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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之圣母万人迷(修真 穿越)上——吴子期

 文案:

 
林之衍穿成了书中男主情人的白月光,也就是男主的——情敌。是个完完全全的圣母,男主情人爱他爱的痴狂。
 
世人皆道:“林家小少爷天纵之资,钟灵毓秀,又心地善良,真是令人钦慕不已”。
 
三千世界,他就是个万人迷。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仙侠修真 甜文 穿书
 
主角:林之衍
 
第一章
 
梦中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外界却有一股吸引力,引得懵懵懂懂的少年不自知的向外走去。
 
林之衍模模糊糊的醒来,有一瞬间的恍惚,看清周围的环境后,心里咯噔一下。
 
这并不是他的房间,房间古色古香,华贵异常,装饰更是巧夺天工,熏香缭缭飘来,宛若仙境一般。
 
仔细的观察了这房间一番,林之衍心中升起一个不好的念头,仔细回想睡着前发生的事情,记忆中只有一声急促的刹车声音和巨大的爆炸声,不会真的穿越了吧?
 
林之衍低头,看看自己幼嫩又白皙的双手,心中其实已经慢慢接受自己已经穿越了的事实。
 
想想自己在现代也是一个孤儿,穿越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林之衍刚刚准备下床,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就听见外面一阵脚步声,林之衍心里一动,迅速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待到脚步声靠近,林之衍慢慢睁开眼睛,一副刚刚清醒的模样,来人看到林之衍醒了,眼中惊喜一闪而过,林之衍便看到一个穿青衣扎童子头的小孩猛然扑到床边,还没等林之衍反应过来,这小孩就开始开始嚎啕大哭:“小少爷,你可算是醒了,青墨都要吓死了,呜呜呜~”。
 
林之衍被吵得头痛,观察这个青衣小童,年龄也不过十一二左右,看起来像是原身的仆人,林之衍慢慢试探道:“我刚醒来,好多事记不大清了,你给我讲讲吧。”
 
小童一听,鼻头更酸了,抽抽噎噎的问道:“少爷想听什么?”
 
林之衍故作疑惑:“我为何如今躺在床上?”青墨,也就是青衣小童,说道:“少爷你是林家小少爷,为了这次资质测试,去家族禁地寻青鸾花,结果掉下山崖,家主找了三天三夜,才把你找回来”,说着说着青墨又要哭,林之衍一见,连忙又问道:“资质测试是什么?”
 
青墨乖乖答道:“呜呜少爷你真的不记得了吗?我们林家是修仙世家啊,每个少爷小姐在五岁时都要去主殿测试资质的,少爷你担心资质太低,便去后山寻青鸾花了”
 
林之衍只觉得无比熟悉,林家,修仙,青鸾花,等等……这不是他之前看的一部起点修仙小说么?就是因为里面一个配角和他同名,他才坚持看下去的。
 
为了确定心中的想法,林之衍问道:“林家家主是我父亲名叫林云渊吗?”青墨只当他脑袋摔糊涂了,答道:“是啊,少爷”
 
林之衍已经完全确定了他穿到一本书里来了,还是本耽美,这本修仙文是他几天前看的,所以细节记的比较清楚,可是完全高兴不起来好么,原因就是这个林小少爷是个圣母,对的,完完全全的圣母。
 
其实也不难理解,林家是最大的修仙世家之一,现任家主是个痴情种子,在林之衍母亲逝去之后,特别宠爱这个已逝妻子留给他的孩子,几乎是要什么有什么,养的林小少爷不谙世事,单纯无比,可是修仙之途本就是逆天而行,人人不择手段,林小少爷要不是有林家护着,早就不知道被利用多少次了。
 
而且更让林之衍不满意的是,林之衍可是书中男主情人心中的白月光,这就相当于男主情敌了!而且最终林之衍的结局也并不好,他虽然资质逆天,乃难得一见的天灵之体,又生的钟灵毓秀,可终究没在修仙一道上走的长远,在魔族入侵时,他前去降魔被困城中,又遭到友人背叛,为了城中无数百姓,他自爆而亡,年仅十五岁。
 
林之衍死的时候,作者文下无数读者哭唧唧的喊着要给作者寄刀片,而作者表示,就是这么任性╮(╯▽╰)╭。
 
现在林之衍回想起书中他的结局,默然一叹,想到自己也算熟知剧情了,应该不会那么早死了……吧?而现在最要紧的是,三天后的资质测试,林之衍低头,伸开自己的白白嫩嫩的小手,发呆。
 
书中为什么林之衍要跑到禁地去摘青鸾花呢?因为林之衍就是个小傻子啊,幼时的林之衍迟钝的可怕,什么都比别人慢一拍,而资质在五岁前虽然不能测出来,但也是有很多方面可以观察出来的,比如火灵根的小孩从小亲近火焰,冰灵根的小孩一年四季都皮肤冰凉,而且这些测出灵根来的孩子无一例外都很聪敏。
 
而林家这种修仙世家,法子就更多了,基本上到资质测试时众人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所以,林之衍当然悲剧了。
 
作为修真界中最大修真世家林家独子,林之衍从出生起便备受瞩目,所以,林家小少爷三岁还不会开口说话,平时迟钝不已,就让很多人心里暗暗计较了。
 
索性,林小少爷有个极爱他的父亲,纵然幼子有可能不堪造就,但林云渊还是如珠如宝的疼爱他。
 
林之衍皱皱眉头,青鸾花虽然号称能提高资质,但却很难找到,以原身那点行动能力也不可能自己一人跑到后山禁地,这其中必有很多蹊跷。
 
可书中是以主角视角写的,所以对林之衍小时候的事仅仅一笔带过,给不了林之衍有用的信息。
 
目前最重要的事情,便是三天后的资质测试了。
 
提前知道自己时天灵之体的林之衍并不担心,天灵之体,顾名思义,聚集天地灵气,乃是天灵根中的极品,任何功法均可修炼,但没测出来时却极难发现。
 
想通了此节,林之衍便安心的睡着了。
 
三天之后,天刚刚亮,整个林家便弥漫着不一样的气氛。
 
资质测试要开始了,而林之衍,也要去见到他如今的父亲,林云渊了。
 
跟着青墨一路走去主殿,路上遇见不少小萝卜头,这些小萝卜头看见林之衍,大多眼含不屑,想必林之衍傻子之名已传遍中州。
 
林之衍目不斜视,渐渐走入大殿。
 
大殿中,寂静无比。
 
尽管来的都是爱吵闹的小孩,可在决定命运的关键时刻,也不由脸色发白,手心出汗。刚刚还眼含不屑的小孩们,已无暇去顾及林之衍,都死死的盯着主殿正中央的照灵镜,神色紧张。
 
林之衍抬头看去,只见照灵镜巨大无比,说是镜子,其实并不能映照出人影,更像巨石,而这块巨石周围有浅黄色烟雾围绕,显得很是神秘。
 
忽然,一阵低沉磁性的声音传来,“衍儿,来为父身边”,这声音仿佛在林之衍耳边响起。
 
林之衍抬头,发现主殿正前方坐着一俊美优雅的男子,正含笑看着他。林之衍犹豫一会儿,心中大概知道他是什么人,便慢慢朝他走去。
 
慢慢走近了,却将男子的容貌看的更加清楚,眉飞入鬓,鼻梁高挺,俊美无双,一双薄唇本来显得无情,如今却挂满的宠溺的笑意,眼中漆黑如墨,满满映出林之衍小小的身影。
 
林之衍有些不自在的动动身体,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心中纠结。
 
不给林之衍纠结的时间,一双大手拦腰便将林之衍抱起,揽入怀中。
 
林云渊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行为在这个严肃的场合有什么不妥,一手揽着林之衍软小的身体,一手摸着林之衍的发髻,低沉问道:“衍儿乖,身体可还有什么不适?”
 
林之衍……林之衍更不自在了好吗?闻着林云渊身上传来的淡淡清香,林之衍僵直着身子,闷闷答道:“多谢父亲关心,衍儿已经没有大碍了”。
 
林云渊听出林之衍声音中的闷闷不乐,以为他是为了即将到来的资质测试不开心,不过他的孩子,不管怎样都值得最好的。
 
林云渊将小孩的身子抱在怀里,开口道:“资质测试开始吧”。
 
“慢着,家主,这样于礼不合吧”旁边坐着的大长老脸色难看,出口提醒道。
 
林之衍偏头看去,只见一鹤发老人眼含嫌恶的看向他,经过青墨的提醒,他已经知道这位是大长老,今年的资质测试,大长老的孙子也在其中。
 
而与林之衍傻子名头相反的是,这位大长老的孙子林青阳已隐隐显露出绝佳的天赋,声明远扬,而大长老也颇看不惯林之衍这块朽木,只是往日碍着林之衍是家主的独子,不好发作,而如今资质测试在即,便忍不住了。
 
林云渊微微偏头,目光凌厉,丝毫看不出刚刚对待林之衍温柔宠溺的样子。
 
大长老身体一震,识海一阵刺疼,低头不再言语,只是眼中隐忍,心中嘲讽:再怎么护着你儿子也改不了他是个傻子。
 
众位小萝卜头没有大长老的胆子,纵然心中不满,也不敢出声,只得暗暗羡慕又嫉妒。
 
资质测试开始了,林家是个修仙世家,旁支分支数不清,自然五岁的小孩也多,林之衍放眼望去,乌泱泱全是小孩,全在殿下恭恭敬敬的站着。
 
站在照灵镜旁边的主管拿起一块玉简,喊道:“林家旁支三房嫡子——林天坤,前来测试——”
 
一个小孩上前,站在照灵镜前,眼含期待,照灵镜灵气缓缓流动,显示了三种颜色,青衣主管见了,说道:“三灵根,中品”。
 
小孩满含失望的下去了。
 
接着:“林家旁支五房庶子——林阳玉,前来测试——”
 
“三灵根,上品”……
 
时间慢慢悄然而过,众位小孩也渐渐焦躁,测试资质好的,在羡慕崇拜的目光中走下去,资质不好的,便垂头丧气。
 
第二章
 
软嫩的小孩顶着包子脸慢慢看着,从一开始的好奇兴奋慢慢的变的无聊,他抬起小手,慢慢的打了个哈欠,在这一众紧张肃穆的环境中,他悠闲的简直令人侧目。
 
林云渊低头道:“衍儿累了便睡一会儿吧”,大长老心中冷哼,想着这小崽子无知是福。
 
突然底下传来惊呼声,林之衍本来迷迷糊糊,自然被吵醒了。
 
他本来生的极好,又钟灵毓秀,此时睁开双眼还懵懵懂懂,水润的大眼睛无神的盯着虚空,林云渊一看心就软了,收紧手臂,将小孩往上抬了抬,下巴微微搭在林之衍软软的发髻上,意图让林之衍在睡一会儿。
 
可是林之衍已经被吵醒了,小孩子被吵醒了再睡就不容易了,林之衍也不例外。
 
于是小孩就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朝下看去,照灵镜显示出耀眼的金光,表示测试之人拥有难得一见的单灵根,且天赋上佳,正是那大长老的孙子——林青阳。
 
林青阳此时简直像一只骄傲的小公鸡,挺起胸膛,得意的看向四周,非常享受四周传来羡慕的眼光。
 
他再抬头看,发现家主全部的注意力都被林之衍那个傻子夺走了,更本没注意到他的绝佳天赋,更别说给他赞赏的眼神了。
 
林青阳瘪瘪嘴,有些委屈,却更加恶狠狠的盯着林之衍,心想等会儿家主就知道这傻子资质多差了,哼!
 
而大长老则更是得意,林青阳的上品单灵根比他预想的还要好,此时已笑的合不拢嘴,连背脊都挺的直了些,似乎刚刚在林云渊这儿受的郁气已一扫而光。
 
不一会儿,林家嫡支渐渐测试完毕,大多数人目光渐渐集中在家主怀里的那个小团子上。
 
很多人心中暗暗幸灾乐祸,刚刚他们紧张不已,都得恭恭敬敬的站在殿下,几个时辰一过,腰酸腿软。
 
而林之衍却堂而皇之的躺在家主怀里,享受的不得了,小孩子还都不会隐藏心事,目光渐渐的变得鄙夷又期待起来。
 
殿中寂静了一会儿,众位都等着家主把林之衍放下来测试,可林云渊丝毫没有动弹的打算。
 
大长老冷笑一声,道:“家主,该小少爷测试了,纵然小少爷资质不行,可也要守我们林家的规矩”。
 
他的声音中隐隐带着嚣张,连此刻林云渊化神期的修为都不顾了,仿佛刚刚林青阳的资质给了他莫大的勇气,也是,谁叫单灵根这么难得一见呢?
 
林云渊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孩,软软的一团,唇红齿白,眼神灵动。
 
林之衍知道该他了,于是他碰碰家主大人的胳膊,提醒他把自己放下去。
 
林云渊弯下腰,放开林之衍,看着他的宝贝慢慢向照灵镜走去,仿佛和所有普通的父亲一样,纵然他乃世家之主,化神大能,可他最爱的,还是这个孩子。
 
他看着自己心爱的小孩脊背挺直,软软的包子脸色带着严肃的神色,慢慢踱向前方。
 
林之衍心中并不担心,到了照灵镜前,站定。
 
许多人发出嗤笑声,议论纷纷。
 
照灵镜忽然发出刺目的白光,映照整个大厅,殿中众人眼前直接空白了一瞬,再抬眼看去,只见许多人的笑容已僵在脸上,显得颇为怪异。
 
最为滑稽的要数大长老了,他一脸不可置信,喃喃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林之衍站在耀眼的白光中,并没有感觉到刺目,只感觉到一阵柔和的光芒围绕在他的周围,就像躺在云里一样。
 
而众人看他,却已仿若天边的仙童,光芒万丈。
 
许多小孩睁大眼睛,直觉林之衍的灵根并不普通,可也没有意识到究竟有多么的不同。
 
直到三长老激动的站起来,双眼发光,大笑道:“天灵之体!竟然是天灵之体!哈哈哈哈,我林家又将升上一个巅峰!”
 
天灵之体!
 
这四个字重重的砸在主殿中每个人的心上,若说单灵根是百万中无一,那天灵之体就是万年一见了。
 
这已经不仅仅是天赋的问题了,这代表着天灵之体为天道所钟爱,正所谓大气运加身,而这种影响,也会渐渐影响到身边之人,而如今天灵之体是林家的小少爷。
 
就意味着林家——在千年之后将会越发强盛!
 
没错,天灵之体就是这么霸道,说是天道的亲儿子也不为过。
 
林云渊站起来,袖袍一摆,直接将林之衍抱入怀中,神色从容,看着下方精彩交错的表情。
 
淡淡道:“林家少主——林之衍,乃天灵之体,现邀请各修真世家,名派宗门,半年后参加犬子的庆宴。”
 
说完便带着林之衍离开。
 
他的宝贝,得好好护着才行。
 
而殿中众人仿佛才从震惊中醒过来,三长老笑眯眯的摸摸胡子,说道:“老夫也老了,眼看林家后继有人,我心甚慰,老头子就不管这些闲事喽!”。
 
只是大长老脸色越发难看,不由得在心里暗恨。
 
事情就已成定局,天灵之体不是单灵根能比的,更何况,林云渊本来就喜爱这个孩子,想到天灵之体,大长老长叹一声,纵然他讨厌那个傻子,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是天纵之资啊!
 
长老们迅速离去了,他们还要商量半年后少主的庆典。
 
而留下来的众位小萝卜头们,对林之衍的看法则有了大反转,眼含崇拜的立马增加了许多。
 
本来孩子们最是单纯,凭着本能的讨厌弱者,以前他们讨厌林之衍,是因为林之衍明明是个傻子,却占着林家最好的资源,享受着对他们来说遥不可及的家主大人的宠爱。
 
而如今大家都知道了小少主是天灵之体,惊采绝艳,顿时林小少主有了一大批脑残粉。
 
而被众人遗忘的林青阳,慢慢的低下头,握紧了拳头。眼中愤恨不已,本来这一切都是他的!
 
林之衍那个小傻子,怎么可能的天灵之体!这一定是假的!假的!
 
林青阳听着耳边对林之衍的赞美,只觉得刺耳无比。他眼眶发红,猛然冲出大殿。
 
另一边,林之衍正被林云渊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林之衍本来以为他的便宜老爹真的淡定不已呢,结果却是林云渊微微颤抖的手臂出卖了他。
 
林云渊心中充满了骄傲感,这是他的孩子啊!他的宝贝,纵然林云渊心中自信,凭借他的能力,纵然林之衍天资鲁钝,他也能护他一世周全,可这并不能阻止他对林之衍未来的担心,现在好了!
 
他的宝贝是天灵之体!绝世之姿!注定站在这修真界的顶峰!
 
且不说林家内部如何动荡,许多人伸出的爪子默默收回,外界对于林小少爷的评价也翻天覆地,林家少主惊采绝艳,乃天纵之资。
 
这使得许多修仙世家对于林家的评估更加谨慎,而各派宗门也不断与林家交好。
 
众人仿佛这时候才想起,当年的林云渊是如何翻云覆雨。
 
而这些年,林云渊渐渐闭关修行,退出了众人的视野,所以众人才低估了林云渊的危险,作为林云渊的嫡子,林之衍又怎么可能是个傻子呢!
 
外界议论纷纷,羡慕不已。而林之衍却在苦逼的学写字!
 
别以为修仙就不用写字了,原身傻子的名声可不是白来的,都快五岁了,还不会识字。
 
本来林云渊打算护他一世,并不强求的。结果发现自家宝贝竟然天赋这么好,那就不能松懈了,于是,这些天,林之衍一直在跟着家主大人学写字。
 
对的,就是林云渊亲自教,对此,林之衍颇感无奈,你不是家主吗?应该日理万机啊,再不济也该闭关修行啊!
 
林之衍这么苦恼也是有理由的,林云渊每次教林之衍写字,都是林之衍站在椅子上——没办法,五岁的小豆丁太矮了。林云渊从背后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握着软软又嫩嫩的小手,一笔一划,往往这么一练就一天。
 
对于林之衍很快的学习能力,林云渊还颇感遗憾,不过这些,在林之衍学好了字就要开始修习功法时,就消失不见。
 
因为——
 
每次都是林云渊手把手的教林之衍,聪颖可爱的小孩用孺慕的猫眼乖乖看着你什么的,极大的满足了林家主为父的心理。
 
短短半年时光飞速而过,再过几日便是林之衍作为林家少主昭告天下的庆典了。
 
林之衍也从毫无修为的小豆丁,变成了炼气二层的小修士。
 
这种修行速度,成功的震惊了林府的一些人,他们也渐渐打消了自己的怀疑,毕竟也有可能是家主自导自演,没有亲眼看见的事实,众人总是不愿意相信的,而如今,这些人却安分了许多。
 
仙乐飘飘,歌舞环绕。
 
各大门派代表之人纷纷进入林家,这日,便是林家少主彻底出现在天下人眼中的一日,而来参加庆典的人,也均身份尊贵,有来自太虚仙宗的首席弟子,灵隐寺的圣子,药仙阁的长老,更有各修仙世家的家主或是少主。
 
而也有带着年幼又漂亮的小女童来的,目的不言而喻,毕竟天灵之体可遇不可求,更有庇护自己人的传言,这些人心中算盘打得啪啪响,妻子肯定也算是自己人了。
 
而还在睡的林之衍,估计没想到自己这么小,便已经有人打主意了。
 
第三章
 
林家不愧为修仙世家中的顶级世家,光从给林家少主庆典上的仙酿就可见一斑。
 
这仙酿顾名思义,乃神仙享受的灵酒,其内更含有珍惜的灵植,许多灵植蕴含着天地灵气,喝一口不仅酒香醇厚,更能增补修士的灵力。
 
这仙酿对于修士本是莫大的诱惑,平常谁得了仙酿不自己享受呢?
 
可是这林家,却把仙酿摆的跟不值钱的水一般,随意取用。不禁让各位修士在心里暗暗咂舌,果然是底蕴深厚的超级世家啊。
 
许多人对于林家少主更好奇了。
 
辰时已过,一声悠远的钟声响起,林云渊带着林之衍走上主座,一瞬间,无数目光看向林之衍,好奇的,鄙薄的,嫉妒的,思虑的……
 
但无可否认的是,今日一过,林家林之衍少主之名将不容置疑。
 
早先林之衍还是傻子的时候,林云渊为了护着林之衍颇受质疑,纵然他是化神期修士,能护着自家儿子,但也抵不过悠悠众口。
 
林家,显然不承认一个傻子少主,而如今林之衍资质绝佳,昔日的傻子行径也被解读为天性不染尘埃,稚子心性。
 
庆典上的林之衍身着织云衣,流光溢彩,偶尔一个偏头,一张巧夺天工的脸不由让人呼吸一窒,仿佛天道不忍给他任何瑕疵。
 
皮肤白洁如玉,小巧的鼻梁,嫣红的唇瓣,最让人摒住呼吸的,却是那一双灵动之极的双眸,仿佛汇集了漫天的星光,璀璨如星,目光澄澈,简直想让人把他捧在手掌心里疼爱。
 
殿下不少人都目光灼灼,心中恍然大悟。
 
总算知道了为何林云渊如此宠爱这个孩子,这样一个容貌绝美的小仙童,纵然是个傻子,也让人不忍伤害。
 
殿中有一瞬间的寂静。
 
太虚仙宗的首席真传弟子楚明御首先站起来举杯恭贺:“久闻林小少主天资聪颖,容貌绝伦,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说完便仰头一饮而尽,姿态潇洒之极。
 
林云渊皱皱眉头,却也没说什么。
 
而楚明御仿佛打开了一个喧嚣的缺口,殿中众人纷纷举杯夸赞,简直要把林之衍夸上天。
 
什么气度不凡啦,姿容绝艳啦,风姿倾城啦,听得林之衍心中吐槽,倾城是个什么鬼。
 
恼羞成怒的林小少爷默默的往楚明御方向瞪了一眼,都怪他,哼。
 
可是林小少爷低估了自己的年龄,他以为自己还是个成年人气势十足,却忘了如今他不过是个稚嫩小童,圆圆的包子脸软嫩可口,自以为很有气势,其实不过是像傲娇的小猫,给你一爪子,却挠的你心痒痒。
 
楚明御此时就有这种感觉,他看着小孩撅着小嘴,鼓着包子脸,毫无自觉的瞪着他,这种心痒痒越发浓烈。
 
可是想到这是林云渊的独子,便强自将想要帮小孩磨磨爪子的念头按捺了下去,勾唇一笑,眼眸漆黑的盯着林之衍。
 
林之衍不自在的移开了眼,哼了一声,把目光放在面前的珍馐上,抬起玉箸,刚刚准备夹菜。
 
便听到有人在下面说:“林家主,老夫观令郎天资不凡,不若与我家小女结为秦晋之好如何?”
 
众人一惊,心中暗骂程修儒这个老狐狸,竟然捷足先登。
 
可再往深里一想,程家和林家同为修仙世家,虽然程家不如林家,可这娶妻嘛,身份低点无所谓,更别说程家嫡女程玉晚也乃一代天才,单灵根,与林之衍极品天灵根也算匹配,两人年龄也相仿。
 
纵然众人心里不忿,也不得不觉得这是绝配。
 
不过这话不能说出来,没看还有许多带女儿来的世家主吗?
 
只能说老狐狸的想法颇为相似,这不,还没等林之衍做出什么反应,叶家就不干了,“程家主这话可不对了,这林小少主容姿俊秀,我可是听说程家小女面容有恙,这金童玉玉嘛,当然要男才女貌了。”
 
随即叶家主话锋一转,“我家小女虽比不得天仙,可也是国色天姿,不若就要林少主自己选如何?”
 
程修儒气的绝倒,他家小女因为幼时家中内斗被毒丹毁容,他不以为意,没想到一介庶女测出资质来竟然是单灵根,却是悔之不及,但由于救治不及,脸上的疤痕便不能祛除了,这件事也算是当年的一件修真界的笑话谈资了。
 
没想到叶钦竟然当众说出来,但程修儒好歹是世家之主,脸上倒是不动声色,只是声音有点冷:“叶家主的小女,老夫没记错的话,是双灵根吧。”
 
就在叶家和程家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林之衍瞪大双眼,内心一遍卧槽卧槽卧槽!我还是个孩子啊!求放过……
 
但这丝毫不能阻止别人给他扯红线的意愿,叶钦和程修儒的争执还在继续,林云渊面色难看,他没想到,不过是召开个少主庆典,便有人把主意打到他家宝贝儿身上。
 
在他看来,他家宝贝如此可爱聪明,谁也配不上,那些程家小女叶家小女的,统统是在痴心妄想。
 
林云渊语气不善:“两位家主莫要争执,目前我还没有为衍儿议亲的想法,这件事不用再提。”
 
底下一片静默。
 
灵隐寺的圣子突然开口道:“阿弥陀佛——,吾观这位小施主,灵根通明澄净,不染尘埃,却是不宜过早迷恋女色。”圣子目光慈悲。
 
这位年仅十二的圣子虽然年龄小,可却没人小看他,传说他是静尘大师在菩提殿中寻到的,乃天生佛骨,魔气不侵,不管是不是真的佛,这句出自圣子的话却让人心中莫名信服。
 
林之衍松了口气,总算没有人再说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了,这时庆典也快要结束了。
 
林小少主走的时候,却发现那个令人讨厌的刚刚夸他容貌的人正用令人不舒服的眼神看着他。
 
眼光似要凝成实质。
 
他心中疑惑,便抬起手,十分自然的对着林云渊要抱抱,没办法,身高太矮了。
 
林云渊从善如流的抱起他,小团子软软糯糯的问道:“那个大哥哥是什么人呀?”林云渊看了楚明御一眼,不满自家宝贝被别人吸引住目光,便冷冷淡淡道:“他是太虚宗的首席弟子,楚明御,二十岁的金丹。”
 
林之衍有点懵,楚明御?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呢?
 
仔细一想,林之衍心中一惊,啊啊啊啊,楚明御不就是书中男主的情人吗?那部耽美文中的另一个男主,与草根男主不同的是,这位楚明御乃是天之骄子,资质绝佳,又是修仙界第一宗门的首席弟子,身份尊贵,不知多少人飞蛾扑火。
 
可他不知怎么的就喜欢上了一个傻子,还痴心不悔。
 
这自然引起许多人的不满,许多阴谋阳谋朝着原身飞去,原身也是真圣母,觉得世间一切都是美好的,毫无防范,纵然他有个化神亲爹,也无法照顾周全。
 
于是,被处心积虑的人背叛,落得个最后自爆而亡的结局。
 
纵然后来楚明御和齐晋阳在一起了,楚明御也没投入多少感情,只不过是感觉到找了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罢了。
 
想到这茬,林之衍当即决定要离楚明御远远的,为了自身的小命着想,坚决不能给和楚明御接触的机会!就让他和齐晋阳搞基去吧。
 
反正他在林家,又是林家少主,只要自己不想见到楚明御,楚明御要想接触到他还是很困难的,想通了这点,林之衍放心了,便把楚明御抛到脑后去了。
 
可他没想到,世事无常,最不能立的就是flag。
 
——
 
庆典结束后,林家少主的身份俨然已经坐实,众人打探虚实的,也差不多心中有数。
 
林之衍的生活忙碌不已,作为林家的下任少主,他要学的东西数不清,琴棋书画,笔墨丹青,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修炼。
 
林云渊对于这个幼子,倾尽所能的培养他,林之衍修习的便是林家顶级功法幻夜星辰诀,这是林家千百年前一位飞升的老祖留下的功法,刚好适合林之衍修炼。
 
——
 
十年已过。
 
后山竹林,身着青衣的小少年剑势如虹,气势凛然。
 
与他对打的白衣少年鼻尖出汗,显然已招架不住,可那白衣少年却还苦苦硬撑。
 
直到青衣小少年回身一剑,眼眸如星,那一瞬间的风华让白衣少年怔愣了下,直到剑尖直指白衣少年的脖颈,清朗疏阔的声音淡淡响起:“林青阳,你又输了。”
 
明明话里不带任何嘲讽,却还是让白衣少年窘红了脸。
 
林青阳故作淡定,冷哼一声:“谁叫你长得越来越妖孽,我可不忍心对着你那张脸下手。”话中满满的别扭,说完就跑走了,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林之衍收回天青剑,默默叹口气,总算把这个战斗狂打发走了。
 
十年前资质测试的时候,林青阳本来测出来的是金属性的单灵根,也是天之骄子,却没想到被自己的天灵之体比下去了。
 
于是心里不满的小孩几乎每个月都要找自己来打一架,虽然每次都输,却让林青阳越战越勇。
 
如今林之衍已然筑基,林青阳也不甘落后,虽然才炼气十层,却已战斗力不俗。
 
第四章
 
不一会儿,青墨急匆匆的跑来,“少主!总算找到你了,家主喊你去议事殿。”
 
林之衍心下诧异,一般林云渊找他都是去书房,议事殿什么的都是出大事才开放,难道林家出了什么大事?多想无益,还是先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到了议事殿,林之衍更诧异了,不仅林云渊在,林家的三位长老也在,气氛严肃,等林之衍进去后,林云渊神色柔和下来,其他三位长老也松了口气,心想这小祖宗总算来了。
 
不用受家主的冷气了,说实话,这只是少主历练的一部分,可是家主实在舍不得少主,他们废了许多口舌才说服家主同意。
 
果然,林云渊虽然不高兴,却还是说道:“衍儿,太虚仙宗的长老邀你去做真传弟子。”说完便不肯多说,眉头紧锁,仿佛下一秒就要改变主意。
 
平常和蔼的三长老一看,连忙补充道:“少主不用担心,这只是世家和宗门联系感情的一种方法,历练好了回来就行。而且你去了就是宗主弟子,地位很高哟。”说完还对林之衍眨眨眼。
 
林之衍一头黑线,这个三长老,真是不知道让人怎么说他。
 
不过,太虚仙宗,这不是楚明御所在的宗门么?虽然这些年他天赋超绝修炼速度极快,可是还总是断断续续听到这位惊采绝艳首席弟子的名声。
 
但不管他再惊采绝艳,也差不多间接害死了原主。虽然林之衍知道这有点迁怒,以原主的性子,迟早就要被人背叛。
 
可是林之衍还是过不去那个坎,于是不管怎样,林之衍下定决心,绝对要远离楚明御!
 
于是俊秀无双的小少主可怜兮兮的看着家主大人,眼眶水润,放软了声音撒娇道:“爹爹,可不可以不去呀,衍儿不舍得你。”
 
林云渊果然一听就心软了,这些年衍儿就像个小大人般,从来没给他撒过娇,这让身为儿控的他立马就想点头。
 
大长老冷笑一声:“少主多大了还做这般小女儿情态?这可由不得少主不去,第一宗门亲自相邀,林家纵然是修仙世家,也不得不给这个面子。”
 
“少主也大了,是该出去历练了。”不说话的二长老突然开口道。
 
二长老平常并不多言,可是如今三位长老都同意了,林之衍心中便知此事不可更改了。
 
林云渊虽然不愿意林之衍去,这却是基于林之衍要离开他,他心里清楚的知道去太虚仙宗无论如何都是对衍儿有利的,于是便沉默。
 
林之衍知道事情已成定局,怏怏的告退后,坐在房间慢慢思索。
 
这些年他以为作为林家少主,不经常出门,就能够避免与楚明御和齐晋阳的见面,也能避开原身的悲剧,于是就没多关注剧情,一直埋头修炼。
 
如今既然已知避无可避,便只好迎头而上。
 
林之衍细细回想,时间过得太久,许多情节都记不大清了。
 
但楚明御的情况天下皆知,谁要他那么有名呢?那齐晋阳呢?他现在在哪儿?
 
原书中齐晋阳是程家家主的私生子,可他母亲却不过一介凡人,只是貌美如花,让程修儒看上了,于是就像养个小宠一样的养在外面。
 
这个女子虽然是凡人,可是却心机颇深,她爱程修儒爱的要死要活,但在得知程修儒的真面目后,不知从哪儿弄来了阴狠无比毒丹,把程家天分最高的小姐程玉晚毁容了。
 
也别说她区区一介凡人怎么有这种能力,怪就怪在当初程玉晚也是庶女,被人忽略,是个小透明,齐晋阳的母亲当初想着,既然你负我,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死一个是一个,于是,等到程修儒发现程玉晚天分的时候,却为时已晚。
 
可想而知,齐晋阳的母亲作了如何一个大死,不过她在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却兴奋的癫狂。这比她预想的要好太多,于是安详无比的喝了毒药含笑自尽了。
 
这可苦了齐晋阳,亲妈干出了这档子事,又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他承受程修儒的怒火。
 
可想而知,小时候的齐晋阳被折磨的很惨,好在程修儒顾虑这点儿,万一齐晋阳也有绝佳的天赋呢?
 
抱着这个想法,虽然恨不得杀了他,但程修儒还是没下死手。
 
但程玉晚的母亲可不这样想,她原本也是一小世家的嫡女,给程修儒做侍妾也算门当户对,哪像那个鄙薄的凡人,可是却是这样一个鄙薄的凡人,毁了她女儿一辈子的幸福,尤其是在她知道她女儿的单灵根后,这种恨意简直达到了顶峰。
 
于是,齐晋阳虽然年纪小,却已尝遍世间冷暖,在他幼小的心灵里,唯一得到的可怜的爱也许就是他更小的时候母亲那点自私的爱,所以齐晋阳虽然后来修为强大,却还是内心极度缺爱,只是更加深沉了而已。
 
程玉晚的母亲使出了百般手段折磨齐晋阳,程修儒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叫她是单灵根女儿的母亲呢,在知道这件事后,程修儒便把程玉晚的母亲抬为了平妻,于是程玉晚的母亲更加肆无忌惮,反正只要齐晋阳不死,程修儒就不会管他。
 
但是,让一个人生不如死的法子,后院里的妇人多得是呢。
 
鉴于齐晋阳当时只是个不满五岁的小孩,程家人对他并没有看管的特别紧。
 
于是,在又一次虐待中,齐晋阳假装昏迷致死,让家仆惊慌不已,他却偷偷逃走了,这也亏他还是住在外面,没有住在程家大院,而且知道这房间有一条密道。
 
于是,齐晋阳就成功的逃走了,成为一个独自飘零的孤儿。
 
程修儒震惊狂怒,没想到区区一个五岁小儿,竟从他眼皮子底下逃走了,可是这三千世界茫茫无垠,要找一个他并没有什么印象的小孩,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且,世间险恶,想必他一个半死小孩,也活不长久。想到这里,程修儒便当齐晋阳已死。不再管他。
 
话说齐晋阳确实活的艰难,虽然逃了出去,可还是身负重伤,当了几天小乞丐,濒死的时候,被太虚仙宗一个外院弟子捡回去了,于是齐晋阳就在外院当了几年杂役。
 
林之衍心想,果然啊这种修仙起点文中的男主都过的很苦逼,种种磨难不断,可确实主角光环也大,怎么都死不了。
 
现在男主齐晋阳估计还在外院当杂役,想必自己去了,偌大一个太虚仙宗,也遇不到他,想通了这点,林之衍便欢欢喜喜收拾东西去了。
 
其实他还是挺想出去的,鉴于他还太小,修为不够,作为林家少主这些年来一直在修炼修炼,很少出门,因此他还没好好看过这一片大陆,这次出门,若不是想着恐怕要遇到那两个煞星,他会更高兴的。
 
林云渊不高兴了,看着林之衍的眼神很是忧愁,就仿佛是他珍藏好久捧在手心的宝贝,如今要渐渐显露在别人眼中。林之衍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只得好好的哄着,才把林云渊打发走。
 
在出发的那天,林之衍一身白衣,翩然若仙,他又生的极好,面容白皙,顾盼生辉。才十岁的小少年,隐隐可见日后的风华绝代。
 
林云渊递给小孩一个储物手镯,亲自牵起小孩细嫩白皙的手腕,给他戴上,手镯的颜色如一汪碧绿的泉水,在阳光下衬得那漂亮的手腕几近透明。
 
林云渊手指动了动,握住林之衍的手腕,细细摩挲,十分不舍。却也知道,孩子大了迟早都要放手。
 
林之衍心下好奇,不知道父亲大人给他了什么,但也知道这时候不是查看的好时机,便乖乖的坐上飞鸾,巴巴的看了林云渊一眼,看的林家主差点反悔。
 
一声唳鸣,飞鸾渐渐起飞,在众人的目光下,渐渐离去。
 
在奢华至极飞鸾中,林之衍斜倚着身子,躺在毛茸茸的灵狐皮上,慵懒无比,抬起手腕,林之衍盯着手镯,慢悠悠的将神识侵入,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却在一瞬间惊讶无比。
 
无他,林云渊给他的东西太多了,几乎让他怀疑是不是把林家的资产搬了一半下来,其实林之衍想多了,林云渊怎么说也是化神修士,又是世家之主,个人资产数不胜数,这只是他的一部分个人资产罢了。
 
但是对于几乎没怎么没出过门,每天都有人伺候的金尊玉贵的林家小少主来说,他几乎没接触过这么庞大的财产。
 
除了几万极品灵石,普通灵石堆积成山,数不胜数。这只是最基本的,无数丹药密密麻麻,从一品到六品的各种丹药铺了满地,七品八品的丹药也有少数,最最珍贵的,却是一颗九品轮回丹。生死人,肉白骨。
 
要知道整个大陆炼丹师还是很少的,大多数穷尽一生也不过三四品,六品炼丹师已经很珍贵了,六品和七品简直就是天堑,意味着一个炼丹师从中品到上品的突破。
 
而且,高级别的炼丹师只是很小概率能练出来高级丹药,就林家来说,林之衍所知道的最高级别的炼丹师却是八品,不知道这九品轮回丹林云渊是从哪里得来的。
 
第五章
 
不管丹药从何而来,林之衍心知这九品轮回丹的作用与稀少,感动不已。
 
而且,储物手镯里可不止灵石和丹药,还有许多法器,符箓等等,都是上品甚至极品,可以预见从筑基到元婴,林之衍不缺法器和符箓用了。
 
于是林·小土豪·少主·之衍高高兴兴的去了太虚仙宗。
 
飞鸾的速度极快,林家距太虚仙踪千万公里,不到两天的时间便到了太虚仙宗。
 
第二天清晨,天色熹微,林家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太虚山,这太虚山并不是一座山,而是一条灵脉,绵延几万公里,层峦叠翠,郁郁葱葱。
 
传言,几万年前,太虚仙宗的开山老祖原本是个散修,修到了渡劫期,自知飞升无望,路过太虚山,发现了里面的灵脉,整条山脉灵气浓郁,开山老祖便在此处开宗立派,创立太虚仙宗,由于灵气浓郁,创派几百年来迅速强大起来,成为当时一大宗门,弟子无数。
 
而那个老祖,因开宗立派这种巨大功德,临死前意外得道成仙,这使得太虚仙宗威名更胜,试想,一个神仙所庇护的宗门,谁敢来惹?
 
于是,太虚仙宗越发壮大,每年无数人长途跋涉来求问仙缘,能够进太虚仙宗的却少之又少。
 
林之衍坐在飞鸾上往下俯瞰,柔和的日光洒满了山峰,最高的那座山峰云雾缭绕,宛若仙境,峰顶上伫立着一坐飘渺的宫殿,时隐时现。
 
事实上,这只是太虚仙宗的主峰而已,主峰周围有四个山峰,呈太极之势围绕着主峰,不断为主峰聚集灵气。
 
俊秀无双的少年站在飞鸾上,欣赏者山峦层叠的景色,却不知道自己也是别人眼中的景色。
 
他身姿如竹,气质风华,属于世家少主的高贵让少年越发光彩夺目,眩人心神。
 
林之衍乌黑的眉眼弯弯,便是不笑也带出三分暖意,更别说少年如今带着欣赏与高兴的眸子看着下方,水光潋滟,为少年平添了一抹艳色,浅淡色的唇角微弯,小巧的下巴光滑如瓷,精致秀美的少年明明容姿倾城,却带着一股无害小动物似的单纯。
 
惹人心动。
 
站在太虚仙宗大门前,前来迎接的楚明御眸色深深,喉结微动。当年唇红齿白的小孩已长成了这副令人惊艳的模样。
 
就像林之衍经常听到楚明御的消息一样,楚明御也经常听到林之衍的消息,甚至因为他还抱着点不可说的心思,对于林之衍的消息格外关注。
 
于是,林之衍五岁炼气二层,六岁炼气五层,七岁炼气七层,八岁炼气九层,到了十岁筑基,这些传遍大陆的林家小天才的消息对于楚明御来说了若指掌。
 
甚至不仅仅是这些,他还知道这些年林之衍不爱出门,林云渊将他保护的极好,就像养在深闺的小姐一样,没怎么接触过人的林家小少主性格纯善,天真单纯,直到筑基,从没杀过一个人。
 
这对于寻常百姓家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杀人夺宝,阴暗无比的事情多了去了,修炼到筑基还没杀过人的,估计也就是林家有这个能力了,确切的说是林云渊,不舍得这么早让林之衍沾染上这些不好的事情。
 
而楚明御不同,他并没有爱他入骨的父亲,只有严厉不已的师尊。
 
虽然外人看起来身份尊贵,可是楚明御很小时候就被逼着每天修炼,一突破便被扔出去历练,无数弟子觊觎着首席弟子的位子,纵然他是掌门之子又如何?
 
太虚仙宗本就是个残酷无比的地方,弱肉强食。
 
在尸山血海里成长起来的楚明御,与被人细细呵护精心养育的林之衍截然不同,虽然外表俊美深邃,引得无数女弟子甚至男弟子自荐枕席,可是内心却已经黑透了。
 
强压下内心的躁动,楚明御扬起一抹风光霁月的笑容,目光真诚的看向林·单纯·小白兔·之衍,声音冷淡却客气:“欢迎林少主前来,宗主正在天元殿等你,请随我前去。”
 
早已模模糊糊感觉到林之衍对自己的态度,楚明御不得不故作疏离,免得这只灵敏的小兔子受惊远逃。
 
林之衍看到是楚明御来接他时,神色有一瞬间的僵硬。
 
在听到楚明御的冷淡声音后,悄悄松了口气。想来这些年和这位仙宗首席弟子接触过的时候屈指可数,这时候在楚明御眼里,我应该就是个陌生人吧?林之衍不确定的想到。
 
想想也是,楚明御怎么说也是身份尊贵,自然做不出来对陌生人殷勤的神色。想到这里,林之衍放下了心,偷偷瞥一眼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唔,身高好高,只能看到肩膀。
 
哼,林之衍心中不忿,身高可是林少主的心头痛,小时候因为身高问题经常被林云渊抱起来说话,百般反抗无效后林小少主也就随他去了,可如今虽然每天修炼,可毕竟没有在外历练过,林少主长得白白嫩嫩,身高和其实同龄人差不多。
 
可是楚明御却已近二十岁了,于是林之衍只到楚明御的胸口。
 
两人御剑飞行,远远看去,楚明御几乎能覆盖林之衍的小身躯。
 
楚明御一直在悄悄的用神识观察这只可口的小白兔,在看到林之衍目不斜视的偷偷用余光瞥他一眼却没看到脸,神情忿忿的时候,薄唇微微勾起,楚明御不着痕迹的向林之衍身边移了移。
 
宽大的袖袍被风吹起,两人衣衫相缠,竟说不出的和谐。
 
林之衍不自在的动了动,觉得奇怪,可又说不上来是哪儿不对,只得归结于自己多想了,于是僵直着身子,像只炸毛的小松鼠,却不得动弹。
 
呵,小动物的直觉可真敏锐呀。
 
楚明御心中暗暗勾唇,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一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于是就这样一路气氛诡异的到了天元殿。
 
林之衍随着楚明御一路进去,殿中只有一人,便是太虚仙宗的宗主楚贺了,和林云渊同为化神期的修为,可这位楚宗主却进入化神两百余年,实力比林云渊估计更甚一筹,林之衍恭恭敬敬,对着这个看似苍老的老人不敢半点小瞧。
 
楚贺面容慈祥,全身气质温和,让人不会感到半点儿不适。
 
却很难让人忘记,这位温和的老人,在百年前魔族入侵时,气势杀伐果断,连斩魔族七大主将,魔族主将都是化神修为,却被同样化神期的楚贺斩杀。
 
是以震惊修仙界和魔界,百年来无人敢惹太虚仙宗。
 
楚贺几百年修炼过来,见过的黑暗数不胜数。
 
他对林之衍这样气质纯善的弟子很有好感,于是多了一分和颜悦色,更别说林之衍天资不凡,楚贺温和的看向林之衍,说道:“承蒙林家主的信任,愿意将爱子托付给太虚仙宗,吾将收你为真传弟子,你可愿意?”
 
林之衍恭敬道:“弟子愿意。”
 
楚贺微微一笑,又道:“如今我名下有两个弟子,一个是你,一个就是你楚师兄,主峰清冷,之衍就和明御一起住吧,修炼上有什么问题,就去请教你大师兄,你们都是天资超凡惊采绝艳之辈,可是修仙一途,当磨砺心性,恪守本心。希望你们师兄弟二人好好修炼,互相协助鼓励。”
 
说完,楚贺便摆摆手,让楚明御带着林之衍去熟悉下环境。
 
林之衍心中大惊,怎么可以和楚明御住在一起!
 
可是楚贺并没有给他反对的时间,作为宗主,楚贺时间很忙,说了几句话便去处理事情了。于是林之衍只得心有不甘的跟着楚明御去他住的地方了。
 
楚明御仔细观察着林之衍的神色,见他不满却又不能反抗的样子只觉得心中柔软极了。
 
可还是故作伤心:“小师弟不想和师兄住在一起吗?要是师弟不愿意的话,师兄也不会勉强”说着楚明御便神色落寞,林之衍心中一软,觉得自己似乎过分了,再说看他并没有书中那般疯狂的追求,觉得自己真是自作多情了。
 
于是便真诚的说:“没有,之衍并没有不愿意和师兄住在一起,只是之衍以前一个人住习惯了,有点不适应而已。”
 
被少年真诚的双眼看着,楚明御心情极好,便含着笑意说道:“如今我们也是师兄弟了,你就喊我明御吧,我喊你之衍可好?”
 
林之衍那莫名的直觉又冒出来了,可看着楚明御那很正常的神色,乖乖道:“明御。”
 
声音小小,又软软糯糯,楚明御一瞬间神色莫测,在林之衍抬头看的时候便又恢复冷静可靠的大师兄模样。
 
天然峰,是主峰旁边的一座小峰,也长在主峰上,和主峰同根,却又是独立的一个峰头。
 
而这里的景色也不堕天然这个名字,与主峰的冷清不同,天然峰上树木繁茂,翠竹成阴,徐徐的微风拂过,处处透着凉意,参天的碧竹一片连着一片,竹海深处鸟语蝉鸣。
 
山峰上姹紫嫣红的灵花在争奇斗艳,芬芳四溢。常年流动不停的山涧溪水,清澈见底。
 
楚明御带着林之衍一路走来,站定,微微一笑:“之衍,对这里的景色可还满意?”
 
第六章
 
低沉温柔的声音伴随着微风入耳,林之衍也笑着点头,“风景很好,多谢明御了。”楚明御一怔。
 
少年刚刚一直心存防备,所以崩着小脸,现在展颜一笑,色若春晓之花,晃人心神。
 
“之衍,我带你去看看房间吧。”楚明御很快回过神,心想自己真是有点儿魔怔了。
 
似是要掩饰什么,他把目光放在远山之间,从容不迫的往前走,眼光一直看向前方,可是却不断为林之衍介绍着一些地方,哪儿是药田,哪儿是洞府,哪儿是后山……
 
林之衍跟在背后,看着前方俊朗挺拔的身影,心里却奇怪的想到,怪不得那么多女弟子喜欢大师兄呢,又温柔又有耐心。
 
直到楚明御带着林之衍逛完天然峰,天色已然昏暗了。
 
楚明御站在林之衍的洞府前,看着夕阳西落,晚霞仿佛要给少年精致的脸庞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修真之人耳聪目明,楚明御几乎能看到少年耳后细小的绒毛。
 
楚明御心中蓦然温和下来,心情莫名平静。
 
隐隐似乎一声叹息,接着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之衍,今日好好休息,有什么修炼上的问题记得来找我。”
 
“恩,谢谢……明御”林之衍浅笑,微微点头。
 
次日一早,林之衍穿上属于真传弟子的紫黑衣袍,凝起水镜用同色的发带将长发挽成发髻,发现没有什么不妥后,便悠悠然出门去参加早课了。
 
没错,太虚仙宗也是要上课的,作为并没有能力随意变换剑招的小小筑基,林之衍就如现代的高中生一样,得先学基础课程,再在基础上自由变换。
 
太虚仙宗每日从卯时开始早授,正取日出时那一丝天地灵气,每日由各峰长老轮流讲解,弟子在下打坐,千年不变,已成为太虚仙宗特有的修炼法则。
 
传世宗门,有时正基于这种简单的坚持。
 
林之衍刚走出洞府,就遇见前来的楚明御,林之衍微微有些尴尬,心想怎么这么巧。
 
虽然他知道现在的楚明御对他只是简单的师兄弟之情,可林之衍也不想过早交深,在确定楚明御喜欢齐晋阳之前,林之衍并不打算和楚明御太过热络。
 
尽管,这个师兄意外的温柔磊落,不像书中那么偏执疯狂。
 
林之衍和楚明御一路同行去了问天殿,期间林之衍一直和楚明御保持着距离。
 
楚明御眸子微微暗沉,却也没说什么。
 
俊朗挺拔的青年和精致秀美的少年一同走来,穿着同为真传弟子的服饰,一路收获了无数惊艳羡慕的目光。
 
“和大师兄走在一起的是谁?啊啊啊,莫名觉得和谐呢”
 
“宗主什么时候又收了一位真传弟子,从没见过啊!”
 
“那少年竟筑基了!看他年龄不到十二吧?”
 
“宗主收的真传弟子,怎么说也是天才呢,筑基有什么好奇怪的?”
 
无数窃窃私语在林之衍身后响起,并不避讳。灼热的视线,奇奇怪怪的话语,让林之衍心中微微尴尬,不过好歹并不过分,林之衍也就随他们去了。
 
到了问天殿,走到最前方找到真传弟子的位子,林之衍在旁边拿了个蒲团,屈腿而坐。
 
今天早授的长老是药阁的青莲真人,听说有元婴期的修为,不过让青莲真人更为有名的,确是他的炼药师身份,青莲真人乃七品炼丹师,也是修真界少有的高阶炼丹师,今日的早课,是青莲传授炼药知识。
 
林之衍在林家最主要修炼的是剑道,由林云渊亲自教导。
 
除此之外,作为林家少主,林云渊也找了许多老师教林之衍阵法,丹药,符禄等。所以林之衍对丹药还是稍有了解,在林家,林之衍不能沉迷这些“偏道”,所以,纵然他对炼药很感兴趣,林云渊也不会允许他在这上面耗费时间。
 
如今来了太虚仙宗,林之衍就像脱了缰的野马,放下了林家少主的身份,认真的听青莲真人传道授业。
 
不得不说,认真的人最有魅力,看着一众青年中个子格外娇小的林之衍,青莲真人微微颔首。
 
虽然早就听说过林之衍的天才之名,但在当初宗主要收林之衍为弟子时他还是不放心,无他,林云渊是个宠孩狂魔,爱子如命,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林之衍,担负着天才之名,难免让人想到骄傲跋扈之类的词。
 
事实上,在外界没接触到林之衍前,他的名声一直不怎么好,不会有人相信世上有如此完美的人,于是把林之衍的性格臆想的格外糟糕,青莲原本以为会遇到一个眼高于顶的世家少主,没想到却是认真纯善的少年。
 
短短的一个时辰很快过去,天已经大亮了。林之衍听得投入,竟觉得时间一晃而过,不由得有些意犹未尽。
 
青莲真人讲的真的很好,由于是自己修炼,所以感悟见解都讲的十分通俗,和林家世代供奉的炼药师各有不同。
 
林之衍心中暗道:怪不得父亲让他来太虚仙宗历练呢,取众所长,补己之短。
 
一个只呆在林家的少主可担不起这个庞大的修仙世家。
 
等青莲真人已离去,众位弟子也纷纷散去,一道戏谑的声音响起:“早就听说宗主又收了个真传弟子,却没想到是如此一个精致的妙人儿。”
 
林之衍恼怒的抬头瞪去,想看看谁那么大胆,目光一怔,一位相貌妖孽的男子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狭长的桃花眼为他平添了几分风情,明明十分严肃尊贵的弟子服,却愣是被他穿出了风流之意,若不是明显清朗的男声,林之衍还以为面前的是一位女扮男装的女子。
 
楚明御皱眉,“之衍是宗主新收的弟子,我们的小师弟,明承,注意你的语气。”
 
楚明承嬉笑道:“不要那么严肃嘛,我只是夸赞小师弟的容貌而已。”
 
楚明御不再搭理他,转身为云里雾里的林之衍介绍起来:“这是阵峰峰主的儿子楚明承,性格有些跳脱,你不要理他就行了。”
 
话音刚落,楚明承便不依的叫起来:“喂,楚明御,我和小师弟联络感情不关你的事,你干嘛挑拨离间。”
 
林之衍心中了然,这位楚明承乃是原书中的男配,痴心恋慕着齐晋阳,若不是他的看重与帮助,齐晋阳也不会在外院混的风生水起。
 
他林之衍是没活过二十章,作为男主心中的白月光,一直推进着感情线,但是楚明承却一直活到作者更新截止,一直不停的帮助齐晋阳,却终究求不得。
 
想到这里,林之衍隐隐对楚明承有些同情,他目光柔和的看向楚明承,也不去计较他的语气了,“见过明承师兄,之衍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楚明承被这诡异的爱怜眼神看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饶是他再怎么聪明不凡,也想不通这位小师弟的眼神含义。
 
楚明御拉着林之衍就走,林之衍沉迷心事,也没注意到他的动作,乖乖跟着走了。
 
待他们走远后,楚明承收起了嬉皮笑脸,目光玩味,轻笑一声:“可真是有点儿意思呢。”
 
林之衍沉浸在剧情的分析里,他今天见到楚明承,想起了很多已经快要遗忘的剧情。
 
如今楚明承应该和齐晋阳已经见面了,只不过是一件外门弟子常见的欺凌事件,楚明承恰巧赶上了,于是便帮齐晋阳解了围,齐晋阳为表感谢,上门道谢,于是一来二去,两人渐渐熟识。
 
现在两人应该还停留在认识阶段,准确来说,应该是楚明承对齐晋阳产生好奇心之前,因为林之衍在进去太虚仙宗时并没有听过齐晋阳的名字。
 
之后,楚明承会对齐晋阳产生好奇,五灵根的废柴却短短几年修炼到炼气七层,于是渐渐观察他,发现此人虽身处泥淖,却乐观向上,坚韧不拔,齐晋阳又在宗门大比中绽放异彩,被收入真传弟子。
 
楚明承逐渐被他吸引,最后倾心爱慕。
 
楚明御见林之衍神思不属,以为他还在想楚明承,眸子不由得有些暗沉。
 
林之衍外表看起来天真无辜,可观察过几年的楚明御怎会不知,这位傲娇的小少爷最受不得别人调笑他,一定非要炸毛不可,刚刚林之衍对待楚明承的态度,可友好太多了,由不得楚明御不多想。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还是把这小家伙的思绪撤回来,楚明御捏捏掌中柔嫩幼滑的小手,低头说道:“之衍,宗主让我带着你历练,我们去执事堂看看有什么任务可做。”
 
林之衍这才回过神,震惊的发现自己竟然被楚明御拉着走,于是连忙把手收回,心虚道:“啊?师兄刚刚说的什么?”
 
楚明御无奈,却也耐心的又说了一遍,心中遗憾没能多拉一会儿,林之衍小鸡啄米般快速点头,仿佛要把刚刚的一幕彻底揭过去,附和道:“好啊好啊,师兄我们快走吧。”
 
到了执事堂,却隐隐听见有人争执。充满鄙夷的声音嘲讽道:“你这五灵根的废物,有什么能力找得到这株噬仙草!还不是我家少爷看你可怜,一时收留你,却没想到被你偷去!”
 
第七章
 
林之衍心中隐隐有着一种预感。
 
果不其然,进了执事堂后,便看见两方对峙,一方是穿着白色内门弟子服的青年,目光高傲,眼含不屑。他旁边还有一位穿黄色内门弟子服的仆从,正在破口大骂,神情惹人厌恶。
 
而正在被黄衣男子讽骂的,也是一位外门弟子,外貌英俊,目光隐忍,很多人都对他投来同情的眼神,却没一人敢站出来为他说话。
 
那令人讨厌的黄衣男子看见四周没人为这小杂种说话,便得意洋洋,“齐晋阳,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家少爷看得上你手里的灵草是你的福气,还不快快把噬仙草交出来!”
 
“快点”一直不出声的白衣弟子说话了,神情不耐,仿佛对这点小事还要耗费这么久的不满。
 
“好好”刚刚还趾高气扬的黄衣男子唯唯诺诺的点头,转过身来,目露凶光的朝齐晋阳走去,想来自己炼气八层的修为,这个炼气七层的小子也不敢不给,哼,找到噬仙草又怎样?要怪,只能怪他运气不好了!
 
正在黄衣男子准备动手的那一刹那,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慢着!”
 
众人往后一看,大门外不知何时站了一位秀美少年,长睫卷翘,眉眼精致,如墨的黑发被风微微吹起,映衬着雪白如瓷的肌肤,显得淡雅而高贵。
 
那黄衣男子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惊艳,可在看清这少年紫带黑袍后,便惊惧的收敛了放肆的目光,低头站在一边。
 
白衣弟子皱皱眉头,不耐的神情几欲发作,转身看见是真传弟子,猛然收敛了高傲,甚至有点讨好的微微作揖道:“这位师兄有所不知,这外门弟子齐晋阳偷走了我的噬仙草,家师正等着这株草炼药,所以不能放过这等偷鸡摸狗的小人!”
 
可事实却是,他们欺人太甚,是个正常人就看的出来,这白衣弟子是把真传弟子当傻子糊弄呢?
 
“你说这药是你的,有什么证据吗?你说是他偷了你的药,又有什么证据吗?”林之衍看过原着,当然知道主角不是那鸡鸣狗盗之辈,事实上,男主光明磊落,待人真诚,虽然是修仙起点文,但男主的性格却不讨厌,明明遭受那么多欺负,却能乐观向上,坚韧不拔。
 
林之衍还是很欣赏男主的,而且他的死亡其实跟男主半点关系都没有,面对男主这个气运之子,林之衍能帮就还是想帮一把。
 
那白衣男子显然没想到高高在上的真传弟子会不帮他这个内门弟子,而去维护那个低贱的外门弟子。
 
他错愕了一会,理直气壮道:“这难道还要解释吗?我有什么必要诬陷他!”确实,内门弟子根本不屑与外门弟子打交道,但是他师尊最近却要炼一炉清心丹。
 
噬仙草是清心丹的主药,虽然不是什么无比难找的奇草,可还是很珍贵,他正想着去哪儿找噬仙草,却没想到在执事堂看见一名外门弟子手里拿着这株草,于是便想着拿过来,反正外院弟子基本跪舔他们这些尊贵的内门弟子,一株草而已,跟得到他的庇护不值一提。
 
他便派遣家仆去要那株噬仙草,没想到那小子如此不开窍,怎么说也不给,既然这样,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了!
 
纵然来人是真传弟子,可看他这个年龄,也不足为虑。
 
那白衣弟子直起腰来,淡淡道:“师兄要为这小子出头,可也要找好证据,否则,就是闹到刑事堂去,我也有理由。”
 
他虽然只是个内门弟子,可师尊却是药峰大长老,因为炼药师身份尊贵,他基本上也算是与真传弟子平起平坐了,更别说有时还有真传弟子寻他请他师尊炼药。
 
这年龄幼小的真传弟子他从没见过,想来也不甚有名,既然没有什么名声,也就没有什么背景,纵然是天才,也不过如此!
 
林之衍气结,怎么这人就如此无耻!他自小身份尊贵,从没遇上过这样不要脸的人,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反驳,楚明御淡淡瞥一眼白衣弟子,开口道:“够了!你自己去刑事堂领罚。”
 
众人一惊!什么时候楚师兄也来了!
 
他们竟然都没感觉到,看来楚师兄修为又精进了,不少人瞬间把这点小事抛在脑后,一点小争执算什么?能和楚师兄比吗?
 
而且这事,大家都看出来谁对谁错,只不过是那徐则强行以身份压人罢了,如今踢到铁板,不就怂了?
 
众人在心中嗤笑,也觉得很解气,这徐则整天以炼药师身份自居,不把人放在眼中,只是个还没筑基的修士,便仗药峰大长老的名头作天作地,这下终于把自己作死了。
 
在看到楚明御的一瞬间,徐则瑟缩了下,脸色突然变得苍白,他不知道楚师兄是什么时候来的,是否知道他做了什么,可是被楚师兄罚去刑事堂,纵然他是药峰大长老的弟子,也不可能逃过。
 
再说,他心里也清楚,大长老根本不可能为他一个小小的弟子和宗主首席真传说明,想到这里,徐则神色灰败,阴毒的看了下齐晋阳,便去刑事堂领罚了。
 
“你没事吧?”林之衍走到齐晋阳身边,少年个子还没齐晋阳肩膀高,微微仰着头,像只可爱的小松鼠。齐晋阳松开衣袖里攥紧的拳头,将指尖的黑气散去。
 
看着眼前气质华贵的少年,皎皎若天边明月,透着一股不谙世事的单纯,呵……和他这种人截然不同。
 
齐晋阳清朗一笑,显得很是英俊阳光:“多谢楚师兄和这位师兄出手相助,在下是外门弟子齐晋阳,以后有什么事,在下义不容辞。”
 
太虚仙宗以修为地位分师兄弟,虽然齐晋阳看起来明显比林之衍大,可他还是要喊林之衍师兄。
 
楚明御根本没把齐晋阳放在眼里,在他看来,齐晋阳不过是个普通的外门弟子,以后不可能会在遇见。于是林之衍期待的,两个男主一起相遇,英雄救美,擦出爱的火花什么的……完全没有。
 
两方告别,丝毫不拖泥带水。楚明御想着赶快带着小师弟出去历练,便拿起许多任务牌,细细查看,毕竟可爱的小师弟才筑基,以巩固修为为主。
 
执事堂的弟子兴奋的快晕过去了,天呐,能亲自接待楚师兄出任务,真是太幸运了,于是弟子压抑着激动的声音,特别仔细的为楚明御介绍着。
 
“这是寻找百株天灵草,乃三阶任务,筑基以下没什么问题”
 
“这是需要口蛛的蚕丝,乃三阶任务,可是口蛛的毒液腐蚀性极强,最好是筑基后的弟子接”
 
“这是去寻剑谷收集剑意,因为剑意凛冽霸道,所以是四阶任务”
 
执事堂的弟子虽然好奇以楚师兄金丹后期的修为,为何要来看这些简单的任务,可还是仔仔细细的介绍起来,不经意间看见站在楚师兄身后的林之衍,那弟子恍然大悟,原来是要带小师弟出去历练吗?
 
嘤嘤嘤好羡慕。
 
楚明御挑挑拣拣,最后还是选定了去寻剑谷收集剑意,小衍刚刚筑基,而且主修剑道,这种任务对巩固修为很有好处,而且寻剑谷里有很多大能的剑意,许多剑修参悟感化,想来很适合小衍。
 
楚明御领着任务牌,执起林之衍的小手,在人还没注意的时候,一缕尖锐的灵气小心翼翼的挑开白皙柔嫩的指腹,将一滴鲜红的血液滴在任务牌上,随后用粗糙带茧的指腹怜惜的抚摸小巧葱白的指尖。
 
林之衍感觉指尖有点痒,但他被别人伺候惯了,娇贵的小少爷理所当然的觉得这是应该的。
 
直到指尖看不见红点,小少爷才跃跃欲试的问道:“师兄,我们要去寻剑谷吗?用不用准备什么?”语气里满是激动,想来也是对第一次出去历练很期待。
 
楚明御摸摸林之衍柔顺的发丝,感受到掌下美好的触感,被少年明亮期待的双眼盯着,感觉心都要化了,楚明御立马答道:“我们去寻剑谷收集剑意,走吧。”
 
站在一柄飞剑上,林之衍紧紧抓着可以带给他安全感的大手,都快哭了,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恐高啊啊啊!!!
 
以前在林家出门都是坐飞鸾,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会恐高,哪像现在,小心翼翼的站在窄小细长的剑身上,林之衍默默的往楚明御身边小小挪动,根本不敢往下看。
 
楚明御愉悦的感到林之衍的依赖,不动声色的催使灵气让飞剑更加迅速,风在耳旁呼啸而过。
 
林之衍眼眶红红,唇瓣紧抿,平时风姿卓然的小少年脸色苍白的强压着恐惧,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白兔,却又倔强的不把脆弱展现的别人眼前。
 
楚明御轻叹一声,到底是不忍心,于是长臂一伸,将小人揽进怀里,不盈一握的腰身被牢牢箍住,林之衍本来精神紧绷,此时反射性的趴在楚明御的怀中。
 
第八章
 
猝不及防的被人抱了满怀。
 
林之衍有些不知所措。
 
鼻尖传来隐隐的檀香气息,竟给人十足的安全感。
 
白皙莹润的小脸埋在宽阔的胸膛前,一只有力的大手牢牢掌在少年纤细的脖颈后,林之衍瞬间脸红了个通透。
 
耳尖泛红的少年想要动一动,却发现对方双手蓦然收紧,两者的身躯贴的更紧了。
 
“你……你松手,放开我!”,气急败坏的林小少主炸毛道。
 
“你确定?”楚明御淡定道,便如他所愿。
 
他试着松了下手,却没想到这只炸毛的小兽立马收敛了全身稚嫩的软毛,惊惧的往下望一眼,之后立马紧紧的缠上自己的手臂。
 
楚明御似笑非笑的盯着林之衍,林之衍被他看得窘迫,瞪他:“笑什么笑!”可惜个子太矮,又脸色苍白,完全没有气势。
 
“小衍,我以前刚刚御剑时也很害怕,没事,慢慢就习惯了”楚明御一本正经的撒着善意的谎言,努力的维持着自家小师弟摇摇欲坠的自尊心。
 
果然,说完林之衍的神色要好看很多,作为一个剑修,恐高什么的,真是太丢人了!不过,没想到楚师兄也恐高呀,林之衍想到有人和他同病相怜,而且这人还是无所不能的大师兄,心中莫名的畅快。
 
楚明御仔细观察少年的神色,见他没有那么抵触了,不容分说的,墨袍一挥,又把人搂在怀里。
 
感受着掌下柔软的触感,楚明御一手搂着小孩的细腰,一手抚摸着如墨般的黑发,宽大的衣袍被风吹起,几乎将少年整只小脸都遮盖住了。
 
林之衍经过刚刚一遭,已不敢随意松开楚明御,只好默默趴在别人怀里,闭着眼睛假装自己不存在。
 
唔,身子和头被人固定住,林之衍感到了满满的安全感,于是过了一会儿,林小少主又作死般的慢慢睁开眼睛,小心翼翼的往下看。
 
“啊啊啊啊——”灵剑一个波动,林之衍立马闭上眼睛,本能的朝着安全的地方靠去,两只胳膊将楚明御的腰死死搂住,什么也顾不上了。
 
楚明御目光深邃,薄唇微微勾起,任凭对方像个小树袋熊一样扒拉着他。
 
寻剑谷距离太虚仙宗并不远,于是,天黑之前,楚明御和林之衍便从飞剑上下来。
 
林之衍腿软的不像话,远远看见寻剑谷后松了一口气,赶忙的要从飞剑上下去,却没想到,走的太急,一个踉跄,差点摔到地上。
 
“小心!”站在林之衍身旁的楚明御立马伸手勾住少年腰肢,关心道:“小衍你没事吧?”
 
林之衍被人抱了一路,本已经羞耻道一定程度,现在又被人抱住,脸上刚消的热度似又隐隐再起,不由得连连摆手道:“没事了没事了,师兄快放我下来。”
 
楚明御看着林之衍确实脸色红润了很多,也放下心来,从善如流的松开手臂,把少年放在空地上。
 
寻剑谷周围方圆五里寸草不生,就连峰头也是光秃秃的,普通花草受不了凛冽的剑刃,久而久之,这周围便没有半点绿意。
 
林之衍现在站的地方乃是寻剑谷的最外层,从外层到里层,四处流窜剑刃越来越锋利,没有足够的实力,没有人会进寻剑谷的最中心。
 
林之衍往周围环视一圈,许多散修直接在地上打坐,想来是为了领悟剑意,林之衍此行的任务便是收集剑意,任务难度不大,却也正好和他筑基期相匹配。
 
楚明御递给他一只专门收集剑意的储物袋,便走到一边席地而坐,潇洒恣意。
 
虽说是两人一起出任务,但还是以林之衍历练巩固修为为住,再加上楚明御的金丹后期的修为,根本不需要再去寻剑谷历练。
 
“别逞强,不能再往里走了就回来。”楚明御细心叮嘱。
 
林之衍往前的脚步一顿,点点头,便继续往前走。
 
外围的剑意很微弱,林之衍如入无人之地,径直向前走去,剑刃的剑意越来越强,林之衍渐渐不断变换身形躲避。
 
空气压抑,剑刃的速度越来越快,林之衍渐渐有些吃力,可还是咬牙继续往里走,剑刃从耳边飞速而过,林之衍迅速偏头,几根秀发被削向空中。
 
林之衍打开特制的储物袋,谨慎的计算着剑刃的角度,速度,快速变换着步伐,收了足够多的剑意。
 
可他虽然谨慎,毕竟是第一次历练的新手,此刻很有点狼狈,衣衫被剑意刮破了好几个大口子,白皙柔嫩的手背上也有几条细长的伤口,不过好在都是皮肉伤,并不严重。
 
林之衍收集完了剑意后,便把储物袋仔细的收回腰间,此刻,属于他的时间才刚刚开始!
 
狼狈的躲闪着四面八方的剑刃,林之衍的眸子却越发明亮,他越战越勇,手里的天青剑使得越发熟练,剑尖所指,飞速的剑刃像被打散了的飞沙,逐渐溃散。
 
脚步渐渐深入,林之衍继续往前走,剑刃将他的衣衫划破也浑然不觉。
 
他现在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战!
 
似乎是这久违的危险激发了他的血性,被小心呵护几年的温室少年终于露出了骨子里的热血。
 
林之衍只觉得浑身舒畅,他好久没有这么痛快的打一架了!
 
一直软绵绵的身躯舒展开来,经络都活了一般。
 
剑刃仿佛也被激怒,越发迅速锋利。
 
一道剑光从耳后袭来!
 
林之衍耳尖微动,迅速偏头,可还是不及,锋利的剑气将白皙柔嫩的脸划了一道血口!
 
血珠缓缓顺颊划下,从精致的下颌滑落,林之衍微微浅笑,竟把清纯的少年衬得十足妖异,摄人心魄。
 
抬起白皙的手臂,周围空气仿佛微微压缩,气氛压抑!
 
幻夜星辰诀第三层——
 
影虚千斩!
 
数千道剑影伫立在少年身后,锋利异常,只等一声令下——
 
起!
 
清脆的声音自嫣红的唇瓣吐出,顿时周围气氛骤松,剑势凛然,无数道幻影围在少年周围,与迎面而来的剑刃对抗。
 
沉浸在剑意里的少年一遍又一遍的演示,浑然忘我。
 
直到不熟练的剑式慢慢变得熟练,完全凭靠身体本能。
 
剑刃仿佛也知道这少年不好惹,渐渐不那么锋锐,悄悄散去。
 
林之衍却还沉浸在忘我的境界,脑海里仿佛有个小人在一招一式的舞剑。
 
直到收势,林之衍站定,慢慢等待周围的气息平复。
 
少年脸色苍白,身影狼狈,眸子却亮的不可忽视。
 
林之衍知道他这是悟透了幻夜星辰诀的第三层,这第三层他一直不太熟练,增加练习却也不得寸进,果然还是要靠实战啊!
 
确定不能再往里走,林之衍提着剑,沿着原路,神采奕奕的出了寻剑谷。
 
经历过里面的锋利,外围的剑刃就像毛毛雨般轻柔,林之衍甚至还觉得有点亲切。
 
天色已然变得昏暗了,微风吹过,没有树叶的声音,一片空寂。
 
远远便望见巨石旁席地而坐的青年,一袭黑袍,俊逸潇洒,林之衍高兴的跑过去,兴冲冲的像个邀功的小孩。
 
仿佛刚刚那个与剑意殊死搏斗的少年已经消失。
 
但总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楚明御微微眯眼,以前他就觉得林之衍容貌极好,如今历练一次,洗去了身上的些许软弱之气,竟变得更加耀眼。
 
当然,他也看到了林之衍身上的气势,知道他有所感悟。
 
不由得暗叹,果然天灵之体惊才绝艳,只是去一次寻剑谷而已,便能有所突破。
 
其实他误会林之衍了,要知道林之衍从小被如珠如宝的看着长大,可以说一直没有真正的历练过,这次是第一次,便能清晰的感到和平常的不同,也能看到自身的缺点,快速进步。
 
在信任的人面前,总是会比较幼稚,林之衍扯着师兄的云纹衣袖,仰头道:“剑意我收集好了。”
 
说完便巴巴看着楚明御。
 
楚明御失笑,还是个孩子呢。
 
于是也十分配合的摸摸少年的头,宠溺笑道:“是是是,我家小衍最棒了。”
 
得了夸奖的林之衍笑弯了眼,像只得了松果的小松鼠。
 
也没注意到他倾心信任的楚师兄所说的“我家”
 
林之衍精神一放松下来,便感觉十分的疲惫,脸颊上的伤口疼得厉害,胳膊也又酸又疼手腕几乎握不住剑。
 
从没如此疲累狼狈的少年此刻才感到些许委屈,眼眶泛着水光,软软道:“师兄,我好疼”
 
眼前的少年衣衫破碎,白皙的肌肤裸露在外,发髻散乱,楚明御不受控制的眼眸深深。
 
更别说少年身上许多剑伤,脸颊上的细长伤口平添了一份凌虐之美。
 
只是被少年这样水光潋滟的眸子盯着,楚明御顾不得其他,心尖密密麻麻的疼着,仿佛受伤的是自己。
 
“乖啊,不疼不疼。”
 
楚明御怜惜的用大掌摸摸少年脸颊上的伤口,连忙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件柔软的披风,给少年全身裹住,然后连着衣袍揽住少年的腰肢,御剑而起。
 
“小衍,等下我们就去客栈上药,先忍忍。”
 
“恩”闷闷的声音从胸前传出,少年像是自我放弃般,也伸手环住青年的腰。
 
第九章
 
感觉到怀中少年的依赖,楚明御心中柔软,加快了速度,不一会儿便到达客栈。
 
小心的将林之衍放在床边小塌上,从储物戒里拿出上好的碧灵药。
 
林之衍脸庞红红,其实并没有那么疼,只是在林家时被林云渊宠的娇娇气气,不自觉的想要撒娇罢了。
 
用沾满灵药的指腹缓缓擦着少年脸上的伤口,动作带着显而易见的怜惜,林之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动作是不是有点儿太过了?
 
两人鼻尖几乎相对,对方漆黑深邃的瞳孔里满是他的倒影。
 
气氛暧昧不明,林之衍心中警铃大响。
 
嗅到不对劲的小兽身体往后仰,一边努力的想要避开固定住脸颊的手掌,一边道:“师兄……我自己来吧。”
 
楚明御适当放开距离,也不再勉强,起身淡淡道:“师弟好好休息,明日回宗门”。说完便带上门,毫不犹豫的离开了。
 
林之衍有些不知所措,怔愣了一会儿,心中有些闷闷的,默默想道,我是不是对师兄太过分了?
 
想来也是,从初见到现在,对方一直是个完美无缺的好师兄,从对他疏离冷漠到关怀备至,显然是已经认可自己了。
 
可是自己呢?反而遮遮掩掩,举棋不定,真是太糟糕了!
 
懊恼的小少年心知自己做错了事,可是天色已晚,不好去打扰师兄,只好明天再去赔罪了。
 
满怀心事,心中又有些自责,林之衍这一觉睡的并不安稳,他感觉自己在异世活的越久,就越不像原来的自己。
 
反而处处心软,不忍教别人伤心。
 
一夜无眠,顶着浓重黑眼圈的林之衍怏怏的敲响了隔壁师兄房间的门,过了好久,那边才传来冷淡的声音:“进来”。
 
林之衍从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只觉心中泛酸,但还是乖乖走进去。
 
高大俊朗的身姿逆光而站,林之衍只能看到对方的背影,还没开口,便只听见楚明御自顾自的说道:“师弟,我知道你怕高,便租了个灵云车,你自己回去吧,师兄先走一步。”
 
说完便提步准备离开,连灵云车都准备好了,显然是不给林之衍任何退路。
 
林之衍快到嗓门的话吞了下去,眼睁睁的看着对方擦肩而过,却不看他一眼,仿佛又回到了初识时那冷淡疏离的态度。
 
林之衍张张口,却说不出任何话,楚明御的态度没错,就是正常师兄对师弟的态度,明明这也是自己想要的。
 
楚明御自己先走了。
 
被拒绝这么多次,他也看出来林之衍心中有结,不解开这个结,他们的关系就会一直停留在师兄弟上。
 
这一点从小东西明明很依赖他了,却总是不断拒绝他就看的出来。
 
于是楚明御决定给林之衍时间,让他好好想清楚。
 
林之衍愣愣的站在原地,心中不断对自己说,这样就很好了,保持这个距离,这样自己就不会死去了。
 
神情落寞的少年眼眶通红,看起来可怜不已。
 
努力忽视心中的酸涩,过了一会儿果然好了很多,林之衍心中决定,就这样吧!不要再靠近了,大道无情,应该多把时间放在修炼上。
 
像这样扭扭捏捏的实在不像自己!
 
想通了之后,林之衍突然觉得很豁达,果然羁绊越多,越优柔寡断,自己一人潇洒修仙多痛快呀!
 
扫去心头的阴霾,林之衍决定好好游历一番再回去,自己又恰好是一个人,自由自在。灵云车是个好选择,从寻剑谷到太虚仙宗,途经许多风景优美的地方,既可以历练,也可以放松心情。
 
林云渊给他了许多保命的东西,想来也不会有多大危险。
 
越想越兴奋,林之衍迅速将自己的东西清点了一下,自己除了林云渊给的储物手镯之外,还有几个储物袋,所以也不需要拿什么东西。
 
两手空空的走出了客栈,路边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林之衍就像一个未见过世面的小土包子,虽然身体上表现的很矜持,可是视线却好奇的左看看右看看。
 
好在他神情天真,目光澄澈,又长相极俊秀。众人也把他当作哪家不知世事的富贵公子哥儿,对他露出善意的微笑。
 
一路开开心心的逛过来,林之衍找到灵云车的位置,交了些许灵石,便上了车。
 
其实他的储物手镯里有很多飞行法器,都是林云渊塞给他的,只是这些法器品性高阶,易招人垂涎,出门在外,他一个筑基,能避免的麻烦还是尽量避免。
 
可是他自己以为低调,却不知自己已是人群中的焦点。
 
少年有着如玉一般的美貌,白皙莹润,顺滑的黑发如瀑,衬得那张小脸及其惊艳,眉眼精致,目光灵动,可却不敢有人心生恶念。
 
原因自是少年那通身尊贵的气势,并不刻意,却也可以让人看出家世不俗,一举一动,优雅华贵。
 
作为林家少主,林之衍早已习惯了这种打量的目光,直到进入自己的豪华包厢,才把那些人的目光隔绝在外。
 
灵云车是大陆普遍运行的一种车,顾名思义,是靠灵石运转起来的。
 
这种车大陆分布很广,由器师设置好了路线,只要交足了灵石,便可以上去,沿着特定的路线到达目的地。
 
林之衍也是有小脾气的,既然想通了,便不再和楚明御扯上关系,也不去坐楚明御给他找的灵云车,自己径直决定回去的路线。
 
灵云车极大,身长近千尺,总共有五层,就像一个巨大的游艇。越往上,所交的灵石越多,包厢也就越豪华。
 
甚至最高层,得交几百灵石。
 
林之衍就定的最高层,而这灵云车高层也不负他豪华的名声,紫檀为床,灵狐皮为毯,房间顶部几颗硕大的夜明珠柔柔散发着光芒,整间房奢华大气,就连打坐的软垫,也精致绣上了云纹。
 
林之衍心情很好,这样才是享受旅途的正确打开方式嘛。
 
使了个净水术,将自身清洁干净,林之衍脱下外袍,掀开柔软丝滑的被褥,嗷呜一身滚了进去,软软的床铺分外舒服,有些困倦的小少年蹭蹭枕头,渐渐陷入黑甜的梦乡。
 
而在千里之外,和心情愉快的林之衍格外不同的楚明御,则是有些烦躁。
 
他一直附了神识在灵云车上,师弟一直没上灵云车,他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他虽然让林之衍好好想想,可也不会放任他在外有危险而不管,哪知这个任性骄纵的小凤凰根本不按常理来,这让他有些事情脱离了掌控的不满。
 
其实这一路根本不可能有危险,短短的几千里,灵云车最多三天就到了。
 
关键是林之衍那容貌实在太招人了。
 
关心则乱。
 
楚明御有些烦躁,他不确定自己对林之衍是什么想法?是对小孩的喜爱,抑或是别的点什么?
 
想多了,便不由自嘲道,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左右摇摆过?作为太虚仙宗的首席弟子,地位尊崇,想要什么伸手便可得到,如今却这么举棋不定。
 
楚明御眸色渐深,不管是哪种喜爱,自己想要的,就从来不会放手。
 
呵……就应该牢牢把这只身娇体软的小凤凰看在自己身边。
 
要不然,一不小心,人就跑不见了。
 
林之衍睡的模模糊糊,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却翻个身,抱着被子又沉沉睡去。
 
天光微亮,灵云车已经到达落雪城。
 
这是林之衍选的第一个地点,他并没有按照直线回到太虚仙宗,而是打算先绕一个弯,到达这盛名已久的落雪城。
 
据传落雪城四季皆是冬季,寒冰凌冽,大雪纷飞,纯白的雪色将整个城池映照的格外美丽。
 
林之衍下了灵云车,远远便看见巨大伫立的城墙,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三个大字——落雪城。
 
这落雪城的城主却是元婴期巅峰,实力强大,这也是落雪城繁荣的原因。
 
掺杂着细雪的冷风袭来,林之衍打了个寒颤,他还是筑基,虽能抵御寒冷,却只能抵御一般的寒风罢了。
 
可想而知这落雪城有多冷。
 
这时旁边传来一道温和关心的声音:“小兄弟你也是来逛这落雪城的吗?”
 
林之衍抬眼看去,只见一温润俊朗的青年眼含暖意的看着他。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脑海里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第十章
 
那谦谦公子看到少年怔愣的目光,不由得一笑,“喂,你是哪家的小少爷偷跑出门?这么小不怕家人担心吗?”
 
语气促狭,但却莫名让人讨厌不起来。
 
林之衍傲娇道:“哼,我才不是偷跑出门!”
 
妥妥一被惯坏了的小少爷。
 
祁墨看着面前容貌秀美的小少年,少年身上有股柔和的气息,不由得心生喜爱,便开口道:“在下祁墨,敢问小公子尊姓大名?”
 
“我名言之。”风雪中的少年眼波流转,笑容俏皮。
 
“还有,我只是一个小小散修哦。”林之衍继续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祁墨不可置否,散修可没有少年这么纯澈气质的。
 
但他也不揭穿,看着少年古灵精怪的说谎,心情竟也十分愉悦,于是他十分给面子的调笑道:“哦?这么巧,我也是散修,相逢即是有缘,不如咱们结伴而行吧?”
 
林之衍想想书中重要人物的名字,并没有叫祁墨的,便放松了心情,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这世上,对于美人,还是很宽和的,林之衍也不例外。
 
于是祁墨看着这少年不再那么防备,不由得微微一笑,温和低缓道:“据传这落雪城雪色一绝,过几日便是一年一度的腊梅节,梅花盛开,风景绝美。不如言之和我一道?”
 
林之衍目光一亮,显然对这腊梅节很感兴趣,语气高兴道:“好啊,祁墨兄以前来过这儿吗?”
 
少年眼光清亮,墨色的睫毛如鸦羽般,划出优美的弧形,雪花纷飞,离他很近的祁墨甚至可以看到少年纤长的睫毛上积了些细雪,黑白交错,容姿天成。
 
祁墨不由一窒,眼前少年小小年纪便已这般容貌,想来长大后更是风华绝代。
 
祁墨语气更为温柔,一边和林之衍向城门走去,一边向林之衍介绍道:“前些年来过这一次,偶然观看过腊梅节,确实不虚此名,言之要是感兴趣,我可以带你去。”
 
“还有,叫我祁墨就好。”
 
“嗯,祁墨”林之衍弯弯一笑。
 
两人走到城门口,交了些入城费,便顺利进城了。
 
一进城门,面前便是百尺宽的街道,这是落雪城的主干道,沿着这条街道往前一直走一直走,便可走出落雪城。
 
街道两旁便是各种杂货铺子,也有酒楼药堂等等。
 
林之衍好奇的看着几个匆匆而过的行人,他们衣着和外界极为不同,大多是兽皮,保暖性比较高,但是却并不臃肿,看起来别有一番风情。
 
祁墨看着林之衍好奇的目光,并不催他,两人就慢慢的在微风细雪中闲逛。
 
也别有一番滋味。
 
祁墨很温柔,是那种如水一般的包容。林之衍和他在一起只觉没有半点压力,他去哪祁墨都会耐心的为他介绍。
 
不到半天,林之衍便能自在的和祁墨开玩笑了。
 
两人一路言笑晏晏,气氛和谐,在这凛冽的寒冬,风雪沾湿了衣衫,却浑然不觉。
 
两人走到一家酒楼前,考虑到逛得时间比较长了,祁墨便说道:“言之,这天一楼有许多招牌菜不错,我们进去尝尝吧。”
 
林之衍逛了半天,也很饿了,于是点点头表示同意。
 
虽然筑基可以不饮饭食,但享受美食也是人生一大乐趣呢!
 
一进酒楼,便有眼尖的小二跑来,殷勤询问:“两位是要在一楼大堂还是二楼包厢用餐?”
 
“二楼包厢。”祁墨开口说道。
 
“好嘞,两位公子请这边走。”酒楼小二观这一大一小两位公子衣着不凡,气势华贵,神色越发恭敬。
 
待到两人在包厢坐定,林之衍便迫不及待开口道:“这天一楼有什么特色菜吗?”
 
没有什么能阻挡一颗吃货的心。
 
那小二一听,顿时自豪的夸道:“客官你可来对地方了,我们这天一楼的菜品乃是落雪城的一绝!特色菜有三丝鱼翅,瓜烧里脊,麻辣肚丝,爆炒田鸡……”
 
小二还在径自滔滔不绝的推荐着,林之衍听着只觉更饿了。
 
但世家公子的风度却让他必须矜持。
 
祁墨看着林之衍向只毛茸茸的小松鼠一样目露渴望,只觉得可爱不已,不由失笑道:“都来一份吧。”
 
语气里有他自己都没发觉的宠溺。
 
“得,两位公子请稍等,饭菜一会儿就来。”小二得了命令,欢天喜地的带上门下去了。
 
林之衍这才反应过来房间里还有一个人,哼,都怪这些菜听起来就很好吃,把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吸走了。
 
虽然想法傲娇,但心虚的反应却不受他控制,少年不自觉的摸摸自己的鼻尖,发现自己的小动作后不由得一愣,随即便有些羞恼,粉白透明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眼光乱飘,煞是可爱。
 
祁墨也被逗笑了,少年仿佛有着令人放松的魔力,祁墨认真的看向林之衍,说道,“言之稚子心性,我甚是喜爱呢。”
 
林之衍水汪汪的圆瞳瞪了他一眼,却像只幼猫般耀武扬威的挠你一爪,无害又可爱。
 
不等小动物炸毛,菜品已经一道道端了上来,窗外大雪如柳絮般纷飞,屋内却尽是热腾腾的饭菜气息,香气扑鼻。
 
林之衍注意力立马移到这些香味勾人的饭菜上,等菜一上完,便开口道:“祁大哥,请。”
 
祁墨笑着点点头,提箸开吃。
 
林之衍看祁墨开吃了,自己才动筷子,像只小仓鼠般,腮帮子鼓鼓的,一动一动。
 
抬起一杯酒酿,祁墨微微仰头喝下,掩去了眸中复杂的神色。
 
少年虽然贪吃,却恪守规矩,夹菜迅速却不失优雅,坐姿端方,一举一动都令人赏心悦目。
 
颇像大家族或宗门里精心培育出来的弟子。
 
祁墨皱眉想想,按说这样出色的少年,自己这些年不会没有印象,唯一的可能就是少年的姓名说谎了。
 
不过,出门在外,有点警惕是正常的。
 
祁墨笑笑,把此事抛在脑后,全心全意欣赏少年吃饭。
 
不得不说,美丽的人做什么都甚是优雅,看着少年小小的腮帮子快速的一动一动,刚刚吃饱的祁墨竟然也觉得有些饿。
 
等到两人都吃饱喝足后,林之衍只觉得有些困倦,走到楼下,便软软的和祁墨告别。
 
“祁大哥,再见。”
 
“恩,言之路上小心,三天后便是腊梅节,我们便约在城门口见面如何?”
 
“好”
 
祁墨眯眼看着少年转身离去,俊秀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雪里,直至再也看不见。
 
半晌,祁墨抬步离去,声音莫名愉悦,似是自言自语:“暗一,去查查这人身份。”
 
脚步轻移,看起来一步一步,转瞬间已到百尺之外。
 
空气中传来极轻的破裂声,嘶哑道:“是,尊上。”
 
而林之衍正在烦恼去哪。
 
不过好在林家家大业大,整片天元大陆都有它的产业,落雪城也不例外。
 
林之衍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家客栈的牌匾上的一个小小衍字,便心知这是自家客栈,遂放心的朝里走去。
 
估计是正午时刻,客栈里人并不多,掌柜的正在台后用手臂撑着脸颊,昏昏欲睡。
 
林之衍并起双指,敲敲桌子,掌柜的一个激灵,睁开眼睛。
 
“这位公子……”
 
话还没说完,那掌柜的便睁大眼睛,看着少年掌心莹白的玉佩,上面清晰的刻着一个衍字。
 
这位难道就是……?
 
想到这里,掌柜的神色立马恭敬起来,甚至有些过于恭敬了,在林家,谁不知道这位是家主的宝贝疙瘩?他哪敢怠慢一分?
 
恭敬的将林之衍引到专门为他准备的院子里,这是林家每个客栈,酒楼,名下所有产业都要留的一个房间,就是为他们的少主准备的。
 
林之衍看向四周,勉强满意的点点头,虽然和在家里的不能比,可也算是不错。
 
掌柜的看着少年满意的神色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房门一关,便恭敬跪下低头道:“李福见过少主”
 
林家家规森严,见家主少主时规矩不可废。
 
林之衍摆摆手手:“起来吧,别把我在这儿的消息传给家主。”
 
“这……”李福左右为难,家主早就传令下来,一旦有少主的消息,必须呈报上去。
 
“没关系,他要问起来,你就说是我说的。”林之衍可不想让林云渊知道他这么任性的举动,他之前不想来林家名下的客栈也是这个原因。
 
李福仔细想了想,终于妥协,想来家主大人视子如命,早就听说宁愿得罪家主也不要得罪少主。
 
想来家主大人也不会怪罪他……吧?
 
李福于是道:“诺,仆退下了。”
 
待到房门被关上,林之衍浑身放松下来,刚刚他要拿出气势,要不然这个掌柜的便会将他的消息传回林家。
 
林云渊要是一查,肯定会迁怒楚明御,为这种小事,林之衍觉得并没有必要。
 
现在放松下来,小少年立马从储物手镯里拿出一个灵果,懒洋洋的躺在贵妃塌上,掏出一本小册子,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贵妃塌正对着雕花窗口,隐隐可见窗外晶莹剔透的雪景,房间里熏香缭缭,温暖如春。
 
林之衍看着看着,长卷的睫毛微微颤动,在眼睑下投出一片优美的弧形,手臂半垂,小册子也骤然掉落在地。
 
安静入睡的少年显得乖巧无比。
 
第十一章
 
落雪城常年积雪,黄昏时行人踩的深深浅浅的脚印,天亮时便恢复如初。
 
晨光熹微,寒风凛冽。
 
绣有白色云纹的精致靴底踏在雪地上,发出吱呀的声音。
 
林之衍紧紧毛茸茸的披风,嘟囔一句,早知道这么冷就不出来玩了。
 
说罢认命的向前缓缓移动,在雪地上留下浅浅的小脚印。
 
运转灵力,林之衍努力的想要使自己体内暖和一点,无奈从小娇贵,肌肤对寒冷很敏感,根本不起作用。
 
好不容易走到城门口,林之衍便看见雪色中隐隐有一人伫立在那。
 
端的是清绝出尘,温润如玉。
 
正是早早就等在城门口的祁墨。
 
祁墨看着艰难移动的浑身雪白的林之衍,几乎和雪地融为一体,像个雪白的小毛球一样,不由得含着笑意打趣道:“言之今日这打扮可真是清新脱俗。”
 
林之衍脸色一红。
 
前些天在落雪城他感觉还好,只是今日似乎格外的冷。出门前他犹豫了半晌,还是认命的披了一件雪白的貂皮披风,戴上了同款的毛茸茸的兽皮帽。
 
所以林之衍几乎只是露出了两只眼睛而已。
 
反观祁墨只着一件宽袖衣袍,显得俊逸翩翩。
 
林之衍不由得酸溜溜道:“祁大哥修为高深,这点寒风自是不放在眼里,小弟我自愧不如。”
 
说完还瞪了祁墨一眼,显然是口不对心。
 
祁墨哈哈大笑,抬起手掌揉揉少年头顶毛茸茸的兔皮帽,说道:“言之真是可爱,今日腊梅节,是落雪城里风雪最凛冽的一日,自是比平常寒冷。”
 
说完伸出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灵活的从少年厚实的披风里钻入,准确的抓到少年的软嫩手掌。
 
林之衍刚准备炸毛,便感觉手里被塞了一个温润无比的圆珠。
 
随后大掌将少年的小手包起来,似是贪恋那滑嫩的感觉,不舍的摩挲了几下,便退了出去。
 
林之衍顿时感觉浑身都暖和起来,也没工夫管祁墨刚刚明显失礼的行为,惊奇的咦了一声,拿起手掌里的明珠抬到眼前细细观看。
 
林之衍好奇道:“这是什么珠子?竟然会保暖唉。”
 
少年雪白剔透的拇指和食指轻轻夹着流光溢彩圆珠,祁墨一时之间竟是觉得少年的手指比这避寒珠还要夺目。
 
祁墨盯着那白嫩的手指看了一会儿,忽然笑道:“这是避寒珠,落雪城特产的雪珠,通体晶莹如雪,拿在手上却能隔绝寒冷。这里的腊梅节声明远扬,吸引许多人前来观赏,为了使大家不被天气影响,这避寒珠便应运而生了。”
 
当然,修为高深的人自是不需要这避寒珠。
 
林之衍果然觉得不冷了,便将披风往下扯了扯,将整个小脸露出来,向祁墨甜甜一笑:“多谢祁大哥了。”
 
目光清透,唇角弯弯。
 
祁墨表面上维持着温润的微笑,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生来便没有感情,更是不屑那些喜怒哀乐,刚刚竟然在一个认识不到三天的少年身上感受到了愉悦。
 
纵然这少年容貌姝丽,可他见过的美人也数不胜数,这少年究竟有什么魔力?
 
而且,三天时间,竟然查不到少年的任何身份背景。
 
以暗一的手段,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强压下心中的探究,祁墨笑着开口:“言之,我们走吧,腊梅节要开始了。”
 
两人漫步向郊外的梅林走去,路上熙熙攘攘,很多人慕名而来,为这冷清的地方平添了一份人气。
 
这落雪城的腊梅节也很有意思,明明是在郊外,可是却热闹的如同在内城一样,许多热情的小姑娘顶着梅花花环在路边卖一些梅花钗,梅花饰品这类的小东西,气氛火热,几乎让人忽略了这寒冷的天气。
 
林之衍也被这热闹的气氛感染,脸上不自觉的带上笑意。
 
小镜便是卖绣有梅花手绢中的一员,这腊梅节本也是浪漫的告白圣地,做她们这一行的看见漂亮的女修便会迎上去,一般男修都会很愿意掏钱的。
 
所以她生意还是很好的,从天光微亮到现在,她已经卖出去不少花娟,更见过不少漂亮的女修,可是,看见迎面走来的这个少年,她却不自觉的摒住呼吸,内心不断尖叫——
 
啊啊啊啊啊!怎么会有这样美貌的少年!!!
 
跟这个少年一比,之前的女修全是渣渣好么!!!
 
为什么一个男孩子生的这么好看啊啊啊!!!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个少年的美貌,总觉得哪一种形容都配不上他。
 
只得睁大眼睛,看着少年慢慢从眼前走过。
 
其实她只要左右看一眼,便知道她绝对不是特例,自从少年出现,众人便不自觉的看向他,就连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的压低,仿佛大一点儿,便会吓跑这个精灵般的小少年。
 
祁墨修为高深,自是将这一切收入眼底,他不由得有些恼怒,总觉得自己珍藏的宝贝却被别人发现了。
 
偏偏当事人并没有这个自觉。
 
林之衍笑着道:“哇!这腊梅节果然很热闹!”
 
祁墨有心将林之衍往僻静的地方引,便抬手指道:“言之,这腊梅节的梅花也是一绝,我们去那边看看如何?”
 
“好啊,麻烦祁大哥带路了。”
 
直到两人渐行渐远,小镜才回过神来,目光有种显而易见的怅然若失,这种仙人般的少年,自己也许这一辈子都见不到了吧。
 
——
 
人烟渐渐稀少,雪花纷纷扬扬。
 
暗香传来,婀娜多姿的梅花在这凛冽的寒风中傲然绽放,有种动人心魄的美丽。
 
四周一片寂静,似乎能听到细雪落在梅花上的声音。
 
雪越大,风越烈,枝头的花瓣越是清幽淡雅。
 
真真是玉骨那愁瘴雾,冰姿自有仙风。
 
林之衍睁大眼睛赞叹道:“这儿真漂亮啊。”说完便不禁的伸开手掌,接下一片悠扬而落的花瓣。
 
嫣红的花瓣落在白皙小巧的手心上,雪花也调皮的落在少年手心,沁凉的感觉使得少年掌心微动,感受着这柔柔的触感,林之衍嘴角的弧度越发明媚。
 
天地寂静,美景如斯。
 
这种空灵的感觉让人沉醉,仿佛让人忘却所有烦恼。
 
穿越而来的不适,对林云渊的愧疚,属于林家少主的责任,亦或是自己未来惨死的命运。这些沉重的情绪第一次从林之衍脑海里完全抛去。
 
他就像个真正的十岁小孩一样,单纯轻松,调皮的展开手臂,扬起小脸,在这漫天的雪花里笑的纯澈,清脆的笑声悦耳动听,让人也不禁心生愉悦。
 
祁墨怔怔的看着,心情也不自觉的愉悦起来,林之衍今天穿的披风在脖颈处有一圈厚厚的绒毛,衬着小脸乖巧如玉,唇红齿白。
 
少年不自觉的转身,纷扬的梅花与之相缠,一片梅花正巧落在少年的眉心,他浅浅一笑,仿佛整座山的背景都隐去,渐渐模糊,唯有那灿烂笑颜清晰明朗,重重刻在旁观者心里。
 
心跳骤然失序。
 
祁墨眼也不眨的看着翩然的少年,心中第一次起了莫名的情绪。
 
这时林之衍调皮一笑,对着祁墨眨眨眼,祁墨还没反应过来,一团雪球便迎面飞来,祁墨凭着本能迅速躲开。
 
随之接二连三的雪球继续飞来,远方传来少年清脆的笑声,祁墨看着跑的远远的少年,在梅花树下躲藏着,只露了个小脑袋出来。
 
祁墨根本没发现自己已经满含笑意,“言之,你可要接好了!”
 
说罢伸手向旁边积雪的树干上迅速抓了一个雪球,精准的向躲在梅花树后的少年扔去。
 
少年哈哈一笑,往树后一躲,雪球啪叽一声,散在树干上。
 
“祁墨,你打不到我哈哈哈”边说边又扔了个雪球过去。
 
“哦?那就试试。”祁墨眯起双眼似笑非笑,有些危险的说道。
 
两人你来我往,玩的不亦乐乎。
 
直到林之衍率先求饶:“停,停——不行了哈哈,你作弊,祁墨你作弊——仗着比我高就欺负我!”
 
顶着一头雪花的少年波光潋滟的看着罪魁祸首,目光充满了控诉,祁墨扬唇一笑,“是谁先来招惹我的?”
 
林之衍不依道:“哼,反正就是你错了!”
 
尤其是他一次都没有砸到过祁墨,这让他更是不忿。
 
任性的林小少主才不管谁对谁错,总之,肯定是别人错了!
 
祁墨无奈的看向傲娇的少年,纵使耍这种小性子,却只是让人觉得可爱,不忍拒绝他的要求。
 
不想让少年的笑颜消失。
 
祁墨叹口气,有些妥协的诱哄道:“那言之想怎么办呢?”
 
林之衍灵动的眼珠一转,狡黠笑道:“祁大哥让我打中一次就算了。”
 
像极了偷了腥的小狐狸。
 
祁墨不知道为什么不拒绝,明明从来没人敢这样对他,可是明明该恼怒的,却忽略不了那种心甘情愿。
 
温柔俊朗的青年眼含宠溺的看着这个调皮的少年,端的是身姿如玉,温润无双。祁墨摆摆手状似无奈道:“好吧,言之可要轻一点。”
 
说罢就当真的站在那里不动,任由少年施为。
 
第十二章
 
却没想到林之衍哼了一声,扬起语气道:“这次就先饶过你了!”
 
少年明明是可爱的圆瞳,却偏偏抬起眼角,颇有种小猫咪站在主人肩上睥睨的模样。
 
祁墨唇角微勾,目光粘腻的从少年脸上一寸寸划过。
 
直到少年有些不自在的眼神躲闪,才幽幽收回目光。
 
“祁墨,我们该走了吧。”莫名感觉后背有些发凉的林之衍开口道。
 
可是眨眨眼一看,对方还是那个温润的祁大哥。
 
祁墨微微一笑,甚是风光霁月,“走吧。”
 
说罢衣袖流摆,伸出修长的骨节分明的大手,目的显而易见。
 
林之衍犹豫一瞬,反射性的避开了那只手,扯住了祁墨的袖袍。
 
祁墨也不恼,任由那只小手虚虚搭着袖袍,两人一前一后的向前走。
 
来的时候不觉得困难,走的时候道路却很泥泞,一深一浅的脚印在这空寂的山谷里缓缓延伸。
 
山谷里崎岖不平,枯枝遍地。
 
林之衍走的颇为困难,他本来人就小,步子也小,若不知拽着祁墨的袖袍,早就不知道要摔多少跤。
 
偏偏两人都没有御剑飞行的想法。
 
林之衍嘛……自是不用说,至于祁墨,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又一次踉跄。
 
林之衍倔强的没吭声,只是默不作声的往前走。
 
祁墨却叹了口气,手腕微动,不容置疑的握住林之衍细软的手掌,不给他挣扎的分毫。
 
他是不会产生感情的。
 
祁墨漫不经心的想到,不过这个小东西自己撞到了他的怀里,引起了他久违的兴趣。
 
那就别怪他不放手了。
 
林之衍丝毫不知道他旁边温文尔雅的祁大哥在想什么黑暗的事情,单纯无知的小羊羔反而对祁墨充满了感激。
 
就这样两人相互搀扶的出了腊梅林,准确来说是祁墨扶着林之衍。此时林之衍已经累得不行,腊梅林外便有许多灵云车,两人随便上了一辆回到了落雪城。
 
到达城门时,林小少主才意识到要分别了。
 
与祁大哥相识的时间虽然短暂,可林之衍已经把他当作朋友了,祁大哥虽然看起来如高岭之花,可是却意外的温柔呢,会纵容他的小脾气,会细心的为他准备避寒珠,也会放下架子和他一起玩游戏。
 
呜……想到这里,有点不舍得了怎么办?
 
不会隐藏情绪的少年脸上多少带了点不舍,心里难过,祁墨好笑的看着少年眼眶红红,嘴唇微瘪的样子,啧,真是好骗的小白兔呢。
 
祁墨笑道:“言之,就此一别吧,记得以后来天香阁找我。”说罢塞了一个月牙形的墨玉在林之衍手里,揉揉少年柔顺的发髻。
 
天香阁是大陆小有名气的药阁,乃是一些小型的修仙世家共同联盟的一个药阁,因为加盟的世家多,所以相当于一个网状的联络驿站。
 
林之衍也只能推断出祁墨大概是哪家的世家子吧。
 
对方都这么有诚意了,林之衍不好意思的笑笑,“祁大哥,之前骗了你,我是太虚仙宗的弟子,你拿着这个玉牌,以后也可以来找我。”
 
林之衍并不怕对方识破自己的身份。
 
太虚山脉绵延无边,建立在太虚山脉上的太虚仙宗自然规模庞大,除了主峰非天赋卓绝者不可入之外,其余每峰之人无数,这只是内门弟子,更别说比内门弟子更多的居于外峰的外门弟子,作为修仙界第一宗门,太虚仙宗人数多的令人咋舌。
 
而且,林之衍来到太虚仙宗,只有师父楚贺和大师兄楚明御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毕竟太虚仙宗不比林家,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好。
 
所以,就算祁墨来找他,他也只是个普通的内门弟子罢了。
 
这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坦白了。
 
祁墨若有所思,太虚仙宗么?
 
伸手接过少年真诚递过来的玉牌,祁墨:“我一定会去找言之的,言之可不要忘了我哦。”
 
“不……不会的。”林之衍有些腼腆的一笑,小酒窝隐现。
 
两人就此分别。
 
多年后,林之衍再想起这段往事,那时少年纯澈的欢喜心情,自以为的倾心相交,只不过空余一声叹息。
 
告别了祁墨,林之衍也准备着手回太虚仙宗。
 
在这落雪城呆了许久,让他对一些事不再那么执念,心境的变化,让他觉得以前的他面对楚明御时并不太理智。
 
自己太执着于多年后的惨死,以至于畏畏缩缩,将自己保护起来,不接触任何一个可疑的人。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修仙,本就是要坚持本心,逆天而行,楚明御不过是一个情人罢了,就让他这么方寸大乱,这确实是自己的问题。
 
林之衍反省道。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霎时,林之衍只觉心神一振,隐隐有着某种玄妙轨迹的灵气在周身环绕,灵气四溢,识海清明。
 
林之衍隐隐有些感悟,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非道心不坚者不可得!
 
许久,林之衍猛然睁开双眼,眼中波光流转,光华璀璨,旋即灵光便逐渐收敛,直至消失不见。
 
林之衍微微一笑,他感觉自己境界又上了一层,原本父亲担心他修炼过快,心境反而跟不上,所以送他出来磨练心境。
 
如今他却是感觉自己基础扎实,不惧再进一步!
 
五天后。
 
林之衍脚尖微动,潇洒的从灵鹤上跳下,浅浅一笑,对着灵兽园的弟子感谢道:“多谢师弟送师兄到这里,这灵鹤你可以领回去了。”
 
“不敢当不敢当,能送师兄过来是我的福气。”那灵兽园的小弟子一脸受恐若惊,连忙摆摆手。
 
林之衍笑嘻嘻的塞了几块灵石在小弟子手中,便快速转身而去。
 
衣袂飘飘,墨发微扬。
 
那小弟子愣愣的看着,眼眶有点酸涩。
 
在灵兽园呆久了,什么人没见过,大多是看不起他们这些法力低微的外门弟子,偶有和颜悦色的,也掩不住眼神里的鄙夷。
 
修仙本就是这样,弱肉强食。他本来已经快忘了自己的初心,变得谄媚市侩,是啊,坚持有什么用呢?
 
可是如今看到刚刚师兄笑盈盈的双眼,清澈纯然,仿佛他并不是一个卑微的蝼蚁,而是一个真正的人。
 
转身牵着灵鹤回去,小弟子眼神渐渐坚定,修仙是为了什么呢?当然是为了离这样遥不可及的人更近啊!
 
林之衍不知道他无心的一个举动,竟让一个小弟子坚定了道心,决心好好修仙,立志向他靠齐。
 
现在林之衍正在往执事堂走去,准备提交任务,任务评估很快,不过一会儿,便有执事堂弟子勾去了那个任务。
 
就在林之衍准备离去的时候,一个犹豫的声音响起:“林师兄,楚师兄说让你提交了任务后去找他。”
 
林之衍回头一看,正是那个当初他和楚明御一起领取任务时在一旁介绍的弟子。
 
陈旭心中抓狂,为什么楚师兄和林师兄吵架后要他这个小喽罗来说啊啊啊!!!
 
你问他为什么知道楚师兄和林师兄吵架?
 
呵呵,他在执事堂这么多年眼光可不是白练的!
 
那回来时楚师兄身上明显的低气压!!!更别说拿去了滴有精血的任务牌一查,那简直是要杀人好么!!!
 
唉,只希望林师兄自求多福了。
 
陈旭心里默默祈祷。
 
林之衍听了后,淡淡道:“我知道了。”说罢便离开了执事堂。
 
只是他却是朝着自己的洞府走去,他不觉得和楚明御还有什么好说的,并不是他生楚明御的气,而是他也想通了,两个人本来就没有误会,有何必多说呢?
 
回到洞府后的林之衍,立马打坐起来,在外打坐不安全,他的心境已然提升,却还是得闭关一阵子,巩固境界。
 
两人的洞府挨的极近。
 
几乎林之衍一回来,正在打坐的楚明御就缓缓睁开了双眼。
 
面无表情,目光清冷。
 
但周身渐渐暴虐的灵气却将墙壁刮出一道又一道的痕迹,许久,灵气收敛起来,却更加让人感觉深不可测。
 
——
 
林之衍这一闭关,便是两年已过。
 
再次打开洞府时,林之衍只觉恍如隔世,他的境界已经提升到筑基中期,心境也有所不同。
 
不过最重要的,还是洗澡啊喂!
 
虽然修仙之人不沾尘埃,可他还是觉得用水洗干净一些,整整两年不洗澡的苦谁能懂(>﹏<)?
 
恰好天然峰有个温泉,林之衍以前最为享受的事便是去后山泡温泉。
 
现在不想则已,一想便觉得浑身不舒服,脚步有些急促的向后山走去,气雾氤氲,林之衍看到温泉后眼神一亮,迅速布下一个防御法阵,便迫不及待的脱下衣衫,渐渐往水里走去。
 
少年这两年来逐渐褪去了稚嫩,脸庞更加俊秀生姿,泉水渐渐没过了少年白皙优美的肩胛骨,波水荡漾,湿漉漉的黑发紧贴在身后,放松下来的少年紧闭双眼,脸颊熏红,眉目如画,水珠顺着光滑的脸颊滑落,没入精致小巧的锁骨下。
 
第十三章
 
水声汩汩,清脆悦耳,水雾缭绕,隐隐只可见模糊的线条流畅的脊背。
 
林之衍舒服的长叹一声,手臂划过水流,温热的泉水让他全身都放松下来,水珠贪婪的挂在白皙的皮肤上,似是依依不舍的往下流去。
 
水波荡漾,往下看去,隐隐可见白皙单薄的胸前的两点嫣红,青涩稚嫩,诱人采撷。
 
正在往这儿走的楚明御脚步忽然顿住。
 
以他的修为,这种防御法阵自是不在话下,况且林之衍也并没有刻意的去遮挡。
 
神识惯性往前延伸,从听到汩汩水声,到少年舒服的暗叹,一丝一毫清晰的传入脑海。
 
楚明御眸色微深,自知应该收回神识,神识却不受控制的将整个温泉包围起来,渐渐向温泉中心的少年触去。
 
神识像触手一般,稍稍分出一缕试探,见少年没有反应,变得更加肆无忌惮,包裹着少年整个青涩诱人的身躯,从濡湿的发尾,到水光潋滟的双眸,渐渐滑到小巧秀挺的鼻梁,再往下,神识在柔软的双唇流连了一会儿,便毫不犹豫的往下滑去。
 
那道神识就像一个贪婪的孩子,将整颗好吃的糖果细细舔舐。
 
林之衍骤觉整个温泉水池的温度缓缓升高,他好奇的睁开双眼,伸出藕白的手臂,绕着温泉游了一圈,享受着温热的泉水流过身躯,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咦,难道是我感觉错了?
 
少年顺畅的在泉水里游动,在缭缭水雾的衬托下,光滑如瓷的青涩身体白的耀眼,像只魅惑的小美人鱼。
 
这一切被一道神识尽收脑海。
 
楚明御缓缓抬起步伐,象征着尊贵的紫云靴一步一步,踏入防御法阵中,却是如入无人之境。
 
林之衍猛然惊觉,呵斥道:“谁在哪里?”
 
楚明御渐渐从防御法阵中显出身形,墨色衣袍微摆,俊脸面无表情,他在温泉旁站定,居高临下的看着水中惊讶的少年。
 
目光有如实质。
 
林之衍讶然道:“师兄来此可是有什么事?”说着缓缓放松刚刚紧绷的身躯,吓死他了,他还以为有什么危险呢。
 
楚明御看着温泉中毫无防备的少年,缭绕的水雾根本遮挡不住少年熏红的双颊。
 
视觉和神识总是有差别的,以居高临下的角度,容色姝丽的少年抬起头好奇的望着他,精致的锁骨一览无遗,墨发粘颊,嫣红的唇瓣微张。
 
这样的美景,饶是楚明御,也恍惚了一瞬。
 
气氛突然变得怪异难言。
 
久久,一道略微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两年前为何不来找我?”
 
林之衍一愣,两年前?
 
楚明御看着林之衍的怔愣,如刀削般的俊脸隐藏在阴影里,忽明忽暗,看不真切。
 
林之衍莫名觉得危险,便仔细回想。
 
对了!那时他刚刚想通,和楚师兄就做普通的师兄弟就好,便自觉两人没什么好谈的,加上闭关在即,便没注意,难道师兄到现在还在介怀?
 
于是少年认真的解释道:“师兄,我想通了,两年前是我不好,太过任性,之衍愿向师兄道歉。”
 
顿了顿,少年补充道:“而且当时我在外有所感悟,闭关在即,所以来不及去见师兄,还请师兄见谅。”
 
清脆悦耳的声音如珠落玉盘,可楚明御却只想堵住那张不断开合的嘴唇。
 
既来招惹了他,就别妄想全身而退。
 
楚明御的声音温柔起来,“师兄只是关心你,如今你境界稳定,师兄便也能放下心来。”
 
虽是温柔,可是语调飘渺虚无,似是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义,林之衍有些脊背发凉,背后汗毛都竖了起来来。
 
他干巴巴的笑了笑,微不可见的往后缩了缩,一圈一圈的水纹荡漾开来,“师兄,我既来了太玄仙宗,拜入宗主门下,便决心潜心修炼,若有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楚明御神色莫变,淡淡说道:“小衍别多想,师兄没有怪你的意思。”
 
“你闭关两年,师尊也很关心你,如今知晓你出关,便派我来带你去见他。”
 
听到这句话,林之衍微微放下心来,便打算起身穿衣。
 
楚明御还是静静的站着,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林之衍有些尴尬羞窘,低头软声道:“能麻烦一下师兄移步吗?”
 
却是耳尖通红,像只熟透了的小龙虾。
 
楚明御不可置否,衣摆微动,只是稍微转身,“师弟快点吧,不要让师尊久等。”
 
此时林之衍也没法说什么,看着对方高大挺拔的背影,心中犹豫一瞬,却还是快速的从水中爬了出来。
 
水花四溅,正在低头擦身的林之衍没注意到,他那清冷尊贵的师兄眸色已然黑不见底,交织着深深的欲望。
 
少年身体白皙如玉,晃人心神。
 
直到林之衍穿上袭衣,楚明御有些遗憾的收回目光,转身走到少年跟前。
 
林之衍惊得又差点掉回水里,楚明御轻笑一声,却是神色坦然,“师弟,小心着凉。”
 
宽厚的手掌摸摸少年湿漉漉的头发,运转灵力,转瞬间水珠蒸发,头发变得乌黑柔顺。
 
“谢谢师兄。”林之衍弯眸一笑,显得乖巧无比。
 
楚明御伸手将衣袍亲自给林之衍套上,稍稍弯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柔嫩的耳垂边,林之衍不自在的动了动,却被男人完全禁锢。
 
“师弟不必感到负担,你自幼长在林家,独身一人,自是不习惯兄弟间的亲密,这只是师兄应该为师弟做的”,楚明御声音有种莫名令人信服的魔力。
 
“真……真的吗?”有些不确定的小白兔软软问道。
 
“呵”楚明御正在帮林之衍系着腰带,长臂几乎将少年完全揽住,嗅着少年身上的清香,楚明御轻笑:“师兄还会骗你不成?”
 
说罢系好腰带,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勾勒出少年美好的腰线。
 
起身,压迫感顿消,林之衍松了口气,轻松笑道:“师兄我闭关两年来,都有些与世隔绝了,师兄给我讲讲外面有发生什么事吗?”
 
楚明御引着林之衍去大殿,漫不尽心道:“没什么,只不过弟子大比快开始了。”
 
弟子大比!林之衍一怔,这就是主角齐晋阳奠基石的第一步,从弟子大比开始,齐晋阳便慢慢走到天下人面前,从废柴五灵根成为人人称道的天才。
 
太虚仙宗的弟子大比,十年一次,规模宏大。
 
弟子大比乃宗门盛事,用来选拔俊才,首先是外门弟子,内门弟子,真传弟子内部互相比试,分出排名。
 
然后外门弟子可挑战内门弟子,内门弟子可挑战真传弟子,一旦挑战成功,两人将地位互换。
 
残酷又真实。
 
不过内门弟子挑战真传却几乎没有成功的,不说本来能当真传的都天赋卓绝,资源也不同,故而想要跨越,犹如天堑。
 
可是林之衍却知道,齐晋阳挑战成功了,还是以一介外门弟子的身份,一跃成为真传弟子,拜入阵峰,成为楚明承的小师弟。
 
震惊宗门,一度被奉为传奇。
 
纵然齐晋阳为命运之子,也令人钦佩,别人不知道,林之衍可是记得书中残酷的描写。
 
从小颠沛流离,尝尽冷暖,拜入宗门被人欺侮,却越发坚韧,被小人陷害,掉下悬崖,九死一生。
 
然后与野兽搏斗,几次挣扎在生死一线,偶然采的青鸾花,却并没有改变他的资质,也算是倒霉透顶了。
 
处处嗟磨,使得他一次次成长,直到弟子大比,风光归来,碾压众人。
 
林之衍还是很佩服齐晋阳的。
 
※※※
 
楚明御看到林之衍沉浸在思绪中,以为他在担心弟子大比,不由得安慰道:“师弟不用担心,弟子大比有年龄限制,越级挑战者年龄不得相差三岁。”
 
因为林之衍虽然天赋高,但耐不住他年龄小啊╮(╯▽╰)╭林之衍囧然回神,好奇问道:“师兄,以前有人挑战你吗?”
 
说罢似乎是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有些好笑,楚明御是谁?惊采绝艳的首席弟子,身份尊贵,修为高深,谁会不长眼的去挑战他呢。
 
便连忙补救道:“师兄这么厉害,肯定没人敢来挑战师兄!”
 
楚明御笑笑不说话,摸摸少年的头,道:“小衍以后会比师兄还厉害的。”
 
少年自是不知道,他的首席之位,是从小时候丢到外门,一次一次挑战得来的,就在上次的十年弟子大比,他拼尽全力,亦是身受重伤,才从上届首席手里夺来。
 
太虚仙宗永远不看身份,只重视修为。
 
只不过这些没有必要对从小被捧在手心里的林之衍讲,他单纯澄澈,这份天真,想来也是林云渊尽力保全的吧。
 
楚明御心中柔软。
 
两人边走边聊,气氛融洽,仿佛两年前的隔阂消失不见,那时的楚明御心高气傲,他本身份尊贵,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对于林之衍便有些急切,却是失了风度。
 
如今确定自己的心意,他便刻意收起了富有侵略的气息,变得温和而无害。
 
两人相处的氛围也渐渐变得正常起来。
 
林·小青蛙·之衍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信任的师兄温温煮着,等到察觉,便插翅也难飞了。
 
楚明御似是想到了什么,看着一无所觉,心爱的小师弟,唇角微微勾起。
 
第十四章
 
两人一路气氛和谐的到了问天殿。
 
太虚仙宗宗主楚贺正坐在高位上,须发皆白,仙风道骨。
 
林之衍和楚明御恭敬执弟子礼,弯腰垂眸:“拜见师尊。”
 
楚贺淡淡望着殿下一高一矮的两位俊秀少年,有些苍凉的声音响起:“不错,修为都有所进步,望你们继续勤勉。”
 
“是,弟子必当努力修炼。”
 
楚贺有些欣慰,缓缓抚着胡须,语气柔和了不少,“之衍,林家主今日知晓你已出关,便传音给老夫,望你回府一趟。”
 
林之衍两年没见林云渊,也很想念他,此时听到消息,眼眸弯弯道:“恩,弟子知道了。”
 
“下去吧,明御留下来。”楚贺一挥衣袖,对林之衍说道。
 
“是,弟子告退。”
 
待到林之衍弯身告退,出了殿门,问天殿的气氛一下子冰冷下来。
 
许久。
 
楚明御脊背挺得笔直,汗珠从刀削般的脸颊划过,拳头紧握,面无表情。
 
殿中一片寂静。
 
楚贺轻叹一声,收起威压,缓缓开口:“你性子执拗,我早就告诫过你,大道无情,不可为外物所困,可如今却是恒生心魔,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楚明御捏紧的拳头缓缓松开,看着这个可以说是他父亲的老人,沉沉开口:“弟子知错,可既生心魔,便要破障,弟子愿尽全力得到想要的东西,方不负本心,才能在修仙之途走的长久。”
 
楚贺看着这个越来越陌生的儿子,内心疲惫,他摆摆手,“罢了罢了,如今我也管不了你了,心魔源于执念,放下为好,若你真要去夺……唉”
 
话没说完,楚贺便说不下去了,只余长叹一声。心魔可是那么好破的?要是如此,他也不必困在化神期整整几百年。
 
思及此,心不由的一痛,周身隐隐可见的悲哀。
 
楚明御默不作声,既然他从来没有把他当儿子,那他也不须认他做父亲。
 
两人相立无言,楚贺看着面容相似的青年,目光有些恍惚,好像在透过他见到别的什么人,楚明御目光隐现嘲讽,立马转身离去。
 
“师尊,弟子告退。”暗含讽意的声音渐渐飘远,直至人已完全不见。
 
渐行渐远的背影,一如当年那人的模样。
 
楚贺有些痛苦的缓缓阖上眼,天道为何如此不公!楚家之人难道逃不脱这个轮回了吗?
 
※※※
 
楚明御阴沉着脸,回到洞府。
 
另一旁,林之衍欢欢喜喜的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两年未见,也不知道爹爹怎么样了?唔,要不要带点东西回去呢?
 
林之衍幸福的苦恼着。
 
恩,算了,还是早点回去吧,林之衍光棍的想到,反正他有的爹爹都有,他也想不到他有什么可以给化神期修士用。
 
来到异世七年,林之衍早已把林云渊当作亲人,林云渊对他无微不至,让他对于原主很是羡慕。
 
可是占了别人身体的愧疚之心一直折磨着他,有时他想要亲近,却暗暗克制。
 
如今心结已解,林之衍便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家。
 
不过在回去之前,先给师兄打个招呼吧,林之衍想着,要不然师兄又要生气了,他有时候直觉还是很灵敏的,在温泉那里的时候,虽然师兄表现的很正常,可他就是感觉师兄生气了。
 
想着尽快回家,林之衍便离开洞府,向师兄的洞府走去。
 
两人洞府挨的极近,没走几步,林之衍便在楚明御洞府前站定,少年嗓音清脆的问道:“师兄在里面吗?”
 
瞬间,洞府外的防御解开,林之衍便抬步向里走去。
 
楚明御的洞府和林之衍的洞府截然不同,东西摆放整齐规矩,没有多余的饰品,简练冷硬。
 
唯一破坏整体的色调便是石床前的一个华丽的小塌,铺满了柔软的纯白绒毛,看起来和整体极为不搭。
 
这便是每次林之衍来时的专用座位了,自从林之衍有次抱怨过石椅太硬,一向不以为意的楚明御便找来了这个软软的小塌。
 
林之衍看到小塌,眸光一亮,他对这种毛绒绒的东西最没有抵抗力了!当下便坐了上去,柔软的触感让他舒服的眯起了双眼,像极了满足的小松鼠。
 
“师兄你真好。”毫不吝惜的发着好人卡,林之衍享受的蹭蹭。
 
也不知道师兄在哪儿找的软垫,竟比在林家的还要柔软舒服。
 
“小衍喜欢就好。”分明是很冷漠的一个人,此时说起话来语气却温柔的不可思议。
 
林之衍想起来来的目的,连忙说道:“师兄,我要走了,来跟你告别。”
 
“对了,宗主找你有什么事呀?”林之衍有些好奇道。
 
“没什么,只是说些修炼上的问题。”楚明御语气淡淡。
 
林之衍心中好奇的跟猫抓了一样,天下皆知楚明御乃是楚贺的亲子,可是就他来太虚仙宗的几年,发现这父子两人关系冷的可以,而楚师兄更是没叫过宗主父亲,每次都是喊师尊。
 
而楚明御的母亲就不可而知了,众说纷纭,这位身份尊贵的首席弟子的身世扑朔迷离,就连书中也没提过。
 
林之衍脑洞大开,莫不是楚明御是宗主在哪儿捡到的?就像许多武侠小说中,高人遇见根骨极佳的婴儿,便捡回去培养?
 
要不然他的母亲不可能籍籍无名呐?
 
“我的母亲早已逝去了。”楚明御语气淡漠,像是在说一个不相干的人。
 
林之衍一惊,才发现自己把脑海中的话说出口了,不由得后悔自责道:“师兄对不起,我不该提这个的。”
 
楚明御摇摇头,“这原本也不是什么秘密,你不必自责。”
 
“她原本是修仙世家之一的叶家嫡女,在家也是千娇万宠,一次出行,对……师尊一见钟情,非君不嫁,便拜入太虚仙宗,成了师尊的小师妹,百年前魔道入侵的时候,叛入魔教,被师尊亲手斩杀。”
 
从此,再无人提起。
 
随着楚明御低沉的声音缓缓道来,林之衍只觉不可置信,仙魔不两立,叶家嫡女怎么可能叛入魔道?
 
看着楚明御的有些悲伤的表情,林之衍呐呐道:“师兄……别伤心了,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呵,误会?楚明御嘲讽道:“没有什么误会,师尊本就不爱她,当初下手的时候可没有半分手软。”
 
也能在她死后,把他丢在外峰不闻不问。
 
“好了,没什么好说的,小衍不用为我伤心。”看着少年蹙起的眉头,楚明御伸手摸摸林之衍的头,反过来安慰道。
 
“恩,师兄,你还有我呢。”林之衍闷闷道。
 
说话之间,楚明御已经坐在小塌边缘,离林之衍极近,听到少年真挚的话语,楚明御心中一动,伸手便揽住少年。
 
于是,阳光洒在小塌上,墨色衣袍的青年伸手环住白衣少年的纤腰,黑发相缠,高大的身躯和娇小的身躯相映,温馨和谐。
 
林之衍将小巧的下巴尖放在宽厚的肩膀上,伸出纤细的手臂轻轻拍打着后背,无声安慰着他的楚师兄。
 
楚明御唇角微勾,一点儿也不像需要安慰的样子。
 
呵,楚贺又如何?他自己无能,不代表我就会重蹈覆辙。
 
想起往事,楚明御眸光微暗。
 
其实有很多他没有跟小衍说,楚贺真正心爱的,是他的小舅舅,叶家嫡女的弟弟,叶清竹,也是楚贺的小师弟。
 
当年,娇蛮任性的叶清歌非君不嫁,纠缠不已,楚贺心知对小师弟的感情,避而不谈。可惜爱之越深,思虑越多,迟迟不挑明心意的楚贺,便被叶清歌发现端倪。
 
于是,设计了一夜欢情。
 
可惜,随被楚贺允许留在身边,却得不到他的心,心高气傲的叶清歌何时受过这种打击?求而不得,越发偏执。
 
恰逢魔道入侵,叶清歌心生歹意,不堪诱惑,与魔道勾结,趁着楚贺闭关之际,害死了叶清竹。
 
于是才有后来的,楚贺斩杀叶清歌。
 
可是杀了又怎样?斯人已逝,只是徒留伤悲。
 
楚明御心中嗤笑,他对楚贺和叶清歌都没有半点儿感情,楚贺太蠢,当断不断,反而害死心爱之人。
 
抱着怀中的少年,感受着少年小心翼翼的安慰,楚明御心中柔软,这些便没有必要让小衍知道了。
 
抱了一会儿,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渴望,楚明御还是松开了手臂。
 
“小衍什么时候出发,我送你吧。”
 
“不用麻烦师兄了,我一个人可以的。”说罢起身,“师兄再见。”
 
林之衍心中沉重,语气也不像来时的欢快,楚明御心中有些后悔,不应该为了小衍的心软便给他讲这些往事的。
 
林之衍从师兄洞府里离开,已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风轻云淡,鸟语花香。
 
一丝微风拂过,路边的青草微微弯腰。
 
林之衍沉重的心情仿佛好了些,师兄身世悲惨,那自己以后要对他更好些。
 
抛开低沉的心绪,想起在林家等着他的林云渊,林之衍心情放飞起来,在飞鸾里低头往下看,太虚仙宗渐渐变成一个小点,消失不见。
 
第十五章
 
夕阳西下,霞光漫天。
 
华贵的飞鸾终于降停在林府门前。
 
早就等候在门外的林管家热泪盈眶,激动的迎上去,小少主终于回来了!
 
暗紫色的门帘内首先伸出的是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指尖莹润,轻轻挑开门帘,露出一张秀美绝伦的脸。
 
林管家弯腰行礼,语气激动:“恭迎少主,家主正在书房等你。”
 
林之衍笑眯眯道:“林伯不用多礼,我这就去见爹爹。”
 
林伯是世仆,也是从小看着林之衍长大的,又因呆在家主身边,地位很高,林之衍对他也有几分敬重。
 
走到林府里,看着熟悉的风景,林之衍思念越浓,恨不得插上两双翅膀,飞到林云渊身边。
 
可是走到书房前了,林之衍却踌躇不已,许是近乡情怯,虽然解开心结,让他再面对林云渊,总是有几分不知所措。
 
林云渊何等修为,早就知道林之衍站在门外,只是心中不明白为何衍儿迟迟不进来,难道是在外面受到了欺负?
 
想到这里,林云渊再也坐不住了。
 
于是,林之衍还在犹豫的时候,雕花檀门已缓缓打开,林云渊醇厚的声音响起:“衍儿进来。”
 
林之衍看着大开的檀门,熟悉的记忆扑面而来。
 
小小的团子站的笔直,软嫩的小手使劲握着毛笔,被宽厚的手掌握着,耐心的教导着,一笔一划,在宣纸上勾勒出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霸气的声音响起:“吾儿,名林之衍。”
 
画面一转,长高些许的小团子拿着一柄竹萧,使劲的想要吹出乐音,可惜气量不够,只得挫败的垂下头,一只大手抬起小团子软软的小下巴,沉声道:“作为林家少主,永远不要低头。”
 
渐渐抽条的小孩拿着木剑,笨拙的一招一式。
 
每次下棋时,小孩都要耍赖,换来男人无奈的纵容。
 
……
 
脑海里的画面越来越清晰,眼眶却越来越模糊。
 
他林之衍上辈子无父无母,茕茕孑立,如今来到异世,感谢上天,给了他一个完美无缺的父亲。
 
突然,耳边传来熟悉的嗓音,带着些许焦急心疼,“衍儿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林之衍抬起泪眼模糊的双眸,看着熟悉的轮廓,哇的一声扑进了林云渊的怀抱。
 
对不起了,林之衍,连你的父亲也要夺去,就怪我自私吧。
 
林云渊好久没有这么不知所措了,他的小宝贝出门两年,一回来就抱着自己哭,这是受什么委屈了?
 
一想到自己捧在手心的宝贝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被人欺负了,林云渊周身寒气翻涌,眼寒如冰,可手上的动作却是温柔无比,轻轻的拍打着少年的后背,也小心的放低了声音问道:“衍儿不哭,谁欺负你了跟爹爹说,爹爹帮你出气。”
 
林之衍完全不想说话,他能说什么呢?怪你过分的对他好,让他得寸进尺的想要更多?他心中充满了对原主的愧疚,可是又不想放开这份亲情。
 
就这样吧,林之衍在心中对自己说。
 
哼哼唧唧半晌,眼眶红的像兔子的少年抬起头,用手抹抹眼角,勉强笑笑,可怜又可爱,“爹爹没事,我就是想你了。”
 
林云渊心中一软,抬手轻柔的抹去少年眼角旁的湿痕,刮刮少年的小鼻尖,宠溺道:“我还以为衍儿已经忘了我呢。”
 
小少年急急辩解道:“才没有,我只是闭关去了。”
 
刚刚哭过的少年犹带泣音,眼眶微红,林云渊不舍再逗弄下去,只得收敛了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哦?衍儿跟我进来,为父检查一下你的修为。”
 
林之衍跟着林云渊进了书房,摆好姿势闭目打坐,林云渊则站在林之衍身边,引导灵力进入林之衍的脉络,细细查探。
 
林之衍感受着不属于自己的灵气在经脉循环,有种陌生而不适的感觉,只得尽量放松心神,努力容纳它们。
 
这其实是很考验信任的。
 
试想,修真之人最脆弱的也不过就是经脉了,若有一丁点毁损,便是万劫不复,而让他人灵气在自己体内流动,则更是不可能了,稍微有点暴动,便会损伤根基。
 
感受到少年全心的信任,林云渊心情不可抑止的愉悦起来,慢慢检查的灵气也越发小心轻柔。
 
灵气循环了三周,没有发现什么暗伤,有些满意的停止了检查的路线,绕来绕去,最终汇入少年的丹田。
 
唔——
 
林之衍不可抑止的惊呼出声,无他,与经脉相比,丹田则是敏感许多,更别说来自四面八方的一缕缕灵气一起汇入丹田。
 
林之衍有些难受的拱了拱身子,他想睁开双眼,可是眼皮却重若千斤,神识一直在体内流转,围绕在丹田旁。
 
林云渊大掌固定住少年的头部,沉声道:“衍儿,别动。”
 
林之衍凛了些心神,又乖乖坐好。
 
少年一袭白衣,飘然若仙,如墨般的黑发尽披身后,露出一张惊艳若画般的侧脸,秀眉微蹙,唇瓣紧抿。
 
许久,灵气全部汇入丹田,林云渊满意的收回大掌,转而摸摸少年的头,表扬道:“衍儿做的很好,根基稳固。”
 
顿了会,又道:“以后还像这样一步一步稳扎稳打修炼,切不可贪恋修为,心境和修为不符,易生心魔。”
 
林之衍睁开眼,睫毛微颤,他刚刚才从那种陌生的感觉中缓过来,此时知道林云渊是对自己好,便乖巧答道:“爹爹,衍儿知道了。”
 
父子两人在书房说了会儿话,林之衍便告退了,毕竟林云渊还有好多公务要处理。
 
待到林之衍慢慢走远,林云渊剑眉微拧,他可没忘记刚刚他的宝贝哭的让人心都碎了,想了想,指尖在桌案上轻点两下,一黑衣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书房。
 
林云渊淡淡道:“去查查少主这几个月都遇到了什么人。”
 
那黑衣人低头,嘶哑的“诺”了一声,便又悄无声息的隐匿了身形。
 
蜿蜒曲折的青石小路上,树木葱茏,绿意盎然。
 
一俊俏少年带着一位小厮慢慢向前走着,忽然,前面廊坊里一闪而过一道白衣身影,衣袂翩然。
 
林青阳心中一跳,以为自己认错人了,再抬眼仔细望去,廊坊里已经空无一人,林青阳松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失落。
 
想来那个人才离家两年,总不会这么快就回来吧?
 
虽是这么想,可心里却又种不容忽视的失落。
 
自己怎么又在想他了!努力抑制住对自己的不满,林青阳边走边漫不经心的问道:“最近林家没什么大事吧?”
 
跟在身后的青衣小厮恭敬答道:“回林少爷,您刚回府有所不知,今日正是少主回来的日子。”
 
那青衣小厮小心翼翼的抬眼看了这位少爷,心中懊恼,早就知道今儿不争着为这位爷引路了,这林家谁不知道这位爷最是和少主不对付,隔三差五的就要和少主挑战,现下自己提了这茬,也不知会不会被迁怒?
 
林青阳根本没注意到小厮的表情,他心中那股子失落劲一扫而光,语气也莫名飞扬,“哦?林之衍今日回来?”
 
那青衣小厮听到他直呼少主名字,头垂的更低了,几乎是战战兢兢道:“小人只知道少主今日回府,其他的小人也不知道了。”
 
林青阳顿觉有些无聊,不耐的摆摆手,那青衣小厮千恩万谢的下去了,等到青衣小厮离去,林青阳露出一个期待的笑容。
 
林之衍,既然你回来了,那就让我看看你这几年长进了多少吧。
 
怀着去挑战的心情,林青阳脚步不自觉的就变得轻快起来,至于是要去挑战,还是别的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林之衍才回到自己的院子里,便听见门外一道嚣张的声音响起:“林之衍,出来打一架吧!”
 
林之衍顿了一下,还是该干嘛干嘛,完全不理会门外的叫嚣,这种战斗疯子,冷一冷就好了。
 
吱呀一声,大门被人推开,林青阳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似模似样的轻抿一口,慨叹:“还是少主这里的灵茶最好了。”
 
林之衍呵呵一声,“什么时候你也会品茶了?”
 
林青阳翻了他一眼,有些不满道:“少主离家两年,不知道的事多着呢。”
 
少年明明一副阳光俊朗的模样,偏偏要学那阴阳怪气的腔调。
 
林之衍已经不想和他说话了,索性闭上双眼,眼不见心不烦。
 
气氛一下子沉寂起来。
 
林青阳看着容貌越发姝丽的少年,闭眼斜倚在贵妃塌上,披散的青丝如水墨般铺开,几乎旖旎成一幅画,他心中莫名有些酸涩,语气也变得正常起来。
 
“喂,林之衍,你还有没有良心?回来了也不知道告诉我一声?”
 
鸦羽般的睫毛缓缓抬起,在瓷白的脸上竟有种动人心魄的美丽,林青阳几乎有一瞬间的失神。
 
之后便听见那个可恶的声音嘲讽道:“告诉你干嘛?让你来咬人吗?”
 
第十六章
 
林青阳涨红了脸,似是不可置信,他指着林之衍控诉道:“我……我什么时候咬你了!!”
 
明明就是切磋好吗!!
 
不管林青阳如何愤怒,林之衍眼皮子都没动,悠然的躺在贵妃塌上,慢慢的剥着葡萄吃。
 
恩,这葡萄不错,汁水丰满,林之衍享受的眯了下眼眸。
 
林青阳见林之衍那闲闲的表情,顿时气火上涌,脑子一发热,一把冲上去,捉住那一直在眼前晃的皓白手腕,语气暴躁:“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林之衍被他压制的动作一顿,指尖上夹着的葡萄也掉落在地,滚了几圈,最终缓缓的停落在桌角旁。
 
林之衍眼含可惜的看向自己的指尖,林青阳也不受控制的将目光凝聚在那里。
 
少年葱白的指尖如玉般光滑,指腹小巧饱满,还沾着些许紫色的葡萄汁液,正缓缓的沿着瓷白修长的手指往下滑。
 
林青阳不自觉的动了动喉结,只觉得那紫色汁液碍眼的很,让人忍不住想要舔去。
 
!!!
 
我到底在想什么!!!
 
林青阳一惊,蓦然松开了少年的手腕,受惊般的往后退一步,仿佛面前的是洪水猛兽。
 
林之衍嗤笑一声,清脆的声音有些恼怒的响起,“诺,这就是你的不会咬人?”
 
少年伸出藕白的手臂,在阳光下仿若透明,也就让那抹淤红更加碍眼。
 
林青阳早就知道这个娇贵的小少爷打不得骂不得,从小被家主如珠似宝的护着长大,竟没想到他这么脆弱。
 
轻轻一捏,便在幼嫩皮肤上留下红痕。
 
他有些心虚的哼了一声,“我不过就是轻轻捏一下,谁让你这么娇气?”
 
林之衍这次是真的有些怒了,这个林青阳,从小就爱来招惹他,偏偏赶也赶不走。
 
少年压低声音严肃道:“林青阳!注意你的身份!”
 
他明明是面无表情吐出来的话语,可配上那副及其精致的相貌,顿时就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恼之意。
 
林青阳不知怎的心里一软,往前一步,却是正好抵在榻边,他与林之衍同岁,许是从小习武的缘故,身高几乎比林之衍高了一个头,此时小少主几乎完全被他的身影笼住。
 
林青阳垂眸看着那细嫩的手腕,声音有些低,也不见平时的气焰嚣张,“我知道,你是少主,我什么都不是,行了吧?”
 
小少主不习惯别人这样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便从榻上坐起,可这样两人反而挨的近了。
 
林之衍有些不自在,语气放软道:“既然知道我是少主,就应该遵守规矩。”
 
说罢,看着林青阳难得的服软,难得的起了恶作剧的心思,“别站着,我仰着头累,跪下吧。”
 
小时候没少被欺负的林之衍决定扳回一成。
 
哼,林青阳!你也有今天?
 
小少主在心中暗自高兴,嘴角也不受控制的勾了起来,显得很是古灵精怪。
 
小时候他可没少被林青阳欺负,虽说他爹是家主,可林青阳也是大长老的宝贝孙子,身份尊贵,他们年龄相仿,天赋又都卓绝,是以林青阳来找林之衍挑战的时候,林云渊也管不得太宽,毕竟有竞争才有进步。
 
而那时的林小团子还很倔强,受了什么委屈也憋在心里,固执的不跟林云渊说。
 
可以说,林之衍小时候之所以那么想要努力修行,一半儿都是林青阳的功劳。
 
此时,看见这个从来嚣张的林青阳不可置信的眼神,小少主不得不承认心情出奇的好。
 
林青阳没想到那个软软糯糯的小孩竟也变得如此恶劣,对比刚刚自己那一瞬间的心软简直就是笑话。
 
这个小少爷,让他一尺他便要进一寸。
 
呵——
 
林青阳从善如流的跪了下来,只不过不是跪在地上,而是跪在榻上,一只腿直立,另一只腿便强硬的跪在榻边,堵住少年所有可能逃跑的路线。
 
他微微弯腰,发丝倾落下来,落在少年的脸颊上,林之衍觉得有点痒,不自在的微微偏头,身体往后缩了缩,却被强硬的大掌固定住。
 
少年看起来柔弱无依,纯白的衣衫,清澈的双眼,美好的想让人捧在手心细细疼爱,可只有林青阳知道少年的性格有多么恶劣。
 
小少主心有倚仗,自己在林家,料想着林青阳也不敢拿自己怎么样,哼,便有恃无恐道:“怎么?林青阳,想动手吗?”
 
目光骄傲,不可一世。
 
林青阳低低的笑了声,却是反问道:“我怎么敢动少主呢?”
 
得逞的小少主刚弯起一个得意的笑,笑容便凝固在脸上。
 
“唔——林青阳!你好大的胆子!……住手!”
 
只见略微高大一点的少年一只手将小少主两只细嫩的胳膊压在头顶,一只大掌放肆的挠着小少主的腰窝,看着榻上小少主激烈挣扎的模样,林青阳无辜道,“少主这些年难道没有长进么。”
 
属下可是帮着少主克服弱点啊!
 
话虽是这么说,可林青阳手上的动作却不由自主的加重了,那原本想挠少年的双手,不知何却改变了方向,林青阳只觉手下的触感美好的不可思议,便细细的揉捏着少年纤细的腰线。
 
这样完全居高临下,将这个高傲的小少主困起来,林青阳心中有种诡异的满足感。
 
林之衍已经受不了了,他本就肌肤敏感,从小怕痒,奈何这个弱点却被林青阳知晓了,他不由得心中恨恨,可嘴里却不自觉带着泣音求饶道:“放手——放手……啊!林青阳,再不放手我不会放过你的!”
 
“哦?少主怎么个不放过法?”林青阳反问,看着少年沾着湿痕的睫毛,嫣红的双颊,他放开压制少年的大掌,转而弯下腰,两只手撑在榻边他的衣袍宽大,几乎将少年小小的身躯整个笼住。
 
林之衍小口小口的喘气,小巧精致的喉结上下滑动,嘴唇微张,单薄的胸膛微微起伏,眼角含泪,清亮目光有些微的涣散,似乎还没有缓过神来,只是喃喃道:“林青阳,你给我等着!”
 
林青阳有些好笑,这个高傲的小孩都这样了,还不忘着罚他。
 
他几乎和林之衍鼻尖相碰,似是想起了什么,有些狠狠道:“少主,这两年在外玩的开心么?”
 
林之衍卷翘的睫毛微眨,细白的牙齿咬住下唇,微恼,脸颊也被气的通红,直诱人想咬上一口,他抬起手掌,撑在林青阳胸前,妄图想要将人推开,却不料人纹丝不动。
 
小少主失策了。
 
他没想到林青阳在林家还敢这么嚣张。
 
于是,少年放软的声音,准备先把林青阳打发出去再说。
 
哼,之后落在了我的手里,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少主心中暗恨。
 
“林青阳,你先起来。”
 
软软糯糯的声音极为让人心软,若是以前,林青阳指不定就放过他了。
 
可是今天,林青阳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憋着一股火,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孩,当年不声不响的走了,今日回来,若不是他偶然问起,又要被蒙在鼓里。
 
高大的身躯压得更低,贵妃塌上本就空间狭小,远远看去,高大的男子将纤弱的少年禁锢在榻上,一腿压着少年不断扑腾的双脚,两手撑在少年的头部两侧,轻而易举的压制着少年。
 
他固执的要一个答案,“少主,在外可曾想过我?”
 
小少主简直要被逼哭了,手腕被捏住,腿也被压住,这个疯子竟然还问自己有没有想过他?
 
“没有没有,鬼才会想你!你快放开我!”少年恶狠狠的瞪着眼前恶劣的男子,挣扎的更厉害了,可是本来力量悬殊,挣扎的力度显得不值一提,就像被只惹毛了的幼猫,伸出软软的肉垫,用不太锋利的爪子划你一下,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杀害力。
 
“呵——”
 
“可曾想过我?恩?”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林青阳显然不准备放过他家尊贵的小少主。
 
被问的烦了,林之衍便有些敷衍道:“想想想!可以了吧?”
 
林青阳也不介意这个敷衍的答案,满意的松开手,看着少年像受惊的小白兔一样往后缩,尽量离他远远的。
 
他朗朗一笑,显得英俊又阳光,可说出的话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嘲笑,“我还以为少主这些年长进了些呢,怎么还是如此怕痒呢?”
 
林之衍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也不说话,怕又招惹这个疯子,不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林青阳看着默不作声的少年,心情很好,继续撩拨道,“还说不说我咬人了?恩?”
 
林之衍心中腹诽:你不咬人谁咬人?
 
可惜小少主功力不够,轻而易举的便让人看出心中所想。
 
林青阳轻轻一笑,林之衍便瞪大了猫儿眼,警惕的看着他。
 
只见高大的身影突然弯下,林青阳双手掌住少年的肩膀,垂头敛眸,挺直的鼻梁在晶莹剔透的耳廓徘徊,目光一寸寸看着少年瓷白细嫩的脖颈,“既然得了少主的赞誉,那青阳就却之不恭了。”
 
唔——
 
林之衍猛然睁大眼睛,似是不可置信,可湿濡的感觉那么清晰,由不得他自欺欺人。
 
第十七章
 
“你敢——”破碎的声音刚刚从喉咙溢出,便被惩罚似的重重咬了一口,林之衍痛呼出声,接着那唇舌像是怜惜般,轻柔的含着那块幼嫩的肌肤,细细舔舐,舌尖轻柔扫过,小少主止不住的战栗。
 
明亮的双眸很快盈满了雾气,漂亮的少年眼含委屈,却无力挣扎,只得细细呜咽:“不……放开我……”
 
林青阳压制住小少主不断挣扎的双手,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细嫩的脖颈边,刺激的小少主那小巧玲珑的喉结不断上下滑动。
 
林青阳嗓音几乎喑哑。
 
“少主不乖呢,说话真是伤属下的心。”
 
大手压的更重,完全抑制住少年任何的反抗。
 
“唔——不……不要,啊……林……林青阳,我讨厌你!”少年终于发现他无法反抗的事实,眼眸中的雾气终于凝结成实质,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沾湿的睫毛缓缓流下。
 
脆弱又动人……
 
呜呜呜……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林之衍心中气急,仿佛又想起幼年时期,每次林青阳来找他挑战,都是不怀好意,有时偷偷用一个小型迷踪阵,便困了他一整天。有时用一些暗器,打得他措不及防。直到林之衍修为终于和他持平时,才堪堪摆脱这种恶意的捉弄。
 
小少主到这时,才想起童年被这个坏人支配的恐惧(???),他不由得哭的更凶了,“呜呜呜……林青阳你总是欺负我……呜呜呜”
 
小少主想起了伤心往事,哭的停不下来,小鼻尖红红的,声音哽咽,看起来好不可怜。
 
林青阳心软的都快化掉了,他不由得有些手足无措,看着少年可怜的模样,却又忍不住用手捏捏软嫩的小脸,诱哄道,“都是我的错,乖啊,少主不哭了。”
 
啧,还是个小哭包。
 
林青阳不由得想到小时候,在林小团子还是个软软糯糯的真小团子的时候,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懵懂的看着你,脸颊白嫩剔透的像一只大包子,让人忍不住想咬两口。
 
那时候他心中便恶劣的想欺负他,凭什么?一个傻子而已,居然还被奉为少主。
 
夺得了那么多人的宠爱,真是不可饶恕。
 
想到就做,小林青阳启蒙早,早有望孙成龙的大长老教导他一些阵法,符箓的基础知识,所以一个小小的迷踪阵还是困不住他的。
 
于是恶劣的计划就开始了,看着那个可爱的小团子懵懂的踏进迷踪阵,小林青阳努力忽视着心中的一点点不安,“哼,这次就给你个教训。”这样想着,小林青阳便兴高采烈的离去了。
 
直到天色已晚,在自己房里的小林青阳有些坐立不安,脑海里一直回想起那张毫无防备的软嫩包子脸。
 
“怎么会有那么笨的人!一个迷踪阵都走不出来!”
 
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消失在风中,还带着些许自己也没发现的焦急。
 
天色昏暗,树木婆娑。
 
等到小林青阳再次来到迷踪阵前,将阵眼破掉,便看到这样一幅景象——
 
小小的林小团子缩在一棵老树下,那双懵懂澄澈的双眸变得有些空洞,直直的看向前方,精致华贵的衣袍也早已变得脏污,小孩双手抱膝,沉默不已,走近了看,却发现小孩在瑟瑟发抖。
 
小林青阳形容不出来他当时的感受,只觉得眼眶有些酸涩,第一次产生了后悔的情绪。
 
“喂——你没事吧?”小林青阳试探的伸手碰了碰小孩的胳膊,却没有得到任何反应。
 
小林青阳急了,动作便有些粗鲁,他连忙将自己的衣衫脱下,将林小团子裹起来,却在给他掖领口的时候,手一抖,仿若被什么烫了一下。
 
只见小孩睁大了漆黑无焦距的双眼,大颗大颗晶莹的泪珠往下掉,却是没有任何声音。
 
沉默的哭泣最是惹人心怜。
 
小小的林青阳还不懂得,他只是觉得,这种心脏像被刀尖狠狠刺了一下的感觉真不好受。
 
现在看着身下有些委屈哭泣的小少主,林青阳心中略微烦躁,不是已经告诫自己了吗?再也不让小孩哭。
 
他刚刚准备松开对小少主的禁锢,便听见耳边响起的泣音控诉道,“林青阳你这个大混蛋!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心中一痛,林青阳苦笑,语气温柔的哄道,“乖啊,宝宝不哭了,恩?”
 
“不许叫我宝宝!”略微提高的声音有些崩溃,小少主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这种属于童年黑历史的称呼,就该随着林青阳这种疯子一起埋葬。
 
林青阳纵容道,“恩,不叫宝宝,是我不对,少主消消气。”说罢想要伸手摸摸少年的头,却被林之衍偏头躲过了。
 
负气的“哼”一声,林之衍别过眼不再看他。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正在这时,门外哒哒的脚步声响起,青墨站在纱窗外,轻声道:“少主,林少爷,家主安排了一场回归宴,给少主接风洗尘,现请您二位过去。”
 
“恩,告诉爹爹,我马上就来。”林之衍起身,看也不看还半蹲在塌边的某人,走到镜子前正正衣冠,看着镜子里俊秀绝伦的少年,自恋的笑笑,发现没有什么差错,便朝宴会走去。
 
林青阳一直沉默的跟在林之衍身后。
 
波光粼粼,晚风徐来。
 
半月湖旁,尽是欢声笑语,众人皆已落座,只等宴会的主角来了。
 
林之衍扶开眼前的垂柳,从有些黑暗的蜿蜒小路上渐渐显露出身形,向主座走去。
 
林青阳此时紧跟一步,走到林之衍身边,小少主斜睨了他一眼,却也没说什么。
 
众人此时也心有好奇,林云渊这个宝贝儿子几乎不怎么露面,除了七年前那场昭告天下的庆典,他们几乎都没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少年天才。
 
只见一白衫一紫杉两个少年款款而来,那紫杉少年众人都已熟悉了,正是林家的又一个单灵根天才,林青阳,此时,众人心知旁边一位少年的身份,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向白衣少年。
 
身姿俊秀,墨发翩然。
 
少年一袭白衣,腰间系着浅青色的腰带,外罩一笼青纱,如君如竹,一举一动优雅淡然。
 
走的近了,轮廓渐渐分明,显露出令人惊艳的弧度。眉如远山,眸似星辰,嫣红的嘴唇微微勾起,小小年纪,却是隐现风华。
 
众人心中各有思量,脸色也各不相同。
 
林之衍目光在一众或高兴,或沉默,或好奇的脸庞扫过,微微一笑,清脆的声音响起,“之衍先谢过各位叔叔伯伯赏脸前来,今晚大家一定要玩的开心。”
 
“好!少主发话,老夫岂敢不从?”下位的一位粗犷老者大笑一声,接了这一句茬,豪放的喝了一碗酒。
 
气氛变得热烈起来,众人推杯换盏,言笑晏晏。
 
林之衍也无法避免的被灌了几杯酒,虽说他年龄小,可修真之人,哪在乎这些,尤其是他同辈的一些骄子,轮流来敬他,想要一睹少主芳容。
 
待到宴会结束,林之衍已经目光微醺,脚步虚浮了。
 
“唔——……你下去吧。”林之衍用手扶住门框,衣袖微摆,打发走了扶他回来的小厮。
 
“是,小的先下去了。”
 
脚步渐渐离去,林之衍揉揉太阳穴,有些不适,刚刚在宴会上太吵闹了,一下子寂静下来,脑子便有些疼。
 
他停顿一下,缓了缓步子,略微虚浮的打开房门,吱呀一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空寂。
 
门内漆黑一片,似有隐隐绰绰的身影。
 
林之衍一惊,“谁?”
 
突然烛光点亮,林之衍眯了眯眸子,看清眼前的身影,疑惑道,“爹爹,你怎么来了?”
 
林云渊皱紧眉头,没有回答,鹰眸盯着眼前醉醺醺的少年。
 
林之衍缩了缩脖子。
 
“为何喝如此多酒?”林云渊沉声道。
 
“没有……我只是喝了点果酒……”林之衍小声辩驳。
 
林云渊眉头皱的更紧了,仿佛看见自家的乖儿砸被带坏了,他轻叹一声,似是有些无奈,“今后少喝点酒,你还小,对身体不好。”
 
“恩恩……恩恩。”林之衍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动作迷糊,好像下一秒就要摔倒地上。
 
林云渊只得将人扶住。
 
“咦……爹爹,你怎么成两个啦?”在怀中还不老实的林之衍冒出个小脑袋,扯着自家爹爹的衣袖,妄图数清到底是几个人。
 
“衍儿,你醉了。”
 
“唔——我才没醉,我还要喝!”脸颊通红的小少主任性道。
 
将少年的外衫脱去,林云渊轻柔的将他放在床铺上,少年一触到软软的床铺,便满足的哼哼一声,不自觉的蹭蹭软枕,翻身,露出一截白嫩嫩的小肚皮,抱住绸被沉沉睡去。
 
林云渊看着少年可爱的睡姿,伸手摸摸乖宝贝白嫩的脸颊,轻笑一声,“还是个孩子呢。”
 
接着便有些惆怅,仙灵秘境已然开启,衍儿作为林家少主,必须得走一趟。
 
总该放手了。
 
第十八章
 
翌日,天已大亮。
 
床上的少年慵懒的翻了个身,露出藕白的手臂和美好的侧脸,阳光从纱窗外倾洒进来,给少年全身围上柔和的光圈。
 
唔——脑袋好疼……
 
少年微蹙秀眉,轻呼一声,小扇子似的睫毛扑眨扑眨,艰难的睁开双眼。
 
眼前的景物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林之衍茫然的看了会儿,才发现自己原来已经回家了!
 
抱起被子猛然坐起来,抬起手指揉揉太阳穴,缓解一下头痛,林之衍那似是生锈的小脑袋终于缓缓运转起来……
 
恩……昨晚喝醉了
 
小厮扶我回来的……恩……然后?
 
!!!
 
啊啊啊……喝醉酒竟然被爹爹抓到了!林之衍咬着被角在床上打滚,嘤嘤嘤,好丢人!
 
“咚咚咚”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少年顶着一头呆毛,穿着明白色的袭衣,双腿蜷起,露出精致的脚踝,两手抱着绸被,下巴尖随意的搁在绸被上,歪着脑袋看向来人。
 
林青阳一进来就看到这副景象,猛然怔了一下,英俊的脸上可疑的浮起潮红,有些不自在的别开眼睛,道,“这天儿都大亮了,少主还没起呐~”
 
语气嘲讽,着实欠扁。
 
林之衍哼了一声,偏头赌气道,“不劳您费心。”
 
林青阳走到床边,他今日穿了一身青衫,黑发也用竹簪高高竖起,行走间衣袖微摆,显得很是君子如玉。
 
“要不是家主让我来找你,你以为我愿意过来?”
 
一说话便没有了温润如玉的风度,林之衍心中腹诽,小小的嘟囔了一声,“衣冠禽兽。”
 
他自以为声音很小,殊不知修仙之人均耳聪目明,林青阳冷哼一声,心想:要不是你这个小哭包只会哭,我早就教训你了。
 
这样一想又有点憋屈,于是语气越发不耐,“快起来。”
 
“哦”,林之衍慢吞吞的答应一声,瞥了他一眼,又躺回床上,磨磨蹭蹭。
 
林青阳额头一突一突,手痒的厉害。
 
林之衍见好就收,再加上也确实没了睡意,便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早就等候在外间的青衣小婢们整齐的走进来,低头恭敬的端着衣物,玉盆,痰盂等等。
 
两个明显衣物规格高点的青衣丫鬟捧着外衫,靴子等走过来,伺候少主更衣。
 
林之衍习惯的站直,双手打开,那青衣小婢看着少年俊秀姝丽的面容,不由得羞红了脸,心里暗道:少主也快长大了呢,不知道有没有那个福气……
 
坐在旁边的林青阳怎么看怎么不爽,那小婢女眼含秋波,身段玲珑,明明只是伺候穿衣,却身体都要贴上去了!
 
再看少年浑然不觉的模样,林青阳脸色一黑,快步向前走到少年身边,粗暴的扯过婢女手上的衣物,呵斥道,“滚远点。”
 
那两个青衣小婢惊慌不已,泪水涟涟,立马跪在地上请罪。
 
林之衍不知道林青阳又怎么犯疯了,他有些看不过去,柔声对那两个小婢女道,“起来吧,没事的。”
 
说罢回头瞪着林青阳,“你又干嘛?”
 
语气娇蛮,和对待侍女的温柔截然不同。
 
“伸手”
 
林之衍莫名其妙,但还是乖乖伸手,想知道林青阳又闹什么幺蛾子。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林青阳似乎只是给他穿衣?
 
林之衍疑惑着歪这头,看着林青阳熟练的将繁杂的衣服给他一层一层套上,“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啦?”
 
林青阳默不作声,只是细致的将衣角抹平,动作罕见的温柔。
 
林之衍有些好笑,他看着林青阳的青衣,竟然与小婢们的青衣颜色格外的相似,“哈哈,林青阳,你怎么穿的和侍女一样~”
 
少年笑声清脆,眼眸弯弯,显得很是没心没肺。
 
林青阳动作一顿,看着少年笑的一颤一颤的身体,心中竟然也充满了柔和的情绪。
 
笑了一会儿的林之衍发现林青阳竟然没像往常一样回敬回来,心中不由得纳闷,用还没穿鞋的脚踢踢对方的小腿,“喂,林青阳,你怎么不说话?”
 
“抬脚”
 
反射性的“哦”一声,林之衍抬起小脚,随后便有些懊恼,哼,自己什么时候对林青阳这么没有防备了?
 
刚要缩回来,便被一只大掌给紧紧禁锢住。
 
林青阳捉着掌心中的一团,白玉般的肌肤与手掌的颜色形成了鲜明对比,精致的脚踝细细弱弱,仿佛一捏就断,脚背光滑如玉,毫无瑕疵,圆润粉嫩的脚趾在肆意的目光下微微蜷起,可爱不已。
 
林青阳眸光暗了暗,掌心感觉到美好的触感,他听到头上传来少年气急败坏的声音,“林青阳!放手!”
 
林青阳轻笑一声,语气莫名有些危险,“少主还是乖乖的比较好。”
 
林之衍一惊,立马像只受惊的小松鼠,乖乖的不敢动弹。
 
林青阳拿起一只白色绸袜,轻柔的套在那白嫩小巧的脚上,微微往上拉起,直到精致的脚踝没入,林青阳有些遗憾的收回目光,手指抚了抚脚踝,仔细的套上绣有云纹的锦靴。
 
“你到底好了没有?”回过神来的小少主不满自己刚刚竟然被吓住了,语气羞恼。
 
“好了”
 
低头在少年腰间系上一抹羊脂白玉,林青阳沉声道。
 
哼。
 
小少主圆瞳微瞪他一眼,显得炸毛又可爱。
 
两人出门后已是巳时,快到晌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林之衍和林青阳脚步匆匆,快速穿过抄手游廊,向议事殿走去。
 
很快便见到议事殿的大门,两人收敛了神色,走了进去。
 
殿中主位上正坐着身着黄纹黑袍的林云渊,气度不凡。旁边檀木椅上便坐着三位白袍长老,均是仙风道骨,沉稳和蔼。
 
再往下便是众位林家客卿,身着深色衣衫,有年纪大些的,也有年轻的,无一不是元婴期大能。
 
殿中众人都静默不语。
 
林之衍,林青阳朝着主座躬身行礼:“参见家主。”
 
林云渊一挥手,两人便感觉一阵柔和的清风将他们扶起,林云渊负手站起,沉声开口道,“仙灵秘境马上就要开启,各大宗门,世家均在选拔优秀弟子前去,林家也不例外。”
 
“其中,少主要参加特训。”林云渊柔和的看着林之衍,语气却不容置疑。
 
殿中顿时一股躁动,众人纷纷不可置信,少主尚是筑基中期,怎能参加那传说中金丹期都过不了的特训?
 
唯有那三位长老面无表情,稳如泰山。
 
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了,“家主,少主年龄尚小,为何如此之急?”虽说少主足够天才了,可是毕竟年龄不够,林家好不容易得个天灵之体,怎能让他在自家的特训中折进去?
 
特训又不是没死过人,环顾林家历史,能从特训中出来的少主才能被众人认可,可那些人无一不是金丹,甚至金丹后期才去参加。
 
众人七嘴八舌,都是不同意的,他们与林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纵然有些小心思,那也是在不损害林家利益的前提下的想法啊。
 
林云渊摆摆手,殿下霎时安静下来,“我意已决。”
 
众人面面相觑,似是不敢相信那么宠爱幼子的家主会同意将少主扔进特训?
 
不等他们缓过神来,便听见一悦耳清脆的声音掷地有声,“遵命。”
 
作为林家少主,林之衍清楚的知道特训的方式和难度,历代林家少主都是这样过来的,他也从没想过逃避。
 
虽然不知道为何自己仅是筑基中期,爹爹便让自己进入特训,但想来爹爹也不会害我,这样做肯定有他自己的理由。
 
这样想着,少年看向主位之人,清澈透底的双眼里满是信任,林云渊呼吸一窒,一向冷心冷情的他眼里竟有痛苦一闪而过,快的让人以为是错觉。
 
直到走出殿外,林之衍还有些恍惚,脑海里回想着林云渊刚刚说出的话。
 
天元大陆修仙界分为四大世家和五大宗门。
 
分别是扶阳城林家,慕容峰叶家,鹿鸣山程家,幻灵谷百里家,四大世家传承千年,各占一方,势力绵延不绝,互相制肘。
 
而宗门便有执牛耳的太虚仙宗,以音为道的聆音阁,擅阵法符箓和机关的千机楼,佛教圣地灵隐寺,还有备受尊崇的药仙谷。
 
剩下的便是中州一些凡俗小国,和依附于各大世家宗门的一些小门派。
 
四大世家和五大宗门底蕴深厚,慕名前来的人数不胜数,是以势力越发壮大,地位轻易不可撼动。
 
而仙灵秘境,这个传说中的秘境,在天下人的眼中充满了神秘感,令人熟知的便是它十年开启一次,可具体什么时间,什么地点,都飘渺不定,让人难以捉摸。
 
而就这样一个秘境,为什么让天下人趋之若鹜呢?
 
原因就在于——千万年来得道成仙者,无一不是从此秘境历练得归!
 
天下人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可修仙本就争那一线生机,这样的传言,足够让人趋之若鹜了。
 
于是各大世家宗门每隔十年便会选拔优秀弟子,前去仙灵秘境历练,而普通散修,却是连仙灵秘境在哪儿都不清楚,这也是世家宗门地位稳固的一个原因。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
 
小少主忧愁的瘪瘪嘴,听说特训要在宗祠祭血,以确保林家血脉,不知道是看身体还是灵魂呢?
 
第十九章
 
不管林之衍如何担心,特训的日子已迫在眉睫。
 
三天后,崇天境。
 
这是上古林氏的禁地,也是历届少主的历练场所,只有林氏家主和少主才可以进入。
 
这是林氏一位飞升的老祖开辟的小空间,原本是寓意给林家子弟训练的,可是难度太大,久而久之,就成了少主的历练之所。
 
林之衍站在虚空,脚下没有实地,他本就恐高,这时更是有些发抖,紧紧拽住林云渊的衣袖,可怜兮兮。
 
这只是在入口处,四周没有可以踩踏的地方,脚下便是虚无,周围也什么都没有,整个人像是茫茫大海中漂浮的树叶,毫无所依。
 
林之衍害怕归害怕,但毕竟紧紧拽着身旁之人的衣袖,脚下又只是悬空,并没有万丈深渊的感觉,他好奇的歪歪头,看着面前有些扭曲的漩涡。
 
“爹爹,这个就是入口处吗?”
 
林之衍看着扭曲的漩涡,散发着点点白光,渐渐向四周逸散,若仔细看去,那旋转角度竟有种独特的韵律,直教人沉醉下去。
 
“别看!”惊呵一声,林云渊重重捏了把林之衍的小手,眉头越发皱紧,本来心情就不好的他身上寒意更加重了。
 
衍儿这么小,又怕高,就这么把他扔进去真怕他出事……
 
唉。
 
林云渊叹气归叹气,看着身旁毫无惧色的少年,心中又有些自豪,崇天境里的密训的困难程度,族史上写的清清楚楚,而且并没有性命保障,能到这时候还临危不惧的人,少之又少。
 
林之衍在惊呵一声下猛然回神,他移开双眼,尽量不去看那诡异的漩涡,“爹爹,这是怎么回事?”
 
“无妨。”林云渊没有明确回答他,只是细细叮嘱,“崇天境一旦开启,三月后方可自动将空间里的人移出,秘境艰险密布,波云诡谲,每个人的降落地点不同,我也无法给你什么有用的建议,只是最重要的一点,一定要保全性命,知道了吗?”
 
“恩,衍儿知道了。”林之衍神色也不禁跟着严肃起来,他紧抿双唇,目光慎重,对于崇天境又有了一个新的估量。
 
“这个符箓可挡大乘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一定要仔细收好。”林云渊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张黄色符箓,执起少年的手腕,神识一动,那符箓便瞬间进入碧绿的储物手镯中。
 
咦……这是什么气息?
 
神识莫名的感到一丝不对,林云渊仔细查探,终于在储物手镯里找出一枚月牙形的墨玉,瞬间,储物手镯里的墨玉便到了林云渊手里,那墨玉似是感觉到威胁,乖乖的呆在掌心,光华内敛,看起来和普通玉佩别无二致。
 
但林云渊可不会这么认为,“衍儿,只是谁给你的?”
 
林之衍震惊的睁大眼,看着林云渊掌心中的玉佩,这不是祁大哥给他的么?难道有什么不对?
 
小孩乖乖答道,“两年前我下山历练,遇见一人名祁墨,性格相投,分别是他便把这枚玉佩送给我了。”
 
林之衍看着林云渊若有所思的表情,好奇问道:“这枚玉佩有哪里不对么?”
 
“这玉佩里封印了一抹神识,可在你遇见性命之忧时自动护主,不论多大攻击。”林云渊沉声缓缓说道,对方修为莫测,能使出这样的手段,不知道对衍儿是福是祸。
 
“但是神识的主人也可随意查探你在哪里。”
 
“什么!?”少年原本高兴的表情变得低落,似是有些难以接受。
 
不管是福是祸,这样欺瞒着衍儿,总是不安好心的,林云渊心中冷哼一声,看着少年失落的表情,摸摸头权当安慰。
 
两人在入口处徘徊已久,林云渊将玉佩重新放回储物手镯里,顺手抹去了玉佩上的神识,于是玉佩便只变成了一枚普通的护主玉佩。
 
千里外,未央宫,闭目优雅斜倚在紫玉寒座上的俊美男人神色一动,睁开双眼,唇角缓缓勾起,若是林之衍在此,定会发觉那笑容温润无双,和初见时一模一样,却无端透着一股寒意。
 
殿下之人均被尊主这个莫名的笑吓得瑟瑟发抖,冷汗都快下来了,莫不是刚刚的言论冒犯了尊主?可是明明禀告的只是小事啊,众人不明所以,只是神色更加小心恭敬。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林之衍对此一无所知,他提步向漩涡走去,背后传来有些低沉落寞的声音,“衍儿,别怪爹爹这么狠心。”
 
林之衍刚想答句“我不怪你”,便被一股吸引力吸引,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飘去,整个人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那句话也没说出口。
 
林云渊有些怔然,他不知自己做的是对是错,可若是不这样做,以后他必然后悔,所以……小孩怪他也是情理之中的吧?
 
虚空中的男子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几百年的岁月未在他霸气的面容上留下刻痕,显得越加俊美深邃。
 
林云渊神色一厉,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刚刚那枚墨玉上缠绕着若有若无的魔气,不过历练在即,为了不让儿子担心,他便没有仔细查看,也没将怀疑说出口。
 
此时,却是需要仔细的查一查了。
 
虚空中的男人袖袍一挥,身形如电,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转瞬间消失。
 
——
 
白云朵朵,微风拂过。
 
林之衍枕着双手躺在青草地上,被微风拂过的青草轻轻划过脸颊,有些细微的痒意,林之衍偏了偏头,看向湛蓝的天空,第一百零八次叹了口气。
 
其实也不怪他叹气,任谁一直听着崇天境多么多么恐怖,多么多么危险,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带着一颗视死如归的心,却来到了一个鸟语花香、风景优美的地方,心情都略……坑爹。
 
他已在这里呆了十天,幸好带的美食够多,每天看看风景,吃点美食,过的悠哉悠哉,好不自在。
 
这是一个树木葱茏,繁花茂盛的山谷,或许是个崖底?谁知道呢?林之衍百无聊赖的想着,环顾四周,溪水潺潺,清澈见底,更有许多小鱼游来游去,溪水旁种了许多桃花树,此时正是盛开的时节,落英缤纷。周围便是峭壁,上面长着许多鲜嫩的小蘑菇,也有一簇一簇不知名的野花。
 
无论从哪儿来看,这都像是一个避世的桃花源,而不是历练的修罗场。
 
“唉,在这儿呆三个月也挺不错呢。”躺在青草地上的秀美少年自言自语。
 
不是他不上进,而是一来,他就发现有点不对劲,哪儿有这么好的事?开辟崇天境的老祖会有这么温柔?该不会是幻境吧?
 
于是林小衍来的前三天,勤勤恳恳的将整个山谷走了一圈,除了发现不能用飞行法器,也不能御风飞行之外,一切都很平静,甚至连只野兽都没有。
 
突然,褐色的树干后冒出两只毛茸茸的白色小耳朵,一直圆滚滚小兔叽瞪着大眼睛看向这个山谷里的不速之客,它浑身滚圆,像一只雪白毛球,没有半分警惕,用软软粉嫩的小爪子勾起一根青草,一边快速的耸动着腮帮子,一边好奇的看着这个陌生的生物。
 
林之衍轻笑一声,小兔叽反而不怕,蹦蹦跳跳的来到少年身边。
 
唔,有一股舒服的气息呢。
 
小兔叽正在陶醉中,却冷不防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捏住后颈,抬了起来,小兔叽立马蹬起短短的后腿,却毫无反抗之力。
 
委屈的叽叽两声,两只毛茸茸的长耳也耷拉下来,小兔叽放弃了抵抗,顺从的任由那人将它转移到手心上。
 
林之衍好奇的看向这只圆滚滚的生物,这是……兔子吧?怎么这么圆?有些好奇的伸出一根手指,戳戳软软的肚皮,小兔叽舒服的叽叽两声,它只有巴掌大,此时正仰躺在白皙的掌心上,姿态慵懒,一副大爷样。
 
林之衍又重新躺在软软的草地上,将这个毛茸茸的生物在手里捏来捏去,天下人从来不知,惊采绝艳的林少主却是个绒毛控,还是晚期的那种,没得救。
 
小兔叽被白皙的双手温柔的揉捏着,它舒服的叽了一声,神展开圆滚滚的身体,让那双舒服的手捏的更加顺畅,忽地,它两条小短腿一蹬,一下子掉落在少年精致美好的脖颈边。
 
叽~
 
陶醉的蹭蹭光滑柔嫩的肌肤,小兔叽舒服的眯起了眼,蜷起一团,就这么在少年颈边安家了。
 
林之衍眼眸温柔,摸摸柔顺的小兔叽,唇角弯起一个明媚的笑意。
 
浅青色的草地上,白衣少年姿容秀美,双眸澄澈,如汇集了漫天的星辰,此时面带笑意,嫣红的唇瓣微微勾起,侧脸望去,惊艳如画。那少年的脖颈边还蜷着一只圆滚滚的小兔叽,两只一大一小,一起躺在草地上,画面异常和谐。
 
清风徐来,桃花纷飞,姿态翩跹,空气里似乎都带着花草的芳香,耳边传来悦耳的鸟鸣,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少年鸦羽般的睫毛微垂,渐渐的阖上眸子,也缓缓进入梦乡。
 
第二十章
 
三日后,正在溪边悠闲吃着烤鸡的林之衍享受般的眯了下眸子,他躺在一颗桃花树下,一只腿屈起,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云袖如流水般垂地,姿态潇洒之极。
 
颇像隐居的世外高人。
 
勾人般的香味缭缭绕绕,突然,旁边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林之衍眼尖的看见一抹白,他勾起唇,了然的笑笑,用含着笑意的清脆声音说道,“小白团,出来吧,今天可是有烤鸡吃哟~”
 
叽~
 
从青青草丛中蹦出一团圆滚滚的生物,两耳竖的高高,欢快的朝着树下的少年冲去,奈何腿太短,跑起来根本看不清,于是林之衍就看见一只圆团子欢快的滚过来。
 
他熟练的扯下一只鸡腿,递给小白团,正在飞奔的圆团子猛然停下小短腿,奈何跑的太欢畅,一下子刹不住,猛然撞在鸡腿上。
 
叽~怨念的看了笑的畅快的少年一眼,小兔叽大度的决定不跟这个人计较,它才不是为了每天都能吃到好吃的呢,哼叽。
 
用两只软软的小爪子将鸡腿拨过来,白团子就迫不及待的开吃了,小小的腮帮子一动一动,就连脸上的白绒毛也一抖一抖。
 
看着吃的沉醉的小兔子,林之衍早已没了刚开始时惊讶。
 
话说……真的有吃肉的兔子吗?
 
林小少主不确定的想到,不过他眼前就有一只,吃的还很欢畅,自从三天前这只白团子尝过他偶然拿出来的梅花糕后,便赖在他身边不走了。
 
深度绒毛控的林小少主坚决不承认,自己也是乐在其中的。
 
一人一兔解决掉一只烤鸡后,林之衍捏了个水诀,将自己手上的油污冲掉,又将小兔叽的白爪爪抬起来,仔细的清理肉垫中的油污。
 
小兔叽舒服的动动长耳,乖乖的任由少年帮他清理。
 
“好啦,小团子。”林之衍清理好后,不自觉的伸出手指捏捏小兔叽的肚皮,唔,软软的。
 
松开手指,林之衍重新躺回桃花树下,等着这只吃饱喝足的小团子离开。
 
叽叽叽~
 
往常一吃饱就离开的小兔叽蹦蹦跳跳的绕着少年转圈圈,见少年的目光成功的被自己吸引住后,骄傲的挺了挺小胸脯,迈开小短腿向前走了几步,再回头看看,看见少年的目光还是看着自己后,又向前走几步,蹦蹦跳跳来回几次,林之衍心中有些明悟。
 
这只小团子是想带他去哪?
 
白衫俊秀少年一手撑地,潇洒的站起来,拍拍衣袖上沾的青草,向着小兔叽走去,“小团子,你想带我去一个地方?”
 
林之衍有些试探的问道。
 
叽叽叽~
 
小兔子的大耳朵微微岔开,摇摇摆摆,小脑袋一点一点,对哒对哒~看着这只小萌物不自觉卖萌的模样,林之衍轻笑一声,笑声带着一股天真纯挚的清朗,小团子愣愣的,也不蹦蹦跳跳了,却被一双白皙的手温柔的抱了起来。
 
“喏,走吧。”林之衍一只手抱着小团子,他有种莫名的预感,这只小团子听的懂他说话。
 
果然,小兔叽咕噜噜的大眼睛转了两圈,十分人性化的伸出小软爪,朝一个方向戳了戳,叽叽叽,就是那边啦~林之衍好奇的看过去,那边就是一片桃花林,他刚来的时候还进去查探过,只是发现这桃花林很大,像是一股天然的屏障,怎么走也走不出去,便放弃了。
 
叽叽叽,快点快点~
 
小兔叽用小爪垫拍拍少年的手腕,催促道。
 
林之衍安抚的摸了摸萌团子的头,向桃花林中走去,少年的身形渐渐隐去,以桃花林为界限,空间似是有些扭曲,突然,小溪,山谷,青草全部化成碎片,光光点点。
 
幻境已破。
 
当然,此时已经进入桃花林的少年浑然不知。
 
一路上,小兔叽不断的用白白的爪垫指引方向,林之衍随着小团子指引的方向慢慢走去,身边的桃花树几乎一模一样,让人分不清到底走去哪儿。
 
若是从上空往下看去,便可看到一望无际的桃花林中,桃花树似是有生命般,如风迅速移动,竟是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幻影阵,而幻影阵中,一个小小的黑点正在缓慢而笔直的向阵法中心走去。
 
此黑点正是林之衍,哦,还有肩上的一只昂首挺胸的绒毛团子。
 
“小团子,你不会是骗我的吧,怎么感觉走了半天和没走一样?”林之衍偏头看着肩膀上的小团子,语气疑惑道。
 
叽,小兔叽大眼睛斜了少年一眼。
 
莫名的感觉到被小团子鄙视了下,林之衍有些失笑,想着反正自己闲的无事,多花点时间也无所谓。
 
走了不知道多久,桃花林中不能用任何法器,娇贵的林小少主已经感到脚底有些隐隐发痛,他实在是没了耐心,用食指和拇指夹起小兔叽后颈那块软软的肉,将小团子拎到眼前,眯起眼睛有些危险道,“小团子,怎么还没到呀。”
 
此时小兔子已没了刚进桃花林时的自信,有些蔫蔫的,被少年拎起后颈也只是可怜的叽叽了两声。
 
叽~这真的不是我的错qaq
 
忽地,小团子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立马原地复活,在少年手下不安分的扭来扭去,连叫声也变得高兴起来。
 
奋力的挣脱了少年的手指,林之衍一时不察,竟又被小团子钻到肩膀上去,小兔叽高兴的伸出软垫朝前戳戳,整只兔子仿佛重新焕发了光彩。
 
“哼,就再信你一次,小东西。”林之衍弹弹那双不断摇摆的大耳朵,继续向前走去。
 
整座桃花林里的气氛越来越诡异,像是有什么屏障在阻碍着少年前进。
 
沙沙沙——
 
就在少年踏出一脚后,四周突然涌起狂风,来势汹汹,将树上脆弱的桃花几乎全部卷起,花瓣纷飞,好不漂亮。
 
可惜此时没人能欣赏,林之衍举步维艰,被狂风吹的衣袍翻飞,他以袖掩面,闭目顶着狂风向前走去,小兔叽早已被他收进了衣衫中,此时紧紧的贴着他的胸膛。
 
狂风越来越猛烈,林之衍不得不动用灵气才不至于被风吹走,竖起的发髻早已被风打散,玉簪掉落在地,碎成两半。
 
黑发飘扬,墨发与白衫仿若一股泼墨山水画,衬得少年像古书里走出的仙人一般,身姿笔挺,宁折不弯。
 
狂风顿了顿,似乎没那么猛烈了。
 
林之衍心有所感,乘着这时快速向前跑去,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瞬间,似乎什么都消失不见。
 
只余一片空寂。
 
叽叽叽~
 
怀里突然冒出个小团子,用两只小短腿扒拉着云纹衣襟,露出茸毛长耳,好奇的左看看右看看。
 
林之衍一头黑线。
 
“喂,这就是你要带我来的地方?”
 
小兔子心虚的叽了一声,林之衍叹口气,好吧,他就不该跟一只兔子较真的……
 
少年将纷乱的长发挽起,随手从储物手镯中拿出一条发带绑上,这才觉得眼前的视线清楚了很多,抬眼看看,四周漆黑,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东西。
 
他刚刚便已尝试启动一些法器,却发现好像这里有着天然的禁锢,灵气根本通不到法器里去。
 
拿出一颗夜明珠,周围瞬间涌起柔和的光芒,看清了面前的景象,林之衍倒吸一口气——
 
无他,四周全是骷髅,让人心中莫名发凉。
 
这似乎是一个山洞,尸骸遍地,显得阴气缭缭,洞壁上甚至已长出了红的似血的黄泉花,大朵大朵,开的妖娆。
 
山洞望不见底,林之衍手里握得夜明珠的光芒也有限,只能看见一条漆黑的小道渐渐延伸,通往不知名的方向。
 
小兔叽此时已被吓得瑟瑟发抖,躲在衣襟里不肯出来。
 
“真是败给你了。”林之衍无奈的暗叹一声,倒也没说小兔叽什么,毕竟是他自己跟着来的。
 
作为林家少主,这点场景还不至于让他感到害怕,只是不害怕归不害怕,阴森的感觉总是让人感到不舒服。
 
吱呀吱呀——
 
踏着皑皑白骨,身姿如竹的少年抬步向里走去,是鬼是佛,总得见了才知道!
 
夜明珠的光亮渐渐照亮前路,少年小心谨慎的慢慢向前走去。
 
洞壁四周有些奇怪的线条隐藏在黄泉花后,林之衍将夜明珠抬到眼前,走近洞壁,努力的忽视着黄泉花有些腐朽的香气,仔细观察着。
 
“咦?”
 
空旷的山洞里,林之衍有些好奇的咦了一声,余音便层层传递,回响了好久在悠悠消失。
 
这似乎是连续不断的一幅幅画,只不过线条粗陋,隐约可见画的是人形。
 
只是这些花,衬着满壁妖娆的黄泉花,无端让人感觉有些诡异。
 
林之衍不知道,他的周身涌起一道浅浅的光芒,无数生灵怨魂缠绕在他的四周,眼馋着他身上的天地灵气,却碍于这道护身光芒,不敢寸进,只好不甘的飞舞嘶号着。
 
天道所钟爱的天灵之体,并不是什么邪崇便能轻易近身的。
 
少年毫无所觉,只是觉得周围有些寒意。
 
叽叽叽~
 
小兔叽看着无数面目扭曲可怕的怨魂,有些得意的叽了一声,叽叽叽~来呀来呀,本大王不怕~有些依赖的蹭了蹭少年带着竹香的怀抱,小兔叽更加贴紧了些,叽叽叽~好舒服~
 
第二十一章
 
滴答滴答——
 
山洞深处传来水滴的声音,在这阴森的环境中显得格外诡异,林之衍脚步顿了顿,毫不迟疑的向前走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汪幽深的黑潭,黑潭旁错落着几块巨石,抬头往上看去,长满苔藓的洞顶上满是蜿蜒的水痕,滴答滴答,坠入黑潭。
 
几乎密闭的山洞里,不知从哪传来阴风,幽幽缭缭,在平静的黑潭上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林之衍按住胸前不断磨蹭的小脑袋,小心翼翼的向前走去,视线扫过四周,忽地,目光一顿——
 
“这里竟然有月华莲!”
 
少年抑制不住的惊呼一声,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他眨了眨眼,似是确定这是不是幻觉。
 
只见躲在巨石后的一朵纯白莲花,花瓣很小,花心似血,娇娇柔柔,随着黑潭的涟漪微微波动着,周身似笼有月光,与幽深的黑潭对比,整朵莲花显的圣洁不可方物。
 
完全不像是在这种阴森诡谲的环境生长出来的。
 
然而林之衍曾经在藏书阁里的古药书简中见过,月华莲,花瓣纯白,喜阴暗,以血为食,花期千年,有奇效。
 
这个奇效怎么个奇法呢,就是可治走火入魔,可治根基不稳,可治重伤濒死,亦可提升修为,而且没有任何副作用。
 
最!最!重!要!的!是!
 
月华莲是炼制昊元丹的主药,而昊元丹……想到这里,林之衍眼眶有些微微发红。
 
这些年林家波云诡谲,尤其是在“他”还是傻子的时候,林云渊为了护他,不知付出了多少。
 
究其原因,便是林云渊修为百年已难得寸进,无非是情深不寿,徒留心魔。
 
他从没见过那个传说中的娘亲,在林府里这似乎是个禁忌,小时候他曾无视仆人战战兢兢的表情,装作童言无忌的询问过,“爹爹,我娘亲呢?”
 
稚子无心之言,最是伤人至深。
 
那个从来高高在上冷漠不言的男人眼睑微垂,明明没有任何表情,却莫名让人感到一股悲意。
 
带有薄茧的大手轻轻抚过林小团子的软嫩的脸颊,沉默不语。
 
从那以后,林之衍再也不问这件事了。
 
在“他”还是傻子的时候,曾偷偷躲在后花园里的假山后,听着婢女嘴碎的八卦,说要不是他有个好娘亲,林云渊早就放弃他这个傻子了,言语间颇为林云渊感到不值。
 
那时林云渊对林府的掌控还没那么深,至少人人都知道,林氏家主停留化神期整整一百二十六余年,林氏少主只是个傻子。
 
其中种种心酸,非一言能敝之。
 
而昊元丹,正是能提升化神修为的丹药,修为越高,丹药起的作用就越渺小,所以炼制昊元丹的材料异常珍贵,这月华莲便是千载难逢的灵药。
 
林之衍思绪回笼,被喜悦冲散的理智也稍稍找回了点,一般异宝必伴有奇兽守护,这朵月华莲却是孤孤单单的漂浮着,着实不正常。
 
就在林之衍小心翼翼的打量四周时。
 
叽叽叽
 
衣襟后的白团子却仿佛看到了什么好东西,如闪电般迅速从少年胸口窜出,从几块黑色巨石上蹦跶而去,准确的叼住了那朵白莲,又飞速蹦跶回少年身边。
 
整个过程迅速不已,林之衍还没来得及阻止,便见到那圆滚滚的身躯已经窜到月华莲旁边。
 
叽叽叽
 
如献宝般,小团子用两只小爪垫抓住莲茎,朝少年递去。
 
林之衍刚想准备伸手去接,黑潭便掀起巨浪,整座空寂的山洞顿时涛声震天,摇摇晃晃。
 
不好!
 
林之衍暗道一声,快速的将小白团手里的月华莲收入储物手镯中,却是没来得及防御,被一股汹涌的巨浪猛然打在洞壁上。
 
咳咳……
 
唇角渐渐透出血迹,林之衍只觉肺腑骤痛,捂住胸口,快速拿了颗回元丹塞入口中,那股窒息的感觉才渐渐散去。
 
一条庞然大物瞬间从黑潭中冲天而起,全身布满漆黑的鳞片,巨大的三角头部盯着少年的方向,澄黄的蛇眼让人感觉后背发凉。
 
竟是一条上古黑蟒!
 
虽不是神兽,但实力堪比金丹期,活的更久的实力可与元婴相比,只是不知道这头黑蟒实力如何。
 
林之衍提起精神,此时已经不是他想走就可以走的了,少年执起天青剑,剑光微闪,运气灵气,先发制人的向蛇眼刺去。
 
黑蟒有些鄙夷的看着这个不自量力的人类,尾尖一扫,带着些许恶臭的潭水四溅,向少年扑来,林之衍灵活的躲开,身形如影,找住了一个刁钻的角度,一把将剑刺入蛇眼。
 
顿时,血花骤溅。
 
嘶嘶嘶——
 
黑蟒痛苦的扭动,潭水滔天,它似是没想到这个渺小的人类竟然能伤了他,当再次抬起那巨大的黑头时,猩红的舌尖微摆,眼里已没有了那份蔑视。
 
林之衍心中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本就是筑基中期,而上古黑蟒,最弱的也有金丹期的实力,刚刚之所以能伤了它,无非是乘它轻敌,又加上这天青剑乃是林云渊用绝世的天玄铁给他铸就而成的,威力不俗。
 
而现在……
 
少年睫毛微垂,身姿笔挺,掩去了多余的神色。
 
不管怎样,这月华莲,他是志在必得!
 
黑蟒已被激怒,此时看着这个渺小的人类不悲不惧的神色,更是震怒,他守在寒潭已千年,月华莲刚刚开放,就被这个人类夺去!
 
嘶嘶嘶,黑蟒快速向林之衍袭来,身形如电,林之衍瞳孔微缩,握紧手中的天青剑,脚尖往洞壁上一点,侧身躲过了袭来的蛇头。
 
轰隆隆——
 
巨大的蛇头撞在洞壁上,山洞立马摇摇晃晃,碎石不断从洞顶坠落。
 
那上古黑蟒皮糙肉厚,这点伤害对它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接着他身形一扭,整只蛇形完全从黑潭里显露了出来。
 
林之衍倒吸一口气——
 
巨大的黑蟒盘旋着,蛇头微垂,澄黄渗人的蛇眼死死盯着持剑的少年,整只蛇有百丈高,几乎占满了山洞。
 
林之衍心中沉了沉,这已经不是金丹期的修为了,很有可能这只黑蟒修行了上千年,修为堪比元婴。
 
此时不能硬碰,林之衍心思一转——
 
少年周身气氛紧绷,灵气微微压缩,执剑的手微抬,忽然,剑光骤起,锋利无比,无数剑影在身边飞速环绕,林之衍运气全身灵气,整个人如一把锋利的剑般,像黑蟒七寸刺去。
 
黑蟒此时已提高了警惕,快速将蛇身蜷起来,在地上划过一道湿濡的痕迹,带着涎臭的大嘴张开,朝着少年扑去,隐约可见那黑色的毒液。
 
林之衍顾不得许多了,宁愿不抵抗黑蛇的攻击,也要伤了它的七寸!
 
白衣早已破碎不堪,发丝也紧贴在侧脸上,少年的眼眸却亮的吓人,死死盯着那处要害,不顾一切的像那里刺去。
 
噗呲——
 
剑尖刺入蛇肉的声音响起,林之衍神色微松,不顾扭摆的更加厉害的蛇躯,执意加大灵气,握住剑柄,狠狠的在蛇肉里转了一圈——
 
嘶嘶嘶——
 
黑蟒发狂,毒液不要命的喷洒开来,山洞也摇摇欲坠,林之衍一时没站稳,被毒液喷到,也被蛇尾缠住。
 
带有腥臭的滑溜溜的躯体越缠越紧,少年呼吸不畅,脸色通红,用尽最后力气将天青剑刺入蛇尾,黑蟒吃痛的将人甩开,却冷不防突然洪水滔天,山洞坍塌!
 
原来他们在这缠斗许久,黑蟒身躯巨大,这处山洞早已摇摇欲坠,刚刚黑蟒发狂,给了这山洞最后一击。
 
巨大的水流从黑潭迅速漫出,瞬间便充满了整个山洞,黑蟒刚刚才准备将这个渺小的人类吞入腹中,却一下子找不到人影了。
 
不管黑蟒如何震怒发狂,林之衍却早已视线模糊,早在蛇尾将他缠缚起来的时候,他便已用尽了全身的灵气,身上更被喷有剧毒无比的毒液,刚开始时后背火辣辣的疼,现在……已经没有感觉了。
 
少年虚弱的躺在潮湿的地上,衣衫上几处血迹,形容狼狈,他缓缓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意,看到巨大的蛇头向他袭来,自己却毫无抵抗力。
 
难道我今日便要命陨于此了吗?
 
突然,一股滔天巨浪,带着势如破竹的洪水,瞬间将少年卷走,林之衍猝不及防的吞了几口洪水,本就虚弱无比的他,直接昏了过去。
 
※※※
 
灯火幽幽,夜风缭缭。
 
林氏宗祠。
 
静坐在高位上的黄纹黑袍男子猛然睁开双眼,寒冷如冰的双眸似是能把人刺透,此时他正紧紧盯着那盏虚弱的魂灯。
 
魂灯上笼有幽幽蓝光,象征着一个人的生命力,凡是林家嫡系,出生时均会在宗祠点亮一盏魂灯,以防万一。
 
而在这密密麻麻的无数魂灯前,有一盏格外精致华贵的魂灯,被单独放在一处。
 
就在刚刚,幽暗的蓝光似乎一瞬间直接灭了,仔细看去,只剩一丝微弱的光芒,明明闪闪,似乎随时便可能熄灭。
 
林云渊一颗心直接沉了下去。
 
第二十二章
 
咳咳……
 
脸色苍白的少年睫毛微动,缓缓睁开了眼睛,许久,等到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脑海里也回想起之前的事情,想到对战黑蟒的惊险,以及最后的孤注一掷,林之衍微微叹口气,真是死里逃生啊……
 
嘶——
 
林之衍刚想抬起手,从储物手镯里拿出回元丹,却冷不防扯动背后的被毒液喷伤的伤口,顿时疼的倒吸一口气,澄澈纯然的眸子里有水光不受控制的溢出。
 
其实不仅是背部,林之衍现在全身都很疼,当时为了刺中黑蟒的七寸,他直接生生受下了黑蟒喷出的毒液,再加上被摔在洞壁上的伤,洪水将他冲跑时的刮蹭……
 
从没怎么受过苦的林小少主此时略微有些委屈,眼眶发红,但他也知道此时不是他脆弱的时候,便很快收好了情绪,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拿了一颗丹药,动作艰难的放进嘴里。
 
待到身体感觉好了一点,林之衍从地上坐起,抬头看看四周,想知道他到底被洪水冲去哪儿了。
 
刚刚他意识不清,也没注意,如今仔细一看,少年震惊的发现自己现在在一片虚空中,只是脚下踩上去是实地,却好似铺满了星辰,星星点点的璀璨光芒笼罩着这片黑暗的虚空,就像是夜间的繁星。
 
林之衍伸手去摸手下的光芒,却没有摸到,虽身处星辰空间,却还是犹如平地。
 
一切都像是幻觉。
 
少年眨眨眼,用天青剑撑起自己,缓慢又艰难的站起来,站起来的瞬间身形猛然晃了晃,林之衍紧握着手里的剑,才没有倒下去。
 
少年唇色浅淡的几乎透明,脸颊苍白,跟从额头上缓缓流下的血迹形成鲜明对比,残破的白衫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发髻也散乱不已,纯白衣衫上满是大片大片的血迹,看起来消瘦又惹人心疼。
 
环顾四周,几乎看不到尽头,脚下似悬浮在满是星辰的夜空中,林之衍此时已经知道这些类似星辰的东西并不能用手触摸,这也许是个另一方空间,林之衍心想。
 
在这个空间里,不能使用灵气,刚刚林之衍刚醒过来的时候便准备打坐恢复伤势的,奈何聚集了半天,却没有一丝灵气。
 
此时,不能使用灵气,林之衍便只好拄着天青剑,缓慢的向前挪动,他也不知道这方空间到底时光流逝如何,这么空寂,纵然星辰很美,他也不愿在这里多呆。
 
不知走了多久,林之衍恍恍惚惚看到漆黑的暗夜前方有着一道越来越大的光芒,有些疲惫的少年立马强打起了精神,刚刚还很沉重的身躯在心里作用下反而变得轻盈。
 
眼前渐渐出现了一个个漂浮的牌位,组成着一个巨大的三角形模样摆放在虚空中,牌位不知道使用什么做成的,充满了古老的气息,牌位周围环绕着一缕一缕的黄色光芒,有的深有的浅,而在最上层的牌位,光芒最盛。
 
林之衍脚步停下来,将身体的一部分重量放在天青剑上,他实在是没有力气了,此时看见这些突然出现的牌位,心中有些不安,可他灵气用尽,再无反抗之力,便站在原地,想知道这方空间又弄出什么牛鬼蛇神来。
 
虚空中牌位的光芒渐渐逸散,越来越甚,向狼狈站立的少年袭来,林之衍眼前有一瞬间的失明,他拄着天青剑的手微微晃了晃,等到他眼睛适应了这股光芒后,定晴看去——
 
虚空中似烟雾缭缭,漂浮着一位身形高大的男子的幻影,他长发如瀑,白衣若仙,却自有股不怒而威的气势。
 
“来者可是林氏第四百二十七代传人?”
 
虚空中的男子薄唇微微开启,空寂悠远的声音似是从很远处传来,带着一股古老苍茫之意。
 
林之衍向前走两步,才发现这身形虚虚实实,并不是真人。
 
他有些松了口气,答道:“正是在下。”
 
话音一落,那气势凛然的男子目光便淡淡的落在他的身上,明明只是一道虚影,林之衍却感觉仿佛有无数的威压向他袭来,使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不错,竟是天灵之体。”
 
那白袍男子像是没看到少年狼狈的身形,也没看到他在威压下越发苍白透明的脸色,用淡淡的目光凝视了会,便抬起眼眸,用平稳的口气阐述着一个事实。
 
林之衍心中巨震,这人竟能只凭一眼,便认定他是天灵之体,要知道,天灵之体不仅修炼飞速,却更是当作炉鼎的好材料,若不是他林家少主的身份,在外界怕是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少年神色紧绷,目光警惕,他心知自己不可能打赢男子,更别说此时他亦是身受重伤。
 
那虚空中的白袍男子对少年警惕的目光不以为意,语气平淡道,“吾乃玄天。”
 
林之衍只觉这名字无比耳熟,嘴里喃喃疑惑道,玄天?玄天!
 
猛然抬起头,俊秀少年眼中迸发出巨大的不可置信,玄天?这不是林氏的第一位飞升的老祖林均鸿吗?林氏第三任家主,道号玄天。
 
“正是吾。”似是看出了少年的不可置信,虚空中的人影淡淡答道,确定了少年的猜测。
 
林之衍立马收敛了声色,恭敬的弯腰对着人影行了晚辈礼,用带着些许歉意的声音说道:“刚刚有所冒犯,还请前辈不要怪罪。”
 
白袍男子面色淡淡,受了这个礼,冷硬的神色稍稍柔和。
 
“你能找到这里,也算是一份机缘,至于这份机缘能参透多少,便看你自己的能力了。”
 
苍寂的话音刚刚落下,还不待少年有所反应,虚空中的男子便并起双指,一股白光从指尖溢出,瞬间没入少年的脑海。
 
少年眼眸紧闭,额头不断有冷汗冒出,似是沉浸在巨大的痛苦中。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林之衍只觉脑海剧痛,似是有什么东西直接在神识里炸开,意识都变得有些模糊。
 
自我意识被无限漠化,神识中的少年变得如婴儿般懵懂,他不知自己是谁,仿佛一直久远的存在这亘古的天地中。
 
古老苍茫的声音由远及近,层层叠叠的回荡着。
 
遂古之初,谁传道之?
 
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冥昭瞢暗,谁能极之?
 
冯翼惟象,何以识之?
 
明明暗暗,惟时何为?
 
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圜则九重,孰营度之?
 
惟兹何功,孰初作之?
 
斡维焉系,天极焉加?
 
一句一句,如雷贯耳,狠狠砸在少年心间。
 
懵懂的少年似有所悟,却依旧迷茫,整个人似是陷入了一个怪圈,喃喃道,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
 
就在少年沉浸在神识里时,外界,玄天尊者双眸浅淡的扫过少年全身,林之衍本就长相极好,就算如此狼狈,也不掩风华,反而更衬得整个人如雨中青竹,宁折不弯。
 
咦?
 
玄天尊者微微皱起剑眉,似是对少年的神魂感到有些不解,人本来就有三魂七魄,而这位林家后人,三魂七魄是齐了,只是似乎有些奇怪。
 
鉴于少年正在领悟剑诀,玄天尊者并没有打算用神魂查探,毕竟能进林氏崇天境的,必是林家后人,玄天尊者也只是稍稍疑惑一下,便把这件事放下了。
 
这世间,能让他出手的,少之又少了。
 
将心中细微的疑惑放下,玄天尊者那淡漠出尘的眼中也不禁稍稍流露出一丝赞赏,不愧是天灵之体,领悟剑意如此之快。
 
想到少年再星辰空间中并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玄天尊者略一沉思,身形一转,渐渐消逝在虚空中。
 
徒留空寂无比的星辰,伴随着一位狼狈不堪的少年。
 
一片茫茫大地中,懵懂的少年向前走着,他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儿去,只是潜意识觉得自己应该“走”。
 
渐渐的,空中飘起了雪花,星星点点,落在少年的墨发上,衣衫上,眼神懵懂的少年纯然不知,只是不知疲倦的不停向前走啊走啊……
 
雪越来越大,少年的眉毛渐渐起了一层冰霜,黑如鸦羽般的长睫,也落满了细雪,懵懂的少年微微一眨眼,便扑簌扑簌的落下来。
 
好冷啊……
 
少年脑海中莫名出现这样一句话,懵懂的少年眼中有片刻清醒,冷是什么?可是不等他想明白,又变成一片空白。
 
积雪渐渐淹没了膝盖,眼神纯澈的少年不知疼痛,不知疲倦……
 
……
 
明明暗暗,惟时何为?
 
阴阳三合,何本何化?
 
……
 
亘古苍凉的声音不断响起,少年终于停下脚步,眼中疑惑一闪而过,他直觉应该疑惑,可是没人能给他解答。
 
苍茫无垠的雪地中心,似有一座冰雕伫立着,积雪已到胸膛,少年像是一座完美精致的冰人,神色冷漠,面无表情。
 
许久。
 
待到积雪快要淹没少年的发顶的时候,一双充满灵韵的眸子缓缓睁开了。
 
那暗如黑夜般的瞳孔中,似是有某些充满天地玄奥的灵痕一闪而过,瞬间便归为沉寂。
 
第二十三章
 
星辰空间里不计年月,刚刚睁开双眼的林之衍不知道,外界已因他的几近熄灭的魂灯掀起了滔天巨浪。
 
林氏宗祠。
 
端坐在高位上的林云渊脸色难看,巨大的威压从他的身上散出,使得殿下的三位长老冷汗直冒。
 
整整三个月了。
 
男人用莫名危险的语气压低声音道,“这就是你们所说的不会出事?”
 
三位白发长老面面相觑,心中也有些后悔。
 
林氏之所以能屹立千年而不倒,绝非只是家主的修为高深,而是每一代的林氏长老都精通天衍之数,以自身精血为代价,能知祸福,通未来。
 
虽然天道不可捉摸,演算有一定出错的几率,可是大体方向却是不会错的。
 
他们在知晓了仙灵秘境快要开启的时候,便全力说服家主让少主去崇元境特训,毕竟,只有得到林氏的传承,林之衍才能以林氏少主的身份去参加仙灵秘境。
 
然而,不管他们怎么说,林云渊就是不同意将他的宝贝儿子丢到崇元境,他们也知晓这有些为难家主了,毕竟少主只是筑基中期的修为。
 
可是,仙灵秘境可遇而不可求,这关系到林家以后的未来,三位长老无奈,只好集齐三人精血,将推演结果摆到林家主面前。
 
明明结果显示为大吉,可为何……?
 
林云渊见殿下的三个老头子沉默不语,更加抑制不住心里的暴怒,俊美深邃的男人眸似寒冰,指骨发白,几乎将扶手捏碎。
 
宗祠里忽地摇摇晃晃,竟是林云渊威压太重,殿中承受不住巨大的威压,无数盏魂灯摇摇欲坠,看起来惊心动魄。
 
三位长老一惊,顾不得喉间几乎抑制不住的铁锈味,扑通一下子跪在冰冷的白玉石上,几乎哀嚎道,“家主,万万不可啊!”
 
林氏宗祠承载林家千年底蕴,是林家的根基,对于他们这些世家大族来说,宗祠简直比命还重要。
 
“家主,离三月之期还有两个时辰啊!”三长老似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急急道。
 
其他二人一听,立马应和道,“对对对,少主是天灵之体,绝对会平安归来的!”
 
三位长老全然没了平时仙风道骨的模样,着急的阻挡着林云渊不断释放的威压,虽然他们心中也知晓,少主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
 
但是,宗祠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威压似是缓了缓,殿下三位长老大喜,不由得抬头向上看去,那张带着喜意的脸却被惊恐的表情代替,看起来颇为扭曲。
 
林云渊面无表情,眼神漠然,周身灵气似有暴动之像,肆虐不已,那双漆黑无比的双眼不知何时渐渐泛起血丝,竟是入魔之兆!
 
林云渊一字一顿,声音狠厉,“若是衍儿回不来了,你们都给他陪葬。”
 
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渗人的寒意。
 
什么林家!什么秘境!怎能和衍儿相提并论!
 
书房中,身着白衣的孩童容貌精致,眼神澄澈,恭敬又乖巧的用软软糯糯的嗓音喊他:父亲。
 
小孩渐渐长大,姿容越发出众,长成了翩翩美少年,在后山竹林潇洒舞剑,衣袂飘飘,风华绝代。
 
进崇元境前,少年眼神直直的望向他,用清脆果决的声音答道,“遵命。”
 
……
 
一幕一幕,化成碎片。
 
林云渊有些痛苦的闭上眼,拒绝往下深想。
 
他的衍儿……那么单纯善良,又害怕孤单,怎能……怎能一个人躺在那冰冷的空间里?
 
殿中气氛越加压抑,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再度睁开双眼,林云渊已恢复为面无表情,只除了那双略有些颤抖的双手,他寒眸往下一扫,什么也没说,便挥袖离去。
 
殿下三位长老被家主这如同看死物一样的眼神惊的心中发凉,互相望了一眼,快速的跟着家主的方向一起离去。
 
废话,家主现在肯定去秘境入口了,要是等会儿接不到少主……
 
三位长老打了个寒颤,以家主的性子,实在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若是他们在,好歹还能阻止一下……吧?
 
※※※
 
林之衍只觉浑身神清气爽,如同久旱逢甘霖,直让人想舒服的沉醉下去。
 
在他睁眼的瞬间,积雪便已消失了,少年又重新回到星辰空间。
 
此时空间里已经没有牌位的存在了,只剩下星光璀璨。
 
“前辈?前辈?”
 
林之衍试探的喊道,声音一圈一圈回荡开来。
 
喊了半天,也没发现玄天尊者出现,林之衍只好无奈的放弃了,他刚刚放松心神,身体便涌现出一道白光——
 
白光愈来愈甚,直至将少年整个包裹住,然后微微一闪,便瞬间消失在星辰空间。
 
三月期已到,林之衍自动被崇元境移出。
 
林之衍并不知道他竟入定了这么久,此时正猝不及防,以为又要移到崇元境的哪个地方,握紧手中的天青剑,少年做好战斗的姿势。
 
白光微闪,林之衍一下子降落在一块平地上,他有些不适应的晃了晃,然后惊喜的发现——他出来了!
 
在他刚想仰天大笑的时候,便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站满了人,他咳咳两声,收敛了一下表情,却发现他们个个安静如鸡。
 
尤其是前方的三位长老,更是用见鬼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
 
林之衍疑惑的歪歪头,视线不受控制的往最前方飘去。
 
一袭黑袍,俊美男人默然而立,双手负在背后,漆黑如夜的眼眸望向自己,气势威严华贵。
 
像是一尊永远不会变的雕像。
 
林之衍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哭,明明在秘境里他遇到那么多危险,都挺过来了,可是在这个男人面前,他却全然不想伪装自己。
 
少年眼眶可见的红了,澄澈的眼瞳迅速变得湿润,长而卷翘的睫毛微眨,那剔透的水珠一下子坠落在地上,大颗大颗,好不惹人心疼。
 
“爹爹——”
 
带着泣音的嗓音有些抖,少年快速的飞奔过去,一下子扑到男人的怀里。
 
林云渊垂眸,看着少年如受伤的小兽般依赖着他,心不受控制的抽痛了一瞬,俊美高大的男人伸出有些僵硬的手臂,将伤痕累累的少年揽入怀中。
 
直到被熟悉的气息包围,少年似有些放松的闭上双眼,此时林之衍才感到后怕,刚刚出秘境的喜悦也消散无终。
 
若是……若是他死在秘境……
 
思绪渐渐飘远,巨大的害怕,喜悦,悲伤冲散了他为数不多的神志,一直紧绷的神经蓦然放松下来,便会感觉格外的疲惫。
 
精致秀美的少年睫羽微动,缓缓闭上眸子,竟就这样睡着了。
 
林云渊抱了半天,才发现怀中的少年一动不动,低头看去,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他目光一转,看到那些可怖的伤痕,眼神沉了沉,不禁流露出一丝心疼。
 
小心翼翼的抱着怀中的少年,林云渊身形如电,如一道残影般,快速离去。
 
剩下赶来的人面面相觑,他们知道家主特别重视这个幼子,可是没亲眼看到,总是不太相信的,如今看到家主刚刚轻柔的动作,更是怀疑自己眼花了,那个冷酷嗜血的男人竟也有这么温柔的表情?
 
三位长老此时也心有感慨,少主竟然从崇天境出来了,真是天佑林家啊,可是一想到刚刚出来的少主身上满是伤痕,有些至深的伤口让他们都感到触目惊心,再一想到家主那护犊子的心态……
 
二长老暗叹一声,“罢了罢了,老夫也老了,还是闭关去吧。”
 
大长老和三长老似有所悟,也不约而同道,“对啊,这是年轻人的天下,我们这些糟老头子插什么手啊”“前些天下面找到一株无涯草,老夫也该去炼药了”
 
三人说着说着,便迅速离去了。
 
废话,谁想承受家主的怒火啊!
 
※※※
 
青云阁。
 
林云渊轻柔的将少年放在床榻上,动作小心翼翼,却还是惊扰了警惕心提高了很多的少年。
 
林之衍模模糊糊的睁开眼来,他脑袋还没完全清醒,此时有些娇憨的撒娇道,“爹爹,身上好疼。”
 
语气软软糯糯,像是又回到了林小团子时期。
 
林家主低头宠溺一笑,“衍儿乖,再忍忍。”
 
说罢便从空间里拿出极品灵药,竟是准备亲自动手给少年上药,若这一幕被外人看到了,肯定眼珠子都要惊讶的瞪出来!
 
林之衍乖乖的躺在床榻上,叫伸手伸手,叫抬腿抬腿,整个人乖巧的不得了。
 
林云渊越发心疼。
 
忽地,少年似是想起了什么,笑容在俊秀的脸颊上一闪而过,他伸出手,似献宝般,将掌心的东西递到男人面前。
 
“爹爹,你看我找到了什么?”语气飞扬,笑容明媚。
 
林云渊却仿佛没看到月华莲般,垂眸看向少年伤痕累累的手心,心中骤痛,神识仿佛都恍惚了一瞬。
 
第二十四章
 
林云渊喉咙有些干涩,他伸出大手握住少年满是伤痕的手心,低低道,“衍儿,为父不需要你用性命来换这种东西。”
 
林云渊心里清楚,月华莲有多么难得,而且……衍儿他仅仅只是筑基中期罢了。
 
林之衍眨眨眼,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眼前的男人有点难过,他只觉得这没什么,“爹爹,我并没有用性命来拿月华莲呀,我这不是完好无缺的回来了吗?”
 
说罢躺在床上的少年想要笑一笑,却不妨扯动了伤口,顿时疼的倒抽了一口气。
 
林云渊神色立马紧张起来,“衍儿你别动。”
 
“恩”
 
刚刚犯了蠢的少年乖乖道。
 
林云渊接过少年手中的月华莲,毫不迟疑的扯了一片花瓣下来,递到少年嘴前,强硬道,“张嘴。”
 
林之衍只觉一阵清冽的芳香扑鼻而来,脑海顿时清明很多,只是这原本就是他给爹爹带的,怎么能自己吃掉呢?
 
少年偏过头,闷闷道,“爹爹,我身上的伤用上品灵药就可以了,不需要用到这么珍贵的月华莲。”
 
林云渊用手捏住少年的下巴,动作不容置疑又轻柔的将那颗小脑袋扳过来,沉声道,“衍儿,你才是爹爹最珍贵的东西。”
 
林之衍一下子愣住了,平时冷硬威严的人说这样的话真是杀伤力巨大,更何况,这是他一直崇敬仰慕的爹爹。
 
少年白嫩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那红晕渐渐蔓延到脸颊上,脸颊白里透红,可爱又可口。
 
“听话,乖乖张嘴。”
 
林云渊看到少年愣愣的表情,皱了下眉,又将手里的莲瓣往前递了递,几乎碰到少年柔软的嘴唇。
 
林之衍看到男人不容置疑的表情,熟知林云渊性格的他,犹豫了一瞬,还是乖乖张嘴将莲瓣吃掉了。
 
毕竟,林云渊一直是不容忤逆的。
 
林云渊看见少年乖乖张嘴,神色也柔和了一瞬,小心的将整瓣莲花喂进少年口中,待到少年吃下一瓣后,又要再扯一瓣下来。
 
林之衍眼明手快的阻止了男人,有些愤怒道,“爹爹!”
 
听到少年带有怒意的嗓音,林云渊顿了一下,将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安抚性的摸了摸少年的头,“好了好了,别气了,我不拔就是了。”
 
林之衍还是瞪着他,“一定要将剩下的月华莲拿去练昊元丹!”
 
看的出来少年是真的被气狠了。
 
“好好好,一定练。”刚刚强硬柔弱的两人仿佛掉了个个儿,少年步步紧逼,林云渊则是一再退后。
 
听到男人的承诺,林之衍才满意的点点头,他感觉有些疲惫,刚刚吃下月华莲,药效开始发挥作用了。
 
林云渊看着少年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便起身给他掖了掖被角,轻声道,“睡吧。”
 
少年眼睫迷糊的微眨了两下,还是抵不过重重睡意,渐渐便要沉入黑暗,喃喃道,“恩。”
 
林云渊放下床帏,空间一下子变得昏暗了起来,他静静看了会少年无忧的睡颜,便转身离去。
 
※※※
 
翌日天明,神情气爽的林之衍醒来舒服的伸了个懒腰,袭衣调皮的翻起,露出白白嫩嫩的小肚皮。
 
恩?
 
好像有哪儿不对?
 
少年墨发凌乱,呆毛挺立,眼神带着初醒时的澄澈懵懂,整个人看起来无辜又天真。
 
歪头想了半晌,林之衍才惊讶的发现——他的伤全好了!
 
不仅全好了,还有人帮他换了衣服
 
掀开衣袖,入眼可见的是白皙的肌肤,柔嫩光滑,完全看不出被毒液喷洒过后的狰狞可怖。
 
月华莲的奇效这么好?
 
这个想法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不过很快便被少年抛到耳后,他快速下床穿好衣服,准备去外面晒晒太阳~看着镜子中的少年,一袭锦绣蓝衣,外罩一层浅蓝色薄纱,白色云纹的腰带坠有墨色暖玉,再往上看,嫣红的唇瓣,秀气的鼻梁,澄澈的大眼里含着浅浅笑意,墨发飞扬。
 
好一个唇红齿白的翩翩少年郎!
 
林之衍带着笑意,心情十分明媚,拿出一把折扇,便装作富贵公子哥儿出门去了。
 
林家坐落于天元大陆十大城池之一的扶阳城,扶阳城占地千顷,自然十分繁华,主要的街区都是用规整的大块白岩铺就,显得整齐又大气。
 
此时正直初春,草木发芽,嫩绿葱然。
 
街边到处都是吆喝的,十分热闹,纵然走在人群中,林之衍也十分显眼。
 
容貌精致,气度华贵。
 
众人都不自觉的将目光投到少年身上,心中默默赞叹。
 
鉴于少年一身华贵的衣衫和通身的气度,并没有什么人敢来打扰他,林之衍也因此尽心的逛了个痛快。
 
林家书房。
 
檀木桌前的男人正在细细描摹着什么,神色专注,忽然一道嘶哑的声音响起“禀告家主,少主正在城中游玩。”
 
林云渊提笔的动作顿了一顿,一滴墨水忽地坠落,洒在宣纸上,晕染开来,毁了整整一幅画。
 
“保护好他。”
 
“是”
 
林云渊随手将画作放在桌边,又铺下一张宣纸,笔尖熟练的在宣纸上勾勒,看得出来下笔之人对画中人的音容笑貌都熟悉不已。
 
充满墨香的书房里安然静谧,微风从窗外吹进来,拂过书桌上堆满了的宣纸,哗哗作响。
 
林之衍逛到肚子饿了,就在街边找了个酒楼,美美的吃了一顿。
 
回到林府后已是黄昏,林之衍推开院门,有个人站在院中的槐树下,斑驳的树影印在这人身上,显得影影绰绰。
 
“林青阳,你怎么来了?”
 
今日一整天心情都很好的小少主难得的对这个不速之客和颜悦色,没有平时那样爱答不理。
 
林青阳怔了一下,看着完好无缺的少年,心中那股惶然才慢慢消散,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在今日一早便听到消息说少主从秘境回来了的时候,他便来了。
 
林之衍不知道,林青阳在院落里整整等了一天,他只是有些好奇,这个人什么时候这么沉默了?
 
“喂,林青阳,你干嘛不说话?”
 
小少主走到他的身边,仰头问道。
 
林青阳似是回过神来,看着依旧活蹦乱跳的少年,表情语气都恢复了正常,“怎么,我没事就不能来了吗?”
 
小少主翻了个白眼,他就知道,林青阳一天不找茬就心里不舒服,这不,刚刚他还觉得这人怎么转性了,转眼间,便恢复原样。
 
哼,本少爷今天心情好,不跟你一般计较。
 
小少主这样想着,脸上也透出了这种意思,他眯起猫儿眼斜了林青阳一眼,哼哼两声,便转身进了屋。
 
林青阳也习惯了少年傲娇的模样,看见少年活蹦乱跳的样子,他不可否认心中松了一口气,爷爷常告诫他修道,便是修心中之道,他也不知道为何少年这样牵动他的心神,但是……
 
看着少年的背影,林青阳在心中默默的下了个决定。
 
在林家好吃好喝的养了一个星期之后,小少主那在秘境微微消瘦的脸颊变得丰润起来,整个人白里透红,看起来软嫩可口。
 
“不能再堕落下去了!”
 
小少主躺在贵妃塌一边吃着灵果一边想到,动作却是毫不停歇。
 
忽地,一道纸鹤从窗外飞来,停在少年身边,微微扇动着翅膀,纸鹤里便传来低沉磁性的声音,“小衍,宗门大比十日之后便要开始了,掌门让你早点回太虚仙宗。”
 
林之衍眨眨眼,他这几日玩的太开心,竟然把宗门大比忘记了。
 
少年伸出白皙的手指,从空中拿下纸鹤,回话道,“知道了。”
 
随手掐了个法诀,纸鹤便乖乖的又返回原路。
 
林之衍从贵妃塌上起身,拍拍衣袖,准备去书房找林云渊。
 
初春正值风景最好时,穿过回廊,碧枝依依,柳丝垂落,迎春,翠柏,梧桐,悄然绽放,林之衍一路分花拂柳,脚步轻盈。
 
到了书房门前,林之衍脚步不停歇,直接推开书房的大门,“爹爹,我来了。”
 
少年左右望望,惊讶的发现林青阳竟然也在书房里,不过林青阳在林家本来也很受看重,这么想也不奇怪了。
 
“爹爹,掌门通知我回去参加宗门大比。”林之衍开门见山道。
 
林云渊并不惊讶,“恩,楚宗主的消息我已经收到了。”
 
林云渊说罢,视线又转到林青阳身上,林之衍不知道林青阳和林云渊之前说了什么,只听见林云渊问道,“你当真要去?”
 
林青阳毫不犹豫道,“请家主成全。”
 
林云渊点点头,看着旁边有些好奇的林之衍,语气温和,“衍儿,这次青阳和你一同回太虚仙宗。”
 
???
 
林小少主一脸懵比,以为自己听错了。
 
第二十五章
 
林云渊再度开口,“青阳在你身边,我也放心些。”
 
他实在是不想再去感受失去亲人的痛苦了,反正衍儿日后继承林家,青阳也会是个助力,早点让他们培养下默契也好。
 
林云渊心里想的什么,林之衍一概不知,他只知道,以后都要和这个疯子呆在一起了!
 
天呐,林少主心中哀怨,眼神直直的向旁边站立的林青阳射去。
 
林青阳面无表情,“你别想多了,我只是去求道的。”
 
林之衍心想:谁管你去干嘛的。
 
然而事情已不可更改,无论林小少主怎么撒娇打泼,林云渊就是不为所动。
 
林青阳看着少年心中不满却又不得不乖乖接受的模样,心情很好的勾起了嘴角,俊朗的脸上隐隐有些笑意。
 
林小少主一看就炸了,“笑什么笑,我才不会跟你一起去太虚仙宗,哼。”
 
林青阳呵呵笑了两声,不以为意。
 
反正家主已经同意了,这个小少主再怎么蹦跶也没有用。
 
两人便这么僵持住了,林云渊皱皱眉头,看向明显有些争锋相对的两人,不,应该是林之衍单方面针对林青阳。
 
毕竟,刚刚一直是林之衍在挑刺,林青阳并没有争执,所以……理所应当的,家主大人想歪了。
 
作为林家少主,人际关系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衍儿实在是从小被他惯坏了,不过自己的孩子自己疼,林云渊也没有怪罪林之衍的意思,反而对林青阳的忍让十分满意。
 
但是,作为家主,他还是要表现两下的,“衍儿,够了,青阳去了太虚仙宗,你们俩正好做个伴,一起讨论修炼,比一个人闭门造车要好。”
 
少年听到林云渊的话,脑袋一下子耷拉下来,显得很是心不甘情不愿,但是他又没办法对林云渊说,林青阳老是缠着他打架吧?
 
说不定林云渊心中还很欣慰呢。
 
正巧林青阳也在这时候说话了,“家主,属下一定会全力协助少主修炼的。”
 
那“协助”两个字隐含着极深的意味,和他斗了近十年的林之衍一下子听出了他语气中隐含的挑衅,再加上林青阳说完,眼光有意无意的往他这边飘,更让林小少主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哼,谁怕谁?
 
本来还不情愿的小少主一下子被激发出了斗志,没道理小时候打得过林青阳,长大了却被他压一头吧?
 
林之衍狠狠瞪了正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的某人一眼,对着林云渊有些乖巧的说道,“爹爹,要是青阳哥哥欺负我怎么办?”
 
少年的语气可怜兮兮,仿佛已经受了莫大的委屈,林云渊纵使心里知晓以林之衍的性格,知晓没人能欺负的了他,但还是心软了,刚刚准备开口,便听见林青阳诚恳的说道,“家主放心,属下对少主忠心耿耿,断不会做出那种以下犯上的事来。”
 
林云渊心中满意的点点头,脸色也和缓了些。
 
林之衍挑挑眉,几年不见,这林青阳表面功夫做的很到位啊!不过有爹爹这句话,谅他也翻不起什么花浪。
 
此时还很天真的林小少主没有多想,便勉为其难的同意了。
 
两天后。
 
正坐在飞鸾上的林小少主语气带着股高高在上的意味,“林青阳,我渴了。”
 
林青阳坐在一旁,看着少年毫无坐姿的斜躺在软垫上,柔顺的黑发顺着肩膀倾泻下来,勾勒出精致白皙的侧脸,还有小巧白嫩的耳垂。
 
他手里拿着一本不知名的话本,此时正放在膝盖上,此时的一言一行,十分没有世家子弟的风度,但林青阳就是觉得这样的少年莫名可爱,忍不住的想撩拨他,“怎么?不叫青阳哥哥了?”
 
林青阳微微挑起眉梢,眼里含着戏谑的笑意,整个人显得无比俊朗阳光,放在外面不知道要迷倒多少闺秀,可薄唇吐露出来的话语却十分欠揍!
 
林之衍就是如此想法,“呵——哥哥?你也配?”
 
少年语气高傲,那声反问的“哥哥”更是带点上挑的尾音,显得有些莫名诱惑。
 
林青阳心中一动,不可避免的想到了那天在书房里,这个小少主撒娇打泼的时候可怜兮兮的喊得那声“青阳哥哥”,软软糯糯,又娇娇气气,虽然明知道他是装的,可还是忍不住的想要将这世间一切美好的都捧在他面前。
 
若是他能一直这么乖,有这样一个弟弟似乎也不错?
 
这个念头在林青阳的脑海里一闪而过,让他有些惊愕的同时又有些好笑,他看着现在倚在软垫上正斜睨着他的精致少年,眼神高傲,娇贵又有些天真,连隐藏情绪都不会。
 
家主真是将他保护的太好了。
 
林青阳心中莫名暗叹,心中一时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林之衍看着一直盯着他看的林青阳,不满他竟然没有动作,于是少年伸出穿着绣有火凰的精致锦靴的脚,不轻不重的踹了他一脚,“喂,我渴了!”
 
林青阳抬眼深沉看了肆无忌惮的少年一眼,林之衍莫名的觉得背后有点凉,小动物的直觉还是很敏锐的,于是他赶忙缩回脚,有些色厉内荏道,“你可是答应了爹爹不准欺负我的!”
 
“青阳怎么敢欺负少主呢?”话音刚落,林青阳便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拿起碧桌上的青釉仰莲纹茶壶,动作行云流畅的倒了一杯茶,放在小少主面前。
 
“喏,渴了就喝茶吧。”
 
林之衍有些疑惑的望向他,眼含犹豫,林青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了?不会又是想在哪儿下黑手吧?
 
哼,这杯茶肯定有问题。
 
林之衍打定主意不喝这杯茶,见林青阳这么听话,他一时也找不出来什么差错来,只得心有不甘的哼哼两声,闭上眼,索性不再看他。
 
少年一袭白衣胜雪,脸颊如精雕细琢般的精致秀美,睫毛安静的在眼睑下投出弧形阴影,小巧秀气的鼻尖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捏,唇角微抿,整个人显得乖巧又安静。
 
林青阳一时有些移不开视线,下意识的将呼吸放轻了。
 
※※※
 
飞鸾轻落在地。
 
轻微的颠簸使沉睡的少年眼睫微颤,林青阳微不可见的皱皱眉,刚想施个防护罩,却发现少年渐渐睁开了双眼。
 
林之衍本来只是准备闭上眼不理林青阳的,却不妨自己却睡了过去,想到自己毫无顾忌的“睡姿”,林之衍脸颊有些微微发红,但小少主是不会承认自己心内的羞恼的!他故作淡定的端起少主的架子,显得矜持又有教养,慢慢的走出飞鸾。
 
林青阳也不戳穿他,似笑非笑的也跟着出了飞鸾。
 
两人此时正在太虚山下的一片竹林空地上,往前走便是山脚下的小镇,林青阳掐了个法诀,掩去了两人的容貌。
 
“小心为好。”
 
看着小少主朝他斜了一眼,林青阳淡定的解释道,他才不会说是觉得少年的容貌太过显眼了,让他心里有些隐隐的不舒服。
 
瞬间,两人便变得似普通人的模样,只是那气质却还是很特别,却比原来的容貌好多了。
 
太虚山下的小镇叫桃源镇,镇子里大多都是一些杂灵根普通人,街道旁是各式各样卖符箓,丹药亦或是一些普通灵草的店面,街上熙熙攘攘,显得很是热闹,林之衍和林青阳走在街上,倒是有了一丝凡俗之感。
 
忽地,一些话语夹杂着“宗门大比”“外门弟子”之类的词眼传来。
 
林之衍眼神微动,却是在街边摆地摊卖灵草的一个粗犷的汉子正在和旁边的一个人吹嘘,“嗨!那是你见识少,前天外门弟子大比的时候,那精彩程度,啧啧。”
 
那旁边一人倒也不恼,感兴趣的问道,“哦?怎么个精彩法?”
 
那粗糙大汉显然不是会个会说话的,精彩的打斗也在他的嘴里变得索然无味,翻来覆去便是那几句“灵药田的外门弟子赢了洒扫外院的弟子”“炼气六层的赢了炼气七层”的诸如此类的话。
 
那旁边的人神色变得有些敷衍起来,大汉看了,顿时急了,语气高昂道,“最最精彩的是!这外门弟子中竟有一个杂灵根的弟子,修炼到了炼气八层!”
 
说罢,那大汉得意的看着旁边之人明显震惊的神色,故作遗憾的摇摇头,语气可惜道,“外门大比就如此精彩,不知道内门大比又怎么样?可惜我们这些凡人,只能在外门看看热闹喽~”
 
林之衍慢慢向前走,心中一动,莫名的直觉告诉他刚刚那大汉将的杂灵根的炼气八层外门弟子就是齐晋阳。
 
那本书中,第一章描写的就是齐晋阳在外门弟子大比中绽放光彩,怎样打脸,从而被阵峰峰主所欣赏,破格收为内门弟子。
 
算算时间,剧情也应该开始了。
 
第二十六章
 
往日冷冷清清的太虚仙宗也变的热闹起来,许多闭关的弟子都出关了,林青阳和林之衍乘着仙鹤,往下望去,峰上到处都是人,想来这些弟子也是提前为宗门大比做准备。
 
太虚仙宗是不许乘法器飞行的,除非到了山脚下,所以弟子们上山都是乘坐仙鹤。
 
明明离开太虚仙宗没多久,可是林之衍却觉得仿若隔世。
 
问天殿。
 
偌大的宫殿里,耸立着四根巨大的龙纹玉柱,上面雕有复杂精细的刻纹,模样栩栩如生,威严又肃穆。
 
“晚辈林青阳见过宗主。”“弟子林之衍见过师尊。”两人恭敬行礼。
 
楚贺淡淡的“恩”了一声,视线转移到林青阳身上。
 
林青阳道,“晚辈仰慕太虚仙宗剑道已久,特此前来求道,望楚宗主成全。”
 
其实求道是虚,保护林之衍才为实,这点林青阳和楚贺心知肚明,世家很多子弟,来宗门历练,都会带一些同龄的族内天才过来,培养一种合作默契。
 
楚贺沉吟一瞬,点点头道,“那你就去剑峰吧。”
 
但是也没开口说让剑峰峰主收他为弟子,他虽是宗主,可也不能做这等越俎代庖的事情。
 
林青阳颔首表示知道了,太虚仙宗为天元大陆第一大宗门,来这儿历练的大大小小世家弟子数不胜数,而这些世家弟子并不会全部被收为太虚仙宗的弟子,就相当于在这儿挂着弟子的名头,历练几年,回到家族继承家业。
 
两人从问天殿出来后,林之衍看着身边的林青阳,难得的起了点关怀之意,“你今天便去剑峰吗?”
 
少年明明是关怀的语气,却非要做出一点也不感兴趣的神色,仿若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林青阳看着小少主口不对心的表情,低低笑了两声。
 
此时天色已晚,去剑峰定然已经见不到峰主了,而宗主事忙,根本不会关心一个小小的弟子住宿问题。
 
夜风徐徐,树影婆娑。
 
林青阳沉默了会儿,忽地开口道,“少主让青阳在你那睡一晚如何?”
 
林之衍皱皱眉,直觉不想答应,可是看着林青阳苦恼的面容,似是又觉得自己这样是不是过分了点?
 
毕竟这一路林青阳对他算是尽心尽力了。
 
少年张张嘴,刚想同意,不远处便传来熟悉低沉的声音,“客人远道而来,若是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岂不是要说太虚仙宗没有待客之道?”
 
随着夜风传来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林之衍略有些惊喜的回头,看见熟悉的人影站在一颗巨大的槐树下,黑暗的树影完全盖住了来人,让人不知道他究竟在哪儿站了多久。
 
林青阳顿时心生警惕。
 
“师兄!”少年语气莫名飞扬,声音里也带上了笑意。
 
楚明御从阴影处走出来,看着少年惊喜的表情,心情微妙的好了很多,不过……现在还不是跟小孩叙旧的时候。
 
“多谢道友送我师弟回来,天色已晚,还请道友移步剑峰吧。”
 
楚明御神色高冷,语气淡淡道。
 
“哦?传闻贵宗首席目下无尘,高不可攀,什么时候也来管这等杂事了?”
 
林青阳勾起唇角,继续道,“在下和少主自小相识,倒是没听过他竟然有个师兄呢。”
 
夜晚一时有些空寂,微风拂过,只听得到树叶沙沙沙的声音。
 
林之衍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他就是再傻,也感觉出了气氛不对啊!!!
 
少年轻咳了一声,见两人目光都移到自己身上,他硬着头皮道,“这时候再去叨扰峰主不太好……吧”
 
在楚明御越来越温和的目光下,林之衍那后半句话到底没能说出口。
 
林青阳看着在他这儿张牙舞爪的少年此时却乖巧的不得了,心中有些难言的失落,他看出了少年的勉强,只是温温笑道,“少主保重,青阳这就走了。”
 
说罢转身就走,没有半分留恋,可是那身影却莫名的有些孤寂。
 
林之衍张张口,想要说点什么,却又无力的又合上嘴唇,神色怏怏,全然没有刚刚惊喜激动的模样。
 
楚明御一颗心沉了沉,眸色也深暗下来,看着少年明显魂不守舍的模样,心中对林青阳的评估又提了提。
 
林之衍抬头看向师兄,“师兄,你什么时候来的?”
 
两人经过刚刚一件小事,气氛有些沉滞,此时林之衍开口,便打破了这个氛围。
 
“没来多久。”
 
楚明御不欲多说,话题一转,“听说小衍通过家族特训了?如今看来,修为是有所提升。”
 
林之衍一提到在崇元境的日子,心中便不由得犯苦,嘴里也毫不客气的吐槽道,“师兄,你不知道,崇元境真不是人呆的地方……”
 
blablabla……
 
楚明御看到少年又重新提起了精神,显得义愤填膺的,微微笑了笑。
 
※※※
 
翌日,阵峰。
 
太虚仙宗的宗门大比正在如火如荼的开展着,气氛火热。
 
早早便来到这里的林之衍占据了一个视野极佳的地方,此时他正好奇的向擂台那里眺望。
 
据说,宗门大比规格及严,先是外门弟子大比,每峰的前十便可进入内门,当然要是被峰主赏识了,也可直接进入内门。
 
然后便是内门弟子大比,内门弟子比外门弟子少很多,但是竞争却更加激烈,每峰的内门弟子前三,便可被峰主收为真传弟子。
 
真传弟子间便是要争那各峰首席之位了。
 
但是能当上各峰首席的,无一不是惊采绝艳,天资出众之辈,所以很少有真传能挑战成功的。
 
在这一层一层的比试完后,便可下站帖,外门可选择内门挑战,内门可选择真传挑战,若是一方输了,便会身份转换,由内门直接变成外门等等,直到一个月后一切整顿完毕,所以,每人都很有紧迫感。
 
此等方式,虽然残酷,却也不失为晋升的一个好方法,身份变了,资源也就变了。
 
外门弟子大多只是在炼气五六层之间,偶有拔尖的,便是炼气八九层,不过这种人物,早就在外门很出名了,一般一上场便有人认输。
 
太虚仙宗虽然规定比试不许伤人性命,可是,却没规定不许重伤别人。
 
所以,这也是个有冤报冤有仇报仇的好时机。
 
林之衍看着这些简单的打斗有些索然无味,神色也从一开始的好奇渐渐变得百无聊赖起来,他脚尖在地上微微划着圈,暗自嘀咕了一声,“真无聊。”
 
他身旁的楚明御无奈一笑,“怎么?今早谁大老早的便要拉着我过来的?”
 
林之衍:哼
 
他们俩都掩藏了容貌,此时场中也没人能认得出来他们,主要是没人能认得出来楚明御,他那张脸太有辨识度了,若是被人认出来他们就不用看了,所以还算是比较自在。
 
偌大的场地上忽然爆发出巨大的喝彩声,林之衍的注意力立马就被吸引过去了,他定晴一看,比试场上的男子一身黄衣短打,粗陋的衣服穿在身上,可是却掩不住他的俊朗阳光,场下已经有许多女修偷偷红了脸。
 
正是原书主角齐晋阳。
 
视线极好的林小少主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禁感慨,果然是天道宠儿啊!
 
此时场中对阵的两人,正相顾两立,分别站在比武台的两边,一方对战之人也是身着黄衣,质地与齐晋阳的却是天壤之别,手里也拿有低品法器,他神情不屑,眼含鄙夷,仿佛面对的是一只蝼蚁。
 
以林之衍的视角看去,齐晋阳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显然并不为对方的鄙夷而愤怒。
 
“开始——”
 
随着判官的一声令下,两人都纷纷动了!
 
那黄衣男子显然是想尽快解决掉齐晋阳,所以一开始便聚集全身灵气,灌入法器中,蓝光如流水般环绕着剑刃,黄衣男子身形微闪,快速冲到齐晋阳面前,而齐晋阳却只拿了根粗劣的铁棍,看起来没有任何准备。
 
黄衣男子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笑,仿佛已经看到胜利的曙光,神情也就越加不屑起来。
 
他早就看这个小子不爽了!明明是个杂灵根,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竟修炼到炼气八层!不知道巧儿看中了他什么!
 
心里这样想着,黄衣男子视线越加阴狠,这柄法器可是他花高价从内门弟子手里买到的,今日他便要让巧儿看看,他与齐晋阳谁更厉害!
 
剑刃卷着巨大的灵气袭来,齐晋阳快速又狼狈的躲闪开来,看起来险之又险,让人以为他完全是靠运气躲过的。
 
一直目光炯炯的看着他的林之衍却知道,这不过只是齐晋阳在扮猪吃老虎而已。
 
毕竟,在明显弱势的情况下,他要是赢的轻松才有鬼了。
 
第二十七章
 
场上瞬息万变,不到一会儿,齐晋阳就衣衫染血,显得颇为狼狈,只是仔细看,那些伤口都是看起来很严重罢了。
 
场下不少人窃窃私语。
 
“不是说这个杂役是炼气八层吗?怎么这么差!”
 
“嗨!估计是吃了什么灵药虚高的吧?”
 
“亏我还跑来看看,原来竟是这么个水平!”
 
……
 
场下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们都是听说外门出了匹黑马,才特意跑过来看看,那黄衣男子虽才炼气七层,可加上那柄法器,修为堪比炼气九层。
 
可炼气期差距一两层并不是天堑之别,之前无数场外门弟子的小比试均有不少越层挑战成功的,毕竟,在修为相差不大的情况下,身体强度,敏捷度,学的心法,都是很能拉开距离的。
 
那黄衣男子听到场下的议论纷纷,笑容越发得意,他就知道!这个齐晋阳不过是个草包罢了!
 
不论多少人议论,齐晋阳还是不为所动,只是看起来相当勉强的招架着,俊朗的脸上已有不少被剑刃擦过的血痕。
 
黄衣男子目露阴狠,招式越发毒辣,目的显而易见:他竟是想废掉齐晋阳!
 
场下之人均倒吸一口气!看向齐晋阳的眼里满是同情,当然也不乏有些幸灾乐祸的。
 
看,再怎么运气好,也踢到铁板了吧?
 
比试场上薄雾弥漫,缭缭绕绕,渐渐的让人看不清视线,台下的弟子不禁感叹,这黄衣男子真是下了大手笔啊!
 
原因无他,这黄衣男子竟拿出了雾踪符,这雾踪符乃是四品符箓,对于他们这些外门弟子来说,已经算是很难得的符箓了,更别说这四品雾踪符,据说能让筑基期的修士心神摇曳,从而溃败,而今竟被大材小用到一个区区炼气八层的弟子身上……
 
啧啧,场下之人摇头叹息,却不见被迷雾笼住的齐晋阳,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丝丝缕缕的雾气仿佛见了什么天敌,竟是不敢近齐晋阳的身体,同在迷雾里的黄衣男子表情震惊,“你你……”
 
齐晋阳此时已没了在比试场上的怯懦,笑的俊朗又阳光,但在黄衣男子的眼里看来,却仿若厉鬼!
 
“记住,下辈子投个好胎。”轻轻的呢喃声在耳边响起,黄衣男子睁大眼睛,仿若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一样,他张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全身剧痛,像骨头裂了一般,黄衣男子眼瞳泛白,浑身抽搐,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平常懦弱无比的杂役弟子,怎么会有这样神鬼莫测的手段!
 
他恨!他不服!
 
时间已经过了一刻钟,场下弟子纷纷唏嘘,这得多大仇!
 
就在场下众人纷纷脑补着齐晋阳的惨状的时候,迷雾渐渐散去,场中的景象也变得清晰可见。
 
那个他们不看好的杂役弟子虽然狼狈,却站的笔直,可是对面的黄衣男子却颓然倒地,面色惨白,仿若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
 
场中一时寂静了几秒,忽然猛然迸发出巨大的不可置信的声音。
 
“这怎么可能!难道是我看花眼了?”
 
“那黄衣男子怎么搞的?又是法器又是符箓的,竟还打不过一个炼气八层的?”
 
“切,你看看他那怂样就知道了,明明没受什么伤,还躺在地上装的多痛苦!”
 
“原来之前我都看走眼了,这个齐晋阳果然有点实力!”
 
那黄衣男子躺在地上,原本只是痛苦扭曲的面容,听到场下的议论,顿时猛然喷出一口血来,眼神怨毒的盯着齐晋阳。
 
齐晋阳微不可见的勾了勾唇角,面容真诚,说出的话语磊落又大气,“这位道友,承让了。”
 
那黄衣男子又吐了口血,昏过去了。
 
林之衍看的津津有味,旁边的楚明御却极轻皱了下眉毛。
 
他语气里有微不可见的醋意,“不过是一个炼气八层的外门弟子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林之衍理所当然道,“他长得好看啊!”
 
……
 
确实,齐晋阳的面容也是极其俊朗的,乌黑的发丝随风飞扬,鬓若刀裁,眉如墨画,就算是一身粗布衣衫也掩不住那股风华。
 
俊秀却不女气,温润却不懦弱。
 
整个人仿若一块精雕细琢的美玉,也无怪那些外门女弟子趋之若鹜了!
 
楚明御听了林之衍如此直白的话语,不由得一阵气闷,抬眼看向比试场上的齐晋阳,眼里不禁带了几分挑剔。
 
恩,皮肤太黑,眉毛太细,眼睛太小……
 
这样一个人到底哪儿好看了?
 
林之衍不知道楚明御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师兄的心情貌似不太好?拥有小动物般敏锐直觉的少年脱口道,“师兄也很好看。”
 
啊啊啊!!!这句话一说出来,林之衍就莫名觉得羞耻,怎么能说话不经大脑呢?
 
楚明御失笑,看着有些懊恼的少年,故意问道,“那在你眼中,谁最好看呢?”
 
蠢蠢的小少年再次说话不经大脑,“当然是我自己呀。”
 
qaq
 
话音刚落,林之衍便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觉得自己长得最好看什么的,真的不是只有中二期才会说的话吗?
 
然鹅话已出口,再怎么懊恼也没有用了。
 
楚明御轻笑一声,伸出手指捏捏少年小巧白皙的鼻尖,宠溺道,“我也觉得小衍最好看了。”
 
林之衍哼了一声,不乐意被当作小孩,语气软糯,“别捏我。”
 
“好好好,不捏你。”
 
两人说说笑笑,转身往天然峰走,林之衍来这儿的目的便是看看齐晋阳的比试,如今比试已然完成,剩下的就没什么好看的了。
 
就在林之衍和楚明御转身的那一刹那,正在向台下走去的齐晋阳若有所感的抬起头,目光直直向两人刚刚站立的地方望去。
 
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齐晋阳垂下眸子,心中莫名有些烦躁,好像什么事情超出了预期。
 
他顿了顿,又提步向下走去,场下的弟子都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来,齐晋阳心中微微讽笑,面上却依旧温润如玉,一举一动间显得颇具君子之风。
 
而已经被抬下台神志不清的黄衣男子,却不知道,他的身体里正被一股黑煞之气剧烈冲击,而今晚,便是他命丧黄泉之时。
 
齐晋阳黑沉沉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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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木葱茏,繁花茂盛。
 
走在前面的少年突然好奇的问,“师兄,你觉得齐晋阳怎么样?”
 
“齐晋阳是谁?”
 
走在少年身后紫衣男子身姿如竹,语气平淡的反问道。
 
林之衍噎了一下,仿佛是没想到楚明御会问出这种问题,哼。满足不了他的八卦之心,差评!
 
不过林小少主是不会这么容易放弃的,他语气清朗,“就是刚刚那个比试场上赢了的那个人啊。”
 
楚明御唇角微抿,“不怎么样。”
 
???
 
林小少主满头黑线,正想准备再问,楚明御却看出了他的意图,不禁心想,那个人究竟有什么值得小衍惦念的?
 
楚明御淡淡开口,“资质驳杂,心狠手辣,不宜过度深交。”
 
少年震惊的瞪大了圆圆的猫儿眼,唇瓣微张,看起来可爱无比。
 
林之衍有些结巴道,“为……为什么?”
 
楚明御笑着摸摸少年的头,谆谆教诲道,“小衍,你年龄小,有些事不懂。”
 
林之衍竖起两只耳朵仔细听,想要知道楚明御为什么这么说齐晋阳,可等了半天,却发现楚明御没了下文。
 
“???”少年一脸好奇的望向楚明御。
 
楚明御眸色微深,及时收住未尽的话语,他不想让单纯澈然的少年知晓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便敷衍道,“那齐晋阳心计颇深,要不然怎么耍的那黄衣男子团团转?”
 
林之衍有些懵比,书中可是说了男主齐晋阳是个坚韧又阳光的少年,怎么到了师兄这里,变成了心机深沉无恶不作的坏人了?
 
原书中师兄和齐晋阳到底怎么走在一起的?
 
林之衍心中像被猫挠了一样,痒痒的很,那本书还没完结,他自是不知道结局,但是基本已经确定了cp,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呢?
 
看着楚明御明显不再想多谈齐晋阳的神色,小少年乖乖的闭上了嘴。
 
一路上,安静无比,气氛却莫名融洽。
 
快到洞府的时候,阳光洒在两人肩上,楚明御早已撤掉易容术,俊美恍若天神般的男人微微侧头,细细叮嘱道,“过些天便是真传弟子之比了,小衍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恩,谢谢师兄。”
 
第二十八章
 
在洞府静心打坐了几天,林之衍渐渐将修为稳定到筑基后期。
 
从崇元境负伤出来,自从林云渊逼着他吃了月华莲后,他的修为便蹭蹭蹭的往上涨,但是又根基不稳,所以很是虚浮。
 
经过这些天的沉淀,总算是踏实下来了。
 
少年伸了个懒腰,舒展了纤细美好的腰线,晨曦温暖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脸庞恍若天使般圣洁。
 
刚刚来到这里的林青阳便看见了这一幕,心跳莫名有些加快,却被身体的主人自欺欺人的忽视了,他的语气轻佻又欠揍,“少主,这几日过的如何?”
 
林之衍听见他这个调调就来气,这人只有很少的时候才正常点,其余时间都是疯狗。
 
少年斜了他一眼,同样挑衅回去,“过的好不好你还不回自己看么?”
 
说罢惬意的躺在了铺满了软皮的椅子上,慵懒又高傲。
 
林青阳低低笑了声,“少主真是凉薄啊,这么些天也不知道来剑峰看看属下。”
 
林之衍有些心虚的缩缩脖子,这事他的确忘了,不过……忘了又如何?难不成还要他这个少主亲自去给他打理生活?
 
想到这里,小少主又顿时找回了底气,虽然两人一站一座,但气势还是要有的!
 
林青阳见到小少主死不悔改的傲娇样子,又想到他在楚明御身边乖巧的像只猫儿一样,顿时心头气闷。
 
“起来,打一架吧。”
 
林青阳直截了当的说道,顺便伸出大手,往少年纤细的胳膊上一握,意图把小少主拉起来。
 
林之衍不动如山,面无表情的望着天边的云彩,假装没听到。
 
两人明明年岁相仿,可是身形却还是差很多,看起来就像是林青阳在欺负人一样。
 
可是小少主哪里是那么好惹的,以前修为不够,现在修为上去了,还怕打不过他么?
 
之所以不想跟林青阳计较,是因为他太烦人了!打赢了要缠着你再打,打输了还是要缠着你再打!
 
烦不胜烦的小少主从很小的时候便总结出了一份对抗林青阳的套路:坚决不动弹。
 
对,是的,只要你不理他,他缠会儿也就过去了,然而只要你一答应他,一个月都别想甩掉他……
 
小少主坐的悠然自得,老神在在的诠释者自己的“套路”。
 
林青阳与小少主的修为相当,一时竟也奈何不了他。
 
但是林青阳摸透了小少主的性子,准确的说是在面对他时候的小性子,他不怀好意的开口道,“怎么,少主这是怕了?”
 
林小少主还是坚定的坚持着不动方针,不肯搭理他,林青阳挑挑眉,心想:这个小少主还真是有点儿长进呢。
 
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站着的高大男子再度开口道,声音里不自觉的带了丝引诱,“我知道少主不想见到我”,看着小少主脸上明显的算你有自知之明的表情,他继续压低声音道,“要是这次少主打赢了我,我就一年不来找你挑战,如何?”
 
!!!
 
林之衍惊讶的睁大了眼,心中快速的闪过一道违和,可是快速的被喜悦压下去了!
 
整整一年不用被这个疯子纠缠!多么美好啊!
 
“此话当真?”仿佛已经想到未来的美好日子,收到巨大惊喜的小少主立马坐直身体,也不装云淡风轻了,他轻咳两声,想要让自己表现的不那么高兴,可是那嘴角越来越掩饰不住的笑意暴露了他的心情。
 
林青阳挑眉,故作伤心道,“原来少主这么想摆脱我啊。”
 
接着又道,“少主也知道,我可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不知道少主输了许诺我什么呢?”
 
林之衍高兴的脸立马僵了僵,他就知道,这个疯子不会那么好心的!哼,不理他了。
 
小少主立马又舒展身体躺在软椅上,小小的腮帮子气鼓鼓的,闭上眼,白皙秀美的脸颊偏到一边,就是不看这个出尔反尔的大骗子!
 
林青阳看着那缕缠绕在少年白嫩耳边的黑发,莫名的心痒痒,他握着少年的手臂没有松开,径直走到少年脸颊偏向的那一边,蹲下身体,英俊的脸庞看着少年紧闭的的双眼。
 
两人挨的极近,几乎鼻尖相触。
 
林之衍感觉到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脸庞,颤颤巍巍的睫毛眨呀眨,慢慢睁开,猛然看到面前放大了这么一张脸,小少主瞳孔微缩,浑身的毛都要炸开了!
 
林青阳却在此时表情真诚道,“要是少主输了,就陪我打一个月的架如何?”
 
一个月换一年,这个交易听起来挺划算的,小少主黑如琉璃珠的眼瞳咕噜噜乱转,显然是在计较得失。
 
林青阳也不逼他,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小少主像只松鼠算计能得到多少松果的可爱模样。
 
林之衍心中又犹豫一闪而过,平心而论,他觉得林青阳不可能会做这么赔本的买卖,可是这个条件又听起来很合理,合理到他都有点动心了……
 
反正……反正不论赢不赢,林青阳总是回来找他茬的吧?
 
这么想着,林小少主就觉得,自己赢了可以免去一年的骚扰,自己输了的话……感觉和平时也没差多少。
 
小少主墨黑的瞳孔转了两圈,定在林青阳那张放大的俊脸上,林青阳看着那灿若星辰的眸子,仿佛能从里面看见漫天的星光。
 
林之衍清脆道,“一言为定,你可不要反悔!”
 
林青阳从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回过神来,他站起身,语气笃定,“当然不会。”
 
小少主拍拍衣袖,潇洒的从软椅上站起来,整个人从懒散瞬间变了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
 
“那来吧。”
 
林之衍走出洞府,来到一块空地上,林青阳紧随其后。
 
两人相对而立,少年白衣翩然,发丝飞舞,容颜倾世,站在对面的青年眼含笑意,卓然而立。
 
远远看去,两个人美好的像一幅画。
 
可气氛却很剑拔弩张,林之衍正了神色,心中严肃以对,殊不知他那张漂亮的过分的脸,做出严肃的表情,却只想让人把他逗笑。
 
林青阳有些恍惚。
 
却看见对面的小少年得意一笑。露出细细白白的牙齿,显得明媚又灿然,可是那攻势却不像人那样柔软漂亮,他的剑刃凌厉,直逼林青阳的咽喉。
 
眼看着剑尖便要直指要害,林青阳洒然一笑,身形一动,躲闪了过去,伴随着的是恶劣又嘲笑的话语,“少主,你这样可赢不了我。”
 
林之衍沉住气,并未被他激怒,漂亮的小少年目光凛然,白皙如玉的手指在空中虚点,灵气从指尖溢出,渐渐形成一个符文,他掌心翻卷,轻呵一声,“去!”
 
复杂的符文卷携巨大的攻势扑面而来,顿时周围飞沙走石,树木也几乎连根拔起,林青阳也正了神色,拔出本命剑,迅速挽了几个剑诀,若影若现的剑影在他身前浮现,两相攻势一碰撞,便产生了巨大的反应!
 
狂风乱作,飞沙走石。
 
林之衍被狂风吹的衣袂翻飞,牙关紧咬,站定不动,纤细的手臂向前伸出,源源不断的灵气从掌心流溢,林青阳却仿佛打了什么鸡血,一下子兴奋起来,连眼神都放着光。
 
他本来与林之衍修为相当,按说也应该感到吃力的,但他自小便是战斗狂,一遇到这样的情形便神情亢奋。
 
小少主紧抿双唇,衣袖如花般翻卷,两手手腕相抵,顿时,有些消散的符文又渐渐变得凝实起来。
 
林青阳身形如电,剑势凌厉,他青衣卓然,整个人如一枝凌空呼啸而来的翠竹,直直的向符文攻去。
 
“少主,拔剑吧。”
 
林青阳跃跃欲试道,他可不想就跟少主这么远的你来我往比拼灵气。
 
还是真刀实枪的比较爽。
 
林之衍见林青阳这么嚣张,也不跟他客气,浅青光环绕的天青剑缓缓出鞘,青光顿时大盛,携着破空一切的剑意转瞬而来。
 
铿——
 
两人身形纠缠,白衣青衣,白光青光,剑光微闪,却莫名和谐。
 
两人所学均是林家剑法,同根同源,只是衍生的派别不一样,所以见招拆招,一时难分胜负。
 
过手了近千招,铿的一声——
 
两人剑刃快速相碰,身形电转,又快速分离。
 
小少主面色潮红,胸膛有些微微起伏,汗湿的墨发紧贴着白皙的侧脸,握着天青剑的手也有些微微发抖。
 
几年不见,没想到林青阳的实力竟然这么强了。
 
林青阳看起来要比少年好一些,却也耗费了许多气力,但他身体强度毕竟要比自小娇生惯养的小少主好得多。
 
此时看着微微喘气的小少主,唇角勾起了一抹莫名的笑意。
 
第二十九章
 
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林青阳虽没到不要命的程度,但也是相当凶残。
 
小少主苦苦抵抗,体力渐渐不支,少年细白的牙齿将下唇死死咬住,显得勉强又可怜。
 
看着林青阳步步紧逼,林之衍艰难的运行着幻夜星辰诀的第三层心法,随着打斗,他的剑式渐渐变得熟练,似乎变得信手即来。
 
林青阳眼里闪过一道欣赏之意,但手下的攻势却没半分和缓。
 
两人旗鼓相当,不分上下,这般打下去不知道要打到何时,林之衍眼神一动,计上心来。
 
两人之所以谁也伤不到谁,原因便是攻守相当,攻势差不多,防守也差不多,如今要伤到别人,首先便要减掉自己的防守。
 
这样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作风林之衍也是不愿意的,可是谁让这样拖下去形势就会变得对他不利起来。
 
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出击。
 
小少主做好受伤的准备,在林青阳又一次剑势攻来的时候,迅速将全身仅剩不多的灵气聚集在天青剑上,完全撤去了防护。
 
小少主的招式立马变得凌厉起来。
 
林青阳心中猛然一跳,想收手可是剑势却不容他退后,所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锋利的剑气朝着毫无防御的小少主袭去。
 
“你不要命了!?”
 
尽管林之衍攻击力度增大,几乎能抵消大部分林青阳的攻势,但是他的目的却是赢了林青阳。
 
惊怒的林青阳眼看着剑尖就要刺到小少主身上,一股看不见的气流凌空划来,铿的一声,打偏了剑刃,剑尖一下子从小少主耳边划过。
 
差一点……就差一点……
 
林之衍不知发生了什么,小少主剑尖一挑,直至林青阳的咽喉,得意道,“你输了。”
 
林青阳沉默不语,看向那股气流飞过来的方向。
 
柳树下。
 
楚明御脸色难看。
 
他怎么也没想到,仅仅几天,这个林青阳便又缠上了他的小师弟,刚刚若不是他来的及时……
 
想到这里,楚明御就一阵后怕,他狠厉的看了林青阳一眼,林青阳却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少主就那么讨厌我么,讨厌到不惜受伤也要赢了我?
 
气氛一时诡异无比。
 
林之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有些不对,他放下天青剑,看着楚明御难看的脸色,诺诺道,“师兄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来你便是拼着受伤也要赢?”
 
面无表情的男人这次是真的怒了,语气冷淡又嘲讽,少年眼圈可见的红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不一定会……”受伤。
 
“够了!”
 
在一旁沉默无言的林青阳突然开口道,他深深的看了小少主一眼,语气疲惫,“少主,你赢了,青阳这一年不会来烦你了。”
 
说罢,他将剑插回剑鞘,转身离去。
 
林之衍有些不知所措,但就是这样,才更让楚明御和林青阳生气,他不明白,对于男人们来说,他自己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林之衍眼看着林青阳渐渐走远,他脚步一动,便想要追去,却被身后的楚明御猛然拉住了手腕。
 
“小衍,你不解释一下吗?”楚明御告诫自己一定要平静下来,可是却根本做不到!刚刚的剑尖只差一点,便要伤到少年,天知道他现在有多么后怕。
 
可是眼前的少年却还想丢下他?
 
握住少年纤细的手腕越来越用力,林之衍不由得皱眉,“师兄,你捏痛我了。”
 
这次楚明御却没有放手,他只是用黑沉沉的眸子盯住眼前的少年,语气危险,“小衍,你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呢。”
 
“我……”
 
林之衍低下头,目光看着自己的脚尖,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师兄,我错了。”
 
楚明御心软了一下,却还是强硬道,“以后这种切磋,不要再干这种事了。”
 
林之衍有些失落的“哦”了一声,他不明白为什么他明明赢了却还被这样对待,一时有些委屈。
 
楚明御心中暗叹,却并不准备跟少年解释,他语气一转,“走吧,内门弟子大比开始了,我带你去看看。”
 
“我需要去比试吗?”林之衍好奇的问。
 
“不需要,你是真传弟子,不过……等内门弟子比试完了,便可以挑战真传了。”
 
楚明御没说,林之衍也知道,估计会有很多人来挑战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真传弟子,小少主撇撇嘴,显然有些不高兴。
 
“别怕,这种挑战一般都只规定一人只能挑战三次。”楚明御看出少年的不满,出声安慰道,“而且每次挑战至少要间隔三天,这也是预防有些弟子讨巧用车轮战消耗对手的体力。”
 
他却不知道,林之衍之所以撇嘴,纯粹只是因为觉得麻烦罢了,从他连林青阳都懒得敷衍就可以看出来了。
 
说白了,林小少主由于自小被林云渊保护着不见刀光剑影,还保留着和平社会的那点文明,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两人一路走到了演武场。
 
比起外门弟子粗陋的比试场地,这个给内门弟子比试的演武场显然大气很多,想来也是,各峰外门弟子数不胜数,要是一轮一轮的比试,不知道要比试到猴年马月,所以外门弟子的比试都是由各峰负责各峰的。
 
但内门弟子就不一样了,他们是要跟全太虚仙宗的内门弟子一起比试,所以地点就在主峰的演武场。
 
这是山峰上一块巨大而平整的平地,似乎就像被一剑削平的一样。
 
微风和煦,可演武场上的气氛却浓烈火热。
 
放眼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穿着白衣的内门弟子,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修仙之人容貌本就出众,所以看起来很是赏心悦目。
 
“师兄,我们坐哪儿?”
 
林之衍望望四周,似乎只有悬浮的白玉台上才有位子。
 
“那里便是真传弟子的位子了。”楚明御淡淡的解释道,太虚仙宗就是这么个等级分明的地方,内门弟子比试是没有座位的,而真传弟子却可以坐的高高在上,挑剔打量。
 
所以也就是为什么这么多人都想往上爬的缘故。
 
修仙之人,并不是无心无情,他们也有欲望和野心,呵——
 
楚明御眸色微深,看向身边无忧无虑的少年,心头因这熟悉残酷的场景勾起的阴霾一扫而光。
 
两人均穿着一袭代表着真传的华贵紫衣,墨带系发,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
 
“我……我不是眼花了吧!!竟然能看到楚师兄啊!!!”
 
“今日是内门弟子大比,楚师兄来有什么奇怪的?”
 
“可是他身旁的少年是谁啊?也是真传弟子?”
 
“好像没见过,话说,难道是宗主又收弟子了?”
 
“不知道唉,我只知道阵峰前些天不是收了个杂役吗哈哈哈”
 
“对啊哈哈哈听说是明承师兄亲自开口呢”
 
“也不知道那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
 
……
 
原先还在谈论林之衍的声音,突然就被带偏了,他们兴致勃勃的讨论着前些天齐晋阳的光辉事迹,仿若真的很感兴趣的样子,但眼里却都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高傲。
 
纵然成了内门弟子又如何?他们这些内门弟子,哪个不是世家大族出来的?亦或是灵根出众的?平常大家家世都差不多,所以都很收敛低调,如今谈起身为杂灵根的齐晋阳,那股子高高在上就立马显现出来了。
 
林之衍面色复杂的听着他们议论,心中对主角的同情又不断加深,不过以男主的心理素质,也不会在意这些就是了。
 
楚明御足尖轻点,紫衣翻飞,捉住身旁少年的手腕,转眼间便到了悬浮的白玉台上。
 
“诶?”
 
林之衍还没反应过来,视野就一下子变得宽广起来,少年兴致勃勃的往下看。
 
“小衍不怕高了?”楚明御戏谑道。
 
哼,少年翻了个白眼,骄傲道,“从崇元境里出来,我便不再怕高了!”
 
楚明御眼里却闪过一丝心疼,“小衍一定受了很多苦吧。”
 
少年精致秀美的脸上浮上一道薄红,刚刚准备开口说些什么,耳边便传来一句有些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什么时候高高在上楚师兄也会怜香惜玉了?”
 
楚明御微眯双眸,看着目露挑衅的楚明承,语气平淡,“我的事就不劳烦明承兄相管了。”
 
说罢,楚明御突然轻笑,“听闻明承兄收了个杂役弟子?”
 
楚明承亦是一袭紫衣,穿在身上却无端显得风流,他姿态随意的坐在檀木椅上,以手撑额,懒懒道,“师兄这么关注我,明承真是受宠若惊啊。”
 
“怎么,师兄也对那弟子感兴趣?”
 
楚明承忽然就兴致勃勃了起来,这位也是个混不吝的,“说起来,那弟子的容貌当真是令日月生辉,啧啧,芝兰玉树君子如风,比起你身旁这位小友可是一点不差啊,师兄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楚明御听他将那个杂役弟子竟和师弟相比,心中一怒,指尖并紧,一道灵光飞速而去,“没兴趣。”
 
“诶诶诶……不要动怒嘛”楚明承挥手,将飞速而来灵光打散,坐直了身体,故意抱怨道,“师兄当真是不解风情。”
 
林之衍无语的看着楚明承,心想:等你爱上齐晋阳的时候,再想起今天说的这番话,会不会跪下唱征服呢hhhh。
 
楚明承发现楚明御那貌美如花的小师弟正在看着他,不由得招招手,语气风流,“来来来,小师弟,坐这儿。”
 
说罢还拍拍身旁的檀木椅,表示这里没有人。
 
楚明御当然不可能放任小师弟坐到楚明承旁边,他转身对着林之衍温柔道,“小衍,我们坐那边吧。”
 
林之衍点点头,“好的。”
 
两人选了视野较好的一处位置,离楚明承远远的,楚明承也不恼,只是那双多情的桃花眼总是在林之衍身上晃啊晃。
 
楚明御剑眉微皱,不动声色的离着林之衍近了些,挡住了楚明承的视线。
 
辰时已过。
 
内门弟子大比就要开始了。
 
下面的内门弟子神色也变得紧张起来,第一轮是靠抽签一轮一轮的循环,所以你也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哪个对手。
 
坐在一旁的各峰长老充当裁判,也顺便看看哪个弟子合眼缘,要是能被这些长老看中,那就可以直接晋升为真传弟子,所以下面不少人都目露灼热。
 
“第一局——”
 
“阵峰黄易轩对战阵峰徐旭——”
 
随着裁判拉长声调的话语,两人分别走上演武台。
 
站在台上的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说了声“请。”,颇有君子之风,仿佛现在面临的不是比试,而是会友。
 
“开始——”
 
一声令下,两人便快速的缠斗起来,黄易轩的修为略高,筑基初期,而徐旭的修为只是刚到筑基。
 
两人你来我往,徐旭渐渐落入下风,过手百招后,徐旭认输,这场清风细雨的比试也就落下了帷幕。
 
接下来的比试大多都和第一场差不多,在筑基期,修为的差距就变得很明显起来了,若是没有加持的法器,丹药,或者符箓,很少有人能越阶挑战成功。
 
而且内门弟子大多涵养极好,很少看到像外门弟子那样在场上骂骂咧咧的,大多都是相互见礼,再出手。
 
“下一场——”
 
“剑锋扬风对战符峰章黎——”
 
林之衍看多了这种如沐春风的比赛,也渐渐觉得有些无聊,少年坐在檀木椅上换了下坐姿,眼睛左右看看,发现大多数真传弟子都没有看下面的比试,他们或是小声讨论着什么,或是闭目养神,或是眼光不自觉的就忘他身边之人身上飘。
 
林之衍暗自感慨,师兄的魅力可真大啊。
 
“小衍可是无聊了?”
 
低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身穿紫衣的男子面容俊美,衣襟上的云纹若隐若现,高贵又卓然。
 
林之衍一时怔了怔,回过神来才笑着答道,“对啊,是有点无聊了。”
 
这也不能怪他,这种千篇一律的比试看多了就没什么好看的了,除了有阵峰的偶尔在场上画个阵法,符峰的就是各种颜色绚烂的符咒……之外,真的没什么好看的了。
 
楚明御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拿出一个青翠欲滴的仙灵果出来,递给眼前的少年。
 
林之衍惊喜的瞪大了双眼,“师兄,这可是仙灵果啊,你怎么找到的?”
 
仙灵果很难得,一般都是在秘境中才有,可遇而不可求,而且这种果子吃了不仅能提升修为,关键对于林之衍这个小吃货来说,那口感,简直回味无穷。
 
就算是在林家,林之衍也不能经常吃到仙灵果。
 
看着少年惊喜的眼神,楚明御轻笑,“偶然一次历练中寻来的,知晓你爱吃,我就把仙灵果全摘回来了。”
 
林之衍开心的啃起果子,一脸满足,也不觉得比试无聊了。
 
旁边之人均用暴殄天物的眼神看着他,心中吐槽:这可是仙灵果啊啊啊喂!就这样当零食吃真的没事吗?
 
怎么下得去嘴啊啊啊!!!
 
大师兄果然壕无人性!!!
 
今日的比试就在林之衍一上午的吃吃吃当中度过了,那些坐的里两人近的弟子们一脸生无可恋:下次再也不抢着坐大师兄身边了,简直神虐啊!
 
三日后,内门弟子比试已经快要结束,林之衍粗粗看了看,大部分年轻弟子都是筑基期,少数是金丹期,而真传弟子中,除了大师兄楚明御一年前晋升元婴,几乎都是金丹期,哦,除了他这个筑基期的qaq修仙其实并不怎么讲究年岁,只要筑基期了,便会有三百年寿命,而金丹期有五百年寿命,元婴则是有千年寿命,所以经常可以看到同台的,有百多岁的中年修士对战二十多岁的青年修士。
 
三天时间,已然将林之衍的名声传的全宗皆知。
 
太虚仙宗的弟子们都知道了,宗主不知何时有收了个真传弟子,大师兄宠他宠的无人能比,将难得一见的仙灵果都给那少年当零嘴吃!
 
还有传言说,高岭之花的楚师兄竟然会笑了!还不止一次的对那少年笑的温柔又和煦,简直要闪瞎他们的狗眼!
 
更有甚者,将林之衍的样貌描述的仿若天仙下凡,信誓旦旦的说楚师兄一定是被这少年的容貌所迷惑了!
 
太虚仙宗这几日暗潮涌动,难得的见到冷心冷清的楚师兄对一个少年这么上心,众人心里的八卦之魂简直抑制不住。
 
当然,也有不少楚明御的爱慕者,心里已经不知道将林之衍骂过多少遍了。
 
不论众人抱的什么心思,林之衍算是彻底的被全宗所知了。
 
这日,便是内门弟子大比的最后一日,缺席了几天的林之衍又重新出现在白玉台上。
 
据师兄说,最后一天所有的真传弟子都要来。
 
恩,听师兄话的乖宝宝林之衍便麻溜的收拾好自己,早早的来到了白玉台上。
 
林之衍甫一出现,顿时,台下台上之人的目光齐刷刷向他看来,好在林小少爷从小便是众心捧月,所以也没感到什么不自在,少年依旧面目淡然,身姿优雅。
 
咦?楚师兄竟然没跟着来?
 
不管台下之人如何疑惑,比试即将开始——
 
最后一日的比试,果然比前几日精彩多了,林小少主感慨道,也不知道他小小年龄到底有什么好感慨的
 
台下比试之人刀光剑影,法器层出不穷,林之衍看见过有拿折扇的,有拿玉箫的,还有拿枝毛笔的……当然也有凶残的,拿着铁锤之类的。
 
林之衍神情专注,看的目不暇接,倒是有许多感悟。
 
决赛不过十人,但精彩程度可见一斑,其中最为让林之衍注意的,却还是齐晋阳。
 
一袭白衣,君子如玉。
 
之前,齐晋阳因为楚明承的帮助,成功的进入阵峰成为内门弟子,谁也想不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杂役弟子竟然潜力这么大,短短几天,便筑基了!
 
筑基也就算了,偏偏这齐晋阳的运气好的让人嫉妒,每次比试不是轮空就是对手突然出什么事,以至于竟让一个才筑基的弟子混到了前十名。
 
一时间,无数鄙夷,羡慕,怀疑,嘲讽的目光射到正在演武台上站立的齐晋阳身上,众人议论纷纷——
 
“卧槽——这人怎么到前十名去了?”
 
“他运气要逆天啊!听说轮空了三次!”
 
“这小子莫不是有什么奇宝吧?”
 
“上面的师兄师姐哪个不是快到金丹了!就他一个刚筑基的!绝对有猫腻!”
 
“我已经怀疑眼前出现幻觉了……”
 
林之衍也觉得心中不安,原本的情节中齐晋阳是没有到决赛的,不知为什么他如今却是进了决赛。
 
于是林小少主认真而又严肃的,紧紧盯着齐晋阳。
 
站在台下的齐晋阳若有所觉,抬头直直向白玉台上望去——
 
一袭华贵紫衣的白皙少年容貌精致秀美,正端正坐在紫檀椅上看着他,少年的眼睛清澈明亮,柔顺的黑发微动,洒在肩上,齐晋阳从下往上看,阳光正正倾洒在少年的青丝上,让少年周身笼罩了一层光芒,恍若神仙中人。
 
此时少年许是发现了他的视线,瞪大了那双琉璃般的眸子,像受惊的小动物般猛然将头偏到别处,这番动作却更加让齐晋阳心中了悟。
 
齐晋阳有些怔了怔,他没想到偷看他的竟是这样一个像天使般的少年,他那凌厉的目光收了收,看着少年欲盖弥彰的可爱行为,不由得勾起一丝笑意。
 
芝兰玉树,温润如玉。
 
顿时晃花了台下一些女修的眼。
 
谁也不知道从小在泥淖中挣扎的齐晋阳,对一切干净的,纯澈的生物都有莫名的兴趣,可是这些不管是人还是物,都在他的身边呆不久。
 
齐晋阳心中黯然,但却决不允许自己表现出来,久而久之,别人便不知道他对那些纯白圣洁的东西情有独钟了。
 
或许正是因为身处黑暗,才更加想要抓住那一缕光芒吧。
 
齐晋阳微微垂眸,将目光收回,淡淡的看向前方,台下的议论纷纷根本扰乱不了他,他面无表情,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林之衍一脸的心有余悸,吓死宝宝了qaq
 
他只想暗搓搓的围观剧情,可不想让男主注意到他啊啊啊!
 
少年先是试探的往回瞅了瞅,感觉到了没有那如芒在背的目光后,顿时松了口气,缓慢的将头偏过来,装作不经意间往男主那里瞟一眼,见男主没有回头,就又变得若无其事了。
 
齐晋阳好笑的勾了勾唇角,感受到少年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的看着他,他也不再吓那个兔子般的少年,专心致志的看着眼前的比试。
 
这次,是该收敛收敛了。
 
比试很快轮到齐晋阳,他的对手是剑锋的弟子叶星寒,也是修仙世家叶家的嫡系。
 
众人都对齐晋阳充满了同情,一上来就挑了个这么最强的,看来这位的运气用光了吧?
 
不少人也幸灾乐祸的想到。
 
两人上台,一位温润如玉,一位气质如冰。
 
不愧是世家之子,就算面前的对手看起来很弱小,叶星寒也没有表露出任何鄙夷,他目光慎重,浑身散发着剑修的冰冷之意。
 
两人没有多说,上来便是直接开战!
 
剑刃狂飞,身形如影,叶星寒一把重剑使得凛然锋利,势不可挡。
 
齐晋阳脑海里嗡的一声,血液都似乎沸腾起来,他身体不由自主的快速躲闪着攻势,偶然还能反击回去。
 
叶星寒的眸子更加沉凝。
 
台下又是一片哗然——
 
“他竟能躲过叶师兄的剑法!”
 
“这齐晋阳到底是什么来头?”
 
……
 
齐晋阳眸子渐渐猩红,又是这样!究竟是谁在控制他的身体!
 
迎上锋利的黑剑,齐晋阳的白衣上立马染血,疼痛也使他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他低声道,“我认输。”
 
叶星寒探究的望了他一眼,他能感觉到这人还没有使出全力,不过这倒是与他毫无关系,他顺势收起了重剑,冷冷道,“承让。”
 
两人相继下台,众多弟子却都觉得这个结果理所应当,齐晋阳能再叶师兄手下坚持那么久已经很不错了。
 
太虚仙宗以修为论英雄,这下不管齐晋阳出生如何,众人倒是不那么排斥他了。
 
比试很快过去,十人中齐晋阳果然垫底。
 
排名已出,最激动人心的时刻便要到了!
 
台下众多内门弟子渐渐噤声,目光都看向白玉台上的紫衣真传弟子们,尤其是林之衍,承受的目光最多。
 
一位仙风道骨的长老此时开口,“内门弟子之比已经结束,我们也发现了许多骄子,日后的太虚仙宗,便要靠你们来守护。”
 
那长老的视线环顾一周,看见一张张朝气蓬勃的面孔,满意的点点头,继续道,“现在,将是自由挑战时间——”
 
话语一落,底下便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内门第一叶星寒走上演武台,剑尖直指林之衍的方向,“不知阁下可敢应战!”
 
好不容易平复的欢呼声又再次响起,那些台下的弟子面色潮红,仿佛比试的是他们自己,一个个激动的恨不得晕死过去。
 
唯有齐晋阳皱了下眉,纵然知道真传弟子不会很弱,可是却止不住的心中对那小兔子般的少年有些担心。
 
“战——”
 
“战——”
 
“战——”
 
无数声音响起,层层叠叠仿若波涛汹涌袭来,震得人耳鸣发疼,却也激发了骨子中的热血!
 
林之衍眸光微闪,他早就料到了迟早有这么一幕,只不过却没想到,真正这种场面来临时,会如此震撼人心。
 
少年唇角微勾,飞身翩然而下,紫衣若蝶,却锐意难当,他眉眼高傲,气质风华,看着叶星寒清朗笑道,“有何不敢?”
 
站在台上的少年的面容完全暴露在台下众多外门弟子眼中,他们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眉眼如画,气质天成。
 
一身紫衣贵气逼人,衬得少年肤色极白,精雕细琢的一张脸上仿佛没有任何瑕疵,乌发微微勾在耳后,露出了极惊艳的侧脸,那双黑眸更像是汇集了漫天的星辰!
 
众人心中一时都有些明白为何楚师兄会这么宠爱这个小弟子了。
 
他们不禁又看向气质冷漠的叶星寒,面对这样一个风华绝代的美人儿,这位能下得了手吗?
 
不少人眼里都露出看好戏的神情。
 
叶星寒微不可见的皱了下眉,他看向仿若娇花一般的少年,冷硬道,“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林之衍心头一怒,气急而笑,他率先拔出天青剑,语气霸道,“这句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你!”
 
说罢,少年剑光急闪,密密麻麻,向着叶星寒刺去!
 
既然开始,叶星寒便不会再说什么,看见少年凌厉的攻势,他游刃有余的举起重剑见招拆招。
 
林之衍修为尚在筑基后期,而叶星寒却有金丹初期的修为!
 
两人又都是剑修,甫一交手,心中便都了悟了对方的实力,叶星寒心中有些惊讶,这少年看起来娇娇弱弱,剑势却凌厉逼人。林之衍眼中绽放光彩,他基本上一直都是和林青阳交手,两人学的都是林氏剑法,有时颇感无聊,今日与叶星寒一战,剑招很是新奇,林小少主久违的感到兴奋起来!
 
重剑渐渐显露出幻影,横在两人之间,叶星寒手腕一转,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准确的向少年方向横扫而过——
 
林之衍一个侧空翻,以天青剑点地,薄薄的剑刃弯出一个令人担心的弧度,却丝毫无损它的锋利,剑刃微弹,林之衍凌空躲过这一击——
 
细细的乌发落在小少主脸上。
 
却是那刚刚翻身时下垂的墨发,来不及躲避,被锋利的剑气卷下一截来。
 
少年目光认真谨慎,灵气涌动,抬手缓缓执起天青剑,他知晓这样下去根本没办法赢了叶星寒,林之衍眸子里闪过一道决然,紧抿双唇,闭上了那双漂亮的双眸。
 
叶星寒心中划过一道怪异的感觉,这少年,莫非以为这样就赢得了他吗?
 
重剑嗡鸣作响,仿佛也在嘲笑着林之衍,林之衍浑然不顾,剑光大盛,使出了幻夜星辰诀的第四层——
 
万象归一!
 
少年嫣红的唇瓣上缓缓流下一道血迹,他本是修为不够的,却强行使用更高阶的剑法,自然会有反噬。
 
殷红的血迹在那美瓷般的下巴上缓缓滑过,看起来触目惊心。
 
叶星寒心中罕见的软了一瞬,他心想,要不就将少年打下台去算了?
 
明明是这种想法,却在再次交手时消失无踪,叶星寒敛了神色,幻夜星辰诀既然能在上古林家传承千年,就必然不容小觑!
 
叶星寒一时大意,竟被少年伤了胳膊。
 
林之衍此时紧闭双目,识海一阵黑暗,他清晰又熟悉的回想起剑诀上的姿势,强压下心间的刺痛,剑势带风,呼啸划过!
 
轻盈的软剑与古朴笨重的黑剑相交,却丝毫不落下风,台下之人看向林之衍的眼神渐渐由轻视变得敬佩起来。
 
尤其是林之衍看起来小小年纪,便有这般修为,何等天才!
 
林之衍却也不好受,筑基和金丹的差距宛若天堑,纵使他有更好的法器,更厉害的剑诀,也抵不过灵气的渐渐消逝。
 
少年紧闭双眸,渐渐紫衣染血,可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似的,沉浸在识海的一招一式里。
 
狂风骤起,乌云密布。
 
一道金光从厚重的云层透过,降落在少年身上,众人纷纷惊呼望天,这人……这人竟然进阶了!
 
叶星寒坚毅的面容也有几道血痕,也很狼狈,他停下重剑,看着笼罩在金光里的少年。
 
进阶期间自有金光护佑,等闲近不了身。
 
乌云翻滚,雷声骤鸣。
 
一道天雷轰然而下,众人都摒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场中盘腿而坐的少年。
 
众人看那粗壮的天雷,便觉浑身疼痛,可是林之衍却处在一个十分玄妙的瞬间,众人看不见,被天雷劈打的少年周身仿若有一层光,微弱却又存在着。
 
林之衍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他内视,看到金光点点渐渐进入他的身体,最后聚集在丹田,形成一枚金丹。
 
乌云渐渐散去,露出里面毫发无伤的少年。
 
???
 
天道?你在逗我?
 
众人纷纷不可置信,没见过还有这么偏心的!结金丹竟然只有一道天雷,还劈的人毫发无伤?
 
精致的少年睁开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缓缓勾起一个令人惊艳的笑意,他对着怔怔的叶星寒道,“还要再比吗?”
 
叶星寒没有说话,只是用攻势诠释了答案,两人现在等级相当,林之衍却是刚刚进阶,谁胜谁负尚未可知!
 
两人再次过招,便是林之衍游刃有余了,紫衣少年身形电转,天青剑使得潇洒锐利,步步紧逼。
 
百招过后,紫衣少年剑尖直至叶星寒的咽喉,朗声道,“你输了。”
 
第三十章
 
场下一时寂静无比。
 
众人都怔怔的看着那个恍如辰星的少年,少年那么骄傲恣意的神情,却不会让人心生厌恶,反而让人为他高兴。
 
叶星寒低头看着直至咽喉的剑尖,手里的重剑还挡在身前,他有些挫败的看了林之衍一眼,丢下一句话,“我输了。”便径直下台。
 
他作为叶家嫡系,在外门呆了整整十年,本来他选林之衍作为对手,也不过是看着他年龄小的缘故,他实在太想成为真传弟子了,以至于失了初心,得失心太重,从而一败涂地。
 
如今少年直接在台上结丹,他才知道原来人与人之间,会有这么不同,不过输了便罢了,也让他又重新找回了初心,踏实修炼方为正道。
 
叶星寒虽败,眼里却又重现星光,他渐渐走远,姿态轻松,仿若刚刚参加的不是决定命运的一场比试,而是一场寻常的切磋。
 
众人望着叶星寒的背影,眼里没有鄙夷,反而都是敬佩。
 
他们都是内门弟子,修为不差,自然能看出来叶星寒的心境变化,这场比试,一人修为进阶,一人心境顿变。
 
当真是精彩!
 
“林之衍——赢——”
 
随着长老的话语,这场令人惊艳的比试结束,叶星寒走远了,众人看不见,便纷纷把热切的目光投到翩然而立的少年身上。
 
林之衍对着正看着他的长老温和一笑,足尖轻点,又回到白玉台上。
 
高高的横栏阻挡了众人的视线,林之衍脚步一顿,看到了正站在角落里的楚明御。
 
那人依旧一袭紫衣,墨丝用发冠高高束起,露出那张俊美无涛的面容,他神色莫测,负手而立,深邃的眼睛正淡淡的看着刚刚上来的少年。
 
林之衍自己都不知道他一瞬间便放松了神情,脑海里紧绷的丝弦也骤然放松,他脚步轻快,向着角落里的男人走去,脸上带着笑意,声音也清脆不已,“师兄,你什么时候来的?”
 
楚明御眼睛依旧看着少年,却没有之前表现的温柔,冷淡道,“比试刚刚开始时。”
 
林之衍没察觉到楚明御的神色不对,他唇角扬的高高,似乎是期待着什么一样,含着笑意骄傲道,“那师兄觉得我刚刚比试怎么样?”
 
“尚可。”楚明御言简意赅。
 
林之衍终于发觉不对劲了,他有些疑惑,“师兄,你怎么啦?”
 
少年却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依旧面容冷淡的男人将深邃的眸子移开,不含任何情绪的看着场下接下来的比试,漠然道,“没事。”
 
林之衍心中咯噔一下,这哪里是没事,分明就是事大了好吗!!!
 
少年心中焦急,却又不知道师兄到底怎么了,白玉台上坐的都是真传弟子,纵然他们站在角落,也有一些目光若有若无的往这儿扫来,让他也没法好好和师兄交流。
 
林之衍看着背对着他的楚明御,不由自主的有些委屈,他伸手扯住师兄绣有暗纹的衣袖,轻轻拽了两下,小声道,“师兄,我错了还不行吗?”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错哪了,只是这么说肯定就没错了qaq看见师兄还是没有反应,依旧是冰冷的背影,少年眼睫微眨,咬住嘴唇轻软道,“师兄,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这里人来人往,实在是不好沟通。
 
这次楚师兄终于缓缓回过头来,他手腕轻动,那被白皙手指扯住的衣袖便旋然而落,林之衍仿佛能听到衣袖划落的声音,少年有些怔怔的,眼前瞬间有些模糊,他抬起湿润的眸子看着依旧面色漠然的师兄,有些不敢相信。
 
楚明御敛眸,神色清冷的看向身前的少年,少年刚刚还充满喜悦的清澈双眸此时却盈满泪水,仿佛下一秒便要从微红的眼角滑落,楚明御的目光在那双眼睛上顿了顿,视线转移到少年仍残留着些许血迹的唇角,他猛然闭上双眼,又睁开,冷硬道,“跟我来。”
 
说罢,便不管依然站立的少年,身形如影,眨眼间便要消失不见。
 
林之衍连忙跟上去,可是他的速度哪能比得上师兄的速度?更何况他刚刚比试几乎用光了灵力,此时也不过勉强支撑罢了。
 
楚明御几不可见的微微放缓了速度,让后面有些吃力的少年能够跟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天然峰,楚明御停在了一汪湖水边,林之衍也紧随其后,跟了上来。
 
刚一落地,少年便急急道,“师兄,你到底怎么了?”
 
楚明御此时回头,看着依旧不自知的少年,面容带着微不可见的怒气,他强自抑制住心中不断翻滚的情绪,双拳却几乎握出血来。
 
男人眸色深深,轻声问,“为何要强行使用剑诀?”
 
林之衍不懂,他有些小心翼翼的说道,“不使用剑诀的话,我根本赢不了叶星寒。”
 
说罢,楚明御的神色更加难看,他声音微怒,显然在抑制自己,“为了赢,你都不顾你身体吗!”
 
林之衍却是被吓到了,尽管楚明御已经很抑制了,但他从来都没有这样对待过他亲爱的小师弟。
 
从来被温柔以待的林之衍睁大眼睛,蓄积已久的眼泪终于缓缓从眸子里溢出,沿着秀美精致的脸颊划过,晶莹剔透的泪珠大颗大颗的坠落在草地上。
 
楚明御几乎是一瞬间便心疼了。
 
林小少主何时这么被人吼过,就算是在林家,林云渊也是将他捧在手心里宠着护着。他骨子里的倔强突然而出,小少年含着泣音大声道,“我的身体关你什么事?”
 
说罢,仍旧眼角带泪的少年狠狠瞪了那楚明御一眼,却有着掩饰不住的脆弱,他急急转身,差点脚下的一块小石头被绊倒。
 
楚明御的心好似被人用刀尖狠狠戳刺,又像是无尽的冷风呼啸而过,空荡荡的,在少年流泪的时候他便目露心疼,张张嘴想要说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此时看到少年被绊倒,更是什么都不顾了,眨眼间便将将要摔倒的少年抱在怀里。
 
“小衍,你怎么了,没事吧?”
 
楚明御急急的问道,他甚至还想蹲下身来,脱下少年的锦靴看看少年究竟伤到哪儿了。
 
却不料林之衍根本就不买账,哼,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你当本少主是你的宠物么?
 
“走开,不要碰我。”
 
林小少主用两只手撑住男人的胸膛,腿脚并用,想要将男人推开。
 
楚明御看着少年乱蹬的小腿,更是心都快疼的没感觉了,他站着不动,任由少年那猫抓般的“攻击”打在他的身上,他却是蹲下身,握住少年不断动弹的小腿,低声道,“小衍,别动了,小心伤口。”
 
俊美高大的男子如此低声下气,林之衍不自在的停下乱动的小腿,别扭道,“我没有受伤,不用你假好心,哼。”
 
楚明御依旧蹲在地上,他抬头看着别扭中的少年,沉声缓缓道,“小衍,是师兄错了,原谅我,恩?”
 
林之衍白皙的手指在背后绞呀绞,有些赌气道,“刚刚可是师兄不理我的。”
 
楚明御听见少年叫师兄了,便明白少年这是原谅他了,只是听着少年颇具怨气的控诉,他语气宠溺,又带着点哄小孩的温柔,“小衍,师兄见不得你受伤,刚刚在比试场上,你知道有多惊险吗?强行使用剑诀,一不小心便会走火入魔。”
 
“师兄也是太担心你了。”
 
这句话,仿佛是从楚明御喉咙里低沉而出,带着特有的温柔与呵护。林之衍的脸微微红了,显得霎时好看,他觉得心中别扭,却又说不上来是哪儿别扭,只得退后几步,离开男人温柔的攻势范围。
 
退开几步后那股不自在果然渐渐消失,林小少主理所当然的将这归结到两人距离太近的缘故,丝毫没往别处想。
 
他语气又重新恢复正常,清脆道,“师兄,我刚刚也有不对,这下两人抵消了。”
 
说罢,少年调皮的微眨眼睫,显得可爱又纯然。
 
楚明御看着依旧不懂情事的小师弟,心中有股失落一闪而过,他从草地上站起来,摸摸少年的头,终于恢复了“楚师兄式”的温柔,“小衍要记住,师兄永远是不会害你的。”
 
也罢,少年不识情爱,慢慢教就是了。
 
楚明御深暗的眸色里闪过一道晦涩。
 
少年却依旧纯然天真,带着一股子不谙世事的单纯,他理所当然道,“师兄怎么会害我呢”
 
楚明御微微勾起唇角,轻声附和,“对,师兄会永远保护小衍的。”所以小衍,要一直呆在我的身边呢。
 
柳树低垂,湖光山色。
 
紫衣少年完全不知道身旁之人的想法,他弯唇一笑,清澈动人,仿佛这山间的美景都成了陪衬。
 
第三十一章
 
七日后,血海。
 
浓重的黑雾笼罩着深海,海水猩红,仿若血液般翻滚,是为血海。
 
这是天元大陆有名的凶煞之地,传说在上古时期魔族肆虐,道家式微,于是天降大劫,几乎毁去大半魔族根基,使得无数亡灵怨魂便聚集在海面上,久而久之,血海深煞,寻常人等接近血海便会怨魂被夺取精气,据说非金丹不能靠近。
 
如今血海海面上,一层偌大的光圈笼罩着众人,光圈柔和的散发着白色光芒,似是驱逐了一直盘旋在血海上的黑气。
 
林之衍站在云舟上,少见的身着一袭墨色衣袍,衣襟上的暗纹若隐若现,他头发用黑玉冠竖起,露出白皙的额头,少年容颜精致,完美的侧脸在墨色的衣袍下更衬的白皙如玉。
 
他神色淡淡的扫了一圈,那双几乎蕴涵星辰的双眸令人惊艳不已,却没人敢前来打扰。
 
少年收回目光,脸上看不出神情,不管四面八方传来多少试探的目光,他依旧面无表情,负手站在云舟的最前方。
 
华贵天成,惶惶生威。
 
楚明御眼里闪过一道惊艳,在太虚仙宗时少年大多数时候都身着白色衣衫,温润爱笑,有时候还会耍小性子,让人几乎忽略他的身份与年龄。
 
可是他却是没想到,他的衍衍,作为林家少主出现时,竟是这般风姿。
 
楚明御的双眸不受控制般的暗了暗。
 
今日便是仙灵秘境开启之日,各大宗门世家优秀子弟均聚集于此。
 
仙灵秘境虚无缥缈,难得一见,但这次秘境大门却出现在了煞气翻涌的血海之上,也着实令各大世家宗门疑惑不已。
 
但疑惑归疑惑,对于仙灵秘境的向往,就如他们对成仙的执着一样,就算是在魔界,他们也是要进的。
 
此时,就算有太虚仙宗的护天镜庇佑,被有些凶煞之气冲的面色发白的人也忍不住目露向往的看向血海之上。
 
作为执正道之牛耳的太虚仙宗,享受着天下赞誉的同时也要尽它相应的责任,在确定仙灵秘境之门确实是在血海之上后,宗主和各峰峰主商议,将太虚仙宗的神器之一护天镜拿出,庇佑众人。
 
毕竟能进仙灵秘境的都是小辈,纵使天资卓绝,也少有金丹期的修为。
 
那层偌大的光圈便是护天镜所散发出来的光芒了,以楚明御所在的云舟为中心,保护着一齐来的众人。
 
其实各大宗门世家未必没有保护自家小辈的法器与方法,只是肯定得耗费精力,效果又没有神器护天镜来得好,太虚仙宗肯拿出神器来,也不得不让他们赞一声胸怀宽广来。
 
毕竟,他们可都是竞争者。
 
此次前来的便有五大宗门四大世家。
 
站在最光圈最中心的便是身着紫衣的太虚仙宗众人,以首席弟子楚明御为首,他们均是各峰的真传弟子,天赋卓绝,修为一半以上都是金丹。
 
旁边便是身着暗纹墨衣的林家众人,以少主林之衍为首,修为实力不输太虚仙宗。
 
神色淡然的灵隐寺众人均身着袈裟,以尤其淡漠的佛子无尘为首,他们修的是佛道,倒是与寻常人等的筑基金丹不同。
 
……
 
各大宗门世家,均着不同的衣衫,因此很容易认得出来。
 
站在中心的林之衍就备受瞩目了,与别的世家少主不同,林之衍除了在五年岁时少主庆典上露面过一次外,几乎从不参与世家的宴会,众人对此猜测纷纷。
 
譬如林家少主面目丑陋,不敢见人;亦或是林家少主修行走火入魔,正在闭关疗伤等等。
 
对于太虚仙宗的弟子们来说,这不啻于晴天霹雳!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站在刻有林字的云舟上的少年,竟是修仙第一世家林家的少主!
 
身份尊贵,高不可攀。
 
在宗门大比时,他们都冷眼看着这少年与他们崇敬的楚师兄有说有笑,甚至有人默许了关于林之衍的流言,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纵使你天资出众又如何,没有背景,在偌大又残酷的太虚仙宗只能是蝼蚁。
 
不少人歆慕楚师兄却不得,却被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得到了楚师兄的全部喜爱,于是……林之衍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犯了众怒。
 
此时一些紫衣弟子看着身份尊贵的林之衍,震惊的神色几乎使他们面容扭曲,林之衍神色淡淡,连看都没往他们这看一眼,更让他们觉得羞愧不堪。
 
与太虚仙宗不同,周围之人看着那面容精致却叫人丝毫起不起亵渎之心的林少主,神色带着好奇与惊叹,有些人,他们是永远嫉妒不来的。
 
身份尊贵,天资卓绝,容貌出尘……
 
这样想着,众人心中立马熄了那点嫉妒的苗头,毕竟,当一个人和你差不多的时候,你才会去嫉妒他,然而差距一大,便升不起那点嫉妒的心思了,只剩仰望。
 
此时仙灵秘境之门尚未开启,众人便都神色严肃的默然而立,整个光圈内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对于小辈们来说,他们能接触到仙灵秘境,无一不是同类人中的天之骄子,此时面对这样一个传说中的秘境,心中好奇,期待,又隐隐的有些害怕。
 
毕竟,与仙灵秘境那个成仙的传闻并列,每次在仙灵秘境中陨落的弟子比活着出来的要多得多,众人只看见了美好的果实,却忘了果树下盘踞的毒蛇。
 
更有甚者,这些被宗门世家挑选出来的优秀弟子,并不都能成功的进入秘境中,这也是仙灵秘境的神秘所在,众人不知道能进仙灵秘境靠的是什么,天赋?修为?年龄?心性?
 
这些没人能回答,唯有那飘渺的秘境之门高高在上俯瞰着众人。
 
忽地,距离林之衍不远处传来隐隐的骚动声,在这一众严肃静默的氛围里显得颇为不搭,林之衍眉头微蹙,便听到一阵尖锐的指责声响起——
 
“你们千机阁便是这样欺负人吗?”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在光圈边沿的聆音殿与千机阁起了纠纷,一位身着粉衫的妙龄少女眼含怒火,双手叉腰,显得颇为跋扈。
 
千机阁是靠着奇门遁甲,阵法符箓等闻名的,此时由于在光圈边沿,弟子们隐隐被血海上的凶煞之气所冲的面色发白,于是便拿出了极品符箓,自成光圈,虽不能与太虚仙宗相比,但在护天镜的加持下,情况好了很多。
 
但这就苦了同样站在边沿的聆音殿众人,千机阁拿出的极品符箓大概是有一定范围的,只能笼罩他们的云舟,反而还会不断排斥别人的靠近,于是,空间本就那么点,聆音殿便快挤到光圈外去了。
 
站在云舟前的徐梦灵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作为聆音殿殿主之女,她从下备受宠爱,几乎要什么又什么,又长相貌美,平日谁见了她不得诚惶诚恐,现在却被几个莽夫欺负成这样!
 
越想越气,粉衫少女骂道,“你们还有脸没脸了?”
 
千机阁的弟子顿时也不满了,“怎么,有本事你们也拿符箓出来啊!”
 
“这不是嫉妒我们吧!”
 
“我们碍谁了!”
 
……
 
粉衫少女被气红了眼,顿时手腕一扬,缠在腰间的细鞭便要向对面扫去。
 
“姐姐,别冲动。”
 
一阵柔柔弱弱的声音飘来,悦耳又动听,却也是一袭粉衣,容貌清丽,不似徐梦灵那般艳丽。
 
见着众人目光都向他看来,徐若若脸上的笑容更加完美无缺,她款款而来,显得颇为大家闺秀,对着跋扈的徐梦灵,她唇角勾起一道淡雅的笑来,轻轻劝道,“姐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今仙灵秘境还未开启,这事就算了吧。”
 
看起来当真是一朵纯白无暇的白莲花,只是那双水眸若有若无的往天机阁云舟上站立的男人扫去。
 
波光潋滟,勾人的紧。
 
一般男子若得美人了这般暗示,少不得欣喜若狂,可这千机阁少主枢无机却是视若无睹,他看都没看那目送秋波的美人一眼,那双沉沉黑眸却直直看向光圈中心,神色莫测。
 
徐若若眼神恼怒,贝齿轻咬下唇,心里难堪,似是没想到会有人这么不给她面子。
 
千机阁弟子倒是没有他们少主那么绝情,眼见着一位清丽美人眼神缭缭的向他们看来,还在劝说那位嚣张跋扈的大小姐,众人心中不由得对她起了怜惜之情,对叉腰大骂的徐梦灵厌恶更甚。
 
“同是聆音殿的人,怎么差距就那么大呢?”
 
“呵呵,说不定这个有名的大小姐被宠坏了!”
 
“啧啧,那小美人肯定没少受欺负。”
 
……
 
林小少主无趣的移开了眼眸,对于他来说,这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而已。
 
倒是楚明御皱起了剑眉,看向枢无机的眼神颇为不善。
 
第三十二章
 
枢无机敏感的感觉到了楚明御不善的眼神,意味深长的朝着他笑了笑。
 
聆音殿和千机阁的一点“小摩擦”将肃穆的气氛变得稍稍轻松起来,然而不等众人放松心神,仿佛老天要捉弄他们似的,天空一点一点变得晦暗起来。
 
浓厚的乌云仿佛会移动般,从远远的天际,转瞬便飘到了眼前,阳光被一点一点吞噬,直至整个血海变得黑暗无比,只剩护天镜微弱的亮光。
 
这真的是神境开启的征兆吗?
 
众人心中不约而同的闪过这丝念头,均悚然一惊,拒绝再往下深想,这个念头仿若亵渎了他们一直崇敬的神明,众人虽心有不安,却也没人提出先走。
 
毕竟,仙灵秘境,实在是太难见了,许多大能终其一生都不得而入。
 
就在众人惴惴不安却又眼含期望的时候,乌云仿若扭曲般的翻滚起来,一丝强大而绝对的力量席卷而来,带着玄奥的空间之力,众人上方渐渐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
 
“仙灵秘境开启了!”
 
随着一声惊喜的声音,众人仿佛被打开了什么机关一样,神色激动的议论纷纷。
 
“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看到秘境开启!哈哈,这趟值了!”
 
“对啊,不闯过仙灵秘境,怎么能得道成仙呢!”
 
“听说这仙灵秘境是仙人的墓葬之地,有无数的神器心法!”
 
“瞧你那怂样!要是能得到仙人的传承,真是死也无憾了!”
 
“哈哈,甭想了!”
 
……
 
在众人眼含热切的时候,林之衍却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他抬眼向楚明御望去,恰好楚明御这是也神情严肃的看向他。
 
两人仿若心有灵犀般的对视了一眼,瞬间便明白了对方的心中所想,可是已经走到这一步,看着众人热切的神情,以他们二人区区之力,根本阻止不了。
 
更何况……他们心中也不确定,这种不安的感觉,仿若瞬间便从心头冒了出来,要说林之衍只是靠着直觉的话,楚明御就是靠经验了。
 
林之衍还是很相信五大宗门四大世家所推断出来的秘境入口的,然而这其中似乎出了什么差错,林之衍也说不出来到底哪儿不对,可浓重的不安从心底源源不断的冒出,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少年清俊的面容有些难看,这种诡异的感觉,真tm见鬼了!
 
单说这诡谲莫测的开启秘境的方式,就不像是一代神君的墓地。
 
但是众人却被仙灵秘境完全吸引住了心思,根本想不到其他,他们神色激动,脸颊潮红!
 
终于,漩涡缓缓停了下来,乌黑的漩涡中心变得透明清澈起来,一层一层仿若明镜般铺展开来。
 
翠绿的大树茂盛繁荣,清澈的小溪潺潺流水,偶有嫩黄色的小鸟欢快的飞来飞去,空间中的天空湛蓝,大朵大朵的白云随着微风懒懒的移动,透过那层明镜,仿若世外桃源般美好的地方展现在众人眼前。
 
“这……这真的太美了!”
 
“不愧是仙君的长眠之所啊!”
 
这才像是仙灵秘境的正确打开方式啊!众人刚刚心里的那点不安一扫而光,看着风景美妙毫无危险的秘境,都有些蠢蠢欲动。
 
林之衍眉头微微松展开来,刚刚那股诡异的感觉仿佛也消失无踪,他也随着众人抬头望去,景色美妙的仙灵秘境便如一幅画般呈现在他的眼前。
 
碧绿的草地,清澈的消息,湛蓝的白云……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
 
可正是因为这份不该存在的美好,让一些神情警觉的人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林之衍觉得太平静了!传说中凶残无比的仙灵秘境,怎么可能是这样一幅无害的模样!
 
他倏然转身,墨衣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度,眼含威严的看着林家众人,语气不容拒绝,“传令下去,林家子弟速速返回。”
 
林家众人一阵惊愕,巨大的骚动蔓延开来,有人不服道,“凭什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对啊!少主也得给个理由吧!”
 
“把我们都当什么了?”
 
来的人都是林家这一代最天赋卓绝的人才,多多少少都带点天才般的桀骜不驯,虽然少主天赋高修为高,可是也不能一言不合就打道回府啊!
 
一直默不作声站在林之衍身后的林青阳却是最快执行少主命令的,他深深的看了认真的林之衍一眼,面容严肃的走到云舟的控制台前,伸手便想转动方向靶。
 
林之衍略带惊讶的看了他一眼。
 
众人反抗更加激烈了!他们不像少主那般轻轻松松便能得到进入仙灵秘境的机会,从半年前开始,便层层选拔,每人几乎一路都是过五关斩六将过来的,怎么能说走就走!
 
“少主,我不走!”
 
“少主,我也不走!”
 
“就算是死在这儿,我也心甘情愿!”
 
……
 
一阵阵抗议传来,林之衍看着一个个出门前恭顺无比的人,现在都变得抗议起来,虽然嘴上还是喊着少主,可是眼里却没有多少恭敬之意。
 
林之衍垂下眼眸,他心知自己在林家尚未建立起威信来,他的一切都是林云渊给的,众人对他并不信服,今日的情况,更是给了他一个警告。
 
林之衍张张口,刚想要说点什么,一阵巨大的吸引力朝众人袭来,众人只觉站立不稳,目露惊恐。
 
“不好——”
 
这句话还梗在喉咙里,林之衍却无法将它说出口了,只见那股漩涡越旋越快,吸引力也越来越大,林之衍摇摇晃晃,死死抓住云舟上的扶手,却连带着云舟一下子被漩涡吞噬。
 
狂风大作,墨发飘扬间,林之衍艰难转身,发现所有人都和他一样,身不由己的向上浮去,此时所有人都有点意识到不对了,可是却毫无能离开的办法。
 
不过转瞬间,血海之上便恢复了风平浪静,漩涡也消失不见,一切就好像从没发生过似的。
 
※※※
 
林之衍被吸入漩涡时,只觉识海一痛,便昏了过去。
 
寂静无比,只有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显得莫名诡异。
 
林之衍刚刚清醒,看见周围的环境,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谨慎的收起了自己的气息。
 
这是一个巨大的迷雾沼泽,远远望去望不到边,空气里有种压抑的因子,一切风平浪静,尚未发现危险。
 
刚刚林之衍昏迷时听到的树叶声,其实不是树叶,而是光秃秃的树干,那些细小而黑暗的树干顽强的生长在这片迷雾中,竟也没被沼泽吞噬。
 
林之衍醒来时便发现自己躺在树干上,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要是给他直接传送到沼泽上……
 
纵然是修仙者,在这个地方也只能隐隐看到几尺开外的情况,这些迷雾,与其说迷雾,不如说是黑雾,在空中肆无忌惮的翻腾,林之衍早就发现,就算是他用灵气隔起防护罩,那些黑雾也能渐渐侵入。
 
林之衍索性直接撤了防护罩,那些黑雾仿佛人性化般的欢呼一声,猛然向少年袭来。
 
桀桀桀桀——
 
嘎——嘶哑阴暗的笑声戛然而止,只见林之衍周身浮起一道淡淡的光芒,隔绝了一切污秽,黑雾几次三番,都不得入。
 
却是天灵之体的作用,此时林之衍看的真切,才略觉惊讶,盖因天元大陆上关于天灵之体的信息太少了,大多都是臆测,就算是在林家,也没有关于记载天灵之体的书简。
 
人们只知,天灵之体修炼能事半功倍,也能庇佑亲近之人,前者已得到了证实,后者只是靠谱点的猜测罢了。
 
林之衍却不知,天灵之体还有这般作用。
 
事实上,作为先天纯澈通明的身体,所能做的远远不止是这些,只是现在的林之衍不知道罢了。
 
林小少主坐在树干上,小心翼翼的向下爬去,在这儿呆久了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少年的墨衣依旧无损,其实说来奇怪,明明那么诡异的传送方式,他却毫发无伤。
 
脚尖轻触地面,泥土松软,却猛然有股熟悉的吸引力,拉着人向下坠去。
 
林之衍神色一凛,同样的错他可不会再犯第二次,小少主神色一动,瞬间脚下便附了一层灵气膜,他虚虚站在沼泽上,仔细看去,锦靴却并没有和沼泽接触,只是凌空而站。
 
只要不接触到沼泽,便不会受到它那诡异的吸引力,一直在树干上的林之衍早就发现了这点,刚刚下去不过只是试探罢了。
 
虽然这样耗费点灵气,可是——
 
总比呆在这里强多了。
 
林之衍看向一片漆黑的前方,缓缓又坚定的向前走去。
 
第三十三章
 
林之衍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在沼泽地上如履平地,四周黑黢黢的,没有一点声响,感觉好像是夜晚,可是却没有月光,抬头看看上空,也是一副纯黑而岑寂的夜幕。
 
周围不时有树枝划过小少主的衣摆,也不知道这些树是怎么从这泥淖中生长出来的。
 
林之衍愈发小心,嫣红柔软的唇瓣紧抿着,澄澈如溪水般的眼睛也不断的四处查看,白皙精致的脸颊绷紧。
 
周围有些静的不同寻常。
 
回想起刚刚听到树叶的沙沙声,林之衍心里一凛!
 
没有风!
 
小少主立马停住脚步,微微抬头,目光不断扫过周围,修仙之人可以夜视,但他只能看到隐藏在巨大黑暗里的,模糊的树干树枝。
 
“啧,这是什么鬼地方!”
 
小少主微扬起眉梢,吐槽一句。
 
周围没有任何声响,林之衍整个人都被黑暗淹没,要是以前的他,肯定心中发慌,可是经过崇天境的历练,这种情况就不值一提了。
 
长身玉立的少年身着墨衫,发髻有些凌乱,但丝毫不影响他的美貌,反而为他那惊艳的不似真人的容貌上更添一丝人气。
 
静默许久——
 
窸窸窣窣的一阵声响,由远及近的传来。
 
林之衍白嫩几近透明的耳尖微动,明灿的眸子陡然微眯。
 
不好!
 
小少主眼角的余光像是扫到什么,那乌黑通透的眼瞳骤然紧缩,脚尖一点,身形翻转,墨衫随之飞扬,姿态潇洒,避过了正袭来的不明物体。
 
那诡异的东西离得近了,林之衍才看清楚到底是什么,粗壮又乌黑的藤蔓,一节一节,张牙舞爪的向身形单薄的少年袭来。
 
诡异的藤蔓上粘着粘稠的液体,像是刚刚从泥淖中拔出来的一样。
 
平时素爱干净的小少主眼角划过一抹嫌恶,他只是躲避,并不打算和这些恶心的藤蔓交手。
 
脏死了。从小金尊玉贵的小少主心中如此想到。
 
随着藤蔓越来越多,小少主的衣摆不可避免的溅到了些许泥水,他秀眉一皱,分出一缕灵力缠绕在云纹锦靴上,整个人骤然腾空而起,凌于虚空之上。
 
怎料那藤蔓根本不是普通的藤蔓,以为躲过一劫的小少主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看到那些只在平地上飞舞的藤蔓似是长了双眼睛,直直的朝着虚空中自己的方向袭来。
 
艹!
 
素来优雅尊贵的小少主也不自禁的爆了句粗口,他并不怕与这些藤蔓交手,只是实在恶心罢了。
 
如今见躲无可躲,小少主目光一凛,素白的手腕微扬,一柄青光莹莹的软剑倏然出现在漆黑的夜幕里,天青剑似是很高兴见到主人似得,喜悦的嗡鸣了两声,剑身在空中微微晃了晃,乖巧的将自己的剑柄送入主人手中。
 
白皙修长的手用力一握,手腕翻转间,那莹莹发光的剑身似能倒映出主人清冽的双眼。
 
看着嚣张的藤蔓,小少主心中厌恶,下手也毫不留情,剑尖凛冽,青光划过一道道优美的弧度,似是能撕开这巨大的黑幕。
 
噗呲噗呲——
 
一节一节的藤蔓被果决的砍断,它们不甘的颓然而落,在泥淖中翻滚,林小少主在空中用余光扫过,那些断掉的藤蔓就像是下雨天泥土里不断翻滚的蚯蚓,只让人觉得恶心。
 
藤蔓太多了——
 
汹涌而来,几乎将少年淹没,从外看来,无数的藤蔓在少年身边飞扬,几乎要将少年包成一个茧,偶有缝隙中一闪而过的青光昭示着少年依旧正在抵抗。
 
小少主心中恼怒,这藤蔓似是无穷无尽,怎么也砍不完。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小少主真相了,若是他能再仔细的看看沼泽地里的情况的话,就会发现,那些断掉的藤蔓像是回到的母亲的怀抱,畅快的在泥淖中再次增生,迅速变大变长,和原先没砍断过的藤蔓一模一样。
 
可惜正被困在藤蔓里的小少主没有想那么多,若是他知道了,定然会想办法果断撤离,而不是在这里消耗着。
 
其实小少主并没有将这些藤蔓放在心上,顶多就是——
 
数量太多了,但是相对来说,这些藤蔓战斗力也很弱,虽然看起来狰狞无比,但是天青剑一扫,一片藤蔓洒然而落。
 
而且,离开了这里,还不知道前方会有什么危险呢,还不如将这里的藤蔓解决掉,免得走到前方的时候被前后夹击。
 
小少主想的很美好,可是现实却并不是如此——
 
一条粗壮乌黑的藤蔓在小少主周围转来转去,正在愤然砍藤蔓的小少主自是没有发觉,那藤蔓摇摇晃晃,十分不起眼,隐藏在众多藤蔓中,伺机而动。
 
突然,藤蔓动了,只见那条藤蔓速度飞快,迅速缠缚住小少主正在挥剑的手臂,纤细的手臂被毫不怜惜的缠紧,小少主舞剑的动作一顿,便被众多藤蔓找住了空子,轰然而上。
 
一瞬间,无数藤蔓缠住了小少主两只皓白的手腕,穿有云纹锦靴的脚也被缠紧,一条格外粗大的藤蔓缠在小少主腰间,顿时,小少主攻势骤停。
 
无数的乌黑的藤蔓缠住中心的墨袍少年,那少年肤色极白,也就更衬得这场景触目惊心,少年目光潋滟,似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的恼怒不已,脸颊也浮上些许薄红。
 
少年不断挣扎,一根缠绕在手腕的藤蔓似是被什么吸引般,紧紧贴着少年腕内光滑柔嫩的肌肤,还时不时的磨蹭两下,那藤蔓犹豫一会儿,摇摇晃晃着小脑袋慢慢向衣袖中延伸,极白的手腕,极黑的藤蔓,场景奢靡又莫名的se情。
 
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渐渐在全身蔓延开来,小少主不可置信的瞪大了那双澄澈如洗的双眸,心里的洁癖让他实在不能忍受,可是越是不能忍受,就越是敏感。
 
唔——
 
一声呻吟不受控的从喉间溢出,却又被少年死死咬住下唇,极力抑制住了,显得柔弱又可怜。
 
漆黑夜幕里,远远的,这些景象全被一人收入眼底。
 
枢无机喉结微动,目光深沉,几乎有些痴迷的看着柔弱貌美的少年在藤蔓下苦苦挣扎,目光舔舐般的一寸寸划过少年露在外面的肌肤,但他却是站在一颗巨大无比的树下,丝毫没有上前解救的意思,那繁茂的枝叶完美的掩盖了他的身形。
 
其实他从一开始便跟在林之衍身后,作为千机阁少主,区区隐藏身形的方法,他还是有的,所以林之衍一时也没发现有个人一直远远的跟在他的身后。
 
枢无机远远的看着少年,眼神闪过一道深思,林之衍是惊才绝艳的天灵之体,除了修炼快速之外,还有一点最令人垂涎,那就是双修,若不是有林家护着,这个灵秀貌美的少年恐怕早就被大能抓起来当做炉鼎了。
 
他眼帘微垂,心中不免升起一股不可言说的心思,却碍于小少主的身份尊贵,只得悻悻作罢。
 
但有些心思,一旦生根——
 
就无法拔除了。
 
林之衍被气疯了,忘了他除了天青剑外,在储物手镯里还有一堆法器,符箓可以用。
 
只是在他以前的修仙认知中,总借助外力却是不好的,所以除了避无可避抑或遇到生命危险,小少主总是习惯的只拿出一把朴素的天青剑。
 
此事被藤蔓缠缚住,小少主也冷静了下来,管他什么借助外力不借助外力的,现将这些讨厌的藤蔓解决掉了才是正理。
 
林之衍神识一动,拿出一张火焰符出来,这火焰符是二阶的低品符箓,威力不大,但对于怕火的藤蔓来说已经够了。
 
就在他刚想要掐诀的时候,一道虚影快速飞来,林之衍还没看清是什么东西,便发现那藤蔓像是见到什么天敌般,明明张牙舞爪的藤蔓迅速萎靡不振起来,灰溜溜的躲回泥淖中。
 
藤蔓撤离时有些还不甘的蹭着少年的雪白肌肤,力道稍重,小少主眉头微皱,觉得异样又难以忍受。
 
待到藤蔓全部撤离身体,小少主才缓过神来,他抬起有些潋滟的双眸,看向正站在他面前的来人。
 
“在下枢无机,见过林少主。”
 
此时枢无机站的与少年挨得极近,便可以清楚的看到那衣袖翻起间的红痕,在柔嫩白皙的肌肤上很是刺眼。
 
他眸光微眯,耐心的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却不料小少主只是抬起眼帘的看他一眼,一声不吭的转身便走。
 
在这诡异又漆黑的地方,小少主这点警惕心还是有的。
 
那一眼轻飘飘的,却莫可名状的无比撩人,枢无机心中像是被羽毛轻轻挠了般,微痒。
 
第三十四章
 
枢无机眯了眯眸子,嘴角微扬,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这漆黑的夜晚中前行,林之衍不知道该往哪儿走,索性就一直向前,枢无机不远不近的跟在身后。
 
小少主脚步一顿,头也不回的冷漠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然而早就见过林之衍的枢无机却知晓少年根本不是这样一个冷漠的人,犹记得十年前少主庆典的时候,那个端坐在高位上的小娃娃玉雪可爱,唇红齿白,笑的乖巧又柔软。
 
他不在意林之衍对他的冷淡,反而凑上来含着笑意道,“这个鬼地方也不知道是哪,两个人结伴而行,多个人照应总是好的,林少主觉得呢?”
 
他语气真诚,又长得一表人才,林之衍微微斜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便是默许了他的跟随。
 
枢无机唇角微扬。
 
“少主是一醒来便在这个地方了吗?”
 
“恩。”
 
“我也是,这鬼地方好像有什么干扰,司南也不管用。”
 
“哦。”
 
“少主将醒来的情形说一下呗,说不定能找到什么出去的信息呢。”
 
“……”
 
两人一前一后,几乎都是枢无机在说话,林之衍简洁而敷衍的恩恩两声,方才显得气氛不那么冰冷。
 
碰了多次壁后,枢无机也知道林之衍不想搭理他了,于是也就乖乖的闭上了嘴巴。
 
穿过无数枯枝,整个沼泽地里寂静无比,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衣摆划过树枝的刷刷声。
 
两人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渐渐的变得明亮起来,也就是相对于刚开始时的伸手不见五指要好一些,其实还是很昏暗,就像是模糊了一层黑幕一样,隐隐有些微光。
 
枢无机手上的司南突然急剧的来回摆动,千机阁本来就擅长机关术法,区区一个指路的司南做出来也与外界的格外不同。
 
见到林之衍的目光落到自己手里精巧无比的司南上,枢无机便自觉介绍起来,“这个司南不仅可以指路,而且也可以推演前路凶吉”,说罢他指着那司南上附着的一个小小龟骨,语气骄傲道,“看,这个龟骨便是可以测前路凶吉,若是吉,便会完好无缺,若是凶,便会有些裂纹。”
 
这句话刚落,那附着在司南上完整的龟骨表面猛然出现几条极小的裂纹,然后,裂纹像蜘蛛网似得迅速扩大,整片龟骨,完全碎掉了。
 
林之衍面无表情。
 
枢无机有些讪讪的笑道,“说不定前路大凶呢。”
 
然而这话说的他自己都不信。
 
前方路途一片平坦,也渐渐有了微光,周围景象一览无遗,高耸的参天大树,个个笔直,几乎没入云层,所以低部没有树叶枝干之类的,前路敞亮,丝毫看不出来有什么危险的情况。
 
林之衍加快了脚步,想要赶快离开这个黑暗的地方。
 
“哎,等、等我啊”
 
说着说着,枢无机步伐加快,迅速跟上林之衍。
 
仿佛从一个世界到了另一个世界,瞬间眼前白光大盛,习惯了黑暗的双眼反射性的眯起来,林之衍再次睁开双眼时,却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
 
这里好像是一个森林深处,然而却有溪水,有鲜花,有峭壁,有云朵。再次回头一看,背后那片道路上还是漆黑无比,仿若周围有层屏障般的隔开了,若是从上空看,便会看见这片土地好似一个光明的圆球,被漆黑的夜幕包围,在一片漆黑中十分显眼。
 
微风轻拂,柳叶微摆,溪水潺潺,青石小路。
 
路的两旁是茂盛又翠绿的小草,点缀着些不知名的野花,星星点点,十分美丽。
 
再往远处看,便是一些参天大树,层层错落有致,周围依偎着些许小树,看起来繁茂又喜人。
 
碧蓝的天空白云朵朵,阳光仿若金子般洒下来,在树叶上,早地上闪闪发光,溪水顺着峭壁淙淙而下,波光粼粼间也显示出十分的清澈透明。
 
整个画面,蓝天白云碧树,仿若人间仙境。
 
“这里真美。”枢无机赞叹道。
 
抬起白皙的手指,一只彩蝶翩而落,丝毫不怕生的停在指尖上,林之衍赞同道,“是很美。”
 
两人之前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虽有灵力护体,此时也感到有些疲惫,于是枢无机提议道,“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
 
“恩。”林之衍也不那么吝啬话语了,他纤手一抬,指着溪边的一块岩石道,“就坐那儿吧。”
 
两人席地而坐,枢无机变戏法似得拿出两个蒲团,将其中的一个递给林之衍,“诺,打坐休息吧,这蒲团上安了小型的聚灵阵,坐上去事半功倍。”
 
“……你们千机阁可真会玩。”林之衍无语半晌,还是接过了对方的好意。
 
一路上,枢无机都显得很是真诚,所以林之衍也稍稍放下了那点防备的心思,时不时的也和他搭两句话。
 
那蒲团看起来锦秀无比,在阳光下隐隐可见一丝一丝的暗纹,仿若流光般,若隐若现。
 
坐下去片刻,林之衍便感觉到了些许不同,丝丝灵气快速的在身体旁聚集,本来他就是天灵之体,对灵气有很高的亲和度,现在仿若又更亲密了些,大量的毫无杂质的灵气缓缓沁入他的身体,有些疲惫的大脑也变得清醒起来。
 
林之衍抬起头略有些惊讶的看着枢无机,这蒲团的效果惊人啊!
 
枢无机见到小少主惊讶的目光,似是忘记了刚刚介绍司南时的那点囧事,顿时又语气微扬的安利起来,“这可是我们千机阁最新研发出来的蒲团,对于修仙之人绝对是一大利器哟~”
 
林小少爷哼哼两声,显然对此不可置否。
 
鸟语花香,四周风景独好,静谧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却不显得尴尬。
 
渐渐的,心间渐渐涌上一抹燥热,小少主皱皱眉头,极力忽视这心中涌现出的不安。
 
可是事实却是没法掩盖的,不过须臾,小少主便微微气喘,脸颊也浮上薄红,目光潋滟似水,他低低喘着气,显得很是难受的样子。
 
这番异常自是让枢无机发觉了,他眼里快速闪过一抹晦涩的情绪,却是转瞬即逝,片刻便扬起关怀的笑来,“之衍,你怎么了?”
 
林之衍正和体内不断涌上的燥热抵抗,无瑕分心,自是没注意到枢无机口中的称呼从“林少主”变成了“之衍”。
 
他低头垂目,张张唇,想要回答一句“没事”,却不妨一阵呻吟自口中溢出,低低软软,引人遐想。
 
小少主懊恼的念起清心咒,却丝毫不起作用。
 
枢无机眸色暗沉,看着眼前诱人的美景,少年斜倚在巨石上,衣衫从刚刚的藤蔓中出来,还尚未来得及整理,露出极白的肌肤,以及精致的锁骨,白皙莹润的脸颊上似有薄汗沁出,滴滴晶莹剔透,缓缓从饱满的额头滑下,留下湿濡的水痕。
 
乌黑的秀发紧贴在侧颊上,弯出诱人的弧度,林之衍一手捂住胸口,一手轻搭在在腹部,呼吸燥热,忍不住的低低喘气。
 
对一些风月之事并不了解的小少主自是不知,藤蔓上的汁液都是有些许催情作用的,刚刚小少主没感觉到,并不代表它就不存在,只是潜伏越久,爆发起来也就越难受罢了。
 
然而枢无机却对此心知肚明,他久经风月,对这些事了如指掌,在小少主被藤蔓缠缚住的时候他便没有出手相救,若是说他没什么心思,却是难以解释了。
 
衣冠禽兽,非得装什么正人君子。
 
枢无机心中暗暗嗤笑一声,似是对自己的嘲讽,又似是对林之衍势在必得的信念,他眸色越发柔和,语气温柔的仿若邻家的大哥哥般,“之衍,你怎么了,很难受吗?”
 
说话间,他便微不可查的靠近小少主,小少主难耐的摇摇头,鸦羽般的睫毛紧闭着微微颤抖,仿若无助的蝴蝶般,脆弱又动人。
 
枢无机喉结微动,装了一路的小白兔终于要露出他的真面目。
 
直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边,小少主才骤然睁开双眼,澄澈湿润的眸子里满是抑制,未经世事的他此时还不明白眼前之风光霁月人对他抱有什么龌龊的心思,他偏偏头,只是不习惯别人离他这么近。
 
“离我远点。”
 
低软的、毫无威胁力的嗓音想起,在这种情况下确是显得欲拒还迎,枢无机淡淡的勾起唇角,身体却挨得越发近了,几乎将斜倚在巨石上的少年揽入怀中。
 
“离我远点,你是没听到吗!”
 
有些恼怒的小少主双手推拒着,却阻止不了靠的越来越近的胸膛,枢无机垂眼看着怀中之人,只觉一阵清香扑鼻而来。
 
第三十五章
 
透过松散的衣领,可以清楚的看到小少主精致小巧的锁骨,再往下看,是一片光滑细腻的雪白,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抚摸。
 
枢无机的一只大手轻轻松松的抓住小少主纤细皓白的手腕,将它们拉扯到一遍,几乎有些痴迷的凑近了那瓷白的脖颈间,贪婪的呼吸着越发诱人的清香。
 
他的嗓子有些干渴,身下也早已肿痛难耐,秀美虚弱的少年就这样躺在他的怀里,水润的眸子疑惑的看着他。
 
他喑哑道,“少主还不知道这是什么事吧?”他温柔道,“乖乖的,恩?我来帮你。”
 
他伸手缓缓向下抚摸,看着少年有些惊慌不知所措的面容,他又轻哄道,“衍衍,别怕,我会让你舒服的。”
 
实在是身下少年清澈的眼眸看着他,让他有些不忍心下手,但是机会只有这一次,看着少年明显未知世事的眼眸,枢无机心中竟有种扭曲的快感。
 
仿佛是即将要在一张纯白的白纸上染上自己想要的色彩,枢无机深深呼了一口气,眸子灼热。
 
让他澄澈的眸子染上情欲,眼角微红的在他身下细细哭泣,嫣红的小嘴吐出诱人的呻吟,不,以小少主骄傲的性子,肯定会全然反抗,说不定会用那依旧骄傲的眼眸让他滚下去。
 
那就更好玩了,枢无机嘴角弯起一抹期待的笑意,缓缓的揽住小少主的细腰,让两人几乎相贴,让这般骄傲的少年最后直接被他干♂到射出来,光是想想,枢无机呼吸就变得越发粗重起来。
 
靠的这么近,小少主终于后知后觉的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是从心底涌现出的燥热却仿若找到了一个出口,让他忍不住的靠的与枢无机更近了,他极力抑制住自己,才没又做出那等放浪之事。
 
小少主眼眸湿润,几乎有些看不清眼前之人,那藤蔓生长在沼泽之地,效力比普通的藤蔓不知要强多少倍。
 
一股股涌上来的燥热几乎将他的神智淹没。
 
林之衍心中发慌,直觉这样下去肯定会发生不好的事,他使出全力,竟一下子将枢无机推开了。
 
“别跟过来。”
 
丢下这句有些虚弱的话,小少主直接跳下巨石旁的溪水间,扑通一声,溅起些许水花,清凉的溪水让他缓解了些许燥热,脑子也变得稍稍有些清醒。
 
枢无机以为小白兔就这么手到擒来了,也没怎么防范,竟也一时不察的让小少主推了开来。
 
不过这又如何呢,在这个地方,他跑也跑不到哪儿去。
 
轻缓的脚步缓慢的向溪水边走去,枢无机似是欣赏般的看着水中的少年,墨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青涩美好的线条,他墨发紧贴在脸颊上,眸光湿湿,却又隐隐含着愤怒。
 
林之衍抬起头,质询的目光直直的看着溪边之人。
 
“枢无机!是不是你搞的鬼?”早就有所怀疑的小少主越想这人越可疑,他一向好好地,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枢无机轻笑一声,蹲下身来几乎和小少主平视,他温温的无辜道,“少主怎么能这样冤枉我?”看着少年清亮的眼神,枢无机心中赞叹,但却丝毫不准备就这样放过少年,他顿了顿,又继续道,“少主莫非是忘了那沼泽地里的藤蔓吗?估计是那藤蔓上的汁液有问题吧。”
 
“你是说……那汁液有毒?”小少主迟疑的问道。
 
呵——
 
枢无机在心中轻笑一声,真是单纯的小孩啊,他弯弯唇,“恩,肯定是有毒的。”
 
溪中的少年衣衫湿透,显得更加诱人,小少主浑然不知自己的风情,蠢蠢问道,“那怎么办?”
 
说罢他也觉得自己问的有点蠢,中毒了能怎么办?当然是解毒了!
 
他从储物手镯里拿出一枚解毒丹,这是四品丹药,号称能解百毒,想来那区区汁液的毒也能解吧。
 
掌心中一枚圆滚滚的白色药丸散发着淡淡药香,小少主刚刚准备吃掉它,却被枢无机一把夺过。
 
“你干什么?”
 
“这种毒解毒丹是解不了的。”
 
枢无机意有所指道,“我可以帮你解毒呢。”
 
林之衍再蠢也明白了枢无机的意思,他猛然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向枢无机,白皙的脸颊以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他似是气得狠了,向来清朗的嗓音变得愤怒,“不要脸!”
 
枢无机微笑,“少主不觉得难受吗?大家都是男人,我只是帮帮你而已。”
 
“再说,你中毒也不是我做的啊。”他摊手,显得很是无辜,看在林之衍的眼里,却觉得这人越发可恶。
 
枢无机缓缓向水中走去,也不在意湿透衣襟。
 
小少主随着他的前进迅速划动双臂,向后划去,狠狠道,“你别过来!”
 
枢无机动作不停,溪水本就浅浅的,他很快便走到少年身前,林之衍掐了个攻击的法诀,也被枢无机抬手轻松化解掉。
 
小少主实在是太年轻了,纵然有精彩绝艳的资质,也不过金丹期而已,更何况,他此时中了毒药,实力大减。而枢无机作为千机阁的少主,却已经有将近金丹后期的修为了。
 
这也是枢无机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原因。
 
时间已经拖了太久了,未解的药性变得越来越强,少年此时脸颊通红,眼眸几乎被逼出水来,清澈的溪水随着来人荡出一圈一圈的圆弧,溪水就这样轻轻地拍打在他的身上,难以言喻的敏感。
 
林之衍有些脆弱的唔了一声,却还是倔强的强撑着。
 
他从没这么痛恨过自己的弱小,林家给了他庇佑,他又是天灵之体,所以小少主并没有变强的急迫心理,但此时受制于人的情况,却让他深刻的认识到了实力的重要性。
 
“枢无机,你要是再敢过来,我不会放过你的!”
 
后背已经抵到溪边,退无可退的小少主只能放着狠话,攻击都被轻而易举的化解了,他有些挫败,但还是不死心的一次次攻击。
 
直到对方把他的手腕握住,枢无机的脸上此时已没了初见时温和真诚的笑意,他弯出一个略带邪气的笑来,语气危险道,“衍衍,你还是别挣扎了,我保证会让你很舒服的。”
 
说罢,就这样将少年的手腕握住,按在溪边,两只手臂几乎将少年纳入怀中,林之衍整个人被他困在方寸间不得动弹。
 
枢无机弯腰,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脆弱又美好的脖颈上,他看着那紧张的不断上下滑动的小巧喉结,轻笑一声,随即便张嘴,一把将喉结吻住,牙齿小心又细细的啃噬着,又舔又咬。
 
唔——
 
林之衍被迫扬起头,弯起的弧度显得脆弱又美好,喉结本来就是极为敏感的地方,那作弄的大舌却还在不断的舔舐。
 
“不……不要了……放开我……”小少主带着泣音道,强烈的快感向他袭来,药效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乖啊,衍衍真乖。”正含着喉结的嘴唇的模糊的吐出几句安慰的话来,和他温柔的话语相反,枢无机的唇舌越发灵活,细细的叼住小少主喉间的一小块白嫩软肉,细细的用牙齿磨吮。
 
“……唔……放过我吧……”
 
小少主眼角含泪,努力的想把头偏到一边,却又被一只大手强硬的扳过来,枢无机小心的控制着手上的力度,却没想到一碰到少年滑腻的脖颈就放不下手了,粗糙的大手缓缓的在后颈摩擦着,似是感受那美好的触感。
 
远远看去,墨衫少年衣衫凌乱的被一个高大男子困在怀中,两人的衣衫都被溪水浸透,可以更加明显的看到两人身形上的差距,那墨衣少年似是在不断挣扎,却依旧被男人死死扣在岸边,男人的头颅似是在少年脖间,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少年猛然扬起脖颈,仿若濒死的天鹅般,那双澄澈的眸子也猛然睁大,泪痕终于顺着微红眼角流下。
 
“枢无机,我不会放过你的。”有些颓然的小少主依旧负隅顽抗着,虽然这点抵抗在枢无机看来根本就是笑话。
 
大掌顺着后颈缓缓的没入衣衫里,触手尽是温软细腻,枢无机忍不住的加重了力道,惹来怀中少年有些痛苦的闷哼,他立马轻哄道,“衍衍对不起,我弄痛你了。”大掌改为抚摸,似是安慰般的,少年衣衫被缓缓褪去,渐渐的,精致的锁骨,圆润白皙的肩膀,都一一在眼前呈现。
 
“不要!”林之衍死死扯住衣衫,誓死不放。
 
枢无机轻叹一声,似是没想到少年到了这地步还没放弃反抗,他有些失去了耐心,动作粗暴的扯下少年的衣衫,语气也不再温和,“林之衍,你还是乖乖认命吧。”
 
第三十六章
 
就在枢无机刚准备垂首吻住那张恼人的小嘴时,眼前一道白光闪过,枢无机神识一痛,倒在了林之衍身上,竟是就此昏了过去。
 
“阿弥陀佛”
 
一阵佛音由远及近的传来,林之衍用力推开挂在身上的人,抬起昏昏沉沉的脑子,看向来人。
 
一袭浅黄色的僧衣,身姿挺拔,骨节分明的手指间缓缓的拨动着一串佛珠,来人面容淡漠,气质出尘,无悲无喜的双眼似是早已看透这时间的形形色色,显得波澜不惊,就算是面对这样香艳的场景,他也无动于衷,只是淡淡说道,“施主,将衣衫穿好吧。”
 
来人正是灵隐寺佛子——无尘。
 
对方一身僧衣,无悲无喜的站在溪边,衬得溪水中的少年越发狼狈不堪,林之衍似是被什么电到了般,慌忙的将衣衫穿好,道,“多谢佛子相救,之衍感激不尽。”
 
“无妨。”
 
清俊出尘的僧人淡淡道,走到少年身旁,递给少年一颗菩提子,“将它吃了。”
 
骨节分明的掌心中静静的躺着一颗碧绿的菩提子,林之衍接过来,犹豫一瞬,还是将它吃了。
 
顿时,一股清凉之意传遍全身,熄灭了全身的燥热,林之衍脸上的红潮缓缓褪去,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那菩提子的效用显然不止如此,林之衍惊讶的发现,全身灵力涌动,识海越发清明,根基好像也更稳固了。
 
少年从溪水中爬起,一脚将半身躺在岸边的枢无机踹进溪水中,扑通一声,水花四溅,小少主出了口恶气,却后知后觉的发现好像这样粗暴的行为在出家人面前不太好。
 
小少主摸摸鼻尖,对着无尘道,“多谢佛子相赠的菩提子,让佛子见笑了。”
 
“无妨。”
 
无尘似是没看到少年刚刚的动作般,淡淡回道,他身上仿佛有一种平淡安宁的感觉,在他身边整个人都会变得平静起来。
 
林之衍掐了个诀,将墨袍上的水痕蒸发干净,整个人又恢复了翩翩少年的模样,小少主认真对着佛子道,“对于佛子来说,这只是举手之劳,可是对于之衍来说,却是救命之恩,若以后佛子有事相求,之衍定全力以赴。”
 
“阿弥陀佛”
 
无尘抬起眼帘淡漠的看他一眼,富有拨动起指间的佛珠,嘴里呢喃出一句佛号,整个人仿若站在红尘之外,不沾半点人气。
 
却又给人莫名的可靠感。
 
林之衍试探道,“佛子愿意和之衍一路走吗?”
 
无尘微不可见的点点头,似是默许了少年的提议,林之顿时弯唇笑了,色如春晓之花,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很信任佛子,也许只是直觉吧。
 
在遇到枢无机之后,他便一直心有怀疑,果然此人心中有鬼,林小少主想到这儿,心中不免气愤,却也越发觉得如此淡漠出尘的佛子一定很可靠。
 
小少主一向比较信任自己的直觉。
 
无尘见少年明澈的眼眸殷切的看着自己,微不可查的顿了顿,转身向前带路,林小少主便屁颠屁颠的跟了上来。
 
无尘脚步微缓,等着少年跟上来,直到两人并肩而行,林之衍好奇的看向身边之人,只觉得怎么看都很顺眼,他的心情轻松了很多,也能笑着开开玩笑了,“佛子,你的佛号叫无尘,主持肯定是希望你不染尘埃哈哈。”
 
“恩。”
 
两人相伴一路渐渐走远,正昏迷躺在溪水中的枢无机仿佛已被遗忘。
 
正跟随着佛子而行的林之衍又重新没入黑暗中,但这次他却觉得莫名心安。
 
索性佛子也没让他失望,无尘大师好像可以预知般,他们每次总能避过危险,明明是漆黑又危机四伏的前路,他们却走得像康庄大道般。
 
又一次避过蛇群的攻击,林之衍潜藏在心中的好奇因子终于爆发了,他歪头看向身边之人,好奇问道,“佛子是怎么一次次避过危险的?”
 
无尘脚步不停歇,淡漠的、毫无感情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幕响起,“我生来便有通天之明,能预知一些世事,因此被主持捡回灵隐寺。”
 
“啊?那一定很痛苦吧。”
 
无尘的脚步猛然顿住,林之衍好像知道自己仿佛说错话了,不禁有些讪讪的赔罪道,“佛子大人不要和我一般见识哈。”
 
无尘顿住的脚步又缓缓开始向前走去,他平静道,“你说的没错,的确很痛苦。”
 
这是相遇以来佛子第一次和林之衍说过这么长的一句话,林之衍惊讶的睁大眼睛,他一直以为佛子只会说“阿弥陀佛”“恩”“施主”之类的。
 
但是虽然对方这么说了,感觉说错了话的小少主却还是觉得不好意思,他刚想说什么来缓解一下气氛,便又听见那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所以我天生失明,凭着五感,也能躲过很多危险。”
 
林之衍猛然偏过头来,却在黑暗中看不清身边之人的表情,小少主不知道佛子是以怎样的心情说完这句话的,但是他的心中就特别难过,无尘说完这句话后,两人间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许久,林之衍带点干涩的声音响起,“对不起。”
 
无尘还是那么淡漠,仿若说的只是一件事不关己的小事,“没关系,贫僧早已习惯了。”
 
林之衍不知如何安慰人,生怕自己嘴拙的又戳中身旁之人的伤心往事,虽然佛子嘴上说着没关系,但他却觉得这种事怎么可能没关系呢?以己度人,林之衍心想,要是自己遇见这种事情,恐怕宁愿不要这与生俱来的通天之明吧。
 
果然,天道永远不会给人绝对的偏爱,得到多少,就要付出多少。
 
纵然是被传说为仙佛转世的佛子也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林之衍不禁心想,那我呢?
 
无疑,天道对他也是极为偏爱的,天灵之体,身份尊贵,数不清的万千宠爱,这些全加诸于一人身,林之衍有时候也觉得自己太过幸运,至今没遇到过什么挫折,不知天道又会让他付出什么代价呢?
 
然而多想无益,反而会缩手缩脚,人生在世,何必要这么畏首畏尾的呢?
 
想通了这点,小少主觉得精神通畅,人嘛,本来就是活在当下的,开开心心多好啊。
 
轻松带着点笑意的少年声音在无尘身边响起,“佛子大人,纵然天道不公,我们也不能妄自菲薄呀,比起那些凡俗之人,我们能够修仙,已经很幸运了。”
 
无尘敏感的察觉到身边少年气质有些微变,想来是心境上又有所突破,天道本就如此不公么?
 
佛子的表情隐于黑暗中,让人看不分明。
 
经过林之衍一路来的嘻嘻哈哈,气氛已经变得很是轻松,佛子一路走来也会回上一两句,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古井无波,仿若活了几百年的老人似得。
 
就这一点上林之衍却是相信佛子是仙佛转世的,要不是佛子看着年轻,这种心境,怎么也不像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所拥有的。
 
林之衍也不再说话了,两人之间又重归静默,但气氛却还是很和谐的,经过无数枯枝,两人似乎终于走到了这片沼泽的尽头。
 
阳光温和的照过来,和之前的仿若仙境的高山流水森林截然不同,那仙境存在于诡异的黑幕中间,本就有些不同寻常,谁知道里面暗藏了什么危险?然而这次映入眼帘的,却是和之前景色不同。
 
其实细说也没有什么改变的,无非是一下子从黑暗到了光明,还是许多的枯枝数目,一样的寸草不生,看起来荒凉又寂静。
 
这种缓然过渡的场景比之前的要好接受许多,小少主这才真的相信他们是走出来了!
 
“佛子,我们出来了!”林之衍有些激动的说道,在沼泽地里,迷雾四起,暗黑的泥土散发着腐朽的味道,小少主本就是个极有洁癖的人,自然是有些难以忍受。
 
此时对于小少主来说,简直像重见天日般,他高兴的弯起明澈的眸子,脸颊上隐隐浮现两个小酒窝,唇角也大大的勾起,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笑的很是不矜持。
 
但是这种毫无做作的笑容却是最具感染力的,佛子无尘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周身肃然的气氛却缓和了很多,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映出少年欢喜的神情,纯然又稚气。
 
其实林之衍不知道,之所以他们两人能够走出来,靠的并不是佛子的通天之明,虽然只有很少的一点,但大部分的,还是靠着那备受天道宠爱的天灵之体的气运。
 
无尘一向知道天道薄情寡义,从不认为自己身为佛子会是天道的偏爱,对他来说,这更像是一种折磨。
 
第三十七章
 
索性他也感觉不到痛苦就是了。
 
他虽然失明,神识却可以四处查看,在他的眼里,林之衍周身泛起浓郁的金光,象征着天道对他的极力爱护。
 
对比一下他这种浑身毫无金光的人来说,有着莫名的讽刺。
 
但他却没说出来,少年纯澈的笑容依旧烙印在他的心间,虽然他看不见,可是却能想象到,能被天道所钟爱的人,秉性一定不会太差。
 
这一路上的见闻更是确定了他心中的想法,少年没有对枢无机下死手,在逆境中也能活泼自如,不被外物所惑,无尘虽然看似淡漠,却有极细腻的观察心思,通天之眼更是能让他感觉到周围之人最真实的情绪。
 
没有丝毫杂质的善意扑面而来,无尘微微展眉,他已经好久没有遇见这种纯粹的情感了。
 
两人并肩走在枯木树枝中,越往前走,就渐渐有了绿意,仿若沙漠和绿洲的接壤般,星星点点的小草,让人看了心生欢喜。
 
“无尘,我们在前面休息一会儿吧。”
 
小少主现在已经能自如的唤佛子佛号了,他这一路也算是发现了,虽然佛子看起来高不可攀,淡漠出尘,十分难以接近,然而心肠却不坏,能从枢无机手里救下他,也能带他走出沼泽地,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好人。
 
于是,两人就这么互相的给对方盖了个好人的戳
 
当然,无尘还是认为林之衍蠢比较多,估计是傻人有傻福吧。
 
他淡淡应道,“恩。”
 
于是两人走到一颗大树下,此时已经有了茂盛的枝叶了,郁郁葱葱的,阳光从树缝中微微洒落,对比之前的迷雾沼泽,简直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两人各自找了片空地打坐,墨衫少年和僧衣青年,均是一副好面容,闭眼静坐,微风四拂,翠绿的枝叶微闪,阳光洒落到他们的脸庞上,看起来如诗如画。
 
忽的,一阵嘈杂声传来——
 
隐隐好像有人在争执,林之衍微微皱眉,睁开了双眼,无尘也在同时睁开了双眼。
 
两人对视一眼,向着前方走去。
 
走的进了,争吵声便渐渐清晰起来。
 
“你这臭小子!敢抢姑奶奶的东西?”
 
“闲自己活久了是吧?”
 
被骂的那一人一声不吭,林之衍心中咦了一声,这嚣张跋扈的声音怎么那么耳熟呢?
 
“是徐梦灵。”
 
仿佛看懂了少年心中的疑惑,佛子淡淡道。
 
“原来是她啊。”林之衍心中感叹,怪不得他觉得这声音耳熟呢,原来之前在秘境外就听过一次,只是这女孩太跋扈了,让林小少主印象深刻。
 
似是被逼的狠了,那被骂之人冷淡的说出一句:“这飞龙蛋本就是我捡到的,如何成了你的?”
 
是齐晋阳!
 
林小少主心中一凛,他可以认不出徐梦灵的声音,但是齐晋阳的声音他可记得清清楚楚,清朗中带点磁性,低沉又有些淡漠。
 
→完全是小说男主的配置
 
齐晋阳的这一句话无疑点燃了导火线,徐梦灵一下子就炸了,她在这儿蹲守好几天就为了飞龙蛋,结果突然冒出来一个小子将蛋抢了!她如何能不气?
 
本来平常就是没理的她也要变成有理的,如今她有理,竟然别人还不肯想让?
 
真是反了天了!
 
大小姐一言不合便要动手,那缠在腰间的软鞭被猛然抽出,刷刷声打落在地,溅起无数灰尘。
 
齐晋阳侧身躲过一鞭,徐梦灵冷笑,动作越发不留情,“看你能躲到哪儿去?”
 
林之衍一听,啊,这都打起来了!
 
于是站在树后暗暗偷听的小少主立马蹦出来,“住手!”
 
两班人马目光齐刷刷的向他看来,不,确切的说只有一帮人和一个人……
 
林之衍略微惊讶的看着聆音殿众人,大概有七八个,其中有三四个都是身着粉衫的少女,其余的男子站在最后,没有什么存在感。
 
让他惊讶的不仅是这些,而是这些人看起来衣衫完好,也不见疲惫之色,而且仙灵秘境是随机传送的,林之衍走这么久也才遇见枢无机和佛子两人罢了,他们是怎么聚到一起的?
 
虽然有这点疑问,但是林之衍还是将这压在了心间,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帮帮齐晋阳。
 
林之衍坚信,以齐晋阳的性格,断不会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来,而且现在两方一强一弱,看起来颇像是聆音殿仗势欺人,林之衍自问不是原书中的那个圣母,可也做不到看着男主这样被欺侮。
 
毕竟,书中的男主实在太苦逼了,一路被质疑挑衅欺负,纵然最后貌似变得修为很高,也阻止不了不断有人找茬。
 
无尘略略抬眼看着忽然蹦出去的少年,心中有些微讶,少年是认识那个男子吗?
 
徐梦灵一肚子的火气被人猛然打断,心情不爽的她看也没看来人,直接扬起鞭子挥过去,细鞭发出破空声,攻势十分凌厉毒辣。
 
林之衍轻轻松松的避开了,他打不过枢无机,难道还打不过这个少女么?
 
一来一往方为正道,小少主手指掐诀,一缕气浪凌空飞速直射,飞舞的鞭子顿时断成了两截。
 
“啊!我的鞭子!”
 
徐梦灵大叫一声,她身后几人连忙凑上来安慰她,颇为狗腿。
 
但大小姐却管也不管,她有些埋怨的抬起头,也此时终于看清眼前的少年,墨衣墨发,绝美出尘。
 
徐梦瑶怔了一瞬,她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少年,身为忠实颜狗的她,火气顿时灭的丁点儿不慎,但还是不能堕了身为大小姐的气势!
 
她跺跺脚,语气娇蛮道,“你毁了我心爱的鞭子,准备怎么陪?”
 
语气虽然还是有些跋扈,可是相比之前,却收敛了很多,熟知大小姐脾性的身后之人均有些不可置信,大小姐什么时候这么“温柔”过了?
 
再一看少年秀美的脸庞,聆音殿众人心中不禁恍然大悟,果然还是美人儿最有特权吗?
 
其实要说容貌的好看,齐晋阳也分毫不差,翩翩君子温润如玉什么的,可是徐梦灵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哪儿都看不顺眼,大概看人真的需要眼缘吧
 
只有隐在徐梦灵在身后的徐若若眼里闪过一抹扭曲,刚刚明明就快要得手了,却又蹦出来这个程咬金!
 
她暗暗咬牙,看着少年精致的脸庞,心中不由有些嫉妒。
 
林之衍道,“这鞭子我赔你便是了,只是不知道这位道友做错了什么事?”
 
其实也不怪聆音殿众人没认出来林之衍,在仙灵秘境之前的时候,他们都快被挤到光圈外了,当时掐架都忙的不行,哪儿还有精力去观察远在光圈中心的人呢?
 
徐梦灵自是也没认出来林之衍便是大名鼎鼎又颇为神秘的林家少主,她的美眸上上下下的将少年全身打量一遍,恩,身姿挺拔,面容俊秀,气质温和……
 
可以考虑掳回殿中做个男宠??
 
众人一看这大小姐的表情,便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了,不由得都有些同情的看着那美貌的少年。
 
林之衍感受到大家同情的目光,有些不明所以,但这并不妨碍他去维护齐晋阳。
 
齐晋阳一身紫衣,象征着内门弟子的身份,林之衍不禁在心中感慨,前几天才刚刚从外门进到内门,这下子又直接变为真传弟子,想来师傅还是阵峰峰主吧?原剧情丝毫没变,齐晋阳在楚明承的帮助下成功的成为了他的小师弟。
 
正好又赶上这难得一见的仙灵秘境,让人不得不感慨命运之子的气运啊。
 
林之衍抬脚走到齐晋阳的身边,齐晋阳怀里正抱着一颗布满灰斑的毫不起眼的蛋蛋,若不是仔细观察的话,不会有人发现这是七品飞龙蛋。
 
天元大陆不仅修仙,也很崇尚契约伴兽,伴兽,顾名思义,就是跟随主人一齐并肩作战的灵兽或魔兽。
 
魔兽只有魔界才有,只有魔气才适合它们生存,并不会出现在修仙界中,然而修仙界中的灵兽,能被当做伴兽来契约的,大多都是开了灵智的,甚至有的比人还聪明,这样的它们又怎愿意居于认下供人驱使呢?
 
所以,这样一来,灵兽蛋就显得非常稀有与珍贵了,从小兽们还没生出灵智时便细心呵护它,陪伴着它长大,这样灵兽的衷心就非同寻常,与主人的合作也更亲密无间。
 
灵兽也分为一品到九品,当然,再往上,便是那些超品甚至是上古异兽,非常人所能得见,所以,普通高级的灵兽蛋也是十分抢手的。
 
就齐晋阳怀里抱着的这只,便是七品飞龙蛋,在外界十分难得,几乎是找不到的,也就是在这仙灵秘境中,运气好才能碰上一只罢了。
 
也难怪徐梦灵这么不依不饶的。
 
徐梦灵见到美少年竟然走到那个小贼的身边,顿时气歪了眉毛,她抬起还握着鞭柄的纤手指着齐晋阳道,“你可别被他蒙骗了,装什么正人君子呢?有本事把飞龙蛋还我啊。”
 
实在是徐梦灵的语气太过理直气壮,林之衍也不禁歪歪头看向齐晋阳,齐晋阳紧紧抿起双唇,又一次解释道,“这飞龙蛋是我今日在落禾树下捡到的。”
 
飞龙这种东西,听起来像龙,其实更像鸟,它们常年居于落禾树上,基本没有别的住窝,很有些凤凰非梧桐不栖的清高。所以齐晋阳说这些话也算是在理。
 
徐梦灵不依道,“我们三天前就到了,守在这儿,等着母龙离开,你却说这蛋是你捡到的?”
 
身后的徐若若眼里闪过一抹惊慌,她左右看看,发现没人注意到她,便强自镇定下来,很快又恢复了莹莹笑意的样子。
 
但却被林之衍眼尖的看到了,他之前在仙灵秘境的时候,便轻轻看了那些争执的人一眼,除了对嚣张跋扈的徐梦灵有些印象外,剩下的些许印象便是徐若若这种我见犹怜的女子了。
 
总感觉这女人好像很有心计的样子,林小少主在心中吐槽,语气也毫不客气的指出,“那位姑娘,能说一下你们这几天的情况吗?”
 
众人回头,顺着少年的指尖,看向湮没在人后的徐若若,只见少女一袭粉色长裙,纤腰束素,盈盈不可一握,清丽的脸上带着点惊讶与慌乱,仿佛是在众人的目光下有些不好意思。
 
他身边的男弟子顿时保护欲骤起,在徐若若还没开口时便跳出来先一步说道,“这又关若若师妹什么事?这几天我们一直都守着这落禾树,丝毫不敢放松!”
 
徐若若心中暗自得意,脸上也露出一个柔柔的笑来,仿若清风拂面,“多谢师兄为我说话。”她顿了顿,眸子又看向林之衍道,“道友,这几天我们确实是这么过的。”
 
落落大方,不卑不亢,显得比徐梦灵大气多了,这些男弟子也纷纷点头附和道,“对啊,不知这位道友有什么疑惑呢?”
 
林之衍不看那装模作样的徐若若,转眼看向徐梦灵,恩,纵使大小姐比较嚣张跋扈,也还是比较顺眼的。
 
徐若若眼里闪过一道阴狠之意。
 
她哪里比不上那个刁蛮任性又歹毒的贱人!在殿中也是,就因为父亲是殿主,便默认了徐梦灵是少殿主?她哪点比不上这个贱人!
 
“不如让这位姑娘来说说吧。”
 
看着少年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徐梦灵踟蹰一瞬,她与别人不同,对少年便有着莫名的初始好感度,对于少年的建议,向来火脾气的她也愿意听从一两分的。
 
此时她皱起秀眉,细细回想道,“三日前我们便找到了这可落禾树上的飞龙蛋,只是有母龙守护着,我们不敌,便想乘着母龙出去觅食的时候偷走这颗龙蛋,于是我们分工合作,我和陈宣徐意两人引走母龙,剩下的……”
 
徐梦灵仿若想起了什么,一双美眸含着凌厉的目光直直像徐若若射去,“徐若若,你到底做了什么?”
 
徐若若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再也维持不住落落大方的笑意,她勉强道,“姐姐……在说些什么呢?我一直都守在落禾树下啊?”
 
“呵——”
 
“那为何我回来时却碰见你出现在东边的小森林里!”
 
徐梦灵不依不挠,徐若若身边的两个师兄看着少殿主发火,也顿时噤声,丝毫不敢再帮徐若若说话了。
 
说白了,少殿主这个名头,比再柔弱无骨的美人都好用。
 
徐若若见没人帮她说话了,眼中有快速积蓄了泪水,仿佛下一秒便要莹莹坠落一般,她有些委屈的哽咽道,“姐姐为何如此之大的火气,我就是身体不舒服,才离开了一小会儿而已。”怎知一小会儿就让人把飞龙蛋捡走了!
 
徐若若心中气闷,不着痕迹的瞪了齐晋阳一眼,她哭得梨花带雨的,好不可怜,徐梦灵看见她这股德行就心中烦闷,连连摆手道,“得了得了,别哭了!”
 
齐晋阳依旧站在一边默不作声,身姿笔挺,如君如竹,仿若刚刚洗白冤屈的并不是他一般,徐梦灵啧了一声,才对这个人高看了两分。
 
她朗声道,“这次误会你了,飞龙蛋你拿走吧,算我欠你一次,有缘再见!”
 
说罢,她一双美眸又向林之衍看来,“仙灵秘境中处处危险,这位道友能否结伴而行?”
 
林之衍摇摇头,拒绝了对方的好意,徐梦灵也不气馁,她一向对待美人都是极温柔的,丝毫看不出大小姐的性子,她语气温柔,“道友一定要来聆音殿找我哦。”
 
徐梦灵快速走上前来,往少年手心里塞了个精致小巧的玉质青箫,那青箫通透碧绿,在阳光下泛着莹莹的色泽,看起来便珍贵无比。
 
林之衍并不愿意收下如此贵重的物品,刚想将玉箫还给对方,却见徐梦灵快速转身,潇洒的带着一帮人浩浩荡荡的离去了。
 
此时,这块空地上便只剩下林之衍和齐晋阳两人了。
 
佛子缓缓从树后走出,身着僧衣,无悲无喜。林之衍很能明白无尘讨厌麻烦的心态,说来奇怪,他虽与无尘认识不久,却仿若能了解到他的喜好一般。
 
齐晋阳警惕的看着忽然走出来的人,不发一言,林之衍察觉到了两人周身气氛好像有些不合,却也摸不到头脑。
 
在他看来,齐晋阳与人为善,佛子又心怀慈悲,怎么也不像相互排斥的人啊。
 
但是事实就是如此。
 
无奈的小少主只得向两人相互介绍道,“这是太虚仙踪的弟子,齐晋阳。”随后他又偏头对着齐晋阳道,“那位是灵隐寺的佛子无尘。”
 
“恩。”
 
“哦。”
 
第三十八章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林之衍也不知接下来再说什么好。
 
少年面如桃花,却笑的微微有些勉强,让人不忍心拂了他的心意。
 
齐晋阳微微皱起眉头,心中微微有些不舒服,这样的少年,合该就是被人捧在手心里吧。
 
“多谢林师兄相救。”还是齐晋阳率先打破了沉默,对着林之衍感谢道。
 
这句林师兄叫的齐晋阳有些别扭,因为林之衍看起来只是个小少年,但碍于宗门规矩,虽然他年龄比林之衍大,可是修为却低于林之衍,因此自是要叫师兄的。
 
林之衍也有点囧,平常都是他当小辈的,却是不怎么遇到年龄比他大的喊他师兄。
 
他干干笑道,“师弟见外了。”
 
“只是偶然遇到就帮了。”林之衍笑着摇摇头,对着齐晋阳道,“同为太虚仙踪弟子,不必太多虚礼。”他看看无尘淡漠冷然的面容,哽了哽,还是将喉间那句“不如一起同行吧。”给压了下去。
 
感觉佛子好像很讨厌麻烦呢。
 
→林小少主莫名的直觉
 
而且,是他要跟着佛子走的,小少主心中有些考量,如今要再加一个人进来,似乎有些不好。
 
但是,放男主一个人走,好像也不太好。
 
只是林之衍却没想到,他还没开口,齐晋阳竟先开口了,“相逢即是有缘,不知林师兄可愿与我一起同行?”
 
这剧本不对啊!原书中的男主可不是这样亲切友好的!而且,不是说男主很是难以接近吗?
 
林之衍懵了懵,似是没想到一向喜欢独行的男主提出这种要求来,他一时有些两难,刚想答应,林之衍看看气质越发冷然的无尘,又有些犹豫。
 
齐晋阳自是敏感的察觉到了。
 
“若是师兄觉得不便,那就当晋阳唐突了吧。”齐晋阳看着少年犹豫的模样,很是善解人意道。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说的便是齐晋阳这般的人物,光风霁月,温润如玉,林之衍不禁在心中暗赞,同时,也隐隐有了些许负罪感。
 
小少主心中竟一时有些不忍,将期许的目光看向了静然而立的无尘。
 
齐晋阳微微勾起唇角,第一次对自己的容貌产生了满意之情。
 
“好。”无波无澜的一个简短的音传来,无尘微微垂眸,让人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林之衍倒没想那么多,听到无尘的回答后,他眉眼一下子舒展开来,眸子里都好像含了璀璨的星光,笑意莹莹道,“那晋阳就和我们一起走吧!”
 
齐晋阳却是淡淡的恩了一声,探究的看了无尘一眼,心中暗生警惕。
 
他从小便不信神佛,纵然修仙,也是为了将那些看不起的人踩在脚下,为了更高的武力值,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他不变强,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所以,他对佛子也是没有什么敬畏的,纵然天下人将此人传的神乎其神,齐晋阳却在心底嗤之以鼻。
 
就算能知晓未来又如何,还不是一个瞎子?
 
于是,三人便这么结伴而行,林之衍走在中间,齐晋阳和无尘走在他的两边,气氛诡异。
 
林之衍浑然不觉,他看着齐晋阳怀里抱着的飞龙蛋,有些好奇的伸手戳戳,语气惊讶,“这么个灰不溜秋的蛋蛋竟然也是七品的飞龙蛋?”
 
真是蛋不可貌相啊!
 
那蛋蛋仿若听得懂林之衍在吐槽他般,不满的在齐晋阳怀里动了动,转了个身,用蛋壳头对着林之衍。
 
哼,本蛋蛋可是有小脾气的。
 
“咦?”小少主却越发来了兴趣,他没想到这飞龙蛋竟然这么快就开了灵智,果然不愧是高品的灵兽蛋么?于是小少主又伸手去戳戳。
 
齐晋阳看在眼里,他微微轻笑了一声,声音低沉又有些清朗,仿若清风拂来,他道,“既然师兄这么喜欢飞龙蛋,便将它送给你吧。”
 
话音刚落,那颗蛋明显的跳了一下,往齐晋阳怀中拱去,严重的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哼,本蛋蛋跟着你已经是你的福气了!竟然还想将本蛋蛋送人?
 
林之衍心中惊了一惊,这可是七品灵兽蛋!
 
他自小生长在林府,自然不觉得这七品灵兽蛋有多么珍贵,反正只要他想要,就算是八品、九品的,林云渊也会帮他找来,可是对于从小就颇为困难的男主来说,这可是天大的一笔财富啊!
 
就这么说送就送?
 
林之衍心中不由得越发确定了齐晋阳乃是个正人君子,让人不由心生敬佩,他连连摆手道,“这是晋阳先找到的,我怎能夺人所爱呢?”
 
说罢,为了显示他说话的真实性,又板起脸来一本正经道,“这颗蛋灰溜溜的,我可对它没有兴趣。”
 
翩翩少年身姿卓然,相貌极好的小少主就算是板起脸来,也依旧眩人心神。
 
唇红齿白,发带飘飘。
 
齐晋阳怔了怔,心中涌现出一股强烈的自卑来,这人仿若天上的云彩,那么高不可攀,而自己不过是一个苦苦挣扎的可怜人罢了。
 
云泥之别,不过如此。
 
齐晋阳笑了笑,还是将蛋收了起来。
 
三人一路有些沉默的向前走去,此时周围的环境变得像森林一样,草木茂盛,郁郁葱葱,荒草几乎和人高。
 
无尘走在最后,看着齐晋阳身上几乎和林之衍媲美的金光,仍旧是波澜不惊的表情,可心里却已隐隐掀起滔天巨浪。
 
明明是太虚仙宗一个不知名的小弟子,气运竟能和天灵之体相比,呵——
 
佛子微微垂下眼眸。
 
不管是人是鬼,时间长了自然就显形了。
 
一路上风平浪静,三人竟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只是这地方树木都长一个样,总也走不出去。
 
直到三人再次走回一个相似的路口时,林之衍挫败道,“我们又回来了!”
 
那一棵树上林之衍之前还做上了记号,绑了一段白绸在树枝上,如今他们又回到了这里,白绸在树枝上迎风飘扬,仿佛在嘲笑他们的愚蠢。
 
“这有可能是个幻境。”齐晋阳仔细的看了看周围,沉声道。
 
“恩,可是这么偌大的一个森林,要怎么找阵眼啊?”林之衍走了好久,看着满目的树木,只觉得眼睛都要看花了。
 
“不是幻境。”
 
一直沉默的无尘突然开口说道,“幻境里的东西都是虚无的”他指指自己的眼睛,“可是我却都能看到。”
 
三人顿时都有些沉默,不是幻境,那又是什么呢?他们已经在森林里走了大半天了,经过这个路口也大概有了三四次,却连这个地方是什么都不知晓。
 
“无尘,连通天之眼也感觉不到吗?”林之衍问。
 
无尘摇摇头,他也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通天之眼本就可以看清一切虚幻,幻境在他这里根本就不可能存在,所以……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既不是幻境,也不是阵法。”
 
“我们很有可能进了一个小空间。”
 
“没有足够的契机,就不会出去。”
 
无尘淡淡的抛下这三句话,便闭口不言了,通天之眼虽然能知晓未来,却也并不是无所不能,而且,纵然他知晓,天道不让他说,他也不能说。
 
更何况,无尘缓缓攥住手里的紫檀佛珠,心想:两个拥有如此气运的人走在一起,怎么可能会有危险呢?
 
林之衍却是不知,他还在为困在这里而烦扰,“我们难道就要这么困在这里了?”
 
三人站在路口,看着熟悉的三叉路口,百草丛生,这三条路他们每一条都走过,却无一例外的都回到了原地。
 
林之衍有些烦躁的向前走了一步,却意外的一脚踏空——
 
啊——
 
突如其来的黑暗袭来,林之衍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急剧下坠,周围暗黑一片,好像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林之衍刚刚喊的回音一直在环绕。
 
林小少主在昏过去的最后一个念头却是——枢无机那该死的司南测的还真准!
 
却说还站在路口外的两人,离林之衍最近的齐晋阳还保持着伸手去抓的姿势,却已不见了那个突然出现的黑洞。
 
“之衍!之衍!”
 
齐晋阳有些焦急的大喊,无尘也面色慎重的走上前来,可是刚刚这一切却仿若没发生过似得,路面平坦,看不出一点儿痕迹。
 
“怎么办?”饶是齐晋阳少年老成,也不禁有点儿慌了神,他偏头去问无尘,却见这个传说中能预知世事的佛子神色不变,“想来少主定是有他的机缘吧。”
 
齐晋阳心中微微松了口气,虽然很看不惯这样装模作样的人,但是既然佛子都这么说了,想来也是没有性命危险的吧。
 
他不知道为何如此紧张这个少年,估计是当年的在他孤立无援时,唯有这个少年站出来替他说话吧,齐晋阳微微苦笑,好像每次遇见少年,他都很落魄呢。
 
第三十九章
 
吃力的从地上爬起来,林之衍揉揉有些肿痛的后脑勺,暗暗呲了一声,这才抬眼看看周围的环境。
 
触手便是满目黑暗,却又有着点点光芒。
 
最显眼的便是中间那巨大的用白岩铺就的圆坛,圆坛外沿雕刻着复杂精细的图形,在幽幽冥火下忽隐忽暗,有六根粗壮的白柱伫立在圆坛四周,呈合抱之势,看起来颇像祭祀的场所。
 
周围一片黑暗,圆柱上点着冥火,只有这些微弱的光芒,仿佛下一秒便要熄灭一样。
 
林之衍站起来往前走,缓缓踏上白玉台阶,才看清圆坛上雕刻的细纹。
 
只见圆坛中心有一个精雕细琢的突起,林之衍也算是遍览全书了,竟也看不懂那雕刻的是什么,突起周围便是同样看不懂的复杂图刻,隐隐灭灭,显得十分神秘。
 
林之衍停在台阶的最后一阶上,他抿抿唇,弯下腰,伸出纤长白皙的手指,缓缓抚摸那些刻纹。
 
却见下一秒,冲天的白光从手指处四溢开来,仿佛在一碗清水里滴了滴墨水一样,瞬间席卷整个圆坛。
 
于是那些隐暗的刻纹一下子仿若活过来了般,像水一样流动旋转,散发出神秘莫测的白光,流光溢彩。
 
“这是哪儿?”
 
少年清澈的嗓音在这方空间里回荡开来,回音空寂又苍茫,好像这里平静了千年一样。
 
却没有人回答。
 
林之衍在白光最开始时便收回了手掌,站立起来,看着这无法控制的景象,神情变得若有所思起来。
 
他在这里没有感觉到任何恶意,反而好像有什么吸引住他一样,引诱着他往前走,再往前走。
 
脑海里仿佛一直有个幽幽缠缠的声音喊道,来啊……快来啊……
 
林之衍眼神肃了肃,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他缓缓抬起脚,终于踏上最后一层白玉阶。
 
就在他踏上的那一刹那,整个圆坛就好像被触发了某种机关一样,白光从圆坛外沿冲天而起,迅速的将圆坛包裹成一个圆柱形,无法穿透的白光若隐若现,却叫外面之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该死!”林之衍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不对,想要转身下去,却发现圆坛好像形成了一个屏障,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撼动这层薄膜。
 
既然不能出去,那便只有面对了!
 
转过身来的林之衍看着脚下神秘的刻纹,向正中心走去,那个精雕细特的突起正在源源不断的向外散发着强烈的白光,让人想要不注意都不行。
 
小少主向前走一步,周围的场景骤变。
 
精致华贵的厢房里,软榻上坐着一个小小的孩童,他身着一身富贵的小袄,看起来便是做工精细的,可是此时厢房里却空无一人。
 
林之衍抬起自己的手掌,发现自己成了虚影,他心知也许自己进了幻境,便不那么急切,仔细的观察着四周。
 
越看,他便觉得这场景越发熟悉,桌角处摆放的珍贵瓷器,用流云锦织成的屏风,上面还秀着蜻蜓点水,他绕过屏风,手指拂过用千年檀木做的圆桌,上面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这不就是他小时候住的屋子么?
 
只是他在“醒”来后,便被林云渊接到主殿中,再也没见过这间屋子。
 
他有些脚步匆匆,走到床边,看着那端坐在床沿的小孩,瞳孔一缩,小孩唇红齿白,当真精致的像个洋娃娃一样,被人精细的打扮着,那双琉璃般的黑目却没了神采,仿若失了魂魄般的,一动不动的坐在哪里,让人感到莫名心疼。
 
让林之衍惊讶的不止这些,关键是,小孩长得几乎和他一模一样,他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却觉得莫名熟悉。
 
他心想,也许这就是他没来之前的林之衍吧。
 
还没等他想太多,外界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厢房们一下子被一个穿着翠绿水裙的侍女推开了,她好似也不管尊卑礼仪,看见小孩依旧呆呆傻傻的坐在床边,不由得埋怨道,“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怎么还在这里啊,害的我找了半天!”
 
说罢,她便上前,有些粗鲁的将小孩的衣襟,锦鞋,发带之类的打理好,那动作看的林之衍微微皱眉,可是那小孩却仿若感觉不到疼痛般,依旧双目无神,面无表情。
 
那侍女暗啐了一声,“果然是个傻子。”
 
不到一会儿,小孩便被打理好,那侍女直接抱着小孩急匆匆的往外走,林之衍也紧随其后。
 
等走到主殿,记忆力熟悉的画面扑面而来,许多小孩聚集在主殿中,中间放着照灵镜,想来必是资质测试了。
 
那侍女走到主殿前,便下意识的挽了挽发髻,放轻了脚步,脸上不耐的表情也变得温柔起来,整个人腰肢款款的向主座之人走去。
 
林之衍看去,那坐在主座上的人一如初见,他一袭黑衣,威严又俊美,侍女笑意盈盈的将小孩递上去,那主座之人只是小心的接过懵懂的小孩,满眼的宠溺,没有分出一丝目光来。
 
林之衍心中窒了窒,继续站在一旁。
 
接下来的场景和他当初遇到的几乎一样,先是大长老挑衅,林青阳被测出单灵根,最后,便是那个懵懂的小孩在众人的嘲笑声中测出天灵之体。
 
可是,有有些不一样了,小孩依旧目无神采,俨然一个痴傻之人,林云渊面上的喜悦也带了几分慎重,他没有直接宣召半年后便大告天下,而是抱着小孩便走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一个痴傻的小孩拥有让人惊羡的天灵之体,不知是福是祸。
 
林之衍心中有些空落落的,他看着那个一向对他温柔以待的爹爹,这次却把温柔放在了别人身上,他心中知晓,自己才是鸠占鹊巢的那一个,又有什么资格这样想呢?
 
场景仿若下雨般的湖面,波纹卷荡间又骤然一变。
 
这次小孩好像身量长大了不少,变成了一个翩翩少年,他头戴青玉冠,身着白罩衣,一举一动,优雅天成。
 
他此时正坐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下,晶莹饱满的指腹正夹着一颗白色的棋子,少年微微皱眉,仿佛遇到了什么难解之题,林之衍走上去一看,棋面上显然是最简单的棋局。
 
整个院子里只有他一人,微风吹来,梧桐花纷纷飘落,纷纷扬扬,落在少年柔软的发旋上,有些调皮的拂过他白皙精致的脸庞,额间的两缕细发随风微摆,那双明显不符年龄的懵懂的眼神里澄澈见底。
 
林之衍有些微微不忍,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有种直觉,少年一定孤寂了很久吧,从小痴傻,纵然身份尊贵,也不会有什么朋友。明明他不是少年,却不自觉的有些红了眼眶。
 
院门吱呀一声,被人轻轻的推开了。
 
来人一身暗纹紫衣,衣襟绣有金丝黑线,显得华贵不凡,他的眼里含着惊艳,看着梧桐树下的少年,似是怕吓跑了他,来人放轻了声音道,“不知阁下何人?”
 
少年偏头,一片梧桐花花瓣正巧落在少年的额头,为那张令人屏息的脸上更添了一分艳丽,可是少年却恍然不觉,他只是用那双澄澈懵懂的眸子看向来人,有些无措的问道,“你是谁?”
 
楚明御看清了少年的全貌,心中一窒,心跳却猛然变得无比快速,他看着少年纯然无辜的脸庞,又不由得有些遗憾,想来这位便是林家主死死藏住的幼子吧。
 
他笑的温柔,道,“小少主,我只是来陪你玩的。”
 
“咦?快来快来。”小少主听见有人陪他玩,顿时笑了起来,纵然有些傻气,却难掩那张脸的风华绝代。
 
于是楚明御便陪着小少主下了一个下午的棋。
 
林之衍依旧虚幻的站在一旁,没有人能看得见他。
 
画面又再次一转。
 
在无人能发觉的角落,精致的小少主被几人堵在巷子里,肆意辱骂,“就凭你这个傻子,也配得到楚师兄的宠爱?”
 
“对啊,不就是空占了一个少主的位子么,呵,等林云渊大限过后,家主是不是这个傻子还难说呢?”
 
少年听见林云渊的名字,仿若急了般,“不准你们这样说爹爹!”
 
那群人见到少年焦急的神色,脸上的戏谑更重,“不过是一个傻子,还挺重感情的。”说罢,又伸手用力的抓住小少主白皙的下巴,恶狠狠道,“你也就这张脸可以看了,等到以后……嘿嘿嘿”
 
小少主白皙的下巴上立马多了几条红痕,他听不懂那些人嘴里的侮辱,也看不懂他们眼里的氵壬邪,只是挣扎着。
 
林之衍站在一旁,心中像被什么死死扼住一样,绞痛不已,眼泪无知无觉便掉了下来。
 
第四十章
 
少年瓷白如玉的脸涨的通红,他只是智力有些问题,却并非分不清好坏,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都对他有恶意呢?
 
指甲狠狠的陷在掌心中,林之衍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那些人的面孔也被他一一记在脑海中。
 
画面如波纹般渐渐消散,黑云压城,看不清天际。
 
城下到处是惊慌逃窜的乱民,他们神色绝望,衣衫褴褛,冷冷的寒风吹来,卷起一地黄沙,荒凉不已。
 
城内更是比城外还严重了不少,魔气四溢,不断有奔逃的路人被魔气染上,面色由白润变得枯黑,瞬间便被魔气夺了心智,成为一具具行尸走肉。
 
林之衍小心避过街道上躺着的横七竖八的尸体,有些漫无目的的向前走着,他听见远方传来隐隐的呼救声,脚步不由得一顿,转身便向那方走去。
 
走的近了,才发现原来是一个老妪抱着一个小婴儿缩在墙角,那婴儿被破布包裹着,没有婴儿该有的红润,显得面黄肌瘦,此时正在细细的哭叫着,声音比奶猫大不了多少,很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
 
那老妪粗哑的声音微弱的响起,“来来人啊……谁来救救我们啊……”
 
魔气乱窜,天空都仿佛被埋上了一层阴霾,人们匆匆跑过,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似得,对于街角的老妪更是视若无睹。
 
那小孩睁开眼,仿佛能看见林之衍般,咿咿呀呀的伸手要抱,林之衍心有不忍,刚准备弯下腰去抱时,便发现手臂直直穿入小孩的身体,他怔了怔,又缓缓的直起腰来。
 
此时,他才明确的感受到自己就是一个旁观者,这些事,他阻止不了,也不能插手。
 
身后突然传来清朗似水的声音,在这压抑的氛围里仿若一道清澈的溪流,缓缓流入人的心底,“这位大婶,将孩子给我吧。”
 
林之衍心中一动,转身去看,却见是依旧少年模样的“林之衍”弯下腰,做着和他刚刚相同的动作,流云般的衣袖泛着浅浅银光,他腰间系着有着精致绣纹的蓝色腰带,衣襟,袖口处遍是暗纹着的金丝银线,发带用冰蚕丝做成,流光溢彩,整个人俨然是华贵公子般,翩然若仙。与这绝望、荒凉、暗无天日的环境格格不入。
 
那老妪喃喃道,“仙人……”忽的,那老妪似是回光返照般,苍老的面容上神色激动,“仙人!仙人!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
 
“林之衍”认真道,“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他的。”
 
“林之衍”小心的接过孩子,那老妪似是完成了什么心愿一般,枯老的面容上含着微笑,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后面忽然跑上来几个穿着一身黑衣的青年,为首的那个看到少年,不禁松了口气,连连道,“少主,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们还是快走吧!”
 
那青年看着少年怀中抱着的小孩,显然已是见怪不怪,他利索的从少年怀中抱过小孩,直接交到身后人的手中,拉着少年,低声一句,“属下冒犯了。”便直接想要抱着少年离开。
 
虚虚飘在一旁的林之衍清楚的认出几人,他们都是林家的暗卫,直接隶属于林云渊。
 
“不……这里死了这么多人……”少年挣扎道,显然是不想走,他看着满目疮痍的内城,心中很是难过,少年不懂人间疾苦,却直觉的觉得自己能够救救他们。
 
暗一显然很了解自家少主这种心软的性子,二话没说,直接箍的更紧了,然而后面的几位黑衣人就眼露不屑了,纵使他们是林家的暗卫,却不是林之衍的暗卫,他们心中,也是隐隐不屑这个天生心软又痴傻的少主,他们本就是在层层炼狱中浴血得归,才能成为家主的暗卫,体内自是有着残暴嗜血的因子,对于这个明显不是和他们一路的痴傻少主,众人在心中不屑的同时也只能捏捏鼻子认了。
 
这次本就是太虚仙宗听闻霰月城偶现魔气,派门中弟子出来检查历练的,根据一贯经验,这次本就不会有什么问题,关键是不知道哪儿出了岔子,魔气竟然严重到这个程度。
 
“林之衍”也是被太虚仙宗派出来的弟子之一,因他身边常年跟着修为高深的暗卫,宗门对于这个简单查验的小任务倒也放心,总不能叫林少主一直待在山上吧?
 
谁知就这么一次,就出现如此大的差错,暗一心道:回去还是早点跟家主请罪吧。
 
“站住!”
 
娇呵的女声传来,一袭身着熟悉紫衣的少女喊道,她肤白似雪,秀眉琼鼻,清丽动人。那身紫衣,象征着太虚仙宗真传弟子的身份,“林之衍,你就这么走了?别忘了宗门的任务!”
 
暗一低沉沙哑道,“百里小姐,若是他出了什么事,你该知道后果的。”那声音嘶哑莫名,语气中更是含了无限嘲讽,像毒蛇般,渗人不已。
 
那紫衣少女脸上飞快的闪过一丝胆怯,而后便是越发的恼怒,一个傻子而已,他以为他是谁?堂堂百里家的大小姐还奈何不了一个傻子?
 
百里灵知道这傻子是有点背景的,却是没想到他家暗卫这么嚣张,呵呵,纵然有楚师兄护着又怎样,她百里灵今日就叫他命丧于此!
 
少女挥挥手,凭空突然出现许多蒙面黑衣人,几乎个个都是金丹期,这可是她费了好久才布的局,好不容易将楚师兄引走,今日不杀了这个傻子,怎么对得起自己这么长时间的布局。
 
少女眼中闪过一抹阴狠,那张还算姣好的脸变得有些扭曲,她自幼便爱慕楚师兄,为了他,不惜迢迢万里来道太虚仙宗,从高高在上的嫡小姐,变成一个受制于人的小弟子,怎料楚师兄却被一个傻子迷了心智?
 
“哈哈……”少女放肆的大笑,蒙面黑衣人瞬间而动,向着半空中的少年袭去,暗一面沉如水,心里迅速的估计着当前的形势,他低头道,“少主乖乖的跟着小五回去,恩?”
 
“林之衍”茫然的点点头,看着少年那双清澈的眸子,暗一叹了口气,随之慎重又快速的将少年交到最后一个黑衣人手上,严肃道,“小五,一定要把少主安全的带回去,走!”
 
暗五犹豫一瞬,服从的天性让他反射性的便快速结果命令,留下剩余的暗卫四人对抗着三十来人的蒙面黑衣人,刀光剑影,法诀齐飞。
 
百里灵看着“林之衍”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还在飘着的林之衍心中咯噔一下,感觉不好,他身形一动,便要跟过去,却在刚刚动身的时候,发现天边传来一阵耀眼的白光,暗一目呲欲裂,“少主——”
 
白光几乎要将人灼伤般,越来越盛,就像一个巨大爆发的光明圆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的席卷了整座城池,本来四溢的魔气像是遇见了什么天敌,张牙舞爪间灰飞烟灭,一瞬间,整座城池仿若新生,寂静无比。
 
冷风簌簌刮来,带着沁人心底的寒意。
 
灰霾的天空一下子乌云翻滚,雷声骤鸣,云层中的闪电隐现,俄顷,瓢泼大雨便倾然而落,伴随着呼啸的烈风,刮得人脸颊生疼,暗一还维持着伸手的动作,眼睛眨也不眨,周身却弥漫上浓浓的绝望之意。
 
百里灵心中得意,嘴角的弧度微微勾起,她还没来得及出声,一道如洪钟般震人心魄的滔天怒意的声音从天边远远传来——
 
“谁敢动吾儿!”
 
那声音隐含着不顾一切的怒火,神识之强大,让在场的人纷纷被击落在地,嘴角不受控制的溢出大股大股的鲜血。
 
百里灵狼狈的躺在废墟上,心中微微颤抖,她的手死死扣住泥土,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为什么那个傻子身后竟会有化神期大能撑腰?
 
暗一僵硬的收回手臂,看着地上的女人,眼里不含任何表情,仿佛在看一个死人般。
 
“他……他到底是谁?”
 
事到如今,百里灵也有点慌了,她原以为这傻子不过一个小小世家之子而已,不然也不会怎么也打听不到他的身世,可……可怎么会?
 
暗一没有说话,只是僵硬的站在那里,仿若在等判决什么般。
 
遥远的天边忽现一墨发墨袍的男子,他眸色漆黑无比,冷酷异常,周身弥漫着浓浓的威压,带者排山倒海的气势,空气仿佛都微微扭曲,他看似很慢,实则眨眼间便到了这片废墟上。
 
一瞬间,强大的威压笼罩着众人,几乎让人无法呼吸,百里灵更是觉得骨头都绞痛不已,扑通一声,暗一他们直接跪下,声音听得人骨头都痛了,溅起许多灰尘,墨袍男子却看也不看,只是轻声问,“衍儿呢?”
 
暗一顿了半晌,话语仿佛从喉咙里挤出来般,艰涩道,“少主……少主他……”
 
第四十一章
 
然而百里灵后悔也晚了,纵然她是百里家嫡女,百里家也不会愿意为她得罪宛如疯子般的林云渊。
 
她颤抖着嗓音苍白的辩解道,“我……我不知道……”
 
不等她将那个名字说出口,林云渊仿佛被激怒般,墨袖陡然一摆,一股强大的力量裹挟着不容拒绝的气势向百里灵袭来,百里灵只觉丹田骤痛,仿佛被什么撕扯般的,猛然吐出一口血来,她哆哆嗦嗦的低头看向自己的丹田,那里已空空如也。
 
不——
 
凄厉的声音响起,惊起阵阵飞鸟。
 
百里灵有些怨毒的盯着林云渊,只是她却不知道,这只是个开始罢了,真正的炼狱,将是她要用余生去一一感受的。
 
将百里灵解决掉,林云渊淡淡的目光落在暗一身上,那目光有如实质,重若千斤,将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属下辜负家主信任,愿以死谢罪!”满含悲伤的声音响起,暗一手中的剑一横,血花四溅,颓然倒地。
 
这已经是他最好的结局,家主愿意让他这样果决的死去,已是恩赐。
 
暗一的头微微扭曲,鲜血喷涌出来,溅到眼角上,让他的视线都蒙上了一层模糊的红色,他看向西南方,那是少主离去的方向,一滴血泪顺着眼角缓缓滑下,终于随着他的主人一样,没入黄土中。
 
剩下几人不禁有兔死狐悲之感,双双对视一眼,同自尽而亡。
 
顿时,整片废墟上,就只剩下林云渊。
 
墨衣男子牙关紧咬,眼神痛苦,像是在死死压抑着什么,隐藏在衣袖里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沿着指缝,缓慢而又妖异的滴落。
 
“啊——”眼眸赤红的男子突然爆发,他仰天大叫,墨发无风自扬,一圈一圈的灵力自他周身震荡开来,所到之处,无一不灰飞烟灭。
 
细细的粉尘飘扬在空中,整座城池几乎被移为平地。
 
赶紧赶回来的楚明御便看到的是这一幕。
 
星星点点的光芒忽然溢散开来,宛若夜间的萤火虫般,耀眼美丽,那些星光仿佛一朵花儿般,旋旋而上,散发着清灵动人的气息,一如少年在世的模样。
 
那些星光一边溢出,一边消散,林云渊伸出手掌,指尖刚刚要碰到星光时,却仿佛被烫到般,猛然收回了手,堂堂一介化神期大能,修仙第一世家的家主,此时却畏缩的如孩童一般。
 
楚明御心中有种隐隐的不安感,为此,他日夜不眠的赶回来,却看到眼前这一幕。
 
他的手忽然有点颤抖,剑都差点拿不稳,心中有个念头不受控制的冒出来,可是脑海里却一直回避,他犹抱着点希望的上前,张张嘴,却发现说不出话来,许久,他才艰涩问道,“林家主,之……之衍呢?”
 
林云渊眼色一厉,周身的灵力无差别的往楚明御身上攻击,“林之衍”三个字仿佛已成为了他的禁忌。
 
楚明御也不躲开,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般的,执意要得到一个答案。
 
直到那些星光快要溢散,林云渊猛然回过神来,摊开手掌,双手一吸,空中的星光便被他聚集在掌心中,蜷成一个漂亮的、莹莹的白色光球,那白色光球上隐隐有着小小少年的影子,楚明御如遭雷击,心像似被撕裂般,呼啦啦的灌着风,寒冷彻骨,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着。
 
哐当一声,楚明御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剑。
 
“衍衍他……”
 
话音未落,却见林云渊小心翼翼的将光球放入一个精致透明的白玉盒中,然后像对待珍宝般的,将小小的玉盒放在胸前的衣襟里,做好这一切后,他不含任何感情的看了楚明御一眼,声音低哑的、说出了两人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衍儿的……最好跟你没关系,否则,纵然楚贺,也护不住你。”
 
话里充满了警告与险戾,楚明御恍然未觉,他愣愣的站在原地,心中还是不敢相信——
 
那个初见时面若桃花的少年,笑的纯然的仿若白纸一般的少年,乖巧的喊他师兄的少年,心软的连只蚂蚁都不睬的少年,就这样……没了?
 
心神一哽,一口血喷出来,楚明御捂住胸口,狼狈的弯腰,却还是阻止不了那股锥心刺骨的疼痛。
 
“师兄!”背后紧跟着他的几人急了,他们本就是被太虚仙宗派下来做任务的,原本是跟着楚师兄,最后不知出了什么事,楚师兄执意要回来,他们劝阻也没用,只得跟回来了,谁曾想竟然发生这种事?
 
楚明御摆摆手,疲惫道,“你们先回去。”
 
“师兄!”
 
“回去!”
 
弟子们有些担心的走了,徒留楚明御依旧怔怔的站着。
 
许久,锦靴缓缓踏过废墟灰尘,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荒凉的冷风吹来,仿若冷进了骨子里,向来不怕冷的楚明御竟然抖了抖。
 
他一个人走遍这座已然看不出原形的城池,从天明走到天黑,整个人恍恍惚惚。
 
清脆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少年特有的而不自知骄纵,“师兄,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呀?”
 
楚明御猛然回头,入目便是空寂的荒野,只有冷风呼啸而过。
 
心中绞痛更甚,高大的男子痛苦的弯起了腰,步伐凌乱不已,他一直以为自己对师弟的爱恋不过浅浅淡淡,只是对美好事物的占有欲而已,说白了,心高气傲惊才绝艳的楚明御,一直不肯承认自己爱上了个傻子而已。
 
可是现实却生生的打了他一巴掌,他从没想过,失去了少年,竟像是挖空了他的心。
 
※※※
 
竹林摇曳,依旧青翠欲滴,太虚仙宗和往常一样,多一个人、少一个热,对这个偌大的宗门没有丝毫影响,台阶前的小童子吃力的拿着大扫把,细细的扫去前一天晚上落满台阶的落叶,枯叶声刷刷刷,寒风吹来,小童子不禁打了个寒颤,喃喃道,“这秋天马上就要来了吧。”
 
日复一日的洒扫让他对这片殿门前的土地很是熟悉,他刚扫完一角,准备换个方向接着扫时,却猛然瞪大了眼睛,好像看到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一样,结结巴巴道,“楚……楚师兄……”
 
从山的平面上缓缓显出一人的身影,来人一身暗纹紫衣,华贵旖旎的袖摆几乎垂落于地,衣摆间像是盛满了流光,耀眼的几乎不能直视,那张俊美若雕刻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寒霜凛冽,泠泠然似乎能把人冻成冰块,小童子向来不敢直视这位首席弟子的面容,如今却好似见了鬼般,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人看——
 
三千墨丝寸寸似雪,随着有些凛冽的寒风微微飘扬,几乎能灼伤人眼,那人仿若不觉,任由如雪的发丝拂过脸颊,敛目,缓缓向山上走去。
 
竟是在一夜之间白了发。
 
小童子战战兢兢,他发现楚师兄身上的寒气好像更重了,隔着老远,便让他不由得心生恐惧。
 
索性对方并没有注意到他,几乎只是瞬间,那抹紫色身影便消失不见。
 
问天殿。
 
楚明御面无表情的走进大殿,眼里仿若一潭死水,波澜不惊,楚贺看到满头白发的青年,瞳孔一缩,“你这是怎么回事?”
 
楚明御抬头,眼里却是布满血丝,他声音嘶哑的几乎不能听,“衍衍死了。”说完这句话,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高大的青年神色疲惫,颓势尽显。
 
楚贺心中一惊,神色也不由得慎重起来,他还是很喜欢那个纯澈的孩子的,可是比起外人,显然是楚明御更为重要,他不动声色道,“此事林家主从未宣扬,你是如何得知的?”
 
话虽是这么说,可楚贺心中清楚,此事十有八九就是真的,那前几天据说林家声势浩荡的清理了一批人,几乎血流成河,让外界摸不清头脑,想来就是因为此事。楚贺看着与自己越来越像的儿子,心中不禁一声叹息,他原以为这个儿子无心无情,想来是修炼的绝佳苗子,不为红尘所惑,也就不会犯下他当年的错误,没想到,他竟是早就动了心么?
 
看着青年满头白发,明明是生机勃勃的年龄,却死寂的如同将死之人一样,楚贺严厉的沉声道,“你先去闭闭关吧,看你将自己搞得什么样子。”
 
却怎料楚明御直直的向他看来,语气里含满了渴望与希冀,他听见这个从未喊过他的儿子说道,“父亲,听说伏胥琴能让时光倒流,是吗?”
 
楚贺惊的直接从座位上站起,衣袖猛然将茶杯扫落,溅在站在下首的青年脚前,他语气暴怒,“逆子!”
 
楚明御依旧面色倔强的站在殿下,他神色坚定,语气肯定道,“伏胥琴就在您手上,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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