下涌动。
 
苏宇望了一眼,直接在明华的肩头上抓狂了。
 
忘了说,苏宇有些密集恐惧症。
 
三天后,苏宇默默蹲在明华旁边,揪着他的衣角,惊魂未定。
 
他倒是知道湿热的地方容易长虫子,但是尼玛遍地都是虫潮是个什么鬼?
 
与苏宇形成鲜明对比,明华倒是依旧不动如山,他有些不明白苏宇为什么会这样,他正在一块巨石上打坐,用神识将附近搜查了一遍,却连灵族的人影都没碰到。
 
整整三天,就这样不断搜寻。
 
不愧是灵族中人,光是隐匿的功夫明华都自叹不如。
 
苏宇一直都在焦躁不安之中,这种心情通过共鸣,自然或多或少的也影响到了明华。
 
默念清心诀,将心情平复下来,明华轻叹一口气:“苏宇,你要是不舒服的话,不妨自己回识海。”
 
苏宇木着一张脸,伸手,说:“偃甲木偶。”
 
明华:“……”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成了罪人,就是那种拿了小孩子心爱玩具的罪人。
 
明华觉得自己的额角的青筋蹦了几下,将神识收了回来,明华在苏宇的注视之下,无可奈何地将之前没收的储物袋交给了苏宇。
 
这样才对。
 
苏宇一下子眉开眼笑,背靠着明华翻着储物袋。
 
见苏宇当着他的面翻找储物袋,明华好奇心也被引上来:“你在找什么?”
 
“找偃甲鸟。”
 
“……你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你猜?”苏宇眉一挑,手下依旧翻找,但扭转身子,“呼”的一下凑近明华,几乎鼻尖对鼻尖,“我要是说我搬光了陆京墨的作品,你会怎么样?”
 
说这话的时候,苏宇的故意将声音压得低低的,语气暧昧,试图勾引明华。
 
“揍你。”明华面无表情。
 
苏宇:“……”
 
明华你真的不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身了吗?
 
嘴角抽了抽,手下正好摸到一件尖利的东西,苏宇倏忽一下坐正,将摸到的东西拿了出来:“当当当,偃甲鸟。”
 
他掌心正躺着一个信鸽模样的偃甲鸽子,其精致的做工,让明华毫不犹豫地就确认它是陆京墨的作品。
 
见明华一脸狐疑地望着他,苏宇耸耸肩:“算是死马当活马医喽,那个陆京墨暗恋那个灵女,还专门做了一个偃甲鸟,我猜,这个偃甲鸟应该能根据灵力找到灵女——”说到这里,又想了想,说,“唉,管他的,找不到再说。”
 
说完,苏宇就拨了拨偃甲鸟的翅膀,打开了下面的开关。
 
偃甲鸟一下子蹦起来,一双豆豆眼泛着光泽,在苏宇掌心蹦了几下,偃甲鸟口中吐出两个字:“小萱。”之后展翅飞上天空,在苏宇头顶盘旋。
 
“好了,跟着这个小不点就好了。”见偃甲鸟飞翔成功,苏宇一把将明华拉了起来,指着偃甲鸟,说,“去吧。”
 
明华在站起的一瞬间就将封霜召唤出来,同时问到:“你呢?”
 
苏宇一笑,化为一个小团子,“噗”的一声落在明华头顶,朝着偃甲鸟飞去的方向:“驾!”
 
明华:“……”
 
在修仙界,偃甲鸟曾在魔界入侵的时候被大量使用。
 
虽说偃甲鸟比起符鸟来,颇有些笨重,但符鸟因身上灵力波动,极易被修士侦探到,又极其不稳定,遇上风暴便会化为虚无,使得消息传送不到,所以至今偃甲鸟还是用的挺多的。
 
使用偃甲鸟之时,可将信息放入偃甲鸟隐秘部位,然后用秘法密封,再将所要传递消息之人的灵力存入偃甲鸟脑袋,再开启偃甲鸟,偃甲鸟就会根据木头脑袋里的灵力追寻那人,并且一定会找到那人,不论那人是在天涯还是海角。
 
苏宇其实在稷山陆京墨故居里就拿了三样东西,两个木偶人和这一只偃甲鸟。
 
这只偃甲鸟本来不想带的,但是在走之前,鬼使神差的,苏宇停住了脚步,又回去将这只偃甲鸟拿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这只偃甲鸟是送给小萱的礼物?
 
苏宇犹豫半晌,只能如此解释。
 
没想到,误打误撞的,竟然后来还派上了用场。
 
偃甲鸟在被苏宇放飞之后一直都往南山深处飞去,明华小心翼翼的御剑跟在后面。
 
“啪”
 
不知飞了多久,偃甲鸟一头撞在透明的屏障上面,因猛烈的撞击而折断了翅膀,它顺着结界滚落下来,跌落在地上,外壳破裂,露出鸟身里的齿轮和符文,一双豆豆眼失去光泽,了却生机。
 
明华立刻收回封霜,落下。
 
眼前的景色荡开涟漪,一会儿之后恢复原状。
 
“有结界。”明华皱着眉头,说。
 
苏宇问:“那你准备怎么办?”
 
“你先回去。”明华说,“这说不定是灵族人的结界,我……打算拜访他们。”
 
“不要。”第一次,苏宇一口回绝了明华的要求,说,“我得看一个人。”
 
“是谁?”
 
“我也不知道。”苏宇的声音有些发干,听起来有些迷茫,“我得看看是不是她,她要是是真的话,那么——”
 
那么什么呢?
 
苏宇不知道。
 
如果她真的是小萱,难道就要抛弃明华,想办法回到之前穿越的生活?如果她不是的话,又如何解释她和小萱一模一样?难道穿越前都只是一个虚无的假象?
 
不愿多想,苏宇叹了一口气,幻化成人形,站在明华身后,对着面前的结界,表情带着凝重与悲伤。
 
对于苏宇的反常,明华只是疑惑,但也没多说什么,毕竟,箭在弦上。
 
他用灵力包裹住手掌,之后覆盖在了结界之上,一触即离。
 
结界迅速以明华手心为中心,荡开涟漪,扩散。
 
下一秒,三头偃甲豹子突然出现,咆哮着向明华冲去。
 
明华未动,右手手中光芒一闪,封霜荡开剑吟。
 
第41章
 
一道剑光闪过,偃甲豹子便在凛冽的剑气之中四分五裂,碎成一堆渣滓,四散开来。
 
之后,便毫无声响。
 
明华不敢托大,依旧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就这样和明华一起站在那里好一会儿,大约过了一刻钟,苏宇终究还是第一个失去耐心,朗声对着结界里喊道:“小萱!”
 
明华皱眉,低声斥到:“苏宇,不可。”
 
苏宇望了明华一眼,又喊道:“小萱!”
 
“你叫什么名字啊?”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从结界里传来,结界上划开一个缺口,一条红白相间的巨大蟒蛇从中钻出,蛇头上站着一个绿色衣裙的女孩儿,望着苏宇,问到,“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女孩儿的样子不过十多来岁,俏皮可爱,当她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注视着一个人时,那人估计心都要化了,而她身下的蟒蛇则没主人那么无害了,金黄色的蛇眼如同灯笼那么大,鲜艳的纹路和三角形的蛇头说明他是一条毒蛇。
 
明华见状,面上一寒,伸出手试图将苏宇扯到他的身后。
 
苏宇微微一侧身,躲开了明华的手。
 
明华一瞬间僵住了。
 
可是苏宇没顾得上那么多,他快步上前,拿出那个木偶人,对着站在蛇头上的小萱露出一个微笑:“我叫苏宇,喏,这是你的木偶人。”
 
小萱歪着头,望着苏宇手中的木偶人,片刻之后,惊叫道:“哎呀,它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说完,她拍拍脚下的蛇头,而蟒蛇得到示意之后,立刻温顺地低下头来,直到接触地面。
 
小萱跳下蛇头,小跑到苏宇面前,问:“这个木偶叫什么名字啊?”
 
这个时候,苏宇才看清楚了这个小萱真正的样子。
 
她看起来很小,娇俏可爱,五官精致,脸上还有一点婴儿肥,她的眼睛特别漂亮,清澈见底,充满灵气,宛若水晶,右眼眼角隐约有着绿色藤蔓的纹路。
 
从她的反应来看,她并不认识苏宇。
 
苏宇暗暗松了一口气,然后说:“它也叫小萱。”
 
“咦?是吗?”小萱准备伸手接过苏宇递过来的木偶人,“我——”
 
“苏宇!”
 
“小萱!”
 
就在苏宇和小萱两人的手接触的一瞬间,现场突然传来两声怒喝,一个是明华的,另一个……
 
反正最后的结局是,苏宇和小萱两人突然同时各自被两个力道拉开,木偶人因为无人接替而从半空掉落。
 
苏宇被明华拉进怀里,而小萱被另一个突然出现的青年男人搂进怀里。
 
小萱和苏宇同时扭头,瞪着拉住自己的人:“你干什么啊?”
 
连语气都一模一样。
 
明华刚刚出现的青年:“……”
 
就在青年出现后不久,几个穿着黑色少数民族服饰的护卫也走出结界,警惕地望向苏宇两人。
 
从他们身上佩戴的银饰来看,是灵族人无误。
 
明华将封霜收起,对着来人一作揖:“晚辈明华,前来拜见陆前辈。”
 
那个青年冷笑:“明华?你可知你师尊和我的恩怨?”
 
明华沉默。
 
说到这儿的时候,小萱一把挣开陆京墨的怀抱,愤愤踩了他一脚,然后在陆京墨扭曲的表情中,转而向两位灵族人用明华听不懂的语言“咕噜咕噜”了一阵。
 
交流一阵后,两位灵族人终于放下了敌意,略微朝着明华那边看了一眼,点点头。
 
见灵族人面色好了不少,小萱眉开眼笑,将陆京墨抛在脑后,小跑到木偶人的地方,将木偶人拾起,细细打量。
 
越看越好看,小萱心中欢喜,继续向苏宇跑去——
 
陆京墨面色一白,尔康手:“小萱,回来!”
 
小萱跑到苏宇面前:“你好啊,我好喜欢你啊,我也喜欢这个木偶人。”
 
她对着苏宇晃了晃手中的木偶人。
 
苏宇受宠若惊:“哦,你好,谢谢,不过这个木偶人不是我做的,是那个人。”他指了指站在后面一脸血的陆京墨。
 
陆京墨:我屮艹芔茻
 
明华:……
 
一个时辰以后,明华与陆京墨面对面坐在树屋的小桌上,相顾无言。
 
小萱不知为何特别喜欢苏宇,一到树屋就拖着苏宇去了她的所谓“秘密基地”,于是,树屋里只剩下明华和陆京墨两人。
 
小萱和陆京墨的树屋坐落在一棵千年古树上。
 
古树树叶繁茂,枝桠树藤盘虬,巧妙的在中央留出了一个空间,顾虑到小萱是灵女,亲近自然,陆京墨便在灵族人的同意下,用偃甲术将此处改造成了一个树屋。
 
树屋从外表上来看,结构精巧,与古树浑然一体,攀附上来的藤蔓开着小花,美轮美奂,小萱喜欢得不得了。
 
屋内的家具,多由陆京墨亲手打造,到处透着一股温馨之意。
 
明华在落座之后,四下查看一番,也不免为陆京墨的良苦用心所感动。
 
而陆京墨在小萱走后一直有些怏怏不乐,语气都有些不太好了:“你来这里干什么?”
 
明华踌躇半晌,说:“前辈可知我师尊的事?”
 
“你师尊?”陆京墨抬起头来,阴阳怪气地怪笑道,“你想知道那个烂人什么事?”
 
“……”明华试着将自己的心态放平和,深吸一口气之后,说,“泽兰是谁?”
 
泽兰两字一出,陆京墨古怪的笑容僵在脸上,定定地望着明华,问:“你说什么?”
 
明华一见他的表情,便知有了线索,于是一个字一个字,口齿清晰地重复道:“泽兰。”
 
说完之后,两人之间沉默蔓延开来,树屋里,一时之间寂静得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清晰可闻。
 
“你师尊没告诉过你?”陆京墨率先打破沉默。
 
明华摇头。
 
“也是,”陆京墨嗤笑,“那可是你师尊想尽办法想要掩藏的事实,他怎么会告诉你?”
 
见明华眼底有一丝怒意,陆京墨继续漫不经心地说到,“我可认识泽兰。要想知道泽兰是谁,你小子可要老实一点。”
 
明华立刻张口欲问。
 
“臭小子,你问了我一个问题,也该我问你了吧。”陆京墨截下明华,臭着一张脸,问,“跟你一起来的那人是谁?”
 
“……他是苏宇。”
 
“我管他叫什么,你,立刻让他离小萱远一点!!!”
 
明华:“……”
 
他还是第一次生出以下犯上、一剑劈了面前这个人的念头。
 
再说苏宇这边,小萱倒不忌讳男女之妨,拉着苏宇就往另一边的树林里走。
 
苏宇跟在小萱身后,望着她的背影,有些恍惚。
 
有那么一瞬间,他误以为自己还在那个cosplay的舞台后面,被那个小萱拉着,等待着上台。
 
假亦真时真亦假。
 
到底哪个他才是真的?
 
“小萱。”心中惶惶,脚下一个趔趄,苏宇将女孩儿的名字脱口而出。
 
“在呀。”小萱回过头,扶住苏宇,问,“苏宇叫我干什么?”
 
借由小萱的力道站直身子,苏宇摇摇头后,欲言又止。
 
为转移注意力,苏宇越过小萱的头顶,向她身后望去——是一个水潭。
 
水潭清澈见底,远远望去,苏宇并不知道其中有何特别之处。
 
嗯,有些奇怪。
 
小萱见苏宇的兴趣上来了,高兴地眼睛都眯起来,立刻又拉着苏宇走到水潭边,站定,说:“这就是我的秘密基地!”
 
语气里还带点小骄傲。
 
苏宇望着她的样子,心中一软。
 
“我给你看我的秘密。”小萱说完这句话之后,提起裙角,脱下花鞋,赤脚走入潭水之中。
 
潭水在小萱走入后不久,潭水中央漂浮着的几片莲叶中央突然接二连三的冒出粉色的花苞,花苞迅速长大,开花。
 
苏宇望着这一切,一时有些呆愣。
 
粉色的莲花完全绽开之后,从枝头脱落,飘入水中,接着,一朵两朵的浮在水面上的莲花,如同有着谁在指引一般,向站在潭水之中的小萱漂去,最终聚集在她的脚边。
 
小萱弯下腰,捧起其中一朵莲花,向花蕊中央伸进手,拿出一个珠子。
 
从苏宇的角度来看,小萱手中的珠子散发着幽幽的草木灵力,珠子上面还有他看不懂的符咒刻印。
 
小萱拿着珠子,转过身来,递给站在她身后的苏宇:“喏。”
 
“啊?!”迷茫地顺着小萱的意思拿起珠子,苏宇将那颗珠子放在手中把玩半天,不懂小萱的意图,“小萱,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小萱笑笑,拿起另一朵莲花,拿出其中的珠子,动用灵力。
 
珠子在小萱灵力进入的一瞬间消散在空中,小萱对着苏宇说:“你看。”
 
“这是木蝴蝶!”苏宇身后突然响起小萱的声音。
 
苏宇眨眨眼,疑惑地望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小萱。
 
小萱俏皮地指了指苏宇的身后。
 
“今天和陆大哥一起见到了木蝴蝶!”身后的声音不停,苏宇回过身,向身后望去,只见身后一个小萱虚影,站在一株正开着花的植物面前,一本正经的朝着苏宇的方向解释。
 
小萱虚影身边站着另一个虚影,是陆京墨,他面上含笑,只是在时不时望向小萱的时候,他的眼神隐隐含着一层阴暗的忧郁,挥之不去。
 
“小珠子里,记载着我的记忆。”小萱招了招手,虚影消失不见,重新在她手中化为一颗珠子。
 
“这就是你的秘密?”苏宇问。
 
“当然了。”小萱眉飞色舞,“陆大哥还不知道呢。”
 
苏宇捏捏手中的珠子,问:“那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为了记住苏宇的样子。”小萱伸手将小珠子从苏宇手中拿起,说,“好了,现在苏宇的样子就在这里面了。”
 
苏宇:……搞了半天,我刚刚在自拍?
 
将珠子放回莲花,小萱拍拍手,所有莲花瞬间沉入水底,消失不见。
 
离开水潭之后,小萱一下子扑到苏宇身上,生怕他跑了一样,说:“我的秘密给你看了,你也要把你的秘密给我看。”
 
苏宇无可奈何:“好吧,你说,你想知道什么?”
 
“嗯——”小萱嘟着小嘴想了想,不好意思的问到:“你为什么会有陆大哥的木偶人?”
 
苏宇望着小萱的眼神,一下子意味深长起来。
 
小萱的脸微红,解释道:“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陆大哥为什么会做那样一个木偶人……”
 
苏宇在内心里狂捶地笑。
 
这是个悲伤的暗恋故事啊。
 
那个陆京墨竟然到现在还没告白?!
 
该怎么说?
 
他现在既可以当一个神助攻,又可以当一个猪队友,只是一句话而已,就能决定陆京墨的命运,这种生杀大权在握的感觉不要太美好!!!
 
苏宇立刻控制好自己脸上的表情,使他自己看上去严肃可靠,唬得小萱一愣一愣的,说:“这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第42章
 
苏宇到底跟小萱说了什么,只有当事人知道。反正等小萱回去之后,陆京墨是第一个感觉到不对劲的。
 
怎么小萱看上去迷迷瞪瞪的呢?
 
陆京墨走上前去安抚小萱,结果被小萱拒绝。
 
小萱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对着陆京墨说:“我想去睡一觉。”
 
陆京墨也只好点头答应,只是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忧心忡忡。
 
明华在下面低声问苏宇:“小萱怎么了?”
 
苏宇笑:“只是累了而已。”
 
因为陆京墨不愿多谈关于明华师尊的事,所以明华考虑再三,选择了留下。
 
陆京墨对此只是冷冷一瞥,将苏宇和明华视若无睹,继续每天以小萱为中心生活着。
 
虽说早知道小萱灵女的身份和她身上有散灵的迹象,但是明华并不觉得陆京墨需要如此紧张小萱。
 
小萱身上灵力散去的速度太慢,几不可查,根本就没有什么影响。
 
这样看来的话,陆京墨倒有些可疑了。
 
苏宇听闻,将洗好的浆果放在明华手边,说:“你会不会想太多了?”
 
小萱一直都很喜欢苏宇,所以每天早上,她都会让小动物来给苏宇送各种好吃的水果,苏宇倒是来者不拒,作为回礼,他会给小萱讲一些外面的世界。
 
洗好的浆果红艳艳的,让明华不由自主想起了紫竹林的那一晚。
 
恍神也只是那么一会儿,被唇上的冰冷一惊,明华回过神来,顺势将苏宇塞过来的浆果含进嘴里,咽下,说:“或许吧,但是这也是没办法,时间太紧了。”
 
他想不明白为何陆京墨不愿意直接将“泽兰”是谁告诉他。
 
而且,一个偃甲大师就此放弃一生名誉,这样看起来,也太过奇怪。
 
与陆京墨相处这么多天,每次明华去寻陆京墨,陆京墨只会对他冷嘲热讽,而在明华灰心丧气之时,又时不时透露出一两句关于明华师尊的事。
 
明华觉得自己是一条傻乎乎的鱼,而陆京墨是一位经验老道的钓鱼人。
 
明知道勾上的是鱼饵,但没有办法,每次都只能老老实实地咬上去。
 
每天都被陆京墨这么吊着胃口,亏的每天面对陆京墨的是明华,要是苏宇的话,估计直接暴走,二话不说就将陆京墨给砍了。
 
从陆京墨的只言片语里,明华只大概知道了师尊原来与陆京墨是好友,他们曾与泽兰还有另外一个名叫紫苏的女子一起游历过大陆,而那个紫苏,后来嫁入了白家。
 
至于为何后来四人分崩离析,陆京墨闭口不谈,明华也只得作罢。
 
苏宇也曾试着问过小萱,但是陆京墨是在几人不欢而散之后遇到的小萱,他也几乎不在小萱面前聊起以往的事,故而小萱对此一无所知。
 
就这样,明华和苏宇他们两个好像陷入了僵局。
 
不,应该说是死局。
 
对于苏宇和明华的一筹莫展,小萱察觉到了些许,为了安慰苏宇,她的做法就是在陆京墨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跑来找苏宇玩儿。
 
多与小萱接触之后,苏宇惊讶地发现,小萱竟然是之前红药姐姐所说的那个灵女,即相传是上古时期神农点化灵草所化灵女后裔的一支,原身是全叶青兰,化形不过两百年。
 
“我们一族都是这样的,”小萱说,“生来灵力充裕,但化形之后便会散灵,等灵力散尽之后,我们就会变回普普通通的全叶青兰。”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下正轻柔抚摸水潭边的两株青兰,青兰在她的抚摸下舒展枝叶,好似在回应她。
 
苏宇一愣,心中滑过一个猜想,于是小心翼翼问到:“这两株——”
 
“是我的父母。”小萱说。
 
苏宇:“……”
 
现在他总算明白为什么陆京墨这么紧张她了。
 
“你和陆京墨,”苏宇顿了顿,问到,“到底是什么关系?”
 
“嗯?”小萱想了想,歪着头,说,“他一直都在照顾我,还帮我延缓了散灵的速度。”
 
散灵基本上是不可逆的,并且人会越来越虚弱,而小萱现在看起来元气满满,要不是她说她散灵,基本上没人会注意到。
 
听小萱这么一说,苏宇打趣道:“他都为你奉献这么多了,你就没什么别的想法?”
 
“什么——别的想法?”小萱表示不懂。
 
看她这个样子,苏宇不由自主地想起来明华。
 
这两人,在某些方面,还真是相似。
 
“算了,不说了。”苏宇摆摆手,好奇问到,“陆京墨是用什么办法帮你的?”
 
“我不知道。”小萱摇摇头,说,“陆大哥不愿跟我说这些,我也是一觉睡醒之后,突然察觉到体内灵力消散速度慢了好多。”
 
顿了顿,她又继续说到:“我有一点不安。”
 
苏宇不解:“好了不是吗?”
 
“不是的。”一丝忧虑浮上眼底,小萱皱着眉头,望向水面。水面上倒映着她的样子,和两百年前一样。
 
小萱说:“我总觉得,我的日子,是偷来的。”
 
接下来的几天,陆京墨不知受到了什么刺激,与明华的关系降至了冰点,之前若还只算得上是调侃,那么现在他一见到明华便开始冷嘲热讽,甚至再言语之间毫不客气的带上了明华的师尊。
 
起初,明华还会反驳几句,但每次反驳之后,都会受到陆京墨更加猛烈的抨击;
 
久而久之,明华便不再回应,冷冷地望着陆京墨,心中对他的好感一直跌到谷底。
 
这便是享誉大陆的偃甲“大师”?
 
如此心性,也不怪他之后造不出什么有名的偃甲了。
 
明华想。
 
不论在心里是多么的鄙夷,但是第二天,明华依旧是百折不挠的上门“请教”。
 
明华与陆京墨之间的事,要说苏宇和小萱不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按照苏宇的性子,要是往常,他早就直接拽着陆京墨的领子开揍了,他可管不上什么辈分不辈分的问题。
 
可是一看见每天都往这边蹭的小萱,苏宇就觉得自己下不去手了。
 
唉,软妹太萌了,舍不得她伤心。
 
这么一想,心都化了,谁还在乎陆京墨?
 
可能是因为与陆京墨的关系越变越坏,灵族人对待苏宇和明华的态度也变得微妙起来。
 
陆京墨和小萱之前一直住在灵族领地之上,而灵族人因为小萱是灵女,早就将小萱和陆京墨看为自己的族人;
 
明华和苏宇不同,他们两个可是实实打打的外人。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灵族人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但是暗暗将强了巡逻。
 
总之,不知为什么,似乎所有的事情开始往一个不好的方向发展,每个人都开始莫名的焦躁,除了小萱。
 
小萱依旧是老样子,天真活泼,喜欢拉着苏宇到处乱转。
 
她甚至将苏宇拉到了她的灵族朋友那里——灵族天琴祭祀。
 
苏宇望着面前的白发女人:“……”
 
灵族的天琴祭祀名为神曲,与小萱相识至今恰好百年。
 
神曲自幼目盲,白发,可天赋极高,有通晓古今的能力,便被灵族人推举为天琴祭祀。
 
“小萱,怎么了?”神曲的声音空灵,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梨涡。
 
“啊,我……嗯,神曲能不能帮帮苏宇?”小萱双手合十,有些不好意思,“苏宇是我朋友,他一直在找一个人。”
 
闻言,神曲睁开了双眼,望向苏宇。
 
神曲目盲,是因为她并无瞳孔,双眼一睁开,便只见到一片洁白,看上去十分恐怖。
 
苏宇倒是不怕,还饶有兴致地与神曲对视。
 
片刻之后,神曲闭上双眼,嘴角笑容消失,换上一种悲悯的表情,对着苏宇说到:“你们,好可怜。”
 
苏宇:?!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神曲吃惊掩唇,解释道:“抱歉,一时顺口。”
 
苏宇突然在这个时候意识到,这个女人,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应该就已经知道了他是谁。
 
沉默片刻,苏宇问:“你知道我是谁?”
 
神曲点头,犹豫半晌,从桌上一摞树皮纸里抽出来一卷,放在桌上,说:“给你。”
 
苏宇没有犹豫,直接将那树羊皮纸收下。
 
期间,两人之间的对话如同在打哑谜。
 
小萱在一旁被这一切弄得丈二摸不清头脑,见苏宇收好那卷纸之后,迟疑问到:“苏宇,我们还找那个人吗?”
 
苏宇笑:“当然了。”
 
说完,他将之前一直带在身边的另一个木偶人——泽兰,拿出,递给神曲:“请祭祀大人帮我找一下这个人,她名叫泽兰。”
 
“好。”神曲重新挂起温柔的微笑,抬起手,从苏宇手中拿过木偶人。
 
神曲能够通晓古今,是因为她能听取世间万物的声音,不论是活物也好死物也好,它们其中一个总会是见证者。
 
所以,要想找到一个人,就必须要有与那个人有关的东西,故而苏宇带来了这个木偶人。
 
不过,说真的,苏宇心中七上八下,他只有一个木偶人而已,他并不知道神曲能否找到他想要的人。
 
接过木偶人之后,神曲起身,说:“请二位稍等片刻。”
 
之后,便向屋后走去。
 
小萱解释道:“神曲屋后有一个小池子,她都是在那里祈祷和恢复灵力的。”
 
苏宇点头,表示知晓。
 
一炷香之后,神曲跌跌撞撞从屋后走近,将木偶人掷入苏宇的怀中,一把拉起小萱到她的身边,护在身后,对着苏宇有些神经质地吼道:“滚出去!”
 
苏宇一愣。
 
小萱拉住还想上前推搡的神曲,慌慌张张问到:“怎么了?”
 
被小萱这么一拉,神曲神色恍惚,停下动作,转过头,睁开没有瞳孔的眼睛望着小萱,好一会儿,才喃喃道:“应该不是真的。”
 
小萱皱眉:“神曲,你怎么了?”
 
神曲摇头,捂住额头,闭上了眼。
 
过了一会儿,等平静下来,神曲叹了一口气,对着苏宇说到:“苏宇,请你立刻离开灵族。”
 
苏宇一脸茫然:“可是——”
 
“你要是真的为小萱着想的话,请立刻离开灵族。”
 
“……总要让我知道我想要知道的吧?”
 
“你可真是固执。”神曲蹙着眉头,伸出手,手心绿光一闪,多了一片叶子,“这片叶子里有关于你要找的人的部分信息,你拿回去跟另外一个人看。”
 
“好。”苏宇接过。
 
在苏宇的手即将离开的一瞬间,神曲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说:“立刻离开,别忘了。”
 
苏宇望着神曲,点点头。
 
苏宇与神曲之间的气氛太过凝重,小萱不敢出声,有些无措地绞着自己的裙角。
 
屋外,一条盘踞着的白蛇如有所感,吐吐信子,从屋顶蜿蜒爬下,向着灵族族长爬去。
 
第43章
 
苏宇一回去,便将手中的叶子拿给了明华。
 
明华先是怔愣,接过之后,问到:“这是从哪里来的?”
 
苏宇只回了两个字:“小萱。”
 
之后,两人相顾无言。
 
明华无奈,对着苏宇身后的那棵大树轻声说道:“谢谢。”
 
良久,小萱从树后冒出一个头,小声回到:“不客气。”然后静静望着明华,杏眼睁得大大的,眼里带着期待。
 
明华:?
 
苏宇暗暗扯扯明华的袖子,低声说道:“笑一个。”
 
明华:“……”
 
不明所以,但还是听从了苏宇,对着小萱微微一笑。
 
“哇!”小萱惊讶地拍拍手,回以一个灿烂的微笑,之后蹦蹦跳跳的走远,看起来很高兴。
 
或许是受小萱无忧无虑的样子所感染,明华觉得这些天来一直压在心头的阴郁少了不少,好笑地摇摇头,明华对着苏宇说:“你交的朋友不错。”
 
“那是。”苏宇有些小骄傲,同时有点郁闷,“你怎么就知道她只是我的朋友?”
 
明华但笑不语。
 
之后,将手中的绿叶掐碎。
 
时间在绿叶被捏碎的一瞬间静止。
 
两人头顶上,刚刚从树枝上脱落的叶子停滞在半空。
 
无数的零碎画面在明华和苏宇面前飞逝而过,他们两人终于看到了那个长相与木偶人一模一样的女子,看着她由少女变为一个妇人,时而欢笑,时而忧愁;
 
看见她抱着一个小孩儿温柔亲吻,眉目之间满是慈爱;看见她训斥一个道士,神情坚决,转身而走。
 
后来的画面斑驳,模糊不清,只看得见漫天的血色,和那个女人躺在地上时,右胳膊上被血染红的白玉镯子。
 
最后,画面消失,时间恢复流淌。
 
树叶落地。
 
明华久久不能回神。
 
他没想到,泽兰竟然是他的母亲。
 
与明华不同,苏宇倒是没什么感觉,在他看来,泽兰终究只是明华的母亲,不是他的。
 
但是因为与明华共情,他受不了那几乎溺死人的悲伤,只能一把拉住明华:“够了。她已经死了。”
 
“我知道。”明华说,“我知道。”
 
苏宇叹了一口气,说:“既然知道了,我们就走吧。再待下去,他们可就要赶人了。”
 
他说的是“他们”,是指灵族人和陆京墨。
 
“走?”明华摇头,“我还有好多事没有明白,走不了。”
 
比如说,泽兰与他的师尊到底是什么关系。
 
比如说,苏宇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知道明华的性子倔,不得到答案不罢休,苏宇也就没好气地翻个白眼,将从神曲那里拿过来的树皮纸往明华怀里一丢,化为黑雾,消失不见。
 
哼,还不如去找小萱玩儿。
 
明华在苏宇走后,呆在原地,片刻之后,打开了苏宇递过来的树皮纸。
 
草丛里的白蛇将一切尽收眼底,转身隐入草丛之中。
 
小萱仍旧是老样子,坐在水潭旁边,等着苏宇。
 
她最近有一个新爱好,那就是和苏宇一起看她原来的记忆。
 
两百年太长,经历的事情太多,小萱不想以后忘掉那些美好的回忆,所以她的记忆几乎事无巨细。
 
苏宇倒是不急,饶有兴致地陪同小萱,还时不时发表一些意见。
 
前一百年,小萱每天的日子有些枯燥,除了每天漫山遍野的乱逛几乎没什么,虽然脸上依旧是在微笑,但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寂寥。
 
后一百年,她的记忆里陆京墨的身影越来越多,第一次见面时面对陆京墨的无措,第二次,第三次,苏宇不得不承认,陆京墨确实为小萱奉献良多。
 
小萱看到后来,说:“陆大哥后来不开心,我是知道的。”
 
苏宇:“怎么说?”
 
“陆大哥原来可喜欢做偃甲了,可是大约几十年前,他就再也不做偃甲了。”小萱一边说,一边讲下巴搭在膝盖头上,嘟着嘴唇。
 
“等一下。”苏宇突然一把抓住小萱的胳膊,说,“你能暂停刚刚的画面吗?”
 
小萱:?!
 
满头问号,但还是伸出手,在画面上点了一下。
 
刚刚那个画面是陆京墨从外进到树屋里,在他的身后,一抹紫色衣角一闪而过。
 
将那一段片段看了无数次,苏宇沉着一张脸,发现他没有看错。
 
苏宇和小萱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里,明华又再一次去找了陆京墨。
 
陆京墨正站在树屋下,替小萱养的几株植物浇水。
 
其中,木蝴蝶已经开花,枝头上的花朵如同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你可真是冥顽不宁。”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陆京墨直起腰,将手中的竹筒放在一边。
 
“泽兰是我母亲。”明华脚下不停,一边走,一边说,“你今天必须把关于她的一切告诉我。”
 
说到最后,明华在陆京墨面前站定,面无表情。
 
陆京墨被明华身上突然而来的压迫感压得一惊,但是并不放在心上,冷笑道:“怎么?你想大逆不道?”
 
说完,两人对视,沉默蔓延开来。
 
“你自找的。”明华说。
 
“铿——”
 
陆京墨只觉脖子一凉。
 
垂下眼,陆京墨看了一眼架在他脖子上的封霜。
 
“你胆子大的很。”陆京墨眯了眯眼,丝毫不怕,说,“怎么,想杀我?”
 
明华微微动动手腕,说:“不,我只是提醒一下你,我是个剑修。”
 
“所以呢?”
 
“劈开一棵树是没问题的。”寒气渐渐从封霜剑身上溢出。
 
“等、等一下,明华你冷静一点啊啊啊!”
 
一炷香时间过后,陆京墨和明华盘腿坐在树屋外的阳台上。
 
封霜还是没有被明华收回去,幽幽地悬浮在明华身后,时刻提醒着陆京墨。
 
陆京墨的嘴角抽了抽。
 
这明华……
 
这是被另一个小子附身了吧?
 
“说吧。”明华依旧是面无表情,说。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陆京墨望了明华一眼。
 
理了理思绪,陆京墨叹了一口气,开始娓娓道来。
 
陆京墨和明华师尊的故事,相当狗血。
 
不过就是年少轻狂,他们四个人恰巧碰在一起,便相约结伴游历山河,后来泽兰和紫苏同时喜欢上了明华的师尊,而明华师尊以想要得道成仙为由拒绝了两人的示爱。
 
而恰巧那个时候陆京墨对于泽兰又有好感,他搞不清楚为何明明明华师尊对于泽兰有意,却后来义正言辞拒绝了她,于是和明华师尊吵了起来,不欢而散。
 
泽兰一方面是因为心灰意冷,另一方面是因为族中有事,便离开了他们四人。
 
后来是紫苏。
 
最后陆京墨也与明华的师尊闹翻。
 
这些事情陆京墨虽然说的时候一脸不在乎,但是从眼底时不时一丝怀念滑过来看,所有的事情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而他也不是像他表现的那样不在乎。
 
说到最后的时候,陆京墨突然来了一句:“明华,别查下去了。”
 
明华好奇地问到:“为什么?”
 
陆京墨脸上顿时呈现出一种极其古怪的神情,几次张嘴欲言,最后还是冷淡说到:“因为我觉得你很烦。”
 
“谁很烦?”苏宇的声音穿来,阳台扶手上同时突然多了一个黑色的团子。
 
小萱紧接着翻上来,咯咯一笑,把黑色团子顶在脑袋上,坐到明华旁边,问:“你们在谈什么?”
 
陆京墨:“把团子放下。”
 
明华:“把团子放下。”
 
异口同声的。
 
“不要。”小萱摇摇头,连带着头上的小黑团子也晃了晃,说,“苏宇这个样子多可爱啊。”
 
苏宇:“哼哼。”
 
见其余两人都望向他,苏宇也没管他现在的样子是不是有点不妥,直接问向了陆京墨:“我问你,你是不是见过温韫玉?”
 
明华皱紧了眉头。
 
陆京墨眼神一厉:“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温韫玉喜穿紫衣。”苏宇说到,“暂且不论你之前见的那人是不是温韫玉,我只问你,你到底用了什么方法让小萱停止散灵?”
 
“对呀,陆大哥,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小萱也在旁帮腔。
 
陆京墨脸色铁青,伸手将小萱头上的团子拂到明华怀里,对着小萱说:“你不用知道。”
 
“我怎么能不知道?!”小萱激动起来,脸上一抹红晕,“陆大哥还记得偃甲鸟怎么做吗?为什么陆大哥再也不做心爱的偃甲了?”
 
“我……”陆京墨一时愣住了。
 
小萱“呼”的一下站起,说:“我知道我自己没用,我知道陆大哥为我付出了很多,但是如果是我让陆大哥放弃了自己最爱的偃甲的话,我觉得……我觉得我值不了!!!”
 
说完,小萱一下子站在矮脚桌上,居高临下,对着陆京墨一字一顿地说:“告、诉、我。”
 
陆京墨被小萱难得的强硬态度给镇住了。
 
明华低头望向怀里的小团子。
 
苏宇默默移开视线,低头严肃地研究起明华胸襟上的纹路。
 
才不是他怂恿的呢!
 
真的!
 
到最后,陆京墨还是含糊不清地把这个问题带了过去。
 
不过所有人都已经留了一个心眼。
 
小萱有些伤心,又再一次气鼓鼓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论陆京墨在外怎么好言相劝都不愿意开门。
 
明华和苏宇旁观中……
 
好吧,他们两个都有一点幸灾乐祸,同时准备继续留下来,直到陆京墨把一切都告诉他们。
 
晚上,一轮弯月从西边升起,由缺到满。
 
灵族禁地里面,篝火突然熄灭。
 
一株暗色的藤蔓出现,舒展枝叶,迅速化为一个少女的样子。
 
少女伸伸懒腰,走向祭坛,她越过灵族的设下的层层禁制,向祭坛中央的一块古玉伸出了手。
 
第44章
 
“陆大哥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小萱泪眼汪汪的握住陆京墨的手,问。
 
陆京墨满头冷汗:“不是,我……”
 
“那为什么陆大哥不愿意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萱我错了,你能不能问别的问题?”
 
“咔”
 
坐在他们两个一旁的苏宇将面前的香瓜切开,在均匀切成几片,递给明华:“喏。”
 
明华也没推辞,拿起一片香瓜,吃了起来。
 
是的,明华和苏宇真的成为了吃瓜群众,其中这香瓜还是小萱友情提供的。
 
在小萱的眼泪攻势之下,陆京墨溃不成军,尤其是他和小萱的背景音还是“咔擦咔擦”的吃瓜声。
 
这感觉,欲生欲死啊。
 
狰狞着一张脸,陆京墨凶狠瞪视苏宇。
 
苏宇一愣,将手中瓜皮放下,对着小萱笑:“小~萱~”
 
小萱当即抓住陆京墨的领子狂摇:“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嗷嗷嗷?我要离家出走离家出走离家出走!!!”
 
陆京墨挣扎中:“小萱你冷静一点啊!!!”
 
明华全程默默吃瓜。
 
同时开始反思。
 
原来如此,这方法,比他之前用的方法效果好的太多。
 
嗯。
 
当陆京墨和小萱一团乱的时候,灵族人不知何时围了过来。
 
一个个表情肃然,为首之人中竟然还有天琴祭祀神曲,而她的身边站着另一个威严的女人,苏宇猜测,十有八九是灵族族长。
 
小萱停止了“折磨”陆京墨,望着神曲身后的一群全面武装的灵族人,面上茫然,问:“神曲,出什么事了吗?”
 
陆京墨趁机理了理自己凌乱的衣襟,也望向了神曲。
 
苏宇和明华站了起来。
 
神曲没有答话,灵族族长将手中的权杖重重往地上一碰,问到:“小萱,昨日子时你在哪里?”
 
“我?”小萱歪歪头,不明白,“我在树屋里。”
 
“谁能证明?”
 
“你什么意思?”陆京墨有些不高兴,挡住了灵族族长望向小萱的视线,“小萱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还不知道吗?”
 
灵族族长面色一沉。
 
神曲轻轻柔柔的开口:“抱歉,我们也是没有办法。直接跟你们说吧,灵族的古玉昨日子时被人窃取,而窃取者连一丝禁制都未曾触发,而能够安然无恙穿过灵族人布置的禁制的人,这世上只有一个——”
 
剩下的话,她没说出来,但是将脸向了小萱。
 
小萱脸上一白。
 
灵族与小萱灵力同源,他们所布置的禁制对于小萱来说当然无用。
 
“小萱不会做这种事的。”陆京墨摇摇头。
 
“我相信小萱。”神曲微笑,“但是不能排除她是否是被谁蛊惑,然后做了这种事。”,说完,她转头望向了苏宇,“对吧?”
 
苏宇一下子就转过弯来,明白她是话中有话,于是冷笑:“反正干坏事的都是我,对吧?”
 
神曲没有接话。
 
“你体质太过特殊。”灵族族长说,“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她将权杖重重往地上一磕,发出“嘭”的一声,“请你们跟我们走一趟。”
 
“你说什么——”苏宇怒了。
 
明华一把抓住苏宇的手腕:“好。”
 
苏宇惊讶:“为什么?”
 
灵族族长一点头,一群灵族人上前围住了苏宇和明华。
 
明华拉了拉苏宇,又看了一眼小萱,说:“听话,跟他们走。”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并无起伏,无波无澜,非常冷静。
 
“……好。”苏宇觉得奇怪,但也相信明华这么做有自己的考虑,便答应了,化为一个团子,卧在明华肩头。
 
灵族族长看到这一幕,皱了皱眉头,没说什么,转身就走。
 
神曲及其其余人紧跟在后。
 
灵族族长低声问身边的神曲:“你真的确定是他吗?”
 
“不,”神曲答道,“我只是看到了小萱因他而死。不论如何,将这人放在眼皮底下监视总归未错。”
 
目送一群人走后,小萱喃喃自语:“……我没有做那些事啊,苏宇也应该是无辜的。”她不安地拽拽陆京墨,“陆大哥,你有什么办法吗?”
 
出乎小萱意料的是,陆京墨并未回答她的问题,他的脸色铁青,望着远去的苏宇等人,恍若失了魂一般。
 
“陆大哥?”
 
“我在。”陆京墨回过神来,对着小萱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小萱累了吗?”
 
“我不累。”小萱摇摇头,有些奇怪。
 
“不,你累了。”陆京墨说,同时将一只手伸了出来,温柔抚摸小萱脸颊,“去睡会儿吧。”
 
“才不——”小萱本来想反驳,结果困意突然涌上心头,眨巴眨巴眼,始终敌不过睡意,身形一晃,就扑在了陆京墨怀里,一下子睡了过去。
 
陆京墨将小萱抱在怀里,低头,轻轻将她额上的一缕黑发拂了过去。
 
灵族人将苏宇和明华两人押到了神曲的住处。
 
还好,只是软禁,苏宇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神曲不久后也走了进来,招呼道:“请坐。”
 
明华未动,冷冷的说到:“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神曲也不恼,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花茶,然后一杯端给明华,一杯递给苏宇,说:“我们灵族人,自称是神农的后裔。”
 
顿了顿,她继续说到:“上古时期,三界混战,神农氏不忍人界受魔界骚扰,便将神力注入千年古玉,刻上符文,封印住了三界之间的缝隙。而那块古玉,后来被时空撕碎成三块,一块在灵族人手上,一块流落在中原,还有一块被魔界中人所得。”
 
苏宇低头,见茶杯里水面上倒映着他的红色瞳孔。
 
他想起了往生境里,那个魔将,那时他拿出来的,应该就是神曲所说的古玉碎片。
 
“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宇,你知道我那一天拿着你给我的木偶人看到了什么吗?”
 
苏宇闻言,抬起头,望向神曲。
 
神曲继续说:“我看见之后的天空破了开来,魔族入侵;
 
我看见小萱化为青兰;
 
而你,苏宇,你夺走了明华的身体,手持封霜,站在陆京墨的尸体前。”
 
说完,神曲皱紧眉头:“所以我叫你离开,可是你没听我的。”
 
“祭司大人。”明华不等苏宇开口,就直接说了出来,“这一切都是有幕后主使的,就算我们走了,他也会想办法让这一切发生的。”
 
“我当然知道这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可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他的帮手呢?”
 
“你自然知道。”明华的声音冷硬起来,“我可不信灵族人一直都是在闭塞耳目,另外,你知道我和明华是什么种族。”
 
神曲之后没有说话,皱着眉头,一副苦恼的样子。
 
“我希望祭司大人能帮帮我们。”明华声音慢慢软化下来,“看在我和苏宇同灵族人一样,都是上古遗民的份上。”
 
苏宇和明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种族?
 
神曲之前给的树皮纸里写明了一切。
 
上古时期,羲部落与黄帝公然敌对。
 
后黄帝大败蚩尤,羲部落为求反击,用部落秘法将族人内心世界一分为二,以求修炼之时心无旁骛,事半功倍。
 
最初的时候,他们成功了,击退了黄帝的进攻,但见大势已去,便举族迁徙。
 
因为族人的修为高深,灵力也比一般人要精纯,所以羲部落在迁徙途中日益壮大,恢复了最初鼎盛的样子,最后,他们选择在无尽海处定居。
 
本以为危机已过,可几代之后,族人开始出现了问题。
 
因为尝到了禁术的甜头,于是便崇尚在族人一出生,便用禁术将他身上的阴暗面剥离开来,让心中只剩光面一面,以便于他以后修炼快捷,避免杂欲;可随着族人年龄增长,修为增加的同时,阴暗面也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成长,久而久之,便有了另一个他——即副影。
 
副影是本人阴暗面所化,没有实体,充斥着嫉妒、怨恨、杀戮等各种负面情绪,因为从一出生便被封印,等副影有能力挣脱之后,一般都会与正主开始抢夺肉身。
 
正主自然不肯,于是与副影争夺开来,哪怕只剩下光明面,正主也会有杀掉副影的冲动;正主越强,副影也越强,最后的结果往往是两败俱伤,徒留下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等不少族人自杀之后,族长才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下令不许再用那个禁术,可那时为时已晚,禁术已经在血脉里流传,一代又一代,羲部落中的人越来越少。
 
后来羲部落的人发现,天赋越高的孩子,成年之后拥有副影的可能性越大,自杀的可能性更大,而那些平庸至极甚至是没有灵力的孩子反而能活下去;这个讽刺的结果与最初羲部落想要族人都有最好的灵力天赋、增大战斗力的愿望背道而驰。
 
就这样,羲部落最终没落,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第45章
 
明华一直都知道有人在陷害他。
 
之前他一直都不知道来龙去脉,也不知道那人目的是什么,但现在管中窥豹,明华总算是能够可见一斑了。
 
那人从一开始就安排好了一切。
 
先是在羲部落屠戮全族,挑选出年龄够小又能提早觉醒副影的人——即明华,然后等他修为大成,副影出现的时候,造谣他的副影是他的心魔。
 
虽说从某方面来看,副影与心魔没什么两样,但是副影就是副影,终究不是心魔。
 
那人就是巧妙利用这一点,让整个修仙界如临大敌,将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而那人,就只用在幕后,看着这一切发展就好了。
 
不,从小萱在明华来后盗走灵族的古玉来看,那人最起码是从明华师尊那一代就已经开始谋划了。
 
这样一想,明华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从一开始就全部算计好了。
 
那人先是引泽兰与明华师尊相识,以便在屠族之后明华师尊会收养明华;在明华下山之后,知道明华一定会想办法去找师尊之前认识的人——
 
先是忘忧真人,再是陆京墨。
 
说不定陆京墨与小萱的相识,都有那人的手笔。
 
一环扣一环,毫无破绽。
 
明华可不相信那人的目标只是灵族的古玉,如此缜密的计划,上百年的布局,只是为了用古玉打破人间与魔界的壁垒?
 
不,魔界有冥玉阙,他们根本就没这个必要大费周折。
 
既然魔界与之无关,那为什么总有谣言与魔界挂上钩?
 
明华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些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明华?”
 
“明华?!”
 
明华回过神,望向苏宇:“怎么了?”
 
苏宇说:“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神曲已经走出房间,去加固灵族周围的结界了,故而房间里面只剩下苏宇和明华两人。
 
苏宇闲的无聊,试图化为黑雾偷溜出去,但没想到神曲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用结界将房间罩得严严实实的,苏宇一出去就碰了壁,只好灰溜溜从窗户翻回去,结果就看见明华还保持着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发呆。
 
“在想最近发生的一切。”明华这个时候跪坐在房间中央的竹席上,面前是一个矮脚桌,桌上神曲给他们两泡的茶还有余温。
 
苏宇走到明华身边,一个旋身就躺下,同时顺势枕着明华的腿,向上望去:“得出什么结论了?”
 
“你似乎知道很多。”明华低头说到。
 
这一点,明华终于是忍不住了,问了出来。
 
一路上,苏宇的暗示太不明显,最开始的时候又是一种‘你不愿意听我就不说了’的赌气态度,所以之前明华对于苏宇的暗示都不放在心上。
 
可后来玄阴的所作所为和苏宇对于不同人的不同态度,让明华不禁开始怀疑,苏宇会不会知道这一切都会发生?
 
虽然后来他对苏宇说‘我信你’,可是苏宇呢?在识海里已经不被苏宇进入他的庭院了,虽然苏宇表面上与他越来越亲近,但是已不复最初。
 
对于明华的问题,苏宇倒是一点都没有露底的慌乱,他反而哈哈一笑,翻身将明华压在身下,说:“这要看你能从我嘴里掏出多少了。”
 
明华一脸波澜不惊。
 
苏宇挑眉。
 
明华开口:“你最好还是自己说。”
 
“偏不。”
 
“……你自找的。”
 
话音刚落,明华迅速起身将苏宇压制在身下。
 
苏宇直觉眼前一花,然后等一切平静下来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他下明华上,同时,手不知道怎么回事被明华一左一右压住。
 
不敢置信,苏宇瞪圆了一双血瞳望着明华。
 
“那你就这样吧。”明华骑在苏宇身上,直起身,说,“这样也好,免得你又到处乱跑。”
 
双手一凉,苏宇惊讶的发现明华竟然直接用水咒把他手腕拷在了原地,他现在最多就只能动动下半身,上身动弹不得。
 
如果问一个现代人,将阿拉斯加拴在家里会怎么样?
 
他一定会回答你,回家之后,你会发现它在阿拉撕家。
 
苏宇也不是不能安静下来,但前提是有明华跟他聊天。
 
现在,明华在扣住了苏宇之后,默默走到一边打坐。
 
不就是关禁闭吗?
 
苏宇翻了一个白眼,睡觉不就得了。
 
……一个时辰之后,苏宇脚边的矮脚桌被他一脚踢歪,桌上茶水洒了一桌子,同时苏宇一脸生无可恋:“明华你赢了。”
 
明华:“嗯。”
 
“好好好,我说。”苏宇蛋疼的说,“我告诉你,我的确知道关于你一部分事,但是就只有一点点而已,而且那一点点还只有碰到相应的场景我才能想起来,更苦逼的是,我没有证据。”
 
“那你现在知道什么?”
 
“别信温韫玉,还有,整件事好像跟魔界无关。”
 
“……你怎么知道的?”
 
“做梦梦到的。”苏宇有气无力地答道。
 
他总不能告诉明华,他是提前看了剧本的吧?
 
“……什么?”
 
“你就当是我的天赋吧。”苏宇难耐的在竹席上磨蹭了半天,翘着一头呆毛,吼道,“妈的,给我打开啊。”
 
明华颔首,走到他身边,坐下,俯身,说:“还有,以后不许说脏话。”
 
“脏你妹!”苏宇努力,准备一口咬在明华的下巴处,然而明华眼疾手快,往后微微一躲,便避了开来,苏宇只咬住了明华垂下的一缕发丝。
 
“两位……”神曲这个时候正好进来,引着两人走近,等转过头,一见到苏宇和明华两人此时的样子,顿时无语凝噎。
 
在神曲身后,陆京墨默默捂住了小萱的眼睛。
 
小萱感受着陆京墨覆过来的手上的温度,思绪一下子飘远,不知不觉间红了耳尖。
 
所有走进来的人都看到的是这一幕:
 
苏宇被明华压在身下,双手被强制拷住,微微喘着气,衣衫凌乱,一双血瞳泪汪汪的,正暧昧着咬着明华的一缕发丝,好似在哀求什么。
 
明华则正好一手撑在苏宇腰侧,居高临下,垂着眼帘,好像有些漫不经心,没把苏宇放在心上。
 
而他们的脚边,是被踢歪了的矮脚桌,从竹席上的痕迹来看,应该是苏宇在挣扎过程中踢到的。
 
怎么看都觉得是明华在对苏宇做什么不好的事。
 
虽说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别人置喙不得,但是这也太……
 
包括神曲,所有人都望向明华,面上不赞成的表情和眼里都暗含两个字:“渣男”。
 
明华:?
 
苏宇默默松口,躺平,装死。
 
一刻钟之后,明华和陆京墨和小萱围坐在一张桌子上,相顾无言。
 
神曲将人引进之后,就又退了出去。
 
望着在座人的各式表情,明华嘴角抽了抽。
 
明明都是苏宇作死,为什么最后背锅的是他?
 
明华望向苏宇——
 
苏宇不着痕迹的移开视线,望天。
 
小萱顶着头上的小团子,控诉:“你怎么能欺负苏宇呢?”
 
明华:“……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
 
小萱:“不要转移话题,你说啊!”
 
明华:“……”
 
苏宇还在装死。
 
陆京墨抹了一把脸,说:“算了,你们两的事,你们开心就好,我和小萱只是来这里看一看你们。”说到这里,他别有深意的望了一眼明华,说,“看样子,你们过得还不错,我和小萱还是太过敏感了。”
 
然后准备拉着小萱离开。
 
明华冷冷问道:“你真的不说你到底做了什么吗?”
 
陆京墨一愣。
 
明华说:“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很可能是在毁掉整个灵族?”
 
听明华这么一说,小萱有些慌张,悄悄拉了拉陆京墨的衣角。
 
“……我没有这么想过。”陆京墨微微低下头,说,“对我而言,小萱才是最重要的。”顿了顿,他又继续说到,“不过你们的确没说错,我是和一个人做了交易。”
 
他张嘴欲说些什么,但是最后化为了一声冷笑。
 
这场谈话就这样无疾而终,小萱走时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承诺明天还会来看苏宇。
 
苏宇笑着点头说好。
 
待两人走后,苏宇回头,上下打量明华,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明华问:“怎么了?”
 
苏宇走过去,吊儿郎当的倚着明华说:“你可真狠心。”
 
陆京墨的话虽然还没说完,但是苏宇和明华都知道,到这种地步都不愿说出来是谁,这也说明陆京墨根本就不在乎灵族的存亡。
 
按照鬼影人的做事风格,他应该会立刻解决掉陆京墨,然而,明华什么都没说,甚至连警示都没有。
 
明华很聪明,苏宇一直都知道,可是,他没想到,原来那么“圣母”的明华,竟然在这一件事上缄口不言。
 
苏宇兴奋地眯起了眼,靠着明华,像只慵懒的猫咪。
 
他有一种感觉,那就是明华的性格在和他靠近。
 
真是——太好了。
 
面对苏宇的疑问,明华闭了闭眼,说:“你和小萱呢?”
 
小萱?
 
苏宇的确可以和小萱说,但是有什么用呢?更何况,他是明华的副影,到底是明华重要还是小萱重要,这一点根本就不用犹豫,他的天性决定他永远将明华放在第一位。
 
小萱和陆京墨不出事的话,他们就没办法继续追查下去了,而灵族人也不会放过他们。
 
“——哎呀,你刚才在说什么?”苏宇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当天晚上,树屋里,陆京墨抱着小萱的尸体泣不成声。
 
小萱心口有一个血洞,红色的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裙。
 
黑衣玄甲的男人手中抓着半颗透明的珠子,血丝还在上面。
 
他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你先回去。”那个沙哑的声音说到,“和……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做好准备。”
 
“你呢?不回去吗?”
 
“……回不去了。”
 
第46章
 
听到小萱和陆京墨的死讯之后,苏宇有些诧异。
 
怎么小萱也……
 
苏宇摇摇头,叹道:“小萱之前跟我说,她觉得自己的日子是偷来的,没想到一语成谶。”
 
现在,算是还回去了。
 
明华皱眉:“这不像鬼影人的风格,太急了。”
 
他们说这话的时候,屋外的树上的叶子枯萎,飘落下来,正好落在盘踞在树枝上的白蛇头上。
 
白蛇吐吐信子,蜿蜒着从树枝上爬下。
 
从那天起,苏宇和明华被解除了软禁。
 
嘴上虽然说着不在乎,但是在重获自由的第一天,苏宇就和明华重新回到了树屋下面。
 
听神曲说,附近巡逻的灵族人被一击毙命,所以等灵族人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他们在树屋里找到了陆京墨的尸体和他怀中的全叶青兰。
 
全叶青兰被陆京墨紧紧护在怀里,被血染红。
 
神曲说这些的时候的神情很憔悴,她还说:“苏宇,你不要庆幸,我现在才明白,我预见的,是神上给我的暗示,所以,虽然你看似无辜,但是我坚信是你害死了小萱。”
 
苏宇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树屋从外表来看,还是和以前一样,就好像完全不知道它们的主人已经死去了一样。
 
紫藤萝还在开花。
 
木蝴蝶倒是已经凋谢,长出嫩绿的芽。
 
苏宇四处瞧了瞧,化为黑雾潜进了树屋里。
 
明华望着这一切,没有说什么。
 
片刻之后,苏宇出来,脸色苍白,对明华说:“走吧。”说完,不等明华反应,就自顾自地往南边走去。
 
他进到树屋里后,看见里面血迹斑斑,尤其是中央一块。
 
血迹因为时间长久,早就化成了暗黑色,渗进地板里,擦都擦不掉。
 
苏宇分不清哪是陆京墨的,哪是小萱的。
 
心里很不舒服。
 
“去哪里?”明华跟在苏宇的身后问。
 
“去小萱的地方,”苏宇一边说,一边走,“小萱有将记忆存下来的习惯,去看看。”
 
绕过树屋,又走了好一会儿之后,苏宇将明华带到水潭边,说:“你看看水潭里面有什么。”
 
因为毕竟不是如同明华一般从小学习如何运用灵力,苏宇并不会结出法印和咒术,所以明华也无异议,弯下腰,将手伸入潭水,同时展开神识。
 
水潭中央有法阵……
 
神识将整个水潭搜索一番,明华在水潭边的一块石头下面发现了一枚珠子,恰好在他手边。
 
将那颗珠子拾起,明华细看,发现上面尽是符咒。
 
“这是小萱的。”苏宇伸手,准备从明华手里拿起珠子。而珠子在苏宇手指碰到的一瞬间化为光点消散,在水潭上方出现一道虚影。
 
是小萱。
 
从她的样子来看,小萱那个时候正站在坐在水潭边,一边赤脚将脚泡进水潭里玩水,一边用手边的草编着什么,还在絮絮叨叨:“今天去见了苏宇了。”
 
说到这里,她停下编织,不知想到了什么,一抹红晕飞上脸颊,过了会儿,又继续说到:“苏宇和明华竟然……嗯……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明华听到这里,忍不住看了苏宇一眼。
 
苏宇目不斜视,一脸严肃:“找证据呢,别闹。”
 
明华:“……”
 
因为只是一段虚影,小萱继续说到:“不知道为什么,我……我觉得我和陆大哥”面上更红,小萱低头,喃喃道:“我可能,喜欢上了他。”又立刻补充道,“是那种喜欢。”
 
她的话音刚落,身后突然出现一个黑衣玄甲的男人,将手搭在她的肩上,右手拿着一把刀立在身侧,声音低沉:“小萱?”
 
然后,虚影消散。
 
画面虽然消失了,苏宇和明华依旧僵立在原地,脸色铁青。
 
明华认出那个男人是屠戮他们全族的男人,名为商参,是魔界的魔将。
 
而苏宇,则联想到了往生境里他遇到的那个名叫辰砂的魔将。
 
“你不是说与魔界无关吗?”明华幽幽的问。
 
“……我记错了?”
 
算了。
 
苏宇摇摇头,试图把这个问题甩至脑后,说:“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他要找上小萱。”
 
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刚刚问出口,苏宇就立刻得到了答案。
 
“我终于再见到你了。”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苏宇浑身汗毛直立,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要死。
 
微微转过头看明华,明华早已转过身,警惕望向他的身后。
 
没办法了。
 
深吸一口气,苏宇转身,苦笑:“好久不见,辰砂。”
 
“嗯。”辰砂将脚从撕开的空间里跨出,同时将明华上下打量一番,“你怎么还没夺舍?”
 
闻言,明华立刻疑惑的望向苏宇。
 
果然,只要有一个谎言,之后就要有另外无数的谎言来弥补。
 
苏宇轻咳一声:“我和明华的关系,说来话长。”
 
明华冷冷打断苏宇,问到:“什么时候认识的?”
 
苏宇支支吾吾没说出来。
 
辰砂奇怪的看了一眼苏宇,替他说了出来:“往生境。”
 
往生境?
 
明华突然想起那次莫名其妙的逃脱。
 
苏宇就是那个时候认识了魔界中人?
 
辰砂对于这次叙旧有点心烦。
 
他这次来人界,纯属是因为天魔珠。查了这么多年,终于查到灵族附近有天魔珠波动,就直接划破空间来到了这里。
 
能够遇见苏宇,只是一个巧合而已。
 
虽说他曾对苏宇动心,但也只是曾经而已,辰砂记得更多的是他是个魔将,云火魔尊的弟弟。
 
自从意识到苏宇骗了他,又被自家哥哥好一顿嘲笑,说是心魔不可信之后,辰砂也就没了这个心思。
 
他可不想有一天被心魔蛊惑得连命都没有。
 
不过,这也太有意思了,这心魔这么久竟然还没将宿主夺舍?
 
这样一想,辰砂望向明华的眼神变得饶有兴致起来。
 
见此,苏宇立刻试图转移辰砂的注意力:“你来这儿干什么?”
 
“找一个东西。”辰砂想了想,继续说到,“天魔珠。”
 
那个东西也就魔界的人重视了,所以说出来也无妨。
 
“商参,你认识吗?”苏宇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问到,同时不着痕迹的将明华护在身后。
 
辰砂毕竟是个魔将,真打起来,明华毫无胜算。
 
“嗯,我同僚,跟我一起来找天魔珠。”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等等,你是说,他在我之前来了这里?”辰砂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他是怎么来的?”
 
“我怎么知道。”苏宇说,“你竟然还不知道这件事。”
 
“……魔界的冥玉阙在我手里。”
 
在场所有人同时沉默。
 
所以,问题就来了,商参是怎样穿过三界壁垒的?
 
“轰——”
 
就在三人相顾无言的时候,天空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震耳欲聋,下面的三人立刻抬头望去,恰好见到一个巨大的法阵在天空闪耀,而在阵法中央,是一个小黑点,如果猜测不错的话,应该就是灵族人丢失的古玉。
 
法阵在天空闪耀了一下,接着就以古玉为中心,天空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痕,横贯法阵,“咔擦”几声,裂痕还向外扩展,露出里面漆黑的虚无。
 
三界的壁垒,就这样被打开了。
 
裂口打开后不久,又是一阵凄厉的鬼哭,尖锐刺耳,响彻云霄。
 
无数灰暗的鬼魂从法阵下方的森林里冲上裂口之处,又因时空的威压,不敢靠近裂口,只在它附近徘徊,一边徘徊,一边发出鬼泣。
 
就这样,裂口之处以万鬼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屏障。
 
就算是修仙人士想要在裂口里找到古玉,封印裂口,也要先将前面的千万厉鬼给解决掉。
 
“万鬼哭。”明华望着天空,喃喃自语,“万鬼窟。”
 
这就是鬼影人找忘忧真人的原因吗?
 
辰砂的脸色也不好看。
 
出现了一个时空裂口说明什么?
 
说明不一会儿,修仙界就会来这里,如果他们全来的话,辰砂就不用想找到天魔珠了,更惨的是,他说不定会碰到一群修仙的。
 
怎么办?
 
辰砂转眼一想,这面前不就是有一个吗?
 
为避免明华通风报信,于是,辰砂问到:“心魔,我最后问你一遍,你会不会将此人夺舍?”
 
说这话的同时,辰砂手中火光一闪,待火星散尽之后,一把血红色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
 
苏宇沉默片刻,化为黑雾,消散不见,在进入识海的一瞬间,对着明华说:‘想办法,甩了他。’
 
明华一愣:‘他是魔将,有千年修为,很难。’
 
‘我把所有灵力都给你用,同时帮你伪装,’苏宇说到,‘你尽快甩掉他,到你师兄那里,把一切情况告诉他们。’
 
思索片刻,明华同意了。
 
只要还有灵族人,他和苏宇的事还能解释清楚,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搞清楚到底是谁撕开了那个裂口,还有,魔界到底想要干什么。
 
明华与苏宇的对话,在外人看来不过就是那么一会儿。
 
待一切说完的时候,在辰砂看来,却是黑雾消散后,“明华”的双眼渐渐变红,身上白色道袍渐渐蒙上一层灰色,脚下黑雾缭绕。
 
这才夺舍成功?
 
辰砂松了一口气,伸出手:“要和我回魔界吗?”
 
“明华”既不点头也不摇头,而是手中突然出现一把长剑,手腕一动,以雷霆万钧的气势向他劈来,凛冽刺骨的剑意让辰砂心中一惊,连忙以手中的长剑灌注灵力,猛地向剑势刺去。
 
红色灵力附在长剑上形成火龙,与冰雪剑意相互碰撞,水与火势均力敌,“呼”的一下腾起漫天的白雾,朦胧了两人的身影。
 
待白雾散去,辰砂望着面前空无一人的水潭,面色一寒。
 
立刻行至水潭边,将长剑往水潭里一插,片刻之后,整个水潭沸腾开来,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直至干涸。
 
他倒要看看,那个暗华到底来这里干什么。
 
第47章
 
天空之上的那个裂口还在进一步扩大中,从下面看,裂口并不是全面打开,古玉的力量毕竟还是只剩下原来的三分之一,想要支撑这么大的裂口,很难。
 
灵族族长站在裂口下方,看着头顶无数的厉鬼徘徊和裂口里面的漆黑,长叹一口气,对着身边的青云宗掌门说:“天要亡我灵族。”
 
青云宗掌门元亦摇摇头,说:“无论如何,先是忘忧真人,再是灵族,弄出这个法阵的人当真是野心不小。”
 
待灵族上空出现裂口不久之后,中原的修仙门派便迅速出现在南山。
 
元亦因为与灵族有些交情,灵族族长便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告知于他。
 
当元亦听说明华也在此的时候,一脸诧异,但又同时欣慰于明华无事。
 
在场的其余长老倒是无所谓,他们的注意力全在头顶的裂口之上。
 
想要将裂口合上,必须先将所有的厉鬼剿灭干净,这样看来,只能合作了。
 
当所有的门派都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明华从天而降。
 
封霜“嗡”的一声剑鸣。
 
明华的到来如同往水面丢了一颗石子,一下子掀起千层浪来,人群顿时骚动不安,窃窃私语。
 
然而明华对这一切视而不见,他的背依旧挺得笔直,对于望过来不怀好意的眼神也视而不见,立在山坡那里,对着元亦一点头:“掌门师兄。”
 
元亦掌门点头示意。
 
明华在得到回复之后,同时环视了一遍四周。
 
影殿长老皱眉,踏出一步,怒喝到:“明华,你还有脸来这儿!你先是害死忘忧真人,又害死灵族的灵女和偃甲大师陆京墨,你其罪当诛!”
 
明华淡淡看他一眼,仰头,望向头顶的裂缝。
 
见明华无视他,影殿长老一下子哑住了,僵立在原地,顿觉抹不开面子,颇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于是转头向一边的玄阁长老,说:“玄阁长老,你说是吧?”
 
玄阁长老静静瞥他一眼,没说话。
 
“你……”
 
下面如何闹腾,明华充耳不闻。
 
观察了一番裂缝周围的法阵,明华在心里暗道:‘这种法阵和符文走向,我原来好像见过。’
 
‘哦?’苏宇回到,‘你看出是谁的手笔了?’
 
‘不能确定,但是看起来,很像是温先生的风格。’
 
闻言,苏宇轻笑一声,便静默无言。
 
待明华回过神来,便只见影殿长老一人在哪里跳脚,在听清楚他是在指责自己害了好多人之后,明华疑惑问道:“我有什么错?错的不是你们吗?”
 
众人一愣。
 
灵族长老趁着这段没人说话的时间,适当接话,幽幽的对着几个面露不忿的人说:“我倒是见识到了,你们中原人原来这么喜欢颠倒黑白。”
 
明华也是被算计的,只不过他运气好一点,没被修仙界众人杀掉而已;
 
他也是幕后黑手的受害者,明明把一切都解释清楚了,但是就是有人拉不下脸来承认自己的错误,还试图把帽子扣回去,这样做,与坊间骂街泼妇有什么区别?
 
影殿长老一听,脸色不太好看,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如同跳梁小丑一般;几个还在蠢蠢欲动的几个人见此,默默又缩了回去。
 
对下面的闹剧,明华根本就不在乎,也没那个继续打脸的心思。
 
对于这种跳脚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无视他。
 
你越是和他反驳,他就越来劲,哪怕明明是他错了,他也能想法把人拉得和他一个水平,然后逼得人风度尽失。
 
苏宇这个时候提醒明华:‘跟他们说魔界来人了。’
 
明华不解:‘那个魔将好歹还救过我们。’
 
‘他不过也就是一时兴起而已。还有,我可不信他之后要是知道我耍了他,不会回来报复。明华,先下手为强。’
 
明华闭上眼,沉吟片刻,对着外面一众人说到:“魔界派人来了这里,来找天魔珠。”
 
听他闻言,下面一片哗然。
 
“天魔珠?”灵族族长一听到这个名字,惊讶出声。
 
明华听到声音,走下山坡,问到:“族长知道何为天魔珠?”
 
“知道。”灵族族长说,“古籍里面曾经记载过。”
 
何为天魔珠?
 
相传最早的时候,天魔落入魔界。
 
天魔法力高强,拥有通天入地之能,他们开辟了魔界,点化魔兽,将魔界成立起来,能与神界相当。
 
而后来经由天魔点化的魔,在天魔陨落之后,逐渐将天魔视为他们的神明,天魔留下的东西被他们供奉。
 
天魔珠便是天魔的内丹所化。
 
“小萱那时正在散灵,就如同一池池水,破了一个缺口,正在往外漏水,”灵族族长说,“可后来她又情况转好,而缺口仍在,只能是有人替她找了一个水源,使得注入的水多于流出的水。”
 
这样的话,极有可能是陆京墨与幕后黑手做了交易,将天魔珠放入小萱体内,充当灵力源头。
 
这是能唯一解释魔界为何重现人间的理由。
 
其余的人听到灵族族长的解释,都忍不住想到,如此精妙的计划当真是为魔界为重临人间?
 
修仙界的所有人都像是被幕后主使当成了猴子一样耍弄。
 
“出来!”就在大家沉思之时,明华突然向一旁喝到。
 
所有人一惊,朝明华喝去的方向望去。
 
“原来如此。”从树后走出一个金眸魔将,不慌不忙,一点都不把所有人放在心上的样子,冷若冰霜,点点头,“天魔珠果然在你们这儿。”
 
上有裂缝,下有魔将。
 
灵族族长的脸一瞬间铁青,几乎要晕眩过去,但是紧握着权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说到:“阁下猜错了。小萱已死,我们也并未找到任何与天魔珠相关的东西。”
 
辰砂静静地看着灵族族长,没有说话。
 
“你们魔界大费周章,弄出这个裂缝,只是为了夺回天魔珠?”有人问到。
 
“有何不可?”辰砂歪歪头,金色的眼眸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你们不过一群蝼蚁。”
 
他的话音刚落,气氛一滞。
 
所有人都将手放到了自己的灵器上,除了明华。
 
辰砂挑衅地望向明华。
 
‘他是不是……有病?’苏宇表示他有些搞不清楚辰砂准备干什么了。
 
手中火星一闪,一柄长枪出现在辰砂手中,名为血雨。
 
“我们不妨来一场。”说完这句话后,辰砂微微蹲下了身,倏忽不见。
 
明华瞳孔骤缩,手中封霜一闪,便向右避去,血雨擦着他的肩膀过去,虽然没有碰到,但是发丝烧焦的糊味传来。
 
辰砂嘴角一勾,手腕一抖,就是一个回马枪。
 
“叮——”正巧挡在封霜剑身中心。
 
其余人见状,纷纷上前,但是挡路的无一不被辰砂挑落,辰砂紧追着明华不放,眼底火星越来越亮。
 
“呲——”
 
出现在辰砂背后的苏宇惊愕的看着眼前的长剑,他本来是从辰砂影子中偷偷幻化出来,准备从背后偷袭,结果一刀下去的时候,辰砂跟个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血雨往背后一挡,正好挡住刀锋。
 
刀锋与枪柄火花四溅。
 
脚步一旋,辰砂一枪捅进了苏宇的胸膛。
 
“噗嗤——”
 
这是血肉被破开的声音。
 
“好可惜,”辰砂在苏宇耳边低声说道,“我本来还挺喜欢你的。”
 
太快了。
 
苏宇睁大眼,还没反应过来,便觉胸口一阵剧痛,“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
 
明华在那时心口也是一痛,见苏宇如此,杀气四溢,附近纷扰的人物在那一瞬间离他远去,明华眼中只剩下一个人,那就是辰砂。
 
时间被抽成长丝,一圈圈在两人之间旋绕。
 
没有别的东西了。
 
就这样注视着辰砂,心中反而诡异的平静下来。
 
渐渐宛若古井之水,无波无澜。
 
封霜没有了。
 
明华觉得这世间不过如此。
 
玄剑的“玄”,他终于在那一刻领悟到了。
 
辰砂望着眼前气势不断攀升的人,眼睛眯了眯,将血雨从苏宇胸口拔出,警惕的望向明华。
 
明华的气势在攀升到顶点的时候,突然消散,在那一瞬间,辰砂都要误以为面前的明华消失了。
 
因为明华的气息突然没有了。
 
躺在辰砂脚下的苏宇突然消散不见。
 
而明华在苏宇消失的一瞬间开始挥剑。
 
不再是拘泥于玄剑的剑招,只是最简单的几个基本剑招,挥、劈、刺,但是舞动过程中暗含着天然韵律。
 
剑与人浑然一体。
 
辰砂本未放在心上,但是见明华每一剑都正好险险擦过他的要害的时候,这才觉得自己轻敌了。
 
到后来的时候,辰砂越来越狼狈,惊觉自己完全是被明华带着节奏走。
 
于是虚晃一枪,借力与明华分了开来。
 
明华那时也只是冷冷望向正在空中的辰砂,然后将封霜举起,向着辰砂挥出了蕴含无上剑意的一剑。
 
那一剑所过之处尽是风霜,哪怕南山常年气候温暖湿润,空中都飘起了雪花;
 
而在他们头顶的厉鬼们,更觉那一剑上传来的冷意犹如千万刀片划过他们的灵魂,一刀一刀犹如凌迟,疼痛不堪,纷纷向裂口里面逃窜,然后又被裂口里面的时光洪流撕成碎片。
 
“结束了。”明华说。
 
辰砂消失在苍茫的剑意之中。
 
不对。
 
明华皱了皱眉,望向辰砂之前在半空中的位置。
 
那人逃了。
 
“好厉害……”
 
“不愧是明华上仙。”
 
待剑意完全消散之后,其余人又都开始小声赞叹起来。
 
其中不少长老都不住点头称赞明华刚刚那惊艳的一剑。
 
明华环视了一下四周,抿着唇,将封霜收了回去。
 
他的道袍之上,还有被烧灼的黑色痕迹。
 
这便是苏宇所说的人心难测吗?
 
明华想,突然觉得有一丝悲伤在心中弥散开来。
 
他们为什么就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难道就忘了之前是如何逼迫他和苏宇吗?
 
如果不是苏宇的话,估计他现在早就被这群人逼死了吧?
 
所有的事,还是越早结束越好。
 
明华抬头,望向其余人,眼底一片冰霜:“都闭嘴。”
 
同时威压毫不保留的释放出来。
 
不少人当时就是一跪。
 
元亦远远的望着明华,叹了口气。
 
明华他,不再是那个外表冰冷、内心柔软的小师弟了。
 
远处,辰砂怀抱着血雨,倚在树底喘息。
 
他的胸前护心甲上一片冰霜。
 
“辰砂,你怎么在这儿?”黑衣玄甲的男人正巧走过,看见辰砂,一脸惊讶。
 
辰砂默默用手掩住护心,望向商参,说:“这话我该问你。”
 
第48章
 
“明华,你……最近可好?”元亦掌门摸着胡子,小心翼翼问到。
 
明华转身,望见掌门师兄一脸忐忑,本是冷峻的眉目微微柔和下来,顿了顿,说到:“有苏宇在,我很好。”
 
说到这里的时候,苏宇幻化出来,倚着明华,和他一起望向掌门。
 
被两人望着,掌门师兄摸着胡子的手顿住了。
 
虽说早就从知道灵族人那里知道了明华的真实身份,但是被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明华”望着,掌门还是情不自禁地被一噎。
 
苏宇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
 
他本来可以不用出来的,但是出于迟早要和明华认识的人见面的心理,苏宇还是出来了,但因为伤势的问题,只是淡淡瞥了掌门一样,就回去了识海。
 
对他而言,要是叶空青的话,苏宇还是愿意多谈几句,掌门的话就算了。
 
明华在苏宇回去之后,对着掌门点点头,又转回身,望向窗外玄阁长老指挥弟子在裂口下方的空地上划出的法阵。
 
掌门望着明华的背影有些怅然若失,几次张嘴欲说些什么,但又觉得一切语言是那么的苍白无力,只得作罢。
 
他想,明华终究还是怨我的吧。
 
“温先生呢?”明华突然问道。
 
“温韫玉?”掌门想了想,说到,“听叶空青说,好像是去看望他的妹妹了,去了白家。”
 
“白家?”明华突然转过头,皱着眉,问,“他要见的人,是不是名为紫苏?”
 
“紫夫人?”掌门被明华身上陡变的气势一压,才恍惚意识到明华已变。一边感叹道明华已经成长得已经配得上“上仙”这个名号了,一边迷茫摇头,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我不知啊。”
 
“那个裂口……”明华问,“什么时候能修补好?”
 
“这得看玄阁的人了。不过,明华,你得坐镇。”
 
明华沉默片刻,说:“我知道了。”
 
明朗的天空之中,黑色的裂口犹如天幕被镰刀划破。
 
裂口下方空地之上正描画着巨大的法阵已经有了雏形。
 
朱砂,灵石。
 
厉鬼对着下方的人伸出尖利的指甲,透明的双手在碰到结界的时候,发出“呲——”的一声响,顿时鬼哭之声此起彼伏。
 
白家。
 
白蔹从母亲那里连哄带骗弄来了好几颗九品丹药,收在怀里,乐滋滋的往自己的小院里走。
 
这里面好几颗都有再生肢体的功效,如果给玄阴吃了话,应该能够治疗好他的断臂。
 
白家不愧是白家,财大气粗,这种天价丹药竟然有这么多。
 
路过一个回廊,廊下水池里锦鲤游动,水面上倒映着一个青衣少年,迅速从东边走到西边,行至拐角之处的时候,少年突然顿住了脚。
 
“紫苏妹子一直都很挂念温先生呢,前几天还专门跑来问我温先生是不是还在青云宗。”
 
“我们兄妹从小一起长大,说不定是紫苏感应到我要来看她呢,不过,这么些年来,一直都要谢谢白兄的照顾了。”
 
“哪里哪里,紫苏妹子是我的弟妹嘛,再说了……唉,她也是个可怜人,作为一家之主,照顾她也是应该的。”
 
声音由远及近。
 
白蔹愣愣地望着面前走来的一群人,面色惨白。
 
为首之人是白家家主和温韫玉,后面是跟着的灰衣仆从。
 
“白蔹,你傻站着在这儿干什么?”白家家主见到儿子堵在路中央,傻傻地望着温韫玉,觉得有些失礼,不悦道,“还不快向温先生问好?!”
 
温韫玉这时点头微笑:“这便是小少主?你好。”
 
白蔹慌忙移开视线:“温先生好。”
 
他要是不移开视线还好,这样一做,便有些尴尬了,就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怎么这么大了,都还是如此不懂事?
 
白家家主这么想着,脸上不禁露出了一点愠色,三人之间的气氛诡异起来。
 
对于白蔹的慌张,温韫玉如同没有看到一般,微笑着对着面有怒色的白家家主说到:“想当初我还抱过小少主呢,这么小,”说到这里,他用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继续说道,“没想到一眨眼之间,小少爷长得这么快呢。”
 
他说话的语调轻松愉快,就好像根本就没看见白家父子之间的难堪。
 
白家家主见此,眼神不禁柔和起来,肯定也是想到了当初自己初得麟儿的样子,顿时,白家家主哈哈大笑,尴尬的气氛全无。
 
白蔹偷偷呼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白家家主挥挥手,示意白蔹快走,同时继续招呼温韫玉向着紫苏的院子走去,“温先生别见怪,小儿胆子小。先生这番前来也正是时候,不妨去劝劝紫苏,她最近老是心神不定的……”
 
“那是自然,说来也怪我,来看紫苏的时间太少,对了,她的孩子怎么样?”
 
“白灵芝吗?最近病了,估计也是因为这个,紫苏老是郁郁不乐……”
 
剩下的话,随着人影消失在拐角,白蔹并没有听到,他在所有人都走后,缓缓眨了一下眼,然后才发现自己因为太过紧张,僵立太久,连挪一下脚都很难了。
 
白貂偷偷摸摸从袖子里钻出来,爬到他肩上,拿出小爪子“啪”的一下打在了白蔹脸上:‘醒醒。’
 
白蔹颤颤巍巍问到:“我还活着?”
 
‘你当然还活着。’白貂极其人性化的叹了一口气,一双豆豆眼里透着忧郁,‘不愧是温狐狸,剧情大纲崩成了这样,他还能继续淡定下去,还成功了,真恐怖。’
 
“我还是跑吧,”白蔹眼里透着惊恐,“继续和温韫玉待着,我怕我被他卖了还在替他数钱。”
 
“……宿主,提醒一下,你是何主角绑定的,主角挂了的话你也会挂。”
 
“你确定那个玄阴是主角吗?他的主角光环呢?他现在残废成那个样子,你还说他是主角?他的奇遇一个我都没难道,他也没碰到,你们系统真的没弄错?”
 
“……应该没有吧……可能是因为在你穿越的时候,不小心……多带了一个人?”
 
“谁?”
 
“……不知道。”
 
“要你何用?”白蔹狠狠地说。
 
在白蔹质问系统的那段时间,白家家主已经带着温韫玉到了紫苏的院子里。
 
紫苏那个时候正好站在院中的枫树下,怔怔地望着天空发呆,一见温韫玉来了后,眼泪簌簌的就流下来了。
 
白家家主叹了一口气,将空间留给了两兄妹。
 
在白家家主走后,温韫玉一直维持在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泯灭,手中山河扇一收,将手背在身后,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紫苏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说,“阿玉,你成功了吗?”
 
紫苏其实算不上是个美人,面容只算得上是清秀,放在人群里根本就不起眼,但是她很温柔,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哪怕不说话,你都能感受到一股从心底而来的舒适轻松;
 
她笑的时候,让人也忍不住跟着会心一笑;她哭的时候,让人也忍不住心中微微一疼。
 
总之,她是一个很讨人欢心的女人。
 
现在,大多数人都称紫苏为紫夫人,因为她已嫁入白家一百多年,育有一女,名为白灵芝,只可惜女儿从小身体不好,一直卧病在床。
 
“还谈不上成功,”温韫玉摇摇头,问,“我要你做的事做好了吗?”
 
紫苏咬咬下唇,没有说话。
 
“尽快在这几天做完。”见紫苏不说话,温韫玉皱着眉,说,“不要让我和商参几百年的布局毁于一旦。”
 
“阿玉,”紫苏说到这里的时候,又泪眼婆娑起来,问到,“我们这么做,会不会遭天谴?”
 
她说这话的时候,上天如有所感,刮起了一阵风,红如鲜血的枫叶被风吹落,下起了雨一般落在树下的紫苏身上。
 
几片红叶擦着紫苏衣裙而过的时候,挂在了紫色的衣裙上,远远望着,就如同紫苏身上有着一块又一块的血迹在衣裙上晕染开来。
 
温韫玉看着紫苏,瞳孔骤缩,恍惚之间似乎看到了同样喜欢穿着紫衣的泽兰,正站在那里,懵懂地望着他。
 
“没有……没有办法。”这一句话似是从喉咙口里挤出来的,温韫玉晃晃头,才从幻像里挣脱出来。
 
迟疑地抬头望去,见面前的人还是紫苏,不自觉松了一口气,但在松那一口气的同时,好像也没了支持的力量,双肩一下子垮了下来,脸上疲态尽露,温韫玉说:“遭天谴也好,下地狱也好,只有我和商参承担即可,上天若真有灵,它就不该怪罪于其余族人和你。”
 
“不、我不能,我还有孩子,我——”
 
“闭嘴!”温韫玉忍不住呵斥了一声。
 
紫苏一下子闭了嘴,惶恐不安地望着他。
 
“好了。”揉揉额头,温韫玉看见紫苏的样子,心里终究还是一软,“抱歉,紫苏,你必须做这件事,这是你应该做的。”
 
紫苏望着他,眼底是化不尽的忧郁。
 
顿了顿,温韫玉注视着紫苏,眼眶微微发热。
 
不想让紫苏看见他风度尽失,温韫玉闭上眼,仰起头,让眼中热意消退;
 
而在闭上眼的时候,眼前突然浮现起小时候三人手牵着手,一起翻过那座山的情景;那时,他体力最弱,有时还需要紫苏拉一把才能跟得上。
 
“对不起,我没有办法。”温韫玉又喃喃重复一遍:“对不起。”
 
第49章
 
“能开启这个法阵的人,一定是个天才。”玄阁长老站在裂口下方,着迷的望着天上那个闪耀着的巨大法阵。
 
施法人不在附近,而法阵运行无误,灵力也能从四周自主汲取,哪怕是玄阁长老自己,她都做不到这么完美。
 
只可惜,那人是敌人,而不是朋友。
 
感慨完了之后,玄阁长老注意到,她脚下的逆行法阵已经做到了最后一步。
 
当最后一滴朱砂到了它该到的地方,灵石也正好被放入阵眼。
 
四位玄阁弟子按照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准备好,在玄阁长老的示意下同时将灵力注入逆行法阵;玄阁长老站在中央,以灵力引导输入的灵力附在朱砂之上。
 
朱砂在一瞬间鲜艳刺眼。
 
符文跳了跳,挣扎着从地上脱离开来,向上空漂浮。
 
“呼——”
 
等法阵漂浮到半空之时,一声作响,猛地扩大到天上法阵的一倍有余。
 
待逆行法阵稳定下来,玄阁长老手势一变,口中念念有词,几个弟子也随之变化手势,合成阴阳印,四道灵力柱拔地而起,支撑着逆行法阵。
 
逆行法阵开始缓缓转动,从边缘延伸出透明边界,一点点的向上包裹,直至将天上的整个法阵和裂口吞没。
 
“去!”玄阁长老轻喝一声。
 
组成七星站位的青云宗剑修一听,便御剑而起,向着逆行法阵冲去。
 
七道剑光透过逆行法阵,凛然剑气直逼咆哮而上的厉鬼。
 
一时之间,尖利的鬼啸震耳欲聋。
 
在以剑阵剿灭恶鬼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是,在群魔乱舞之时,裂口里发生了异变。
 
裂口里面突然隐隐约约透出了一点亮光,一丝丝白烟从裂口透出,与众鬼魂搅在一起,扑向里面正挥剑斩杀厉鬼的剑修。
 
“嗷——”厉鬼在被剑气碰到的一瞬间魂飞湮灭,而白烟则犹如有意识一般晃晃悠悠躲过剑气,向剑修飘去,悄悄黏在他的背上。
 
“走——”时间一长,主位的剑修挽出一个剑花,带头向逆行法阵飞去。
 
其余剑修见此,也将剑收了回去,透过逆行法阵回到了地面。
 
然后,第二队剑修组成七星剑阵重新去斩杀厉鬼。
 
依此反复,终于将所有的厉鬼剿灭干净,底下的人,尤其是那些剑修,一个个兴高采烈,颇得意与他们刚刚的飒爽英姿。
 
然而就在那些剑修互相庆贺之时,他们的影子,在阳光下,都微微顿了顿,颜色忽然深了好多。
 
“嗯?”苏宇突然幻化出来,站在明华身边,疑惑地望着不远处一群正在庆贺的人。
 
“怎么了?”明华一愣,然后问道。
 
苏宇稍稍犹豫一番,靠近明华,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有些地方不对劲儿。”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唇若有若无的碰了碰明华,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明华当时就有一阵眩晕,他第一次有一种将苏宇抱在怀里,好好的,慢慢的,与他在一起的冲动。
 
自从辰砂伤了苏宇之后,明华开始生出一种感觉,那就是天下人都是其余人,哪怕是师兄,再亲近也好,那也只是另外一个个体,而只有苏宇,是他的。
 
这样想着,因未来和过去都是虚无,而倍感空虚的心里,终于诡异的有了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而这满足感还来不及与苏宇分享,苏宇就因伤势而在识海沉睡,明华怎么都得不到苏宇的回应。
 
这还是第一次。
 
这还是第一次连着两天都没有苏宇了。
 
明华有些沮丧。
 
人啊,就是这样,有的时候不珍惜,失去的时候才会后悔莫及。
 
之前苏宇粘着明华的时候,明华还在百般头疼;
 
现在,指不定谁要粘谁呢。
 
要是苏宇早知道这一点的话,他说不定也不会走那么多弯弯绕绕。
 
“你为什么这么说?”明华不着痕迹的侧过身,自主靠近苏宇,以一种几乎额碰额,鼻尖碰鼻尖的姿势问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吗?”
 
苏宇一愣。
 
远处的有些眼尖的剑修也是一愣,因为从他们的角度来看,明华与苏宇靠的极近,而他们又长相一样,使得在剑修眼中有一种他们正在互相亲吻自己的错觉。
 
“有点不对劲啊。”某剑修拿胳膊肘捅捅师兄,“明华上仙是不是有些奇怪?”
 
他师兄没说话。
 
“师兄?!”
 
剑修一转头,就见自己的师兄抱着剑,默默蹲在了一棵树下,碎碎念中。
 
剑修:“……”
 
总觉得一不小心知道了好多不该知道的事。
 
对于明华突然而来的亲近,苏宇忍不住一个哆嗦。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自己养了一只小猫咪,一天到晚的调戏,结果有一天睡了一觉,一睁眼,就发现那只软萌的猫咪变成了一只豹子,你准备继续调戏的时候,却反而被它慢条斯理的圈在怀里,暧昧的咬了你一口。
 
“……或许是错觉吧。”苏宇这样说着,准备回识海,却被明华一把抓住手。
 
明华说:“多陪陪我吧,说不定,你并不是错觉。”
 
苏宇只得妥协。
 
轮流替换下来的剑修们,将场地空出来交于玄阁弟子,向后面退去,不少人的影子与树木的影子合为一体。
 
等阳光角度变换之时,剑修们的影子颜色又变浅了些,恢复了正常。
 
在所有厉鬼清理完毕之后,玄阁长老从怀中拿出一卷画卷,一打开,一只水墨画成的鹰一声长鸣,从纸上跃出,向天上飞去,玄阁长老不急不忙,以风诀跃上鹰背,向裂口中央的古玉飞去——
 
“哦?看看本座发现了什么?”
 
一道男声突然从裂口中传来,紧接着是罡风呼啸而来,玄阁长老连忙将瞬胄打开,从鹰背上跃下,而水墨所化的鹰和下面的逆行法阵在一瞬间被罡风撕成碎片。
 
“噗——”下面四位弟子顿时一口血喷出。
 
“本座看看,”男声极其慵懒,对于刚才的举动一点都没放在心上,一只手突然从古玉旁边伸出,一把抓住了古玉,“这是什么?”
 
说完这句,男声的主人从裂口中跨出,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金瞳,红甲,一对飞入鬓角的修眉,嘴角一抹坏笑,一副放荡不羁的样子。
 
“你有没有觉得他很眼熟?”苏宇偷偷扯了扯明华的衣袖。
 
明华将苏宇挡在身后:“他与辰砂长得很像。”
 
苏宇:“……辰砂好像说过,他哥是云火魔尊。”
 
明华没说话。
 
“……明华你好像还砍了辰砂一剑。”
 
所以,这是哥哥来替弟弟出气了吗?
 
两人不约而同的想到。
 
云火魔尊出来之后,将那块古玉拿在手中把玩,问到:“没人告诉本座吗?”
 
他的身后,在云火魔尊将古玉拿走的一瞬间,裂口开始缩小,最后完全消失。
 
云火魔尊后知后觉,感觉到身后的裂口突然消失后,惊奇道:“哟,这跟本座的冥玉阙功效一样啊。”
 
下面所有人:“……”
 
立在半空,云火手中古玉一闪,消失不见。
 
灵族族长目睹这一切,脸色铁青,但又说不得什么。
 
见下面一群蝼蚁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云火觉得很是无聊。
 
算了,先找一下弟弟吧。
 
他这么想着,结果一转头就看见下面有两人,黑衣白衣站在一起,警惕的望着他。
 
从气息来看,那个穿白衣的,应该是下面最强的。
 
咦,这样看的话,那两人很眼熟啊。
 
云火歪着头想了想,朝着那边喊到:“喂,下面的,是暗华的举个手。”
 
苏宇:“……”
 
明华:“……”
 
苏宇哽咽的揪着明华问:“你会给我收尸的对吧?”
 
明华不解:“你是暗华?什么时候的事?”
 
“骗人的时候……我再也不随便骗人了。”
 
“……”
 
两人相顾无言,然后苏宇颤颤巍巍的举起了手。
 
云火见状,一笑,漂浮在半空中的身影倏忽不见,苏宇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睛一看时,云火正笑眯眯的站在他面前望着他,明华被他一挥手扫到一边,他说:“我身边还差个军师,你要来吗?”
 
本来准备好了面对狂风暴雨,结果却是春风细雨,苏宇一脸懵逼:“啊?”
 
这是公然撬墙角吗?
 
明华脸黑了,直接拿着封霜就朝着云火劈了过去。
 
而云火在明华的剑尖劈过来的一瞬间侧身,躲了过去,手上一闪,一把血玉刀出现,挡住了明华的另一剑,还抽空问明华:“本座看小道士你也不错啊,要不要也来魔界?”
 
明华大怒。
 
就这样,云火和明华打起来了,刀意剑意肆虐,灵族的千年古树惨遭波及,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桩;
 
其余人因为受不了两人的威压和斗法,纷纷御剑逃离打斗中心,能躲多远躲多远,一时之间,本来场地一下子就空了出来。
 
还站在原地的苏宇,一歪头,望着眼前的闹剧,有点搞不懂云火到底来干什么。
 
“哈,本座好久没这么畅快了。”云火躲过射过来的三道冰剑,金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一派兴奋模样。
 
但思及自己的弟弟,云火也只好叹息一声,按捺住兴奋之情,喊道:“喂,好了,虽然你还行,但本座不想跟你打了。”
 
明华没管。
 
“唉,我说,你在打的话,本座就放大招了,波及下面的那个,本座可不管啊!”
 
明华闻言,条件反射立刻向下望去,只见苏宇傻傻地望着他们两个,一脸无辜。
 
明华:“……”
 
什么时候还是改了苏宇喜欢看热闹的习惯吧。
 
本来云火打的时候就已经放了水了,一看明华住了手,云火也就住了手。
 
明华静静御剑站在离云火不远处,身旁三道冰剑悬浮。
 
云火明白明华还在警惕他,也没觉得他是在挑衅自己。
 
他朝着明华调皮地眨眨眼,在明华怀疑地后退几步之后,突然朝天放了一个大招,蓝色的火焰冲上云霄,然后又向下冲去。
 
在落地的一瞬间,蓝色的焰火宛如瀑布从天而降,落地即咆哮着向四周散去,所过之处万物尽灭。
 
苏宇被吓得不轻,在火焰向下的瞬间,连忙化为黑雾,“呼”的一下躲在明华身后,紧贴着明华的后背,踩在封霜上,越过明华的肩头,望向云火。
 
明华迅速用剑气将自己和苏宇裹挟起来,避开火焰的余温。
 
蓝色火焰在吞噬一切之后,慢慢熄灭,露出下面焦黑的泥土。
 
等差不多之后,云火可没管旁边两人,只是若有所思的望了望下面,然后对着明华说:“好了,我们现在先去谈谈吧。”
 
说完,率先落地。
 
明华也只得紧跟其后。
 
“对了,本座的弟弟你看见了吗?”落地之后,云火脚下正好有一朵未熄灭的蓝色火焰,他一把弯腰将火焰抄起,握在手心里,问明华。
 
“没看见。”明华警惕的拽着苏宇离开了脚边的蓝色火焰。
 
“……算了,本座还是等弟弟来吧。”云火一边故意用一种极其委屈的语气说,一边一把掐灭火焰,“动静这么大,他应该会来吧?一……二……三……”
 
三下还没数完,苏宇眼角余光就只见一道银光闪过,带起一阵风,然后就是辰砂的怒骂,由远及近:“我哔啊,你他妈的是在谋杀吗?冥火?冥火???我送你去见天魔啊啊啊啊!!!”
 
然后就是“噼里啪啦”一阵乱响,间或盔甲之间的刮擦声。
 
辰砂没用法术,实打实的体术,拳拳到肉,看样子,他实在是恨不得一脚踩在云火头上。
 
而与之一张狰狞的脸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云火嘻嘻哈哈的一一挡过。
 
苏宇:“……我现在相信魔界是不会侵略人间界了。”
 
有这样的上司和哥哥,魔界现在还没完,也是个奇迹。
 
明华:“嗯。”
 
苏宇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瓜,问:“吃瓜吗?”
 
明华:“……”
 
等辰砂冷静下来之后,四人坐在了一起。
 
辰砂看起来特别的狼狈,和他们坐在一起的时候,苏宇一直往他的头顶瞄。
 
看样子,云火之前投下的冥火的确很是效果很好啊,都烫成天然卷了。
 
罪魁祸首,云火一脸无所谓,只是右脸上有一个红色的巴掌印。
 
明华面无表情。
 
苏宇:“噗嗤。”
 
辰砂鄙视:“骗子。”妈的,都在骗他。
 
明华望见辰砂眼神不善,默默将封霜拿了出来,又见云火挑眉,于是问到:“魔尊,为何您会从裂口里出来?”
 
这个问题其实一直徘徊在他心中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问出来而已。
 
现在终于可以谈谈了。
 
云火笑:“唉,本座不知道啊。”
 
辰砂闻言,冷笑一声。
 
“好吧。”明白自己的弟弟又要发火,云火嘀咕一声,“我喝酒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被丢在了三界缝隙里了……本来还在愁怎么出来的,然后就顺着有亮光的地方走,结果就在这儿啦。”
 
说完,从怀里掏出古玉,丢给了明华。
 
虽说云火说的一点压力都没有,但事实绝不是这样。
 
光里面的时间洪流就能让人好好的吃一壶了,云火竟然还毫发无损?
 
明华小心翼翼接住古玉,更加无语了。
 
“哦,对了,既然找到辰砂了,本座事务繁忙,就回去了。”云火拉着辰砂站起身,示意辰砂划开空间。
 
明华抽了抽嘴角:“魔尊大人……就这样?”
 
“嗯,”云火摸着自己的下巴想了想,恍然大悟,一拍手,“还有,从裂口出来的,好像不止本座,有别的东西,你大可以调查调查。”
 
又望着苏宇邪魅一笑:“小苏苏,以后欢迎来魔界哦~~”
 
苏宇捂脸。
 
辰砂一把将他哥给塞进了用冥玉阙划开的裂口里。
 
等两魔走后,明华突然问道:“你之前觉得不对劲的地方,是哪里?”
 
苏宇一愣,皱眉想了想,说:“记得那些剑修吗?那时我总觉得他们的影子好像有些问题。”
 
顿了顿,苏宇继续说到:“反正是很熟悉的感觉。”
 
明华点头。
 
封霜一声剑鸣,在明华的示意下,悬浮在他们两人面前。
 
云火与辰砂回到魔界之后,云火一把将自己丢在他的寝殿里的椅子上,头疼的揉了揉额角:“我竟然被人暗算了。”
 
辰砂附和:“魔界有内奸。”
 
“不止啊。”云火叹了一口气,“人间界应该也有。”
 
“所以你闹那么大,就是为了将所有在场人间修士赶出去?”
 
“不然呢?”云火撑着下巴,孩子气的瘪瘪嘴,“你还在怪我?”
 
辰砂瘫着一张脸回望,头上适时翘起一缕烧焦的呆毛。
 
“咳。”想要忍笑不住,却失败了,云火轻咳一声以作掩饰,别过脸,尽量把脸上表情控制住,“那什么,你的牺牲,哥哥永远铭记在心。”
 
“滚。”
 
第50章
 
“少主?”
 
白蔹踏出房门的时候,就见温韫玉站在院子中央。
 
晨曦的阳光柔和,温韫玉那时正逆着阳光而站,眉目如画,手持山河扇,微微摇着,对着踏出房门的白蔹微笑示意。
 
白蔹在一瞬间有一股把脚缩回去的冲动,冷汗当时就出来了。
 
“温、温先生为何会来我这里?”白蔹强装镇定,问到。
 
“我受你父亲之托,来教导少主符文阵法。”温韫玉说,“少主是否身体不适?”
 
“不、不。我没事。”
 
温韫玉收起手中的山河扇,说:“少主不必如此紧张,今天我只是来告知少主一声,教习从明天开始。”
 
“……是吗?”
 
“既然少主已经知晓,那温某就先告辞了。”
 
等温韫玉走后,白蔹立刻回房,将房门“啪”的一声关上,倚在房门上,心神不定。
 
为什么温韫玉会来他这里?
 
妈的。
 
忍不住爆了一句粗,白蔹面目狰狞的望向白貂:“你不解释一下吗?!”
 
‘……’白貂在白蔹的怒视下将细长的身体缩成一团,豆豆眼忽闪忽闪的,一副心虚的样子,‘经计算,温韫玉百分之三十的可能性是因为真的是受你父亲之托,百分之四十的可能性是对你感兴趣,剩下的……就是无聊。’
 
谁他妈要一个草菅人命,多智近妖的反派做自己的老师啊?
 
要是这反派没什么追求,他还说不定能拼一拼,但问题是这反派他一心一意为族人鞠躬尽瘁,甚至都不惜自杀;
 
这种人谁还愿意接触啊?要是他不小心触了反派的雷点,白蔹毫不怀疑,温韫玉会第一时间将他从世界上抹杀掉。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白蔹心急的开始啃起了自己的指甲:“你觉得有多大的可能说服父亲让温韫玉有多远滚多远?”
 
‘……零。’
 
毕竟,白家在原着里就是一个剧情点。
 
一听到系统的分析,白蔹就炸了:“我不管了,死就死吧。你去监视温韫玉。”
 
‘被发现了怎么办?’
 
“你好歹是我的灵宠,又没开灵智,抓住了就装傻就好了。我他妈的后面还有个主角要照顾,你想想温韫玉要是发现了玄阴在我这会怎么样?”
 
白貂的胡子耷拉下来:‘好。’
 
白蔹和白貂拌嘴的同时,温韫玉走在廊上,若有所思。
 
不知道为什么,白蔹很怕他。
 
真是奇怪。
 
他也不过与白蔹见面才几次,也尽量以温和的面孔对待,可是看白蔹的反应,简直就像是面对一个吃人的妖怪一样。
 
拿着山河扇,用扇柄在手心里敲了几下,温韫玉突然想到,从情报上来看,白蔹与玄阴之前关系紧密,而玄阴在稷山之后踪影全无。
 
嗯。
 
扇骨打在手心里,发出“啪”的一声。
 
那么,他是不是可以假设,玄阴藏在白家呢?
 
温韫玉笑容更深。
 
这样的话,就没有必要专门再去找紫苏了。
 
这样想着,温韫玉的脚步一转,向紫苏的院落里走去。
 
他得和紫苏商议商议。
 
按照他的计划,接下来便是把所有的一切都栽赃给魔界,最好挑起魔界与人间界的战争。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只有人间大乱,才不会有修士继续追究下去,这样才能让族人更快更好的融入人间,获得一线生机。
 
明华是不能再利用了,温韫玉想到这里,不禁眉头一皱,玄阴在这一方面简直就是败笔。
 
他没想到明华最后还能活下来,成功到达灵族。
 
按照他本来的计划,明华应该最起码在遇上陆京墨之前就死去,但是,没想到,明华的副影竟然违抗本性、没有与明华抢夺身体,将这一切都改变了。
 
而且,看样子,他不能再以温韫玉的身份去青云宗了,虽说没留下什么证据,但是是真的去不了了。
 
……
 
没办法了,只能希望商参那边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至于紫苏?
 
女人太过感情用事,重用不得。
 
一路都在思忖这些问题,等回过神来,温韫玉已经站在紫苏的房门外面。
 
“扣扣”
 
温韫玉敲了两下房门。
 
片刻之后,房门打开,紫苏出来,问到:“你怎么来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脸憔悴,门后隐约传来几声稚嫩的咳嗽声。
 
再说明华这边。
 
明华找到灵族族长,将古玉给她。
 
灵族族长向明华行了一个大礼,说到:“多谢。”然后将古玉交至立在一旁的神曲,“收好。”
 
神曲小心翼翼接下,行礼之后,便退下了。
 
苏宇在他们交谈的时候,注意到,外面的灵族人忙忙碌碌,似乎在搬运东西,于是问到:“你们准备走么?”
 
灵族族长一愣,环视了一下四周,苦笑道:“是啊。这个地方已经完全毁了,我们必须走了。”
 
之前出现在天空的裂口也好,云火魔尊降下的冥火也好,都将灵族自古以来居住的地方毁得干干净净。
 
灵族人再次迁徙也不足为怪。
 
“我们还能再找到你们吗?”苏宇问。
 
“希望不要。”灵族族长的眼神悠远,她望向远方连绵的树林,说,“和你们接触的越多,灵族就消亡的越快。”
 
像是在回应灵族族长的话一般,树林里,传来哗啦啦风过树叶的声音。
 
“我们……要回青云宗吗?”在目送灵族族长走后,苏宇问到。
 
“苏宇,我们一族……只剩我们两个了。”明华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了这句话,他一直都注视着灵族族长的背影,久久都没回头。
 
或许该说只剩你一人了,苏宇在心中打趣道,但是没有说出来。
 
望望明华的样子,又望望灵族族长,苏宇问到:“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说,灵族又能在这世间存在多久呢?”明华眼神迷茫起来,“羲部落隐匿的再好,也最终被人灭族,或许就像是红药所说,我们这些上古遗民,最终都将湮灭,或早或晚,这是命。”
 
苏宇张了张嘴,又不知道如何反驳。
 
“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反抗这该死的命运。”明华苦笑道,继续说道,“若有人成功……若有人成功……”
 
喃喃将这句话重复好几次,明华发现,他也不知道后面该说什么好。
 
“哪怕他是敌人?”苏宇接到。
 
明华愕然,看向苏宇。
 
苏宇笑笑,不语,低头,化为了黑雾。
 
第51章
 
就如同苏宇所说,灵族事后,元亦坚持让明华和苏宇回了青云宗。
 
对此,明华思忖片刻,答应了。
 
回去之后,叶空青听完明华身世的解释,一边感慨万千,一边对着苏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苏宇:?
 
接着,叶空青以帮明华调养身体为由,让苏宇和明华暂且住在筑玉小轩。
 
明华倒是没说什么,苏宇却因叶空青有意无意就对他动手动脚而有些憋屈,但又看在叶空青只是因为好奇,没什么恶意的情况下,只能忍了。
 
忍了几次之后,苏宇终于忍无可忍,第一反应是找明华告状。
 
明华懒懒抬眼:“让师兄弄清楚你到底是什么也好,免得什么时候生病了还不知道如何治疗你。”
 
苏宇默默对他表示鄙视。
 
“……想玩就去玩吧,”明华继续看书,只是漫不经心说到,“只要不伤到师兄的兰草就好,比如说,师兄他有一个炼药房。”
 
其实说真的,明华也想掰开他师兄的脑壳看看,一天到晚试图脱苏宇的衣服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他也私底下问过,叶空青只是神秘微笑。
 
明华面无表情。
 
他还没成功脱过苏宇的衣服呢。
 
被明华暗中一提醒,苏宇恍然大悟。
 
从此以后,一直都是紧锁的炼药房里,突然多出了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鬼影,药房里的药橱下常常呈尸各种药品。
 
这还不包括失踪了的。
 
叶空青:“……”
 
当第三次某个珍惜药品被偷之后,叶空青终于维持不了风度,一把抓住明华,进了炼药房,指着药橱上的某个黑色团子,气急败坏:“明华,你管管他!!!”
 
被师兄人赃并获,明华立刻正色:“苏宇你下来。”
 
苏宇伸出一缕黑烟,缠在了某个白色小药瓶上,意思很明显,就是一个字“不”。
 
一见苏宇他手中的那个药瓶,叶空青脸色“唰”的一下变了:“你把它放下!下来。”
 
苏宇没动。
 
“乖,苏宇最好了。”叶空青此时眼中只剩下那个药瓶,什么都不管了,松开明华,轻声哄着苏宇,还慢慢往苏宇那边蹭。
 
出于逆反心理,鄙视地望了叶空青一眼之后,苏宇当着叶空青的面,将那个小药瓶从柜子上推了下去。
 
“咔”
 
瓷器碎裂的声音当真是惨绝人寰。
 
明华淡定理了理被师兄抓皱的胸襟。
 
当天,筑玉小轩所有弟子,都目瞪口呆地看见他们一向温柔优雅、修仙界的“幽兰君子”脸色铁青,拿着春雨,咆哮着追在明华上仙身后,恨不得一口将某人给拆了的样子。
 
明华上仙倒是面色无异,淡定的避开各种路人和身后师兄丢过来的各种东西。
 
众人:“……”
 
这样的事第一次见,众人都是被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第二次见,众人惶惶然,站在原地迷茫相顾无言;第三次、第四次之后,众人开始淡定的该干什么干什么,无视掉刚刚从旁跑过的明华上仙和叶空青。
 
对于明华上仙为何突然会这样,因为修仙界上层只给了一个模糊的答案,于是不明真相的青云宗弟子通过各式脑补,莫名其妙给明华安了一个凄苦励志的故事,将明华现在的变化理解为压力太大而时不时犯的——
 
癔症。
 
俗称,精分。
 
不然怎么解释明华上仙回来之后性格有时会大变?
 
当第n次明华包庇苏宇之后,叶空青将手中的春雨就地一摔,不再顾念从小宠到大的小师弟,立即去找掌门,要求掌门将明华关进思过崖面壁。
 
掌门抚抚胡子,慈爱的望着桌上的小黑团子,说:“苏宇还小嘛,闹腾一点很正常,不要——”
 
“啪”
 
苏宇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药瓶,又摔了。
 
当天,掌门的胡子全部掉光了。
 
结局不用说,明华被掌门亲手押到了思过崖。
 
……
 
“为什么要怪我?”苏宇趴在明华身上,一双血瞳睁得圆溜溜的,“你不觉得掌门没胡子的时候更帅吗?”
 
没有胡子的时候,掌门可是年轻了好几个度,整个人看起来就是翩翩美中年,可比有胡子的时候有魅力多了。
 
明华提笔的手顿了顿,将苏宇从背上拉下,叹了一口气:“苏宇,掌门师兄一直都觉得有胡子才有威严。”
 
苏宇:“……”
 
明华制止住苏宇继续往他身上粘的举动,说:“你要是不想自己动手抄青云规的话,就不要打扰我。”
 
是的,明华正在抄苏宇的那一份。
 
“好啊。”苏宇出乎意料的一口答应,挪到一边,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本书,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对于苏宇最近时不时摸出一个奇怪的东西,明华已经习惯了,但是这一次,他很好奇,因为要知道苏宇一直都挺讨厌读书的:“你在看什么?”
 
苏宇神色莫名的看了明华一眼,将书递过去。
 
书上几个大字——《龙阳十八式》
 
明华:“……”
 
一瞬间所有血都冲上大脑,明华只觉被什么东西“咣”的一下击中,脑中金星乱晃,思绪不清:“胡闹!”
 
苏宇:“切。”
 
将那本书粗略翻了翻,里面的内容顿时让明华面红耳赤,明华虎着一张脸,说:“这本书我没收了。”
 
苏宇没说话,只是望着明华笑了几声,血瞳眯起,怎么看都有点不怀好意的样子。
 
从那天起,明华觉得,自己和苏宇似乎接触太过亲密了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本书的影响,原来苏宇粘他的时候,明华只是视作理所当然,没什么反应;现在,有些时候会觉得有些尴尬,两人相接触的地方像是有一团邪火在跳跃,有时会让明华面色通红。
 
毕竟还是男子,有的时候,邪火压制久了,就转化为欲念,明华懵懵懂懂,在苏宇刻意引诱下,明华终是忍不住自己主动亲了苏宇。
 
苏宇当时坐在明华腿上大笑,抱着明华的后颈,笑够了,说到:“明华啊,明华,我看你还怎么躲。”
 
他指的是之前被明华拒绝的那一次。
 
明华从善如流,歪着头问:“苏宇,你能把衣服脱了吗?”
 
搂着苏宇的腰,他总觉得除了亲吻好像还差了点什么。
 
苏宇:“……”
 
尼玛这个流氓是谁?
 
之前在灵族,神曲给的树皮术上说,副影与正主相互影响,苏宇现在信了。
 
两人说开了之后,他发现,明华开始跟他一样没脸没皮了。
 
比如说,现在。
 
在又一次撩明华之后,明华不再跟以前一样,只说“胡闹”了,他现在会一把反制住苏宇,然后扯着苏宇的腰带,一本正经的问:“怎么解开?”
 
苏宇:“……”
 
哦,苏宇本就是幻化出来的,衣服也是。
 
“我只是好奇而已。”明华一边沿着苏宇的腰带摸过他的腰线,一边对着苏宇说,“真的。”
 
每次明华这个样子,苏宇就浑身不太自在,先一步败下阵来,化作一个小团子,和明华大眼瞪小眼。
 
明华:“……”
 
撩人与反被撩,苏宇的直觉告诉他要尽快下手,不然……不然怎么样?苏宇现在还不知道。
 
之前告白失败,出于尊重,苏宇并不想对明华用强,于是就只买了本小黄书;现在——
 
苏宇眯了眯眼睛,血瞳在雾气里若隐若现,他要是不趁着这个时间下手就是脑袋秀逗了。
 
说来也是奇怪,思过崖后面竟然还让明华找到了一处温泉,而苏宇和明华正在里面泡着。
 
明华望着苏宇,眼里忍不住笑意:“没想到你是这样脱衣服的。”
 
苏宇:“……”一键换装不行吗?
 
想起此行目的,苏宇也不顾自己赤身裸体,装着一脸无辜,缓缓贴到了明华身上,血瞳光华流转:“怎么,你嫉妒?”
 
明华但笑不语,微微推开他,倚在温泉边上,闭上了眼。
 
手中黑雾一过,苏宇手中多了一个小药瓶,将里面的白色药丸拿出,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然后将药丸丢进嘴里,朝着明华游了过去,然后牢牢压住他的双肩,亲了上去。
 
对于苏宇的突然袭击,明华早已习以为常,他原以为又是苏宇的胡闹,便纵容的任他去,连眼睛都没睁开,结果没想到一个圆溜溜的东西顺着喉咙而下。
 
“你干什么?”明华立刻清醒过来,一脸愕然。
 
“有没有感到什么?”苏宇咧嘴笑,一副恶作剧得逞的样子。
 
不说还好,一说,明华就开始觉得自己浑身燥热起来,虽说清心寡欲多年,但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状态。
 
明华抽了抽嘴角:“胡闹。”
 
“你现在应该浑身无力才对。”苏宇笑眯眯的,将上身与明华的紧贴,感受到明华的灼热后,吃吃笑道,“我想这一天很久了。”
 
明华难耐的呼出一口气,忍不住将苏宇虚虚环抱住。
 
误以为明华真的无力之后,苏宇极其兴奋的一口咬在了明华的脖子上,然后又如小兽一般对着咬痕舔舐了几下,之后亲吻到了明华耳边——
 
突然全身僵硬。
 
明华不知怎么抬手掐住了他的风池穴。
 
“你没事?!”
 
“嗯。”手上不放,明华亲亲苏宇的脸侧,说,“我从师兄那里学过一点药理。”言下之意就是基本没用。
 
苏宇忍不住抖起来,因为他觉得他好像反而把自己送上了明华的口里,他哆哆嗦嗦问到:“能、能松手吗?”
 
“松了的话,你就跑了。”明华扶上苏宇的脖子,暗示的摩擦了好几下,说到,“你都做到这个地步了,要是错过了的话,不可惜吗?”
 
他轻笑一声,“乖。”
 
一阵眩晕之后,苏宇就被明华强行抱出,按在了池边的道袍之上。
 
身下的道袍被从两人身上流下的水珠浸湿,明华的手还放在颈后的风池穴,苏宇在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是一条刚刚被捉上岸的鱼。
 
“你懂怎么做吗?”苏宇咬牙切齿的问到,同时挑衅地看向明华。
 
明华想了想,说:“应该知道。”
 
多亏了那本小黄书。
 
同时另一只手不停。
 
苏宇一惊,被身下的入侵之感吓得浑身紧绷。
 
这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吗?
 
第52章
 
从那天起,苏宇说什么都不愿化为人形,就只是化为一个小团子,坐在明华旁边,生闷气,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出思过崖。
 
出了思过崖之后,苏宇就直接恢复了正常,时不时化作人形,黏在明华身上,更加没羞没臊,好几次叶空青来找明华时都见到的是两人衣衫不整的样子。
 
而且每次都是苏宇在试图脱明华的衣服。
 
见此,叶空青有几次直接摔门而出。
 
明华倒是也不急,等师兄走后,他缓缓将凌乱的衣襟理好,无奈道:“你不必如此刺激师兄。”
 
苏宇只是笑。
 
三天之后,明华独自一人来了筑玉小轩。
 
叶空青见苏宇未来,先是疑惑,再就是松了一口气,与掌门和明华谈起了最近修仙界里发生的事——
 
近来有些修士不知如何沾染上了魔气,走火入魔,旁人没有办法,只能将感染魔气的修士送入轮回。
 
更加奇怪的是,最初感染魔气的,是白家的一个普通下人。
 
“温韫玉在那里。”明华说,“不论此事是否与他有关,师兄,我只问你,他到底是谁?”
 
叶空青沉默。
 
这世上没有比挚友骗了自己这种事更让人伤心的了,尤其是很可能那个“挚友”是温韫玉为了接触到叶空青而伪装出来的。
 
从袖中抽出一根玉简,叶空青注入灵力后,半空出现悬浮的文字。
 
“温韫玉,我最多只能找到关于他三百年前的事迹,”郁色浮上叶空青的面容,顿了顿,他继续说到,“只知道他交友甚广,是白家紫夫人的哥哥,与忘忧真人相识。”
 
“他们真的是兄妹关系吗?”明华问到,“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作为哥哥,看起来并无什么大事,可为何就不怎么去探望孤苦无依的妹妹?”
 
“与忘忧真人相识?”掌门也适时接话,还按老习惯摸了一把自己的下巴,结果扑了一个空,只摸到胡子茬,顿时就蔫了,“忘忧真人隐居几百年,就这么巧与一个散修相识?”
 
叶空青苦笑:“是啊,疑点太多了。”
 
他本来是在试图找证据证明是明华错了,温韫玉根本就与之无关,可越搜集,就越怀疑,而且自从温韫玉去了白家之后,就再也无消息传来。
 
这一下子,叶空青心里凉了半截,无法再安慰自己,说是温韫玉与之无关了。
 
“去白家看看吧,”明华说,“正好紫夫人与师尊相识,我说不定能从她那里知道一些关于我母亲的事。”
 
“好。”掌门点头。
 
这件事就此揭过。
 
“哦,对了,苏宇呢?”叶空青装作不经意之间问起。
 
“他嫌烦,不想来,在青山居。”
 
“是么……”叶空青咬咬牙,终于问了出来,“你们两个,最近,为何那样?”
 
明华沉默片刻,问到:“什么那样?”
 
“你心里清楚。”叶空青的一下沉下脸来,“这要是传出去的话,修仙界其他人会怎么看你?”
 
“与我何干?”明华冷冷回到,声音冷的掉渣,“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往生境之后,他们那些人做了什么。所以,我为何还要在意修仙界其他人?”
 
经历了如此之多的事之后,明华觉得修仙界的其他人并没有他关心的必要。
 
叶空青顿时被他一噎。
 
“你们一族只剩下你了。”叶空青不满的摇摇头,“苏宇的确与你关系甚密,但我希望你们也不要那样胡闹,你以后终究还是要有道侣——”
 
“师兄,”明华打断了叶空青,说,“苏宇要是在这儿的话,你的炼药房估计不保了。”
 
“……”
 
一直默默无闻的掌门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我与苏宇之间不可能再插入其余人了,”明华说,“一旦有人试图隔开我们……苏宇会疯,然后是我,这是我们一族的宿命。”
 
明华看得很清楚,就只是这个特性,羲族人就注定是会越来越人丁稀少,最后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所以,明华无所谓了,他从未想过要将血脉继续传承下去。
 
叶空青还准备说些什么,但是掌门一把拉住了他,摇了摇头。叶空青也只好避而不谈。
 
回到青山居之后,明华推开房门,绕过屏风,正准备叫苏宇一声,就见苏宇正躺在榻上,睡得正香。
 
明华脚步一顿。
 
复又蹑手蹑脚走到榻边,坐下。
 
苏宇丝毫没有察觉到,他正以一种很奇怪的姿势抱着薄被,轻轻的打着呼,侧卧着,枕头被他推下了榻。
 
看着苏宇的睡姿,明华诡异的想起来渡过雷劫的某一天,他醒来的时候,就差不多是这个样子,区别就是塌下的枕头换成了薄被。
 
明华默默的囧了。
 
原来如此,那个时候苏宇就已经能够控制他的身体了。
 
这样回忆着,觉得好笑,明华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苏宇的额头。
 
被人摸了摸额头之后,苏宇微微睁开眼,望了明华一眼;因为是初醒,血瞳水汪汪的,一片迷茫,没有焦距,见是明华,苏宇复又接着闭眼睡去。
 
被迷迷糊糊的苏宇萌了一下,玩心上来,明华又摸了摸苏宇的额头。
 
苏宇:?
 
明华等他闭眼之后,又摸了摸。
 
苏宇:?
 
来回几次之后,苏宇彻底醒了,坐起来,木木的,好像还没缓过神。
 
明华问:“醒了吗?”
 
苏宇一个幽幽转过头,双眼一下子变得赤红,手上也多了一把漆黑的刀。
 
明华:“……”过头了。
 
立刻就往外冲。
 
后面的结果就不用说了,反正雪山那天雪崩了。
 
关于叶空青所说的魔气感染之事,的确是温韫玉所做。
 
哦,准确来说,是他授意紫苏去做的。
 
紫苏其实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应不应该听温韫玉的,她快被自己逼疯了。
 
一方面,她在意白家,因为这里是她的夫家,还有女儿也在这里;另一方面,她又不得不这么做,因为毕竟不能辜负族人的期望。
 
温韫玉就是担心紫苏的一时心软会坏事,所以不顾暴露自己的危险去了白家。
 
至于为什么选白家……
 
谁叫紫苏那时喜欢的是白家的二公子呢?
 
棋子永远都是棋子,哪怕是妹妹。
 
而现在——
 
温韫玉眯起了修长的眼,让他看上去更像一只狡猾的狐狸,他现在对白蔹特别感兴趣。
 
“小白,你——”
 
密室的门被打开,然后有脚步声从远及近,直到脚步声突然停止,温韫玉才转身,笑着说道:“少主。”
 
白蔹的脸色变得惨白。
 
温韫玉的右手手中正掐着一只白貂的脖子。
 
白貂的脖子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弯曲着,同时粉红色的泡泡不断从白貂的嘴里溢出。
 
而他脚边的玄阴,脸朝下,生死不知。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白蔹说话,温韫玉满含歉意的说到:“抱歉,没征得少主同意就擅自进入了少主的密室。”
 
“说起来,这间密室,白家家主知道吗?”同时向白蔹伸出正掐着白貂的手,说:“哦,还有,少主认识这只白貂吗?”
 
白蔹不敢接话,只是警惕的注视着温韫玉的一举一动。
 
“啊,我只是好奇怪而已,密室是谁的,我并不关心,不过看样子少主是这只白貂的主人了。”温韫玉说,“这只白貂最近好像在监视我呢,是少主的意思吗?”
 
“……不是,温先生,请把小白还给我。”
 
“既然少主都这么说了,不还的话就是我不对了。”温韫玉示意白蔹上前。
 
一见温韫玉的动作,想到要距离他如此之近,白蔹就忍不住一个哆嗦。
 
向着他手中的白貂走了几步,然后一转身,白蔹试图跑开,然而在他迈出脚几步之后,一道黑影突然从他身后缠上他的脚,又迅速将他固定在地上,动弹不得。
 
“唉,不是让少主过来拿吗?”温韫玉皱眉,点点头,叹息道,“算了。”话音刚落,手中就传来“咯噔”一声骨碎的声音,白貂惨叫一声,终于死亡。
 
将手中的白貂尸体丢至一边,温韫玉走向正倒在地上的白蔹,在他面前缓缓蹲下,用山河扇挑起他的下巴,问到:“我自认为一直伪装的很好,认识我的人也都认为我光明磊落,颇有君子之风,可是,少主,你为什么这么怕我呢?”说完,皱皱鼻子,一副委屈的样子。
 
白蔹额上不断渗出冷汗,他不想死,也不敢答。
 
“你看,你怕我怕得出了这么多汗。”温韫玉怜爱地用袖子轻轻擦了擦白蔹的额头,“好了,不怕不怕,我不会杀你的。”
 
一听温韫玉这么说,白蔹狂喜,他还记得温韫玉一般都是言出必行的。
 
被白蔹毫不掩饰的喜意给晃了一下神,温韫玉觉得那股脱离掌控的感觉又来了,脸立刻就冷了下来。
 
站起身,温韫玉向昏迷中的玄阴走去。
 
白蔹好奇的偏过头,想要看看温韫玉干些什么。
 
将玄阴翻了个身,脸朝上,温韫玉将玄阴的上衣脱下,同时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布包解开,往地上一摊,从中挑出一枚柳叶刀。
 
白蔹睁大了双眼。
 
因为,接着,温韫玉将那枚薄刀放在了玄阴的胸膛之上,覆上灵力,切开了他的胸骨。
 
胸膛被打开的一瞬间,白蔹望见血滴从玄阴的身侧流下,他的胸膛如同两扇门一样被打开了,里面的血气从玄阴的身上蒸腾而出。
 
“好久没做一个傀儡了。”温韫玉将脸上的血迹抹去,自言自语道。
 
第53章
 
白家出了事。
 
白家的嫡子白蔹不知怎么染上了魔气,躺在床上,昏迷着,生死不知。
 
本来明华还在苦苦思索要用什么借口去白家,结果白家家主先一步来找叶空青,求叶空青去看看白蔹是否有救。
 
叶空青先是一愣,后答应,装作不经意间问到温韫玉是否在白家。
 
白家家主答道,他在。
 
叶空青闻言,叹了一口气。
 
明华问,他能否和叶空青一起去白家。
 
抵达白家之后,出乎叶空青和明华意料的是,温韫玉竟然还亲自来见他们两个,行为举止之间一点异常都没有,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他还是明华和叶空青认识的那个温先生一般。
 
叶空青淡淡一笑,与温韫玉告辞,先随白家家主去了白蔹那里。
 
明华怅然望着叶空青远去的背影,突然跟站在身边的温韫玉说:“温先生,真的是你吗?”
 
“这样看小明华问的是什么意思了。”温韫玉笑,“我们好久都没叙旧了,叶空青诊断还需要一些时间,不妨去我的小院一坐?”
 
“……好。”
 
一刻钟之后,明华捧着一杯清茶,坐在温韫玉面前。
 
温韫玉的小院里也有一棵枫树,枫叶红如血,遮天蔽日,宛如天边的火烧云。明华的注意力不禁移到了那棵百年枫树上,愣愣地望着,不发一言,眼前飞快掠过零星的画面。
 
面前本是万里无云的蓝色天空,在明华眼中,蓝色莫名褪去,转化为那天黑色的夜幕,枫树鲜艳的红叶“呼”的燃烧起来,化为跳跃的火苗,火舌舔舐夜空。
 
泽兰……
 
焦黑的泥土……
 
血染的白色玉镯子……
 
还有绝望的呼唤……
 
“明华。”
 
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轻唤,手背一凉,明华陡然惊醒。
 
苏宇幻化出来,站在他身后,轻轻将手覆在明华放在石桌上的右手手背上,叫着他的名字。
 
“苏宇,好久不见。”温韫玉对着苏宇的出现并没什么反应,反而翻出另一个杯子,替他倒了一杯茶,“坐。”
 
踌躇了一下,苏宇还是幻化为团子,坐在了明华的头顶,死死地盯着温韫玉。
 
温韫玉的笑容僵了一下。
 
明华被头上的重量一压,不知为什么,明明这么严肃的场景之下,他偏偏想笑,轻咳一声,将笑意一下,心中平静不少,于是问到:“温先生为何在这里?”
 
“因为我是紫苏的哥哥,哥哥来看妹妹,有什么不妥吗?”
 
“温先生来这里不久,这里就有人感染了魔气,这又是为何?”
 
“或许是巧合。”温韫玉问到,“你怀疑我?”
 
“是。”明华索性也不饶圈子,直接点头承认。
 
听到明华这么说,温韫玉故作惊讶:“明华为何会这样说?我以为明华会知道我的为人。”
 
明华皱眉:“我——”
 
“别装了。”苏宇将明华的话打断,不耐烦的说,“他全部记起来了,你的声音和灭族凶手的一样。”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哦,还有灵力。”
 
而且,紫苏认识泽兰。
 
苏宇的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之后,温韫玉意味深长的看了明华一眼,挑眉:“你都记起来了?”
 
明华不动,也未答。
 
“拜你所赐,”苏宇幽幽答道,“我被封印了这么多年。”
 
“呵。”温韫玉垂头,低头嗤笑,“哎呀,都记起来了。”握着山河扇扇柄的手指节发白。
 
明华将手中的茶杯放下,问:“为什么要屠我全族?”
 
“你猜?”温韫玉抬头,一直伪装的温柔笑容面具终于崩裂,他眼中暗色沉浮,说,“你永远不会知道答案。”
 
“不用全部知晓。”明华站起身,“只要知道一部分就好了。”
 
“哦?”
 
“比如说——”明华抬头望天,苏宇适时幻化出人形,站在他身后,“我其实没想起来那天的事,苏宇说的,其实都是诳你。”
 
温韫玉愣了。
 
他没想到明华竟然会这么做。
 
“你也没必要纠结这个小手段,这和你的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明华说:“不过这样看来,屠我全族,才是你计划的开始。”
 
“你既然知道,那么,你也应该知道,魔界是你惹不起的。”
 
“嗯。”明华点头承认,“我知道。但是,温韫玉,你不是魔。灵族的事……算了,当我什么都没说。”说完,他转身就走。
 
“你什么意思?”在明华说完这句话之后,温韫玉的脸色终于变了。
 
什么叫他不是魔?
 
明华提到灵族的事是什么意思?
 
“以牙还牙。”明华淡淡望了他一直敬重的“温先生”一眼,说,“你屠我全族……呵,以牙还牙。”
 
说完,他转身向外走去。
 
“外面魔气肆虐,你身为青云宗上仙,不管不顾吗?”望着明华越走越远,温韫玉高声问到。
 
“与我何干?”明华的声音传来,“你真的以为我还是原来的那个明华吗?”
 
苏宇跟在明华后边,听到这句话,转过身,对着温韫玉调皮的摆了摆手。
 
温韫玉:“……”
 
待明华消失在视线之后,温韫玉仿若全身被抽去力气一般,坐回了石凳上。
 
他并不怕明华去揭露他的身份,他在意的是,明华的那句“以牙还牙”。
 
明华他究竟知道了什么?
 
千算万算,竟然算漏了明华的性格会受解封之后的苏宇性格的影响。
 
好好好。
 
温韫玉在心里冷笑,不愧是上仙,冷情冷性的上仙,他本来还想看在叶空青的份上温柔一点,现在看来根本就没必要了。
 
修仙界必须大乱。
 
所有妨碍他计划的人,都要死。
 
走出温韫玉的院子之后,苏宇跟在明华身后,问:“温韫玉都差不多承认了,你怎么办?”
 
“承认了又如何?我们根本没有证据。”
 
“……你说的‘以牙还牙’是什么意思?”
 
“苏宇。”明华突然停住脚步,他说,“你知道吗?我觉得我的人生是个悲剧。”
 
“……”
 
“从温韫玉的反应来看,一百多年来,我一直都活在他的掌控之中,包括你的出现都是在温韫玉的掌控之中。”明华冷笑一声,“我受够了。”
 
要是按照他之前的性格,他现在一定会纠缠着温韫玉不放,所以,要想摆脱温韫玉,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不按照他的性格来行事。
 
“温韫玉大费周章,只是为了让云火魔尊来人间界?我不信。”明华说,“而且,云火肯定知道一些什么,所以那天用了烧尽万物的冥火。”
 
“以牙还牙……”将这个词重新念了一次,明华突然转身,说,“他没反对。那么,我能不能猜测,温韫玉是为了他的族人呢?”
 
温韫玉灭了他的全族,自然对应的是明华想要灭掉温韫玉的全族。
 
听完明华的全部推测,苏宇感叹道:“你现在这个样子——”
 
他走上前去,着迷一般抱着明华:“我喜欢。”
 
魔界这边。
 
云火把玩着手中半颗透明的珠子,走神中。
 
“哥?”
 
“嗯?辰砂啊,”云火将半颗珠子随意往桌子上一丢,问到,“有事吗?”
 
辰砂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那半颗天魔珠,抽了抽嘴角:“长老找你。”
 
“又是那群老不死的?”云火翻了一个白眼,“不去。老问题?”
 
“……是。”
 
找到那半颗天魔珠之后,长老团跟个打了鸡血一般,都催着云火去找另外半颗,云火嫌烦,已经窝在寝殿好久没出去了。
 
催催催,催毛先催,这天魔珠又不是能够催出来的。
 
云火皱眉,妈的,不就是嫌弃他血统不正吗?搞烦了,老子分分钟血洗你们啊!!!
 
见云火皱眉加无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辰砂便明白云火在想什么。
 
他的爆皮气什么时候能够改改?
 
一边腹诽,辰砂一边将手中的奏折放到云火的书桌上,说:“这是你要我查的,新晋的魔将。”
 
“嗯。你觉得谁有问题?”
 
“商参。”辰砂毫不犹豫说到。
 
“说说看。”
 
“第一,他的血统很奇怪,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不是魔界中人;第二,他是除我之外最近几年出入人间界的魔将;第三……”辰砂将奏折打开,点了点上面的几个名字,说,“他最近小动作不断,与这几位长老有过联系。”
 
云火略略一扫:“哦,又是这几个啊。”
 
辰砂所指出的这几个长老一直都在于云火作对,恨不得将他拉下魔尊之位。
 
本来云火看在这几位长老还算得上是劳苦功高的份上,一直都忍了,现在,就要好好想想了。
 
“你觉得,商参能够拿到天魔珠的可能大吗?”云火问。
 
天魔珠被放在重霄殿的裕园内部不说,光是外面的层层禁制都足以让一般魔将摔个大跟头——除非,有一位极通阵法的人帮助破阵。
 
“我不知道。”辰砂摇头,问了另一个问题,“你觉得,商参能坐上你的位子的可能性大吗?”
 
“我的位子?”云火古怪的看了辰砂一眼,见他面上严肃,不禁哈哈大笑,“你说呢?”
 
“……别笑了。”
 
“哈哈哈,”云火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觉得,他能打赢我?”
 
“哥,魔尊也不一定都要靠的是武力。”
 
“是有如何?”云火停下笑声,说,“在本座面前,他是个蝼蚁。”
 
蝼蚁再怎么聪明,弄死他也不过就是用大拇指一碾的事。
 
辰砂白了他哥一眼,凉凉道:“他都扯上人间了。”
 
“没事。”云火摆摆手,说,“人间总有明事理的。哦,对了,不是还有个明华吗?啧啧。”云火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自言自语道,“唉,羲族人就剩他了,要不还是把他骗过来?”
 
“啊?”
 
“做收藏用也不错啊。”
 
“……滚。”
 
第54章
 
“明华,你这个负心汉!”苏宇拽着明华的腰带,死活不放手。
 
明华扶额:“只是分离一小会儿而已。”
 
“你得了我的身,你得了我的心,然后就把我一把甩开吗?”
 
“……你够了。”
 
其余人:?!
 
叶空青暴躁中:“你们刚刚说了什么?”
 
什么叫得了我的心?还有得了我的身?
 
你们两个做了什么?
 
明华拎小猫一样掐住苏宇的脖子,一把将他塞给叶空青:“没什么,师兄,拜托你照顾他了。”
 
叶空青:“你真的不去?”
 
明华:“只是现在不去而已,我在这里,至少温韫玉不会胡来。”
 
“那你也没必要把苏宇塞给我。”叶空青黑着一张脸,晃了晃手里提着的黑色小团子。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苏宇是我的另一面,他在,相当于我在。”
 
“他?”
 
“……明华,其实说真的,我不想听你说这些,真的。”苏宇弱弱的举手。
 
灵族的曾经居住地,现在早已经只剩下一片空气。
 
苏宇在叶空青的脚落地的一瞬间,便化为一片雾气,消失不见。
 
叶空青:?!
 
“苏宇?”四处查看了一番,没见到苏宇的踪影,叶空青站在原地,迷茫中。
 
因为之前明华走的匆忙,冥火那个时候还没完全熄灭。
 
现在,这里只剩下一片漆黑的焦土,里面掺杂着冥火烧灼的痕迹。
 
那个时候还没多想,本来以为只是云火魔尊把他弟弟给催出来,但是现在看来,或许还有别的意思。
 
苏宇雾化,原因很简单,那就是他不想叶空青掺和这件事。
 
麻烦。
 
雾化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能够同时巡视一大片土地。
 
在远处的某一处烧灼痕迹里,很奇怪的是,苏宇发现里面有拖拽的痕迹,就好像是谁被冥火烧到了,然后被同伴拖走。
 
哎呀,这是第二个线索。
 
第一个线索是苏宇那时觉得剑修们的影子有些不对劲。
 
摆脱叶空青之后,不知不觉间,苏宇循着痕迹已经出了灵族原来的领地,在领地边缘的时候,他路过了小萱的树屋。
 
千年古树因为半边身子被冥火烧灼成一片焦炭,早就已经枯死了。
 
树屋还残存着一部分,上面陆京墨做的偃甲机关灰飞烟灭,底下陆京墨和小萱之前精心照顾的植株也不复存在。
 
总而言之,那里已经看不出初见时的生机勃勃。
 
在那里沉默了片刻之后,苏宇毫不犹豫的离开。
 
嗯,小萱已经死了,没有必要为一个死人停留。
 
苏宇想。
 
就是……有些可惜而已。
 
继续走下去,冥火的痕迹最终消失在南山的最南边。
 
南山的南边里面是一处雨林式的森林,原始,里面湿热,腐烂的枝叶一层叠一层,几乎是毒虫和瘴气的最佳孕育之所,哪怕就是灵族人,也从未试图进去探寻一番。
 
在森林口做足了心理准备,苏宇忍着一身鸡皮疙瘩,还是走了进去。
 
他的直觉在叫嚣,要他进去查看一番。
 
所以,为了自己也好,为了明华也好,苏宇必须去。
 
不过,幸好他不用一脚踏入腐烂的树叶和泥土里,他只用雾化后转一圈即可。
 
在幽暗的森林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天上的太阳起落了两次,苏宇终于在最深处找到一个水潭。
 
出乎意料的是,水潭边上的软泥里有几个脚印,蔓延到一个山洞里。
 
毫不犹豫,苏宇顺着脚印走了下去。
 
山洞初极狭,只容一人通过,几十步之后,有一个石梯,看得出来石阶开凿出来的时间不久;沿着石阶一直向下,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突然一亮——
 
苏宇连忙化为黑雾,攀附在洞口最上方的一小块岩石后面。
 
谁都没想到,石洞之后,竟是一个世外桃源。
 
不过,里面的居民似乎是刚刚才来的,并且,看样子,他们并不打算久居。
 
那些居民都穿着朴素,但是不变的是,他们每人身上袖口的纹饰粗略看上去都差不多,很明显,他们是一个宗族。
 
每个人都行色匆匆,面上表情凝重,但是奇怪的是,眼底又是极其高兴的样子。两种本来应该是相反的情绪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就不得不让人浮想联翩。
 
小孩子们倒是天真无邪,笑着闹着从大人的旁边跑过,故意互相撞得歪歪斜斜的,又扶着肩膀跑远。
 
只是——
 
这里,小孩子少了点。
 
苏宇想。
 
“好啦,我知道了。”一个眼角纹有红色纹路的男孩瘪着嘴往山洞这边跑过来,约莫十岁左右,提着个小桶,在路上将挡着他的树枝拂开,同时有些不高兴的回头喊着:“娘,你拉好妹妹,别让她跟过来。”
 
“好。”他身后不远处一个女声传来。
 
“蝉衣,别走这么快。”几个年岁比男孩小的几个孩子从旁边的灌木丛里鱼贯而出,抱怨道,“长老不是说让我们结伴走吗?”
 
被唤作蝉衣的男孩皱眉:“好了,别说了,我知道了。”打量了一下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孩儿,他说,“快走吧。”
 
说完,他走到山洞洞口下方,停住脚步,整个人忽然如同融化一般,化为黑影,融入山洞里面的影子里,消失不见。
 
看到了这一切的苏宇一惊,将自己往石头缝里缩了缩。
 
另外几个孩子提着小桶,见到蝉衣这么做,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跟着蝉衣一样,化作黑影,流向山洞之内。
 
接下来的一刻钟的时间里,苏宇在石头缝里一动不动,就只是为了等蝉衣他们回来。
 
一刻钟后,洞口的影子“呼”的一下抬起一片,扩大成一个人形,紧接着化为蝉衣的模样,只是这次,小桶里面盛满了水。
 
后面几个孩子跟蝉衣一样出现,手中的水桶都是满的,然后眼巴巴的望着蝉衣——他们的头儿。
 
“看我干什么?”蝉衣还是不是很高兴,将手中的水桶随便找了一个小跟班塞到了他手上,“去,帮我把水桶带回去。”
 
小跟班踉跄几步,勉强站稳了身形,只是可怜见的,因为两个水桶,脸都憋红了:“蝉衣,你不回去了吗?长老会说你的。”
 
“那你告诉长老,我想到处走走。”
 
“可是……”
 
“嗯?”
 
“好的,老大!”几个小跟班毫不迟疑的,拎着水桶就跑,火急火燎的,生怕蝉衣一个不高兴就拿他们开刀。
 
望着小跟班都跑得跟个兔子一样快,一会就不见踪影,蝉衣还是一脸不高兴,转身向山洞的另一边走去。
 
苏宇悄悄跟在他的身后,借着一路上枝叶的掩护。
 
走到听不到族地的人声之后,蝉衣小正太走到一颗千年古树下面,仰着头,望向树顶。
 
古树因为成长了千年,树身要几乎三个人才能合抱,蝉衣站在树下,宛如一只小小的蚂蚁。
 
望了树顶片刻,蝉衣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垂着头,走到树底,坐了下去。
 
呆呆的望着脚下的泥土片刻,他将自己的双膝抱住,脸埋在双膝之中,陷入寂静。
 
过了一会儿,微弱的哭泣声传来,起初极小,苏宇躲在树后都听不太清,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慢慢的,哭泣声越来越响,蝉衣抬起头来,以袖擦着自己的脸,不再压抑,大声的哭了出来。
 
苏宇偷窥了好长时间,望着一个嫩嫩的小正太哭成这样,心里痒痒的。
 
好想逗逗他啊~~
 
莫名其妙的想啃这个小正太一把,苏宇不怀好意的想。
 
眼见着小正太从一开始的抽泣转化为嚎啕大哭,苏宇看好时机,将自己变为一个小黑团子,漂浮到小正太面前,以一种怪蜀黍诱拐小孩子的口气,问:“你为什么哭啊?”
 
蝉衣小正太被面前突然出现的东西一惊,停止了哭泣,连忙用袖子将面上的眼泪擦干净,好奇的盯着面前肥嘟嘟的小黑团子,问:“你是谁啊?”
 
苏宇见他并无抵触之心,心中一喜,飘到蝉衣的膝头,卧在上面,说:“哦,我是树灵,被你的哭声吵醒了。”
 
“你是树灵?!”蝉衣瞪大了一双猫眼,圆溜溜的,像极了一只猫族幼崽,“你是这棵树的树林?”
 
被蝉衣萌了一把,苏宇忍住掐小正太的脸的冲动,严肃的点点头:“嗯。你好吵。”
 
蝉衣一听他这么说,脸上一红:“对不起,我以为这里没人。”
 
“你为什么哭?”苏宇问。
 
“……父亲,”蝉衣说着,本来因为苏宇的出现而转移的情绪又低落下来,“父亲他食言了。”
 
第55章
 
“你父亲?”苏宇疑惑道,“他怎么了?”
 
听到苏宇这么问,蝉衣小正太心中一酸,眼泪又要夺眶而出:“你既然是千年树灵,那么法力一定很高深喽?那你能不能帮我找一找我的父亲?”
 
“……”苏宇无语凝噎,顿了顿,看到蝉衣如此急迫,只得接下话去,“我的确是蛮喜欢你的。”
 
小团子伸出一缕黑雾擦了擦还挂着小正太脸上的泪珠,然后继续一本正经的骗人中:“可是,我在这里生活了千年,一直都好好的,然后你们一群人突然来到这儿,占了我生活的地方……我为什么要帮你呢?”
 
蝉衣一愣,急忙反驳中:“不是的,我们不知道这里还有树灵,非故意冒犯您的。”
 
“嗯?——”小团子拉长了声音,明显就是不信蝉衣的解释。
 
“我和族人是有苦衷的。”蝉衣解释道,“我们原来居住的地方……母亲说不能住人了,所以……来到了下界……”他说到这里,脸上神情有些悲伤,“如果不是因为实在是不能再住人,谁愿意背井离乡呢?”
 
“咦,你不是人间界的人?”
 
“……长老本来叮嘱我们不准说的,”说到这里,蝉衣苦笑一声。
 
苏宇沉默片刻,说到:“你要是不告诉我你们一族到底是什么、如何来到这里的话,我也不好帮你找你的父亲。”
 
“你愿意帮我找我父亲吗?”蝉衣眼中迸发出亮光,“太好了。”
 
“喂喂喂,小子,前提是你告诉我你们这群人到底什么啊!”
 
“哦哦哦,好的。”蝉衣脸上重新挂起笑容,连声说好。
 
接下来的时间里,蝉衣抱着苏宇,讲起了他的来历。
 
因为蝉衣毕竟只是个小孩子,所以在他的故事里,所有发生的事都经历了身边爱他的人的美化。
 
在他的记忆里,他的故乡是个自打他有记忆以来,永远都在飘落美丽雪花的地方,很冷,但是有很多可以在雪上玩儿的游戏;
 
在他五岁那年,雪花停止之后,气温开始上升,雪水都融化了,可是他种的花一直都没开;
 
他的父亲是令人敬仰的禁军中的一员,一直都在守卫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不久前母亲带他和妹妹走上传送阵,来到了这里。
 
“父亲明明跟我说,他会在我到这里之后来见我,可是我等了好久了,都还没看到他。”蝉衣气鼓鼓的抱怨道。
 
苏宇紧紧挨着蝉衣的胸膛,没说话。
 
蝉衣口中的版本,在大人眼里,就是一个血色的悲剧了:
 
他的故乡,因为气候极端,不适继续生存下去,所以他们一族人没有办法,被迫离开,这也能解释得了之前苏宇看到族中为什么只有零星几个小孩儿;
 
而蝉衣的父亲……这么久都没来找自己的家人,估计早就牺牲掉了。
 
“哦,对了,树灵,我忘了跟你说啦,我到这里后不久,看见了蓝色的火焰从天而降,”蝉衣举起双手,举过头顶,又猛地向下一舞,模仿着当天冥火冲上云霄又向下的劲头,“哗啦啦~~”
 
蝉衣顿了顿,继续说到:“很漂亮。”
 
苏宇静静的看着蝉衣,一直望到了他的眼底。
 
蝉衣无辜回望。
 
片刻之后,苏宇叹了一口气,问到:“你们究竟是什么?”
 
“嗯,影族。”蝉衣答道,“母亲说的。”
 
影族,影族,顾名思义应该与影子有关。
 
苏宇望了蝉衣的影子一眼,问:“你们天生能操控影子?”
 
“对呀,”蝉衣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奇怪,还说到,“我可以藏在影子里呢。”
 
苏宇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有了这个特性,怪不得那个时候剑修的影子让他感觉有些问题。
 
从一开始用万鬼阵就根本不是为了阻挡剑修关闭裂口,而是引剑修靠近裂口,然后在剑修们剿灭厉鬼之时,让影族人藏在他们的影子里,等时机成熟之后再从他们的影子里出去。
 
好一招声东击西。
 
“你能帮我找找我的父亲吗?”蝉衣捧着小黑团子问。
 
“……我尽力。”苏宇说,顿了顿,他又问道,“我看你们好像不会在这儿里长待,是要去哪里呢?”
 
“我也不知道,母亲说,这里不能长待,我们在这儿是等外面有人来接我们,”蝉衣说到这里,微微笑道,“然后,我们会去一个很好的地方,那里四季如春,很温暖。”
 
“你们外面还有人?”
 
“是啊,母亲说他们是英雄,是我们一族的英雄。”
 
望着蝉衣一张天真无邪的脸,心里反而一团火气上来,苏宇在心中冷笑。
 
温韫玉。
 
鬼影人。
 
好好好,真是一个“大英雄”。
 
从蝉衣的手里飘起来,苏宇依旧是以最初温柔的语气摸摸蝉衣的头,说:“好吧,看在你的份儿上,我会去打听关于你父亲的事,你先回去,免得你的母亲为你担心。”
 
“谢谢树灵。”蝉衣的眼睛闪闪发光,将脸上的泪痕擦去之后,他站起身来,对着苏宇说:“那、那我就先走啦,有空我就来这里看你,再见。”
 
“嗯,再见,路上小心。”苏宇说。
 
得到了苏宇的承诺之后,蝉衣兴高采烈的沿着来时走的路回去了。
 
苏宇在他的身后,望着蝉衣的影子,一直目送他消失在视线的尽头,然后,化为雾气,消散不见。
 
白家这边,白蔹经叶空青诊断之后,情况有所好转,但依旧是昏迷不醒。
 
白家不少因此人蠢蠢欲动。
 
明华作为白家的客人,住在了白家,但对于白家的试探置若罔闻。
 
温韫玉不知在做些什么,哪怕那一天几乎什么都说开了,他还是跟个没事人一样,如同最初一般,每天定时定点来到明华所住的地方与明华聊天。
 
“……温先生倒是不怕。”明华淡淡看了温韫玉一眼。
 
温韫玉一边为自己倒一杯茶,一边说:“明华,我真的很喜欢你。”
 
“嗯。”明华不在意的一点头,“难为先生了。”
 
也不知道在他小时候,温韫玉每次都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来安慰他时心里在想些什么。
 
会不会是在可怜他?
 
“明华这么说,可伤透了我的心。”温韫玉夸张的捂着自己的心脏部位,调皮的冲明华眨了眨眼。
 
“……”明华别过脸,不想见到温韫玉,问道,“你是怎样骗过我们这么多人的?”
 
“明华,我告诉你,要想骗过一个人呢,说简单也很简单,说难也很难,”温韫玉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望向明华的样子,和最初那个慈爱的长辈一样,“你得投入六分真情,三分假意,剩下一分留给自己,当做与其他人回旋的余地。”
 
“一天到晚这样,不累吗?不后悔吗?”
 
“累又如何?后悔又如何?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全部都是一场谎言。”温韫玉笑。
 
明华沉默片刻,拂袖而走。
 
待明华走远后,温韫玉低头,摩挲着手中的白瓷杯,喃喃自语道,“就是久了,恨不得自己是另一个人。”
 
当天晚上,温韫玉已经回了他自己的住所,明华关上门,走上榻,闭眼,进入了冥想。
 
片刻之后,他已经到了自己的识海。
 
识海里,还是老样子,漫天苍茫的雪原,还有纷纷扬扬的雪花。
 
天是灰色的,一片寂静。
 
在原地眺望,明华的视线被雪花遮挡,雪原四周都看起来一模一样,一时之间找不到方向,在无边无际的雪海里,他渺小的如同沧海一粟。
 
苏宇……他……
 
明华皱眉。
 
半身相隔再远,也是之间有着若有若无的感应,他也是察觉到了苏宇的情绪波动,才想着进入识海见他一面,但是却忘了苏宇他并不和以前一样在识海里。
 
这样的话,难道见不了面了吗?
 
这么想着,识海里的风雪渐渐大了起来。
 
而就在此时,远处遥遥的,隐隐约约亮着红色的灯光。
 
是苏宇吗?
 
想起之前苏宇不再点亮灯笼,再看看现在的红色灯光,明华心中微微舒下心来。
 
识海在明华思绪变换的一瞬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雪原被无限拉伸又压缩,只是一会儿工夫,明华甚至没有挪动一步,他就到了一扇竹门前。
 
就在明华伸手的同时,竹门忽的从内打开,苏宇倚着门框,吊儿郎当的问:“有没有想我啊?”
 
“……有。”
 
“什么?我没听清。”
 
明华嘴角抽了抽,依旧面不改色,话到嘴边换了另一个:“师兄说你乱跑,把他给丢了。”
 
“师兄太能干了,我不能拖师兄后退。”苏宇立刻直起身,义正言辞,“所以我就先走了,毕竟,对于师兄来说,我是个累赘。我是为师兄好。”。
 
明华沉默回望。
 
见明华还是面无表情,苏宇才意识到了叶空青估计被他这么一手气得跳脚,于是干笑道:“明华,你会给我打掩护的对吧?”
 
“……你说呢?”
 
“嗷,明华最好了。”管他的,苏宇想,先拍马屁绝对没错。
 
“……”
 
耍宝耍够了,苏宇才跟明华谈起了他在南山那里的见闻,尤其是重点谈了一下影族。
 
“你打算怎么做?”明华问。
 
“我?”苏宇望着庭院里的池塘,注视良久,才说道,“我在考虑夺舍。”
 
“那个孩子吗?”
 
“是。”
 
出乎苏宇意外的是,明华并没有出言阻止,他只是点了点头,嘱咐道小心一点。
 
“怎么,受刺激了?”苏宇转过头,单手撑着下巴,挑眉,“真是出稀奇了,我这么做,你竟然不反对,那个孩子,可算得上是无辜。”
 
“我只是在以牙还牙而已。”明华神色不变,“我可管不着他们一族是有什么苦衷,他们既然灭了我一族,那么,他们应该也要有我灭他们一族的觉悟。”
 
“哈哈哈,”苏宇听到明华这么说,抚掌大笑,“明华,我真是……恨不得把你一口吃掉,现在你真是……越来越对我的胃口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血瞳熠熠生辉:“那么,明华,我就真的这么做了……只要你愿意,我随时都可以将影族——如你所愿。”
 
直起身,虚虚勾了明华一把明华的下巴,苏宇在明华面前虚化成雾:“我不能坚持太久,现在就这样吧,以后再见面。”
 
而在苏宇虚化的一瞬间,明华闭眼,再睁眼之时,他是在白家自己房间内。
 
从榻上起身,明华理了理衣襟上的褶皱。
 
多亏了苏宇,他终于抓住了温韫玉的把柄。
 
心念一动,身边便凝出一面冰镜。
 
明华对着冰镜,将头上的发冠拿下。
 
黑发犹如瀑布披散而下。
 
望着镜中的自己许久,明华将手中的发冠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然后将黑发拢到耳后,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明华突然对着冰镜露出一个苏宇式的笑容——
 
玩世不恭,肆意妄为。
 
镜中的人影也对着明华露出这个笑容。
 
如果叶空青在这里的话,他或许会觉得,冰镜前站的那个人,不是他的小师弟明华,而是不知什么时候又掌控了明华身体的苏宇。
 
可是,事实上,那就是明华。
 
静静的注视着冰镜中的笑容片刻,明华忽然垂下眼帘,嘴角的弧度拉直泯灭,等再抬眼之时,他又是那个不苟言笑的明华上仙。
 
如冰如霜,不问世事。
 
除了之前束发用的发冠。
 
第56章
 
“不可能!你骗我!!!”蝉衣望着面前的小团子,矢口否认,“不会的,不会的父亲从来没有食言过,他答应了我会回来,他就一定会回来!”
 
郁郁葱葱的千年古树下面,一人和一团子就这样互相对峙着。
 
金色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透漏下来,照在地上,细碎了整个地面。
 
“你自己都这么说了。”小团子逼近,让蝉衣不自觉的向后退了几步,“你父亲既然从不食言,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死了。”
 
“长老说过的……父亲、父亲只是被派出去做了任务而已——”
 
“还记得你见过的那场蓝色火焰吗?”小黑团子绕着蝉衣绕了一个圈,“那场火焰可将附近烧的一干二净,你父亲死在那里面也不足为奇。”
 
“……”蝉衣苍白的嘴唇上下开启几次,但无话可说。
 
“你不好奇吗?”小黑团子停在蝉衣的肩上,在他耳边说道,“你从不好奇你父亲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情愿献出自己的生命吗?”
 
“父亲、父亲他——”
 
“你不怨恨吗?他再怎么说都还是你父亲啊。”小黑团子轻声笑道,“你父亲就算真的是死得其所,大公无私,可是你和你母亲呢?还有你的妹妹呢?啧啧,真可怜。凭什么别人就可以活下来,而你们家——你母亲身体并不好吧?”
 
蝉衣垂在身侧的手抽动了一下。
 
“去问问啊。”黑色的团子化为黑雾,一点点将蝉衣包裹起来,“去长老那里问问,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敢……”蝉衣的双眼虚虚的闭了起来,勉强维持着神智清醒。
 
“没关系。”分出一缕,点在蝉衣眉心,苏宇的声音在蝉衣听来缥缈不定,“把这一切交给我好了,我帮你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好。”
 
在蝉衣说出“好”字的一瞬间,黑雾猛地将他裹紧。
 
不过一会儿,黑雾又陡然从上落下,向四周散去。
 
待黑雾完全散尽之后,“蝉衣”睁开眼,好奇的望了望自己的一双手,之后,向来的方向望去——
 
一丝红光从他的眼底闪过。
 
“啧。”皱眉嗤了一声,“蝉衣”一蹦一跳地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泽漆是现在影族一族的长老,自从全族人到这里之后,一直都忙得焦头烂额,脚不沾地的。
 
其实按理来说,泽漆是当不上长老的,他一来没那个贵族血统,二来没天赋,他原来的师尊也就看在他为人老实,刻苦能干的份上才破格让他当了祭司,在师尊死后,泽漆成为长老,并且是现今唯一一个长老。
 
原来的长老和祭司为了族人都死了,现在的影族可以说是群龙无首,泽漆被迫成为领导者,但是还有不少人暗地里表示反对,更是火上浇油的是,即使安全到了这里,水土不服就已经要了一批好不容易逃出来的族人的命,其中不少还是小孩子。
 
泽漆愁的头发都白了不少。
 
蝉衣是现在小孩子里面年龄最大的,天赋也是最好的,泽漆受蝉衣父亲之拖,准备在蝉衣十二岁时收他为徒,因此格外关照蝉衣,可是这小子叛逆心也不小,这几天都神出鬼没的,一点都不想想自己的母亲和妹妹。
 
这么一想,泽漆就有些生气。
 
“你去哪里了?”刚刚从一个病患的帐篷里出来,泽漆迎面就碰上了正巧路过的“蝉衣”。
 
“蝉衣”先是一愣,然后垂下头,老老实实的站在泽漆面前,一副低头认错的样子。
 
泽漆也没多想,只当是“蝉衣”害怕,略微训斥了他一番之后,带着手下往另一个病患的帐篷里走去。
 
走了几步,泽漆一回头,便见“蝉衣”跟在他后面,见自己望过来,“蝉衣”又慌忙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
 
泽漆无奈:“你跟着我干什么?”
 
“……”
 
“算了,你年纪也不小了,想要知道我干什么就继续跟着吧。”
 
“蝉衣”眼神闪烁了一下,微微一点头。
 
泽漆没有继续管“蝉衣”怎么想,作为他未来的弟子,也不能总是那样天真,让他见识一下也好。
 
于是直接掀开帐篷前挂着的那块布,泽漆走了进去,同时示意“蝉衣”跟上。
 
并不是每个族人都能经过裂缝而毫发无损,而且那场冥火烧伤了不少人,这个帐篷里躺着的,就是些受伤严重的族人。
 
泽漆作为长老,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以法术帮忙他们减轻痛苦。
 
帐篷里面各种草药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一言难尽的古怪气味,“蝉衣”跟在泽漆身后进来,不禁以袖掩鼻,皱着眉头环视这个帐篷里的一切。
 
泽漆在施法之后看了“蝉衣”一眼,颇有些讶异于他并未如同他想像中一样大跳大叫,这样一看,倒像是长大了不少。
 
于是对着“蝉衣”欣慰一笑:“不错。”
 
“蝉衣”一愣,盯着泽漆的笑容良久,之后将手拿下,也慢慢回了一个微笑。
 
等一天事务全部处理完毕,泽漆回到自己的帐篷里,对着跟了自己一天的小尾巴有些头疼:“蝉衣,你为什么今天一天都跟着我?”
 
“蝉衣”低头,手背在身后搅在一起,低声嘟囔:“我父亲是不是死了?”
 
正在收拾的泽漆猛然抬头,望向“蝉衣”:“你……”
 
见“蝉衣”惴惴不安的样子,泽漆心中一软,除了感叹道该来的总是要来以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长叹一声,泽漆点头:“是。”
 
顿了顿,他继续说到:“你父亲是护卫军,是自愿作为祭品,以便将族人传送到这里。他是个英雄。”
 
“果然……”“蝉衣”自言自语,“我猜对了。”
 
他的语气相当平静,一点都不像是蝉衣的跳脱性子。
 
泽漆忍不住被他冰冷的语气给激得一个哆嗦。
 
他这个时候才感到不对劲,走到“蝉衣”跟前,疑惑问道:“蝉衣?你怎么了?”
 
“蝉衣”抬头,牵起泽漆垂在身边的手。
 
泽漆不明所以,与“蝉衣”对望。
 
“猜猜我是谁?”“蝉衣”回视,这次开口,口中诡异的发出一个成年男子的声音,同时,黑色的瞳仁倏忽转为血红,在泽漆惊讶的表情中,黑色的雾气从蝉衣袖口猛地窜出,顺着两人的手臂攀上泽漆的身体,很快将他整个人吞噬。
 
松开手,任由身边的黑雾把那个人包裹成一个茧子,“蝉衣”抱胸,望着眼前的大茧子,面上一派高深莫测。
 
同是一天晚上,白家这边的处境也如同影族一般,混乱,骚动。
 
最先开始不过就是一个家仆突然高烧不起,半夜之时突然醒来,双目赤红,一口将照顾他的人咬伤。
 
再后来,白家所在的漳州里,有不明的人形生物在城内四处屠戮,而城中居住的,多是毫无修为的平民,一时之间死伤惨重。
 
白家家主一面派出修士去追捕那个城中作乱的怪物,一方面家中又被连续不断的哀嚎声弄得心惊胆战。
 
“上仙,您看看,这究竟是不是魔气?”白家家主问明华的时候,额上还挂着几滴冷汗。
 
明华沉吟片刻,找来了叶空青,叶空青摇摇头又点点头。
 
“……这是何意?”
 
“上古之时,人界被魔界入侵,其中人类修士也有不少试图用魔气改换体质,成为魔修。”叶空青说,“可绝大多数都在魔气入体的一瞬间就爆体而亡,幸存之人虽修为大涨,但在一段时间后也逐渐因为体内气息浑浊,最后衰竭而亡。”
 
说到这里,叶空青皱紧了眉头:“可是,这些所谓‘魔气’入体的人都突然力气大涨,丧失神智,不太像……又好像……”
 
就在叶空青一手撑着自己的下巴,开始自言自语的同时,一个小厮慌慌张张跑进来,见到明华和叶空青一个瑟缩,但又咬牙跑到白家家主耳边低语了一番。
 
明华未动,但凭修为他也知道这个小厮说了什么:
 
温韫玉不见了。
 
白家家主闻言后大惊,立刻望向明华:“上仙——”
 
?!
 
叶空青解释道:“明华他知道了。”
 
所以他先一步出去解决外面的不明怪物了。
 
白家家主眼神犀利起来:“难道说,这整件事与温韫玉有关?”
 
不然怎么解释他失踪?
 
叶空青踌躇了一番,最后还是一点头。
 
“好好好,很好。”白家家主怒极而笑,“传令下去,发布白玉牌,通缉温韫玉。”
 
“是。”小厮转身欲走。
 
“等会儿,”白家家主叫住小厮,说,“还有,看好紫夫人,在骚乱未平息下去之前,不准她随意走动。”
 
“是。”
 
叶空青静静地看着白家家主发号施令,片刻之后,转身离去,只是内心的疑惑消散不去:为何温韫玉会在如此关头这么做?
 
要知道这样做,几乎就是自爆身份。
 
为了明华吗?
 
不,自从明华身份知晓之后,他就根本利用不了明华了。
 
还有魔气……
 
叶空青陡然停住脚步,想到,难道温韫玉是魔界的人?
 
这样一想,前面温韫玉所做的一切事情都被串联起来了,但是却单单有一股违和感在里面挥之不去,叶空青再怎么思索,也弄不清楚这股违和感究竟从何而来。
 
第57章
 
没人知道那个怪物到底是什么。
 
见过他的人都死了。
 
有人在逃命的时候远远见过,那个怪物,在屋顶攀附行走,浑身青黑色鳞片覆盖,金黄色蛇目,獠牙尖爪,时而站立奔跑,时而四肢着地,动作奇快,隐约是个人形。
 
漳州之内多是毫无修为的平民,这个怪物又是突然在深夜出现,大多数人都已经睡下,没有防备,所以一开始死伤者众多,火光四起。
 
那怪物行动敏捷,逃命的人往往还没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见眼前景色突然往下一晃,见到自己还在奔跑的脚——
 
哦,头掉了。
 
接着血液从颈部断裂之处喷涌而出,死不瞑目。
 
那怪物在城内大肆屠戮,不久就在脚下聚集了一堆尸体,有平民的,也有白家的修士。
 
身上的鳞片鼓起,伤口分泌出绿色的液体,片刻之后,伤口愈合,重新长上新生的鳞片;那怪物本就杀戮成性,身上的疼痛感让他更加急躁,但是他很诡异的是,有时会停下追杀,回身在尸体堆里翻找什么。
 
尸体在怪物的利爪下被划拉成肉泥,怪物很明显没有找到他想要的,就转身,一路屠杀下去。
 
“娘!”
 
随家人逃命的过程中,五岁的小女孩一个趔趄,被一个断手绊倒,扑在街上,不由尖叫一声。
 
被唤作娘亲的妇人急忙转身,见到的却是那个怪物向他们这边扑来。
 
妇人脸上血色褪尽——
 
“哗”
 
离小女孩儿脚边一寸之处,猛地窜出一圈巨大的冰刺,直指还在扑过来的怪物。
 
怪物蛇瞳一闪,在半空之中急急转身,扑到了一边的屋顶之上。
 
小女孩儿趁着这个空隙,连忙起身,向娘亲跑去。
 
明华手持封霜,立在客栈旗杆之上,目光森然。
 
封霜在火光的映照之下,闪着蓝色的荧光。
 
那怪物望着旗杆上的白衣人,勉强还能看出五官的脸上,有了一丝迷茫,满是獠牙的嘴巴张张合合几次,勉强哼出了一个音。
 
这个人,他的气息好熟悉,好熟悉。
 
好想吃掉他,最好全部吃掉,不留一滴血,不留一滴血给……给谁来着?
 
心中烦躁,四肢伏地,十指抓抓挠挠,瓦片稀里哗啦碎了不少。
 
明华静静的望着那只怪物片刻,轻启薄唇:“玄阴。”
 
“嗷——”长啸一声,怪物突然被激怒,脚下使力,向明华扑去。
 
明华手中封霜一声剑鸣,身形未动,但是身边突然出现十把光剑,寒气森然,连附近的空气都仿若冻住了一般。
 
“放肆。”轻喝一声,光剑随着一道剑光,尽数向着那只怪物袭去。
 
再说影族这边。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蝉衣是在自己的帐篷里醒来的。
 
醒来的时候一头冷汗,立刻坐起身,将薄被掀到一边,蝉衣发现自己是脱了外袍的。
 
好奇怪,蝉衣想。
 
他傻傻坐在那里,一脸呆愣,尝试着回想自己在昨天的记忆,却怎么回想都回想不起那天和那个小黑团子对话结束之后发生了什么,记忆到哪里戛然而止,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又是阳光初上。
 
那个树灵到底做了什么?蝉衣心中不免有些慌乱。
 
“你醒了?”一位温婉的妇人从外走了进来,轻声责怪到,“怎么不穿衣服?着凉了怎么办?”
 
蝉衣刚想回答,身体却突然自己动了起来,他不由自主的转身向娘亲,“开口”说到:“父亲作为祭品,死了。”
 
此话一出,蝉衣和娘亲同时僵住了。
 
片刻之后,娘亲苦笑:“你还是知道了。”
 
“什么知道什么?”蝉衣发现自己重新能动之后,顾不得穿上外袍,愤愤朝娘亲吼道,“你既然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一直骗我!!!我恨你!!!”
 
他甚至连鞋都没穿,就一把推开上前准备拥抱他的娘亲,向外冲去。
 
“蝉衣!!!”
 
娘亲的声音很快消失在他的身后。
 
凭什么?
 
父亲是个骗子!!!
 
蝉衣并不理解为何父亲会死,为什么偏偏是自己的父亲,小花全家都好好的,凭什么死的就是他父亲?
 
十岁的孩子正是叛逆期,他并不能理解这个世界上必须有人牺牲才能给所爱的人一个机会,这算不上什么大爱,他只是觉得不甘心和嫉妒。
 
一口气冲到长老的帐篷里,蝉衣顾不上周围还有人,一把冲到站在中间的那个穿黑衣人的怀里,将脸埋在他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人抱着蝉衣,轻轻拍着他的背,胸腔振动:“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都退下。”
 
其余人一下子停住议论,行礼退下。
 
等周围安静下来之后,那人将蝉衣微微拉开,问:“怎么了?哭成这样。”
 
说这话时,那人还专门蹲下身,视线与蝉衣平齐。
 
蝉衣抽泣着用手背揉揉眼睛,望向泽漆长老:“我父亲死了……”
 
泽漆长老的眼睛里,蝉衣看得分明,闪过了一丝红光。
 
一时怔愣,蝉衣剩下的话并没有说出来,他就像傻了一样静静的注视着面前的这个泽漆长老。
 
红色的眼睛?
 
蝉衣想起了之前的那个树灵。
 
“蝉衣?”泽漆长老轻轻唤着蝉衣的名字,面上微带疑惑。
 
“没,没什么。”蝉衣慌慌忙忙避开泽漆的视线,垂下头,将脸上的眼泪抹去。
 
“你也不小了,该懂事了。”泽漆长老微笑着摸摸蝉衣的头,说到。
 
“……我知道了。”
 
等蝉衣失魂落魄的走后,泽漆突然用手覆上半张脸。
 
‘你想对蝉衣做什么?’识海里突然神识翻滚,那一瞬间,半张脸的表情失控。
 
“我可没想做什么。”强行将神识按下后,泽漆将手放下,面上一派漫不经心,口中却是苏宇的声音,“那孩子我挺喜欢的,他现在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
 
体内被苏宇压制的神识又开始翻滚不休:‘你到底想怎样?你为何就不能放我们一马?!!!’
 
苏宇将闲闲将刚刚影族人呈上来的东西翻看了一下,在心中回复到:‘放你们一马?可笑,你们派人屠戮羲族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放羲族一马?’
 
啧,都是些鸡毛蒜皮之事,怎么不见温韫玉的消息?
 
‘羲族?’神识惶惶,‘你是羲族人?’
 
‘嗯哼。’
 
‘……不对,你是副影?’
 
‘哎呀,你还知道我是副影?’苏宇惊讶,‘看样子你们还是做足了功课的啊,这样的话,我就更加没理由放过你们了。’
 
翻滚的神识一听此话,老实了不少:‘我很抱歉……’
 
‘抱歉个屁。’苏宇毫不留情回到,‘你们算盘还打得挺好的,一族换一族,嗯?’
 
顶着影族长老的壳子,苏宇微笑:‘我现在想了想,觉得,把你们交给灵族人好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你说呢?’
 
‘不、不行,求你。’
 
在苏宇说这话的同时,漳州那里已经是半城残垣废墟,明华立在那个怪物面前,低眉敛目。
 
“明……”怪物的蛇瞳已经化为正常的瞳仁,寒气从身上的伤口里溢出,冻结了绿色的血液,身为人的神智因为生机快断而重新回来,他望着明华,口里吐出一个字。
 
“玄阴。”明华恻隐之心微动,“你魔气入体,神智尽灭。”
 
怪物闻言,使劲挣动了一下:“救……救……”
 
“筋脉已换,你被人做成了傀儡。”明华摇头,“我救不得你。”
 
还有一句话,明华没有说出来:那人也没想让你活。
 
明华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那怪物在原地痛苦嚎叫起来,绿色的皮肤下面不断涌动,绿色血液从裂纹里流出,露出里面的血肉。
 
白家修士在后面见此,大恐:“上仙,快退下。”
 
然而就在那个修士出声的一瞬间,怪物从内到外爆炸开来,血肉从皮肤里挣脱,骨肉分离——
 
明华手腕一动,以他脚下为中心,冰霜覆盖,在一瞬间将怪物全部包裹起来,连同刚刚飞溅而出的血肉。
 
一个巨大的冰球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晶莹剔透,里面一团黑色的虚影。
 
“上仙?”白家修士抱拳施礼,“这个怪物算是……”
 
“嗯。”明华不咸不淡的回到。
 
“那依上仙看,这魔气入体的怪物可是魔界中人的所做所为?”
 
“白家家主何在?”不答这个问题,明华一挥手,冰球连同里面的黑影散为冰雾。
 
“这,”白家修士一愣,“还在白家。”
 
“好,”明华手中封霜一抖,悬浮在他面前,明华踏上封霜,回身望向身后之人,“你们将这里清理……”他看了一眼废墟之中哀嚎的平民,垂下眼帘,盖住了眼底的疑惑,声音依旧淡然,“抚慰一下他们。”
 
第58章
 
“咔”
 
颅骨碎裂的声音被殿外刀戟相交的碰撞声中隐藏。
 
将手中的尸体丢到一旁,云火嫌弃的甩了甩手上的血浆。
 
而被丢弃的尸体,躺倒在地,死不瞑目,暗红色的血液从七窍中流出,半张脸五官扭曲,但在烛火的掩映之下,还能勉强辨别出那人的面容是商参。
 
云火怎么都想不明白,是什么给了这个新晋魔将胆子,竟敢孤身来刺杀他。
 
还有,这个魔将背后究竟是哪位高人,竟然能煽动那些一直窝藏在封地的那些老不死前来逼宫?
 
这场逼宫本来在云火的设想里是说什么都不会发生的,所以云火也没想过对那些老不死下杀手,但是,今天事实给了他响亮的一巴掌。
 
妈的,头疼。
 
云火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一阵阵眩晕感让他觉得天旋地转,殿外的厮杀声朦朦胧胧,一会儿像是近在眼前,一会儿又像是在天涯海角。
 
“云火!”
 
寝殿的门被人一脚踹开,在云火的视线里,只见一团泛着银色的人形向他走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出于本能,云火准备一掌将来人毙于掌下,却在出手那一刻恍惚意识到,来人是他弟弟。
 
“哟,”云火顺势靠在辰砂的怀里,一副要死不死的样子,眼前金星直冒,“晚上好啊。”
 
辰砂忍住一巴掌将他哥打残的冲动,把云火拉开,掐住他的下巴仔细看了看,见他眼底发青,一脸严肃的断言:“你中毒了。”
 
“啥?”云火嘿嘿傻笑,“我还以为我喝醉了。”
 
对他哥一向酷炫狂霸拽的装逼,辰砂早就能面不改色的接下,所以接下来,他的反应是,直接粗鲁的塞了一颗药丸到云火嘴里,然后捂嘴,帮他哥一仰脖,简单粗暴。
 
本来他以为云火在逼宫的时候都不出现是想要向幕后主使施加心理压力,还在感慨他哥终于明白“攻心”为上的时候,直觉告诉他没这么简单。
 
好吧,遵循直觉,杀出血路,闯进重霄殿,结果就看见他哥一脸迷迷瞪瞪,站在寝殿中央,旁边一具尸体,血流成河。
 
辰砂:“……”
 
他就知道他哥还是个暴力狂,根本就不懂智取!
 
吃了药之后,云火金色的瞳孔几经变幻,终于变回了澄澈的金色,理智回归,于是拍拍辰砂的肩:“好兄弟,你要是不来的话,估计魔尊就要易位了。”
 
虽然知道自己的哥在调侃,但辰砂还是忍不住还嘴道:“只有我才有资格逼你让位。”
 
云火一愣,进而望着辰砂,直直望向眼底,也不知道是不是昏黄的烛火的影响,在辰砂看来,在自己说出这句话后,云火金瞳的深处有一片暗色,渐渐扩大。
 
云火:“你再说一遍?!”
 
“说个屁。”被他哥从未出现过的神色吓一跳,但出于叛逆心理,辰砂一梗脖子,誓要噎死他哥。
 
两人之间沉默蔓延,受不了他哥的威压,辰砂不由自主的将手中还在滴血的血雨攥紧。
 
片刻,云火突然发出一阵爆笑:“哈哈哈,辰砂你加油啊,哥哥我等你。”说完,一伸手将辰砂一把搂进怀里,像以前一样揉啊揉,“乖,等哥哥把一切都解决好了,就把魔尊之位给你,不过,先说好,给了就不许还了!”
 
之前的氛围荡然无存,云火摆明了只是为了吓一吓辰砂。
 
嘻嘻,以后有你哭的时候,云火得意的想,同时手贱的将辰砂发冠扯下——
 
这样手感才好嘛。
 
被一把搂进怀里的辰砂,先开始一脸懵逼,后来转为一脸铁青,在感觉到自己的发冠被他哥扯下之后,挣扎半天,无果,只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以此表示自己的态度:“滚。”
 
两兄弟脚下,尸体的半睁着的眼睛里的瞳仁突然消散在眼白之中。
 
重霄殿内,两兄弟“兄友弟恭”;重霄殿外,魔兵魔将短兵相接。
 
从战事来看,云火手下的军队已经控制好了局面,叛军被迫后退。
 
殿上石阶上,都是叛军的尸体。
 
所以,云火一点都不急。
 
不过——
 
将怀里辰砂的挣扎给压制住,云火笑眯眯的想,在这件事上,他是真的生气了,所以——
 
云火问辰砂:“唉,你知道怎么去找你那初恋吗?”
 
辰砂:“……”
 
妈的,明天就篡位。
 
人间界一处山林之中,温韫玉站在湖边,负手而立。
 
深夜里的湖水很美。
 
幽暗不见底的湖水,湖中央一轮明月,白色的雾气在湖面上滑动而过,聚拢又分散,分散有聚拢。
 
温韫玉低头,望着自己的倒影。
 
君子如玉。
 
似乎微微一笑,他还是叶空青的那个好友,不是手上沾满鲜血,背叛手刃亲朋好友的温韫玉。
 
要是……我不是影族人?
 
温韫玉想,却也只敢想了一个开头,后面的,没有继续想下去。
 
“你来了?”温韫玉突然抬头,问到。
 
“嗯。”湖面上飘过一个黑影,最后在温韫玉身边站定。
 
黑影退下后,露出里面狼狈的商参:“都做好了。”
 
温韫玉望着商参一身伤口的样子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问到:“云火发现那是个假尸体吗?”
 
“云火比你我想象中要谨慎,他肯定是发现了的,你不必担心。”
 
“……嗯,那给族人们传信吧,让他们收拾,这就把他们转移出来。”
 
“好。”商参依旧还是老样子,对着温韫玉的安排丝毫没有反对,转身走了几步,忽又停下脚步,问到:“这玉怎么办?”
 
“什么?”温韫玉转头,便见商参手中的古玉在月光之下微弱的闪着光芒。
 
这块古玉,便是遗落在中原的第三块碎片。
 
沉默半晌,温韫玉叹了一口气,一脸疲惫的对着商参伸出了手:“给我吧。”
 
商参将手中古玉递给了温韫玉。
 
将第三块古玉在手中把玩良久,温韫玉突然一仰手将古玉丢到了湖水里,寂静的湖面上“咚”的一声,打破了平滑如镜的水面,而古玉微弱的亮光片刻之后也被湖下的黑暗吞噬。
 
“没必要保留它了。”温韫玉如此解释道,“不成功,便成仁。”
 
“那紫苏……”
 
“看她的造化,不用理。”
 
“好。”
 
与此同时,影族之中,顶着泽漆壳子的苏宇无聊的浏览手中的各项事宜,这上面的蝌蚪文……他一个子儿都不认识。
 
蝉衣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是躲着他,即便苏宇现在的身份是其师尊。
 
唉,搞的他连最后一点乐趣都没了。
 
正准备将帐篷外泽漆的小秘书叫进来,没想到那孩子倒是先自己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一卷卷轴,激动地双眼通红,一副就要落泪的样子:“先生终于来信了。”
 
苏宇也是一惊,很快冷静下来,淡淡吐出一个字:“念。”
 
小秘书立即颤颤巍巍将信打开,念出了信上的内容,期间,因为太过激动,念起来时磕磕绊绊,结结巴巴,好几次都重头念起。
 
苏宇也没生气,相当有耐心的听小秘书读完后,没什么很大的表情,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动一下。
 
“长老?”小秘书将信递到‘泽漆’面前,同时试探的问到。
 
苏宇不回应是有原因的,原因就是自小秘书说完第一句话后,就疯狂在识海里翻滚、大有同归于尽势头的泽漆的神识,努力将其压下,苏宇一挥手:“你下去吧。”
 
“长老需要属下将其他人叫来吗?”
 
“不用,你直接告诉其他人便可。”
 
“是!”干劲满满地答应,小秘书一个弯腰,“那属下先行一步。”
 
‘你竟然会这么好心?’泽漆在小秘书走后,不敢置信,‘你不是应该……’
 
‘应该什么?’苏宇不等泽漆将话说完,自顾自接话,‘应该把消息藏起来,让影族人永远都不知道他们有机会转移?那多无趣。’
 
‘……你想做什么?’
 
‘我之前说过的,’苏宇慢条斯理将手中的信打开,一边打开,一边说,‘我觉得灵族人见到你们会非常的高兴。’
 
‘……’
 
‘你们藏得太好了,我也不好让灵族人去找你们,所以,只能麻烦你们自己走出去喽。’
 
‘你!!!’泽漆被气得七窍生烟,‘你简直不是人。’
 
不是人?
 
苏宇诡异的思考了一会儿,反驳道:‘得了吧,我们大家在场的,谁他妈的真正的算得上是人?’
 
‘……’泽漆再一次痛恨起了自己的笨嘴。
 
‘求求你。’过了一会儿,泽漆虚弱的声音从识海里传来,‘求求你,放过影族人,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这具身体我也可以让给你。’
 
‘你们影族人的觉悟都这么高?’苏宇惊讶道,‘一个个连命都不要了?’
 
‘……我本以为你会懂的。’
 
‘我当然不懂,你们还有这么多人,而我就只有明华。’苏宇说。
 
第59章
 
回到白家之后,明华便得知了一个消息:紫夫人自尽了。
 
她自尽于院中的枫树之下,紫苏以匕首正插入心窝,拔出匕首时喷涌而出的鲜血几乎横贯半个院子。
 
而发现紫夫人遗体的人,正是前去医治白灵芝的叶空青。
 
当看到紫苏的一瞬间,叶空青有一个错觉,那就是整棵枫树的叶子之所以那么火红,是因为枫树的根被紫夫人的心头血浸泡。
 
“我没想到会这样。”叶空青苦笑,“紫夫人的孩子……唉,本来以为紫夫人就算是为了她的孩子也会活下来的。”
 
叶空青说这话的时候,白家家主正立在一旁。
 
只是短短几天,他就像是苍老了几十岁,两鬓变得苍白,脊背也微微弯了下来;当听到叶空青对明华所说之话时,原本争强好胜的他也毫无反应,整个人呆立在原地,似一木偶。
 
这也不奇怪,这次劫难毁掉了白家几百年来积累的声誉和财富,更为严重的是,因为少主一直昏迷不醒,白家是否后继有人是个最大的问题。
 
紫夫人的尸体被仆从抬着,从在场三人身边走过。
 
一块白布,便就此埋葬一个人的一生,所有人都没有完全了解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心里在想些什么。
 
紫苏,如同她的名字中药紫苏一样,平凡渺小,只要一点温暖的泥土,就可以在墙角生长;枯萎也是平凡的,几乎都不会引人注意。
 
“那孩子呢?”明华还记得紫苏有一个久病卧床的孩子。
 
“那孩子还不知道这件事。”叶空青说,“紫夫人替她孩子喂了药、将她哄睡着之后才自杀的。”
 
明华点头。
 
“上仙。”白家家主对仆人安排好相关事宜之后,朝明华两人拱拱手,“有一件事,不知道讲不当讲。”
 
“无事,但言无妨。”
 
“紫苏与温韫玉脱不了干系,这点我懂,可紫苏已死,那孩子毕竟无辜,不知上仙能否网开一面,放过那个孩子?”这样说着,一丝尴尬浮上白家家主面容,“那孩子毕竟是我弟弟的遗腹子,身上还是有一半白家血统,现在白家——”
 
剩下的话他没说完,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懂。
 
闻言,叶空青不禁转头,担忧的望向明华。
 
白家家主做的无可厚非,但是就像他说的,那孩子就算再无辜,毕竟身上血液里,另一半还是流着明华一族凶手的血……
 
现在有人替她求情,可换位思考一下,明华小时又有谁跟他求情?如果不是明华命大,他现在根本就不可能站在这里,更不要提之后温韫玉借他体质,引得众人对他步步相逼直到绝境。
 
尤其是现在明华性子大变——
 
“上仙?!……”
 
“好。”明华点头,“我放过她。”说完转身就走。
 
百转的心绪在那一瞬间停止,叶空青被明华的干脆利落惊了一下,愣愣的望着明华的背影半晌,最后笑意浮上眼底:看样子,明华还是那个小师弟。
 
这只是叶空青的想法,而真相是,明华认为那孩子活不过成年,所以放过她也无妨,只是要多等几年才能等到她的死讯罢了,修仙之人本就年寿长久,几年也就是弹指一挥间而已。
 
两人各有各的心思,却恰好站到了相反的两面。
 
叶空青以为自己看到了明华的善良面;而明华却是任由心中的阴暗面无限扩大。
 
走了几步,明华有些奇怪,微微侧过头问到:“师兄?不走吗?”
 
“嗯。”叶空青回过神,快走几步,跟上明华,笑道,“明华,你的道心还是未变。”
 
“你非我,你怎知我道心未变?”明华更加疑惑。
 
“唉,你毕竟放过了那个小女孩儿,不是吗?”叶空青对于明华的疑惑有些不懂。
 
“……师兄这么认为也好。”对于叶空青的解释,明华一愣,并未反驳,只是避开叶空青的视线,表明自己并无继续交谈的欲望。
 
呵。
 
世人皆偏听偏信,黑白不分。
 
踏上封霜,立于半空,明华俯视整个半边已为废墟的漳州。
 
空中萦绕着黑烟,鼻尖是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明华心中无波无澜。
 
他突然想到,这么久了,他的雪莲花这么长时间无人照顾,只怕早就枯萎变黑了。
 
出乎叶空青和明华意料的是,回到青云宗,最先迎接他们的,不是掌门,而是云火和辰砂。
 
两个魔头倒还知道要把自己的气息隐藏起来,但是特嚣张的将看门弟子捆在一起,用定身咒定住,然后一个站在青云宗山门的试剑石上,一个倚在试剑石上,等着明华回来。
 
云火:“哟!”朝天上挥手示意。
 
明华:“……”
 
叶空青:“这两人是谁?护山大阵呢?怎么没开?”
 
明华:“……”
 
一个魔尊就够一个门派好受,更别提还带了一只魔将,当明华将两人引荐给掌门的时候,掌门怀疑修仙界果然是要完了,一副“苍天不公”的被雷劈的样子。
 
“苏宇呢?”辰砂可没管在场的一众凡人怎么想,有些奇怪某个一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怎么这么久都没出现。
 
“他在南山。”明华答。
 
这答案一出,“在场的凡人”沉默了,心中不约而同的飘过一句话:我去,这两人还能分开?!
 
云火遗憾:“唉,怎么走了呢?不好玩。”
 
“温韫玉是影族人。”明华无视掉云火的搞怪,说,“影族人在南山,苏宇现在是影族的长老,温韫玉要影族人转移。”短短一句话,炸出四个信息,且一个比一个劲爆。
 
云火想了想,问:“苏宇……怎么当上影族的族长的?”
 
在场人也很好奇,同时也有点同情影族人——
 
凭苏宇不靠谱的性子,影族人要是真的推举他为族长,那就有好戏看了。
 
“夺舍。”
 
与其余人想象中不同,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明华的语气很平淡,甚至都带一点理所当然的意味。
 
这两个字本是正派人士口中的禁忌。
 
一瞬间,在场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反应各异。
 
叶空青皱眉,一手不自觉摸上了腰间的春雨;掌门颤颤巍巍,下巴刚长出来的胡子一抖一抖;
 
辰砂饶有兴趣的站直了身子,云火仰头大笑:“哈哈哈,我喜欢,够味。”
 
……掌门最后也就叹了一口气了事。
 
该不该“夺舍”这个问题被先放在一边,因为接下来云火的话让青云宗的人都出了一身冷汗:他说,他要继续待在人间界,直到捉到某个魔界内奸。
 
“魔尊可否大张旗鼓?”明华没有什么异议,反而顺势提议道,“就像是在灵族的那一次。”
 
“明华!!!”对于明华的提议,掌门第一次动怒。
 
大张旗鼓?!
 
有这么拿修仙界开玩笑的吗?
 
明华淡淡瞥他一眼,复又望向云火。
 
云火挑眉:“你倒是不怕我带领千军万马攻了你们人间界。”
 
“没有必要。”明华说,“你也不想。”
 
“有意思,你不怕别人说你与魔界勾结?”
 
“无所谓。”
 
听到明华这么回答,云火眼中闪过一丝趣味,于是凑近明华,上下打量一番,嘴角勾起邪笑:“看来你认识到了你和那些蝼蚁不一样,怎么,真的不考虑来魔界?”
 
明华面上表情不变。
 
“切。”没得到想要的反应,云火瘪瘪嘴,坐了回去,“怎么两个分开以后,性格就会变得这么奇怪?”
 
“分开之后……性格会变?”明华歪头,将这个问题重复了一遍。
 
“看样子,你自己还没意识到——”云火翻了一个白眼,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唉,算了,我也是看在你们的面子上给你知会一声,就这样喽,我走了。”
 
说完,云火拽着辰砂就走了。
 
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待云火走后,掌门怒拍桌子:“就这样放他走了?!”
 
叶空青凉凉接话:“你没听到云火刚刚说的是‘知会’一声吗?”
 
掌门一想,嗯——
 
怂了。
 
“我去南山。”明华没管两位师兄之间奇怪的氛围,站起身,向殿外走去。
 
“等一下,明华。”叶空青急忙喊道。
 
明华依言停住脚步。
 
“你打算……以牙还牙吗?”叶空青问到。
 
“……”
 
“……明华,我不希望你手上沾满无辜之人的鲜血。”
 
叶空青的话音未落,明华早已化为一道流光,向南方飞去。
 
第60章
 
“你来了。”
 
明华到达约定好的地方,见到的便是一个黑衣长袍,面容清秀的男子,正笑眯眯的望着他。
 
他头上的树木枝叶繁茂,树林里阳光只透进来少许,使得他身后一片漫无边际的阴影。
 
向那人慢慢踱去,面上颜色未变,明华点头:“苏宇”。
 
看明华如此淡定,那人笑得开心,挥一挥衣袖,立即将之前装的温柔样子卸下,叉腰,朝着明华抬起下巴,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怎么,就你一人?”
 
来人正是顶着泽漆壳子的苏宇。
 
明华:“嗯。”
 
“你倒是不怕。”苏宇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他们在哪里?”
 
“……你怎么这么急?”苏宇有些奇怪,“还有,你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么快就要到这来?要知道温韫玉才刚刚写信,我还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他们到底在哪里?”
 
“不远。”苏宇被明华一噎,丈二摸不着头脑,向着身后一指:“往东边走几步你看到一个山洞,山洞后就是了。”
 
“嗯。”明华作势要走。
 
“等等,你不对劲。”苏宇一把拉住明华的袖子,说 ,“你打算怎么办?”
 
“灭族。”说这话的时候,明华的语气就犹如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般。
 
苏宇眨眨眼:“我没听错吧?”
 
明华刚想说你没听错,突然就听到附近丛草里传来一道抽气声。
 
之前因为这里动植物繁多,气息杂乱,明华并未察觉到;一察觉到有人听到之后,明华朝着那人藏匿之处猛地一挥袖子,澎湃的冰雪灵力直接向那处草丛横扫而去。
 
一瞬间寒风呼啸,六角冰花将草丛角的粉碎。
 
一个孩童在被冰雪覆盖之际从藏匿之处滚出,狼狈的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灰头土脸。
 
苏宇皱眉。
 
待小孩儿抬起脸来,苏宇看得分明,是蝉衣。
 
“你是个大骗子!!!”蝉衣冲着苏宇吼道,一边吼,一边哭,“你为什么骗我?!”
 
苏宇双唇微微颤动,说不出什么话来,犹豫片刻,尝试着向委顿在地的蝉衣走去:“我——”
 
“滚开!”见苏宇走近,蝉衣哭得更加厉害,流出的眼泪在满是灰尘的脸上冲刷出一道道痕迹,可笑又可怜。
 
“你个坏人,把师尊还给我!!!”蝉衣抓起一把灰土,向苏宇掷去,“你快把师尊还给我啊啊啊!!!”到最后,他声嘶力竭的喊了起来。
 
纷纷扬扬的尘土最后落在了苏宇的脚边,苏宇望着哭得几乎岔气的蝉衣,心中突然泛出一股酸楚。
 
到最后,还是他做了这个恶人。
 
“那孩子,是影族的?”明华盯着这个小孩儿,问到。
 
“……是。”
 
“你认识?”
 
苏宇点头,在明华准备继续问下去的时候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打住。
 
终归是他从一开始骗了蝉衣,他心中有愧:“放他走吧。”
 
明华望望苏宇,又望望倒在地上的孩子,除此之外,没有一丝动作,连表情都没有变动。
 
苏宇以为明华默许,微微放下心来。
 
蝉衣虽是冲动,他并不傻,一见面前两位似乎有放他走的意味,就立刻擦掉眼泪,站了起来,但眼底依旧——
 
不论如何,他要活着回去。
 
然而,蝉衣的愿望在他往后退一步后,落空了。
 
准确的来说,是被一把通体白色的长剑贯穿了。
 
封霜刺入他的腹部,冰花从伤口向外凝结,蝉衣瞪大了一双猫眼望着挡在他面前的背影,伤口的疼痛恍若无知。
 
明华也愣住了。
 
温热的血液顺着封霜的剑身滴落到土壤里。
 
穿着黑袍的人握住明华的手腕,阻止明华将手中剑进一步动作。
 
“求……哇……”泽漆吐出一口鲜血,浑身颤抖,待疼痛过去,意识到自己的舍身其实并没有救下蝉衣之后,面露悲戚之色。
 
封霜在贯穿泽漆之后,又顺势插入蝉衣的身体,寒气顺着剑身将蝉衣的内脏完全冰冻住了,蝉衣最后能做的,就是再深深的看了替自己挡住那一剑的师尊,然后闭眼,软软的靠在了师尊身上,停止了呼吸。
 
“唔——”泽漆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悲鸣。
 
五官也慢慢渗出血来。
 
从泽漆的身后蒸腾出黑色雾气,雾气在一旁化为苏宇,扶着一旁的树干,痛苦的捂着与泽漆身上的剑伤相同的部位。
 
明华握住封霜的手没抖,甚至连望着泽漆的眼神都没变,他冷冷的开口问到:“刚刚,是你做的吗?”
 
苏宇喘了一口气,望着被明华洞穿的两人,苦笑:“不,我刚才没压制住泽漆的神识,身体被他抢回去了。”
 
刚刚明华的那一剑,虽然是泽漆的身体受伤,但是也不可避免的让附身在泽漆身上的他也受到了一些损害。
 
比如,承受了泽漆疼痛的一半。
 
在苏宇出来之后,泽漆意识到,今天他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背后蝉衣倚靠在他背后的尸体全然变冷。
 
他也知道,作为影族的长老,他必须做些什么,哪怕就是试一试也好。
 
艰难的转过头,向另一边曾经夺走他身体的人,泽漆用尽他最后的力气,说了三个字:“求求你……”
 
那人虽然一直口口声声说要灭掉影族,但是泽漆根据自己的经验来看,这个人可比面前的白衣人要心软得多。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
 
在泽漆开口的一瞬间,封霜被明华从两人的身体里拔出。
 
骤然失去支撑,泽漆狼狈的倒在地上,捂着伤口,却发现并没有多少血液从伤口里流出,或许是因为都在身体里被冻住了。
 
眼前的白衣人在做完这一切之后,甩了一下那把剑,静静的注视着他。
 
冷意一阵阵侵蚀着所有的感官,疼痛澎湃汹涌,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会儿,也或许过了很久,到最后所有都化为虚无,当眼前出现一片白光的时候,泽漆意识到,自己死了。
 
绝望,而又不甘。
 
泽漆的死亡很快,死后不久,尸体就完全被冰霜覆盖,微风一过,就同蝉衣的尸体一起化为细碎的冰花,消散于天地之间,不留一丝痕迹,就好像之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是目睹一个人的死亡过程给人的冲击是巨大的,苏宇一时之间浑身发抖,一双血瞳的瞳仁剧烈收缩。
 
“影族人在哪里?”明华问到,仿若没有注意到苏宇的不对劲。
 
“……你杀了他。”苏宇的脸色惨白,仿若失了魂。
 
“是。”明华应道,又将问题重复一遍,“影族人在哪里?”
 
苏宇冷笑一声,将捂在腹部的手放下,走到明华面前,低头望着他手中的封霜,语气淡淡:“为什么什么都不问就要杀了那个孩子?”
 
“你我都知道放走那孩子的结果是什么。”
 
“……我可以夺舍。”
 
“呵,”明华嘴角勾出一抹笑,像极了平时苏宇嘲讽别人时的笑,“你心软了?”
 
苏宇根本没注意到明华的微笑,他有些心不在焉:“明华,我只是觉得,你根本没必要这么做……你就算灭了他们影族全部,羲族人也回不来——”
 
话还没说完,苏宇就被明华一把掐住了下巴。
 
明华用力之大,让苏宇觉得自己的下巴都快碎掉了。
 
“闭嘴。”明华的脸阴沉的可怕,“你当然可以这么说,因为你根本就不是我,说什么是我的副影,都是放屁。”
 
苏宇:“……”
 
一双血瞳眯起,苏宇将手柔柔搭在了明华掐住他下巴的那只手上,意味不明的捏了捏。
 
放屁?
 
你他妈不就是仗着我舍不得夺你的舍吗?你既然说我不是你的副影,那我就做一些副影该做的事。
 
在明华的注视之下,苏宇化为黑雾,消失不见。
 
明华一愣,与之相对的,突然从内心里涌动出漫无天际的各种黑暗情绪。
 
不安、绝望、孤寂。
 
被从未体验过的所有黑暗情绪充斥,明华觉得,自己仿若大海之中的一叶扁舟,在暴风雨中随波逐流,滔天的巨浪随时都可以将他的神识撕得粉碎。
 
苏宇——
 
他忍不住对着这个名字咬牙切齿。
 
识海世界里的雪山发生雪崩,从山顶开始发出巨响,积雪接连崩溃,合成一片白色的边界,铺天盖地的朝着山脚的小院压去。
 
苏宇站在小院中央,抬头望着朝着自己奔涌而来的雪龙,无动于衷。
 
要死一起死。
 
在识海里的雪崩将苏宇埋掉的一瞬间,明华掐住自己的脖子,硬生生将苏宇从自己的识海里撕了出来。
 
苏宇在被明华扯出来之后,狼狈的在地上滚了好几个圈。
 
明华咬牙切齿:“你疯了?!”
 
竟然毫不顾忌的把所有暗面情绪都释放出来。
 
“哈?”苏宇趴在地上嘲笑道,“你不是早疯了?”
 
一怒之下将封霜收回,明华快走几步,将苏宇一把掐住脖子,压在身下,质问道:“是,我是疯了,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去找影族人?”
 
被明华惹恼,苏宇单手直击明华的咽喉,明华反应更快,立刻抬手挡下;两人你来我往交手几次,最后苏宇雾化之后才抢的先机,也一把掐住了明华的脖子。
 
现在的两人姿势很是奇怪。
 
明华将苏宇压在身下,苏宇仰头,两人互相掐着对方的要害,久久对峙。
 
两人对峙良久,最后明华还是先一步忍不住,愤愤弯下腰,一口咬在了苏宇的脖子上。
 
用力之大,根本就不用怀疑之后牙印能否留下来。
 
苏宇:“……”
 
要害之处被人如此对待,而咬人之人的脖子近在眼前,暴怒之下,苏宇想都没想,直接也是一口咬了上去,势要咬出一口血来。
 
两人谁也不让谁,着场面反而看起来颇有些和谐。
 
一黑一白,交颈而卧。
 
直到苏宇感觉到自己脖子突然传来一股濡湿温热之感。
 
明华不知为何,又开始突然暧昧的舔舐起来。
 
苏宇:卧槽。
 
不由自主的松了口,一偏头,便见明华也正望着自己,眼底的阴鸷终于消散,却换上了另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东西——情欲。
 
两人对视片刻。
 
苏宇第一反应是用力,想将明华掀过去;而明华第一反应是掐住了苏宇的风池穴。
 
苏宇:“……”
 
糟了。
 
见苏宇一副吃瘪的样子,明华忍不住轻笑出声,按住风池穴揉了揉:“怎么,现在才怕了?”
 
苏宇见明华理智好像回了过来,身上一个哆嗦,嘴上还是不饶人:“呵呵。”
 
“……”虽然明华不知道为什么苏宇会“呵”一声,但是也知道这是挑衅,本来想将这份情欲压下来,回去念几遍清心咒作罢,但被苏宇这样一激,心头野火又烧了起来。
 
按住风池穴的手不动,垫在苏宇脑后,另一只手顺着衣襟缓缓滑入里衣,明华顺着肌肤滑到苏宇腰侧,不急不缓,暧昧的捏到:“知道错哪了吗?”
 
被明华一捏,又麻又痒的感觉直接冲上脑门,苏宇忍不住回想起第一次和明华做的时候,到最后刻骨的双重快感。
 
血瞳眨巴眨巴,忽的变得雾蒙蒙的。
 
妈的,苏宇想,又被明华给共振了。
 
两人的欲望在那一刻开始共振,明华根本就不需要继续挑逗起来,苏宇的呼吸就开始变得粗重起来,然而本人还在嘴硬:“错个屁。”
 
要是真错的话,应该就是没抓好时机,把明华压在身下。
 
苏宇咬牙切齿的想。
 
明华自小修行,欲望本就寡淡的很,虽说已经开了荤,但是对床笫之事并不热衷,而这一次,他活生生有了将苏宇欺负到哭的冲动。
 
“你自找的。”明华说。
 
然后解下衣服,直奔主题,连前戏都没有,直接撕下苏宇的下衣,横冲直撞的冲了进去。
 
苏宇当时破口大骂:“老子艹尼玛啊啊啊!!!”
 
明华没有出声,从他咬紧的腮帮来看,他也是不好受。
 
跟上一次完全不同,里面的本该柔嫩无比的软肉紧紧裹着自己的物事,还随着苏宇刚刚骂出的一个字一个字越绞越紧,明华怀疑自己会不会就此报废。
 
好吧,冲进来一瞬间就后悔了。
 
明华语气突然软下来,可怜兮兮:“苏宇,好疼。”
 
苏宇直接额上爆青筋:“疼你麻痹!!!老子才是最疼的!!!”
 
然后朝明华脸上揍了一拳。
 
明华躲都没躲,生生挨了,但是头也被打偏,不可避免的扯到了身下两人交he之处。
 
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疼的。
 
这下好了,退也不得,进也不得。
 
明华又疼又难受,苏宇破罐破摔。
 
越想越委屈,苏宇开始默默淌泪,仰头望天,就是不看明华。
 
从未见苏宇哭的明华见到从未流泪的苏宇开始哭起来,顿时手足无措,欲望一下子退得一干二净,小心翼翼捏起袖角,一点点擦着苏宇的眼角。
 
苏宇:“你知道错了吗?”
 
明华手一顿:“嗯。”
 
“怎么补偿我?”
 
“……以后都依你。”想了想,明华又加上一句,“不掐你风池穴,不逼你。”
 
“真的?”
 
“嗯。对不起,我最近……被压抑太久了。”
 
“……”苏宇回忆起那时他随意释放出来的黑暗情绪——
 
无边无尽,浓黑稠密。
 
埋在苏宇身体里的物事已经半软,明华有些羞愧,抬腰,准备退出来。
 
“……”苏宇在他动作的一瞬间,突然用柔嫩的大腿内侧擦了明华的腰一下。
 
明华的身体一下子僵硬。
 
“让我愉悦。”苏宇抬手,上半身衣服化为黑雾,露出下面白皙的身体,在幽暗的树林里犹如珍珠一般泛着温润的光泽。
 
欲望开始复苏。
 
“……好。”明华望着眼前的美景,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俯下身,一点点从苏宇脖子之处亲吻,试图缓和苏宇的身体。
 
将手环上明华的后背,抱住,苏宇感受着深埋自己体内的东西一点点撑开自己,忍不住一口咬住了明华的肩头。
 
妈的,真是栽在他身上了。
 
第61章
 
“你当真想好要去见影族人了吗?”
 
完事之后,苏宇将衣服穿好,问。
 
明华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襟,没有说话。
 
苏宇沉默片刻,突然嗤笑道:“到底是谁离不开谁?”
 
莫名其妙黑化,莫名其妙性格逆转,还说什么明华是光明面的化身,他是黑暗面的集合,这是弄反了吧?
 
清醒后的明华自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
 
“……”沉思片刻,明华问到,“如果我坚持要灭族呢?”
 
苏宇眼神一厉,望向明华,两人对视良久。
 
“呵,”苏宇歪头,“随你,至少你现在做出的这个决定不是脑子一热就做的,别拉上我就好了。”
 
说完,化为黑雾不见。
 
苏宇回了识海。
 
明华伸出右手,捂着自己的心脏,终于,那股空虚感没有了。
 
在原地静坐许久,明华站起身,望向之前两具尸体倒伏的地方,注视片刻,最终一皱眉,闭眼不见。
 
这整件事……到底是谁错了?
 
是抛弃它的子民的老天?还是策划了整件事的温韫玉?还是整个影族?
 
现在,不论如何,他也有错了。
 
他会不会变成和温先生一样的人?明华深深的纠结这个问题。
 
接下来,明华没有逼问苏宇到底影族在哪里,而是又回了青云宗,只是这次回去之时憔悴不堪,一回去就将自己关进了青山居,所有人都避而不见。
 
苏宇依旧陪在明华身边,但是一反常态,难得的没有闹腾。
 
青山居里,紫檀桌上空无一物,早就没了那盆雪莲花。
 
“我该怎么办?”回去以后,明华一天到晚总是喃喃这么一句话,明显陷入了魔怔。
 
苏宇趴在他的肩头,不发一言。
 
明华在青山居待了三天,三天之后,头发皆白。
 
“呵。”明华最后说,“温韫玉。”
 
苏宇明白他说的意思,不论如何,明华最后还是会杀了温韫玉,至于影族人……
 
估计得看明华那时的心情了。
 
至于云火那边,不愧是魔尊,的确是胆大妄为,他直接在玄阁上空带着几位魔将空降,推了玄阁的藏书楼,直接把玄阁阁主气得个半死,然后——
 
不见了。
 
魔尊的到来就像是往热油里面浇了一勺水,修仙界里里面就炸开了锅,流言四起,说什么魔界要入侵啦,人间完蛋啦,等等等等。
 
但是,很诡异的是,不知道是谁,把温韫玉的行踪透漏了出来。
 
明华知道后,第一反应是:这又是温韫玉的诡计。
 
苏宇不这么觉得:“大家都认定温韫玉是魔界的间谍,倘若是他把自己的行踪放出来的话,不是自寻死路吗?”
 
“自寻死路?”明华喃喃,忽又愕然道:“他想自寻死路?”
 
“……”
 
苏宇想,不是,明华这一句话到底是感叹句还是问句啊。
 
在明华得到温韫玉消息的同时,云火找到了魔界的叛徒——商参。
 
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一块岩石上,把玩着手中一枚玉佩。
 
云火:“你怎么不逃?”
 
商参将玉佩小心翼翼收入怀中,然后跳下岩石,说:“我这不是逃到了人间了吗?”
 
“不不不,本座可不是指的这个。”云火笑,“你现在怎么不逃?”
 
商参没有说话,两把黑刃出现在他的手中,刀尖朝向云火。
 
云火也不恼,笑得更加开心了:“哈哈哈,有趣,有趣,本座的出现竟然也是你们计划的一部分。”
 
听到云火这么说,商参不禁握紧了手中的双刀。
 
他很想问云火,到底他知道了什么,为什么云火会说“你们”一词,要知道,他已经尽量将另一个人的与他之间的联系抹去了。
 
果然,云火不愧是魔尊,他远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对一切事物漫不经心。
 
因为事关温韫玉,商参把话语在肚子里转了好几个来回,实在是绷不住了,才问道:“你知道了什么?”
 
“知道了什么?”云火把金瞳睁圆,故作惊奇,“本座什么都不知道啊。”
 
笑眯眯的等商参面上表情微松,才又添了一句:“不过本座去找了一个人,那人叫明华。”
 
见商参又再度紧张起来,云火眯了眯眼。
 
把敌人玩弄在掌心的感觉不要太棒,看看,商参在他手里就是一只木偶,他现在完全可以操纵他的情感,甚至是理智。
 
这些天一直淤积在心里的恶气终于舒了出来,心里舒坦很多,看见商参又觉得他也不是那么烦人之后,才大发慈悲的告诉他:“好可惜啊,那人没说什么。”
 
心情大起大落一次,商参再怎么木讷,也知道了云火在耍他,脸色黑了下去:“你骗我。”
 
“……好吧,我的确骗你。”云火耸耸肩,说,“不过,你要是老实把剩下的那半颗天魔珠给本座,本座答应,不会去找另一人的麻烦。”
 
不过,本座可没说,明华不会找姓温的麻烦。
 
云火暗想,没把这句话说出来。
 
商参没有继续接话,只是用一双黑黢黢的眼睛盯着云火。
 
或许你会问为什么商参会在这里,因为——这是温韫玉要求的,而他也知道自己必须死在云火手下。
 
说来可笑,别人都是凶手杀人灭口,而到了他和温韫玉这里,却是要凶手被杀人灭口。
 
根本就不用想,他对上云火,其结局根本就毫无生还的可能性,之可惜了……
 
商参眼前恍惚之中看到了温韫玉的身影,他正一步一步离自己远去。
 
不论自己的结局如何,他还是希望,温韫玉能够活下去。
 
稳稳心神,商参二话不说,朝云火冲去。
 
云火见此,挑眉,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仅凭一只手,就捏住了劈过来的黑色刀刃。
 
无尽海。
 
温韫玉面对着一片苍茫大海,独自一人坐了三天,三天后的午时,他才回过神来,对着来人微笑道:“你还是来了。”
 
身后人未动。
 
看清身后的人后,温韫玉一愣,问到:“你怎么头发白了?”
 
明华没有答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很奇怪的是,与温韫玉预想的不同,明华根本就一点报仇的情绪都无,眼底太过平静,连一点涟漪都未泛起,看着温韫玉,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温韫玉见此,嘴角翘起的弧度不由自主拉直了,眉头皱起。
 
他试想过无数个与明华见面的场景,甚至在肚中酝酿了无数句激怒明华的言论,可一见到明华,他便明白,这一切都作废了。
 
因为明华的心境变了。
 
两人一人坐着,一人站着,对峙着。
 
耳边是海浪的声音。
 
“你后悔过吗?”明华清冷的声音终于打破了沉默。
 
海风吹起他的白发,宽大的衣袖飒飒作响。
 
温韫玉闻言,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在叹息什么:“我从未后悔过。”
 
“唉,话可别说这么满。”
 
耳边陡然响起另一人的声音,温韫玉只觉肩上一重,就见苏宇从他的影子里浮现出来,将半个身子倚在他身上,说。
 
转念一想,温韫玉也不避不闪,说:“你们两个倒是配合的挺好的。”
 
先是让明华吸引他注意力,再让苏宇接触他,避免他随时逃跑。
 
温韫玉面上还是一派气定神闲:“不过无所谓了,也罢,今天将所有的事都做个了结。”
 
“够了,”苏宇无语的戳戳温韫玉脸上的一个小酒窝,说,“都知道你今天想死,你就不能不装逼吗?”
 
温韫玉:“……”
 
明华还是没说话,如冰如霜,任由苏宇调戏温韫玉。
 
“唉,”苏宇继续戳,“要是明华一剑劈过来的话,你躲不躲啊?”
 
温韫玉冷笑:“为何不躲?今天恐怕还要有一场血战。”
 
“得了吧,你压根从一开始就什么都没准备,你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一向伶牙俐齿的温韫玉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无力。
 
“好吧,我们商量一下,温先生,你准备怎么死?”苏宇凑过来,一脸兴奋,“你死后能不能把遗产留给明华啊?算作你骗了他这么多年的补偿费?”
 
温韫玉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是,他的确是准备给明华这孩子留一些东西以作补偿,但是全被这副影说出来了,那这就不是一般的尴尬了,他还准备利用一下明华的同情心,以求以后青云宗能够对着影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如今,但如今……
 
古籍上说副影性格顽劣,诚不欺我。
 
“哦,对了。”苏宇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说,“之前我和明华找到了影族了,我还不小心当了几天族长,你不在意吧?”
 
此言一出,温韫玉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知道或早或晚,明华会发现影族的蛛丝马迹,但是他没想到他们会在他死之前发现影族。
 
这无疑是捏住了他的命门,温韫玉背后出了一身冷汗,眼神一下气犀利起来,杀气四溢。
 
苏宇也收起了自己的调笑,眯起双眼,倚在温韫玉身上,肌肉紧绷,宛如一只黑色的猎豹正蓄势待发,准备一击得手。
 
反正他现在与温韫玉的身体相接触了,就算温韫玉再厉害,他也能在一瞬间动摇温韫玉的神识,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夺舍成功。
 
“温先生。”明华在此时突然开口,问到,“你不好奇我会对影族做些什么吗?”同时示意苏宇回来。
 
苏宇瘪瘪嘴,还是顺应明华的意思,回到了他的身边,站在明华身后。
 
从温韫玉的角度来看,一黑一白,苏宇倒真的像是明华的影子了。
 
温韫玉起身,与明华对视片刻,又突然对着明华跪下了。
 
明华神色未变,苏宇倒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双膝落在了细软的白沙里,温韫玉将山河扇放到一边,示意自己的无害,凝视着明华的眼底,说:“明华,在你小时,我是真心待你。”
 
顿了顿见明华没什么反应,温韫玉继续说到:“羲族一族的屠戮都是我一人的主意,与影族人无关。”
 
“‘是你一人的主意’。”将温韫玉的话咀嚼一遍,明华说,“可是影族人默许,对吧?”
 
温韫玉向来喜欢玩文字游戏,明华知道这一点。
 
“……”温韫玉苦笑一声,点头,“你见过影族人了,那么你也应该知晓影族人如今的境地了。”
 
明华点头。
 
温韫玉缓缓道:“明华,因为我是影族人,所以做了那么多事,我从不后悔,哪怕就是下地狱,从此用不入轮回,永生永世受尽折磨,我也不后悔。”
 
因为这是我应得的。
 
当然,这一句话他并没有说出来。
 
听到这里,明华终于皱眉,透露出内心的不满。
 
“明华,你见过红药,自然也知道,羲族、影族都是上古遗民,活到至今也不过是苟延残喘。”温韫玉说,“如果你是我的话,总有一天也会走上我走的道路。”
 
“你是在求我放过你吗?”
 
“不,我死了,我布下的局才算是完美落幕,所以,今天不论如何,其余人必须知道是你杀了我。”
 
“……你在求我放过影族。”
 
“是。”温韫玉望着明华,“我只求你放过影族,任由影族人自生自灭。”
 
此言一出,倒是把明华和苏宇两人震了一震,什么叫任由其自生自灭?
 
“南山那里都是灵族人。”苏宇突然插话,望着下跪的温韫玉眼神复杂,“哪怕我让影族人受制于灵族,几代之后,从此在无后人知晓这世上曾有影族人?”
 
温韫玉沉默片刻,重重一点头:“可。只要血脉尚存,哪怕后人不再自称影族都可。”
 
苏宇闻言,叹息道:“你这又是何必。”
 
为了种族的延续,不惜自己背上万古罪名,不惜掀起腥风血雨,到头来……
 
可悲又可叹。
 
见两人稍稍动容,温韫玉对着明华深深一叩首:“求你了。”
 
明华隐在广袖中的右手小指微微抽搐了几下。
 
苏宇若有所感,悄悄在明华身后拉住了他的袖角。
 
温韫玉复又抬起头,说:“我知道你心里到底纠结什么,没关系,既然这样,一切因我而起自然因我而终,明华,对不起。”
 
说完,手中银光一闪,多出一把匕首,温韫玉对着明华,眼神温柔,恍若还是明华小时那个给他讲了一整晚故事的温先生,他说:“保重。”
 
言罢,便举起匕首,在脖颈间用力从左到右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深可见骨,血液直接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白色细沙。
 
这一切就在一眨眼之间发生了。
 
当热血从划开的动脉里汩汩涌出,很神奇的,除了最开始划破皮肉的痛处以外,温韫玉其余感觉都没有了,思绪减缓,眼前的一切都化为虚影飘散,眼前不断闪现他自己的一生。
 
痛苦、愧疚、悲伤。
 
泽兰、紫苏、商参、明华、忘忧真人。
 
倘若,他不是温韫玉有多好?
 
谁说他当真冷心冷情?
 
忍不住扯出一个苦笑,温韫玉的身形晃了晃,便倒了下来,鲜血从口鼻涌出,配上他的笑容,满面狰狞,倒像是一只从地狱里爬出的厉鬼。
 
不一会儿,温韫玉就没了气息。
 
身下的血迹犹如一朵盛开的红芍药,艳丽又悲哀。
 
他死了。
 
明华一直沉默的望着温韫玉的所作所为,他明明有能力阻止温韫玉这么做,但最后还是默许了。
 
或许,温韫玉说的是对的。
 
也或许,他是错的。
 
“我们走吗?”苏宇忍不住出声问道。
 
明华回头,深深望了他身后的那人一眼,又转过头,望向沙滩上温韫玉的尸体,沉默良久,说:“等一会儿。”
 
说完这句,明华走到温韫玉的尸体旁边,蹲下身来,掏出一块素白的手帕,一点点擦拭温韫玉脸上的血迹。
 
苏宇见状,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好气,于是抱胸站在一旁,只是看着明华替温韫玉做着清理。
 
“温先生一直都是我敬重的人。”替温韫玉将血迹擦干净之后,明华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我还以为你会不顾一切去报仇。”
 
“我也这么以为过,”明华细心将手帕折起,然后将其系在温韫玉脖子上,以遮盖住那条狰狞的伤口,“可是不得不说,我很敬佩温先生。”
 
做好这一切,明华望着温韫玉尸体嘴角的笑容,又一次皱紧了眉,只不过这次确是一种很难说得清的感情:“只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
 
苏宇没有接话,无尽海边依旧是浪声涛涛,亘古不变。
 
一刻钟以后,温韫玉身上最后的一点热度随海风而去。
 
“走吗?”苏宇问。
 
明华已经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很久了,听苏宇这么一问,才回过神来:“……好,你等一下,我将温先生……”
 
正当明华准备将温韫玉的尸体抱起之时,远处传来一声厉喝:“放开他!!!”
 
两人惊愕不已,抬眼望去,便看见商参披头散发,从远处狼狈跑来,在看见温韫玉的尸体后,一直严肃面无表情的魔将一下子顿住了,紧接着又迅速向温韫玉跑来,双眼赤红,腮帮紧咬,就像是一只准备择人而噬的孤狼。
 
明华将温韫玉的尸体平放在原地,后退了几步。
 
商参走近后,抬眼死死盯住明华,浑身颤抖,这时两人才看清楚,这个魔将身上多处伤口,不少伤口还在溢血;
 
就在明华准备戒备时,商参无意间见到了温韫玉右手边的那把匕首。
 
……
 
什么都明白了。
 
结果,整个魔将顿时眼圈发红,敌意消失的一干二净,跪下来,抱进温韫玉的尸体,当着两人的面,哭得像个孩子。
 
其哭声里的彷徨无措,就像是失去了整个世界。
 
苏宇有些不忍,别过了脸。
 
“唉,都在这儿啊。”云火不着调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苏宇身后,苏宇寻声望去,同时给来人附赠一对白眼。
 
云火摸摸鼻子,呵呵傻笑。
 
商参还是抱着温韫玉的尸体,在云火出现后冷静了不少,眼圈依旧是红红的,他抬起头,对着云火真心实意的说了一句:“谢谢。”
 
云火摆摆手:“没事。”
 
顿了顿,云火眼神柔和不少,复又说到:“你不错。不过,你当真不想当本座的魔将吗?本座可以赦免你之前所做的所有事。”
 
“不必了。”商参轻轻摇头,或许是一切尘埃落尽,他眉宇之间反而是一派轻松,“本来在阿玉的计划里我是会死在您的手里的,现在您放我一马,能让我见见阿玉……”
 
他垂头,深深望着怀里温韫玉的面容,抬手,小心翼翼触了触温韫玉的面颊,绝望的发现是一片凉意后,长叹一声,说:“我此生无憾。只是,要是阿玉知道我没按照他的计划来的话,估计又会生气了,所以……很抱歉。”
 
云火也只好讪讪闭嘴。
 
“哦,对了。”商参突然抬头,望向站在一旁的明华,说,“阿玉说,他……”说到这里,商参突然一顿,面上表情怔愣,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垂头望了望温韫玉,复而又轻笑摇头,说,“没什么,就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吧。”
 
明华开口:“我知道。”
 
“……好。谢谢。”
 
之后所有人都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你打算怎么办?”苏宇终于忍不住,打破了寂静。
 
“我是活不了了。”商参神情恍惚,将温韫玉的尸体抱得更紧,望向站在一旁的云火,“只希望来去都能无影无踪……魔尊大人,您能用冥火帮我吗?”
 
云火的冥火能够焚尽一切世间有灵力之物。
 
既然是商参的要求,云火思索片刻,便答应了。
 
于是,无尽海海边,一团蓝色的火焰凭空生起,将海边的两个人影吞噬。
 
燃烧了整整一个时辰。
 
“走吗?”
 
“嗯,走吧。”
 
——正文完——
 
第62章:温韫玉番外(1)
 
我的名字并不是温韫玉。
 
真正的名字,太过久远了,我都忘了。
 
我生于一处苦寒之地,那个地方土地贫瘠,常年积雪,母亲因为生下了我,元气大伤,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父亲是族中的一个祭司,常年忙于公务,并无多少时间陪我,于是,唯一陪伴我童年大部分时间的是父亲的藏书。
 
藏书里面有很多很奇妙的东西,每天我都会沉浸在里面,从字与字的缝隙里窥视我所不知道的外面世界。
 
后来,父亲知道了便说,我和其他的孩子不一样,于是将我送到了一位长老那里,请求长老收我为徒。
 
长老沉默片刻,答应了,就这样,我成了他的徒弟,同时有了一个师兄——
 
就是后来陪了我那么多年的傻瓜,商参。
 
商参那个时候年纪也很小,我们两个第一次见面时,我拿着一卷书,他拿着一把木头刻的刀,见我来了,他收回刀势,望着我,眼神清澈。
 
我在长老的示意下,对着他微笑道:“师兄。”
 
然后,莫名其妙的,就见小师兄的脸红了,不一会儿功夫,连脖子也开始发红,总之,露在衣领外面的后来全红了。
 
……有一瞬间,我怀疑他会不会就地自己把自己煮熟了。
 
商参的主攻武,我主攻文,因为两人刚入门不久,长老便安排我们三个一起听基础课。
 
是的,是三个人,又多了一个:
 
我,商参,还有一个喜欢穿紫色裙子的小姑娘。
 
好吧,那个姑娘是我们的师妹,也是商参的妹妹,叫紫苏,很柔弱的样子,说话也细声细气的,跟她的名字很配。
 
但是,她也是个奇人,只要和她在一起,与她对视,你就会忍不住放松下来,说出本该深藏在心底的话。
 
……或许这就是长老收她为徒的原因?
 
课程最开始是长老给我们讲影族的历史。
 
说来也是奇怪,影族的历史被人有意……
 
书本里面对于影族上古时期的历史大多是一笔带过,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因此就算是我博览群书,我也不清楚为何影族会在无界之中,而且根据其中说法,祖先是来自于人间界。
 
这就更奇怪了。
 
无界,一个小小的,夹在魔界与人间界空隙的一个小世界。
 
我问长老这个问题时,长老长叹一声,叹道,苍天不公,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细细讲来。
 
影族并不是一开始就是在无界的,影族的祖先来自于人间界,并且因在最初人界与魔界大战帮助过神上,因此在人间界备受尊崇,也深受神上器重;
 
在大战即将结束之际,影族祖先被神上委派至无界看守两界相连的缝隙,可没想到的是,缝隙忽然在时间洪流之中自成一界,反而将所有的影族人困在了里面。
 
那自成的一界,便被影族人自嘲一般命名为“无界”。
 
本不该存在的一个世界。
 
最初之时,影族人虽然被困,但是并不是十分慌张,因为无界是魔界与人界的部分相互融合而成,也是有适合族人居住的地方,再加上对于神上的尊重,影族人相信终有一天,他们会回到人间界的。
 
然而,事实是,那是影族人的梦,从未实现过,他们就好像是被上天抛弃了一样,游离在两个世界之中,久而久之,将会无人知晓。
 
要是无界一直都如此,影族人安心下来也就罢了,但问题是,无界本就不稳定,千百年来一直都在缓慢崩坏,在近百年来,崩坏的迹象越来越明显。
 
最开始是天气渐冷,随后土地逐渐沙化,到我出生之时,影族常年积雪,天寒地冻,每年不知冻死多少族人,母亲的死,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而现在,情况更加恶化,据说在边境,空间已经部分塌陷,现任祭司们只得布下结界,勉强支撑。
 
“那没办法破开无界吗?”我问。
 
长老苦笑:“空间缝隙哪是想划开就划开的?就算划开了,拼上全族的力量也只能勉强护送几个人去往人间界。”说完这些,长老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
 
那个时候,我就对为何长老会收我为徒而产生了疑问。
 
而这个疑问的答案,我心里稍微知道一点,但不敢细想。
 
接下来的几年里,我在长老的教导下学到了很多,和商参的关系亲近了不少,紫苏也逐渐长成了一个大姑娘。
 
就是商参还是那么的木讷,一点都不好玩,唉。
 
……也不知道长老到底给他说了什么,商参到后来,怎么说,我总觉得他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什么地方长歪了:
 
作为一个师兄,我捉弄他,他不生气也就罢了,但怎么总是偷偷看我,真当我不知道吗?
 
偷看也行,我也不会掉一块肉,但是看着看着就像个小姑娘一样,红了脸是个怎么回事?
 
私下问紫苏,紫苏也低头羞涩一笑,涨红着脸,支支吾吾的什么都不说。
 
不愧是兄妹。
 
……所以说,到底是他们两个谁暗恋我啊?
 
虽说我的确是风流倜傥、花见花开,可还是没那个胆量对身边的人下手——
 
好了,长老,别瞪我了,再瞪眼珠子就脱眶了。
 
少年不知愁滋味。
 
没心没肺的日子最终还是被打破了。
 
我的父亲在巡视边境的时候,一处结界突然破裂了,然后,他就被泄露出来的时间洪流给吞没了,尸骨无存。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坐在台阶上读书,商参正在院中练刀。
 
那个低阶祭司告知完毕之后,就匆匆退下了,我望着他远走的背影,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
 
父亲是个祭司,他也以自己的身份为傲,在族中颇有威望,长老也说过我的父亲是个信得过的人。
 
然而,在我的记忆里,说真的,他是个好祭司,但是算不上是个好父亲,尤其是自从将我交给长老后,我与他见面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现在恍惚想起来,回忆里除了每次见面时他那不苟言笑的表情和训话一般的教导之外,我几乎对他没什么好印象。
 
“阿玉。”商参把刀放到一边,向我走来。
 
因为刚刚练完刀,他额上沾满汗珠,身上热气腾腾,在雪天里竟然蒸腾出了白烟,随着他的动作,分散又聚拢,一路留下痕迹;
 
他犹犹豫豫向我靠近,最后站在我面前,静静的看着我。
 
我挑眉,对他回以一个微笑。
 
商参在我这么做了后,看上去有些局促,扭扭捏捏坐到我身边,笨拙的从我手中将书拿走,放到一边,然后,他抬手,小心翼翼擦了一下我的右脸颊,说:“你哭了。”
 
怎么可能?
 
我正在笑呢,商参啊,商参,你真是又蠢又笨。
 
因为他的言论太好笑了,我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越来越大,回荡在院子里,几乎都要耳鸣;
 
笑到后来,我笑得浑身颤抖,最后没了力气,一头栽倒了他的怀里,几乎缓不过气来。
 
商参拍着我的背,一直都没有说话。
 
从那天之后,结界破裂的消息越来越多,长老的面色也越来越难看,终于,有一天,他将我们三人招到屋内,告诉了我们所有的计划。
 
原来从一开始,选我们三人就是有目的的。
 
或者准确来说,我们三个是被千挑万选才选出来的。
 
“千年了。”长老说,“我们族人才研究出了一个阵法,能够勉强将三人传送到人间界,而你们三个人,就是这次的传送的人选。”
 
这个计划,影族人很早就开始在谋划了,但是直到这一代长老才将所有准备工作做好。
 
而这个计划很简单,就是将三个人传送到人间界,由三个人想办法找到当年神农留下的古玉,再想办法将剩余的族人带到人间界。
 
听完整个计划之后,紫苏不禁小声感叹:“好难。”
 
我没说话。
 
整个计划在我看来漏洞百出,先不说这个传送方法是否能成功,就算成功了,如何找到那上古遗留的古玉?如何转移人间修仙界的视线?
 
光这两个问题就足够让人吃一壶了。
 
更何况,要是那三人离心了又如何?
 
死了又如何?
 
不过顺着这样的思路微微想了想,心里就如同被泼了一盆雪水一般,冰凉透了。
 
我是整套计划的核心,而商参存在的含义不过是我手中的利刃,紫苏也是,不过她是软刀子。
 
就当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应下这个计划之时,商参突然跪下来,对着长老深深磕了三个头:“定不辱使命。”
 
我:“……”
 
倒忘了商参的身世和他那没几根弦的脑子。
 
紫苏见哥哥跪下了,也慌忙跪下。
 
看着他们两个人的动作,我心里一股火气就上来了,当场拂袖而走。
 
奇怪的是,长老并未拦我。
 
当天晚上,商参来找我。
 
我劈头盖脸质问他是不是不想要命了,那个任务根本就是去送死。
 
商参讷讷的答道:“可是,阿玉,你说过的,你想让影族变好。”
 
我一下子就被他噎住了,觉得有些难堪,冷哼道:“我才没你想的那么高尚,影族没了就没了,我才不要跟我父亲一样劳心劳肺,到最后死的尸骨无存。”
 
“可是……”商参说,“你之前还顶撞大祭司,要大祭司用你改的阵法来支撑结界啊。”
 
“那、那本来……”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气呼呼的甩了他一脸墨水。
 
哼,才不是我专门研究出来的阵法呢,是我看不惯那些祭司们那么笨,一点灵活变通都不懂,每次画阵法又放血又耗灵的——
 
本来就人少,全死光了,谁来保护平民啊?
 
武将就是武将,满脑子的肌肉。
 
……等会儿,这样的话,要是让商参独自一个去了,那他岂不是要被人坑死?
 
第二天,我去找了长老,告诉他,我答应了这个计划。
 
长老看上去一点都不意外,他相当淡定的点点头,然后告诉我了日子。
 
我:“……”
 
老狐狸。
 
“没什么要说的吗?”问好一切之后,临走之时,我忍不住又问了长老一句。
 
长老闻言,拍拍我的肩膀,说:“哎呀早就等你这句话啦你们三个人走后记得要互相依靠不要打架尤其是你不要欺负商参也不要弄哭紫苏要是……”
 
说话都不带喘的,明显他憋了好久,而我又一次痛苦的经历了长老的“魔音贯耳”。
 
本来还想着悲情一把的,结果被长老一打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早走早好。
 
三天后,我按照长老所说,和商参、紫苏踏上了祭司们画好的法阵。
 
法阵繁杂庞大,即使是我,站在阵法中央,也辨不完全其上的符文刻印。
 
空气中的气氛凝滞庄重,压在人身上沉甸甸的。
 
紫苏有些害怕,抱着她哥哥的手臂不放。
 
我站在祭台之上,见长老难得的穿上他的祭袍,由远及近。
 
白雪映衬的白光,让他的面具蒙上一层微弱的柔光。
 
和三位高阶祭司站在祭台的四个角,长老说:“好好待自己。”
 
我点头。
 
紧接着,四位祭司开始吟唱,脚下的阵法发出光芒。
 
刺眼的红光亮起,眼前“呼”的一下闪现一片白芒,待一切尘埃落定,我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山林。
 
脚下青草依依,不见白雪。
 
“咦,我们成功了?”
 
紫苏到底是个小女孩,见到从身边飞过的蝴蝶后,忘了矜持,高兴得拍起手来。
 
商参也很高兴,一直都是木头的他,眼底终于流露出笑意。
 
我想笑,却笑不出来。
 
……
 
如果没看错的话,刚刚那最后一幕,长老同其余的三位祭司最后拿出的那道银光,是匕首。
 
我们踏上的阵法,是以他们的血肉为祭品。
 
“阿玉,怎么了?还闷闷不乐的。”商参突然凑过来,问到。
 
我回过神来,望着他脸上的笑意,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但又不想让他担心,只得故作轻松,对着他翻了一个白眼:“你们倒是心大,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哪吗?”
 
“啊?”商参懵了。
 
“嘁。”我嗤笑一声,默默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青草。
 
真是的,一个比一个傻。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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