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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万兽迷(机甲 修真 穿越)上——昼沐

文案:

旁人都是人缘好,楚乔却是兽缘爆表。

广袤的修仙世界里,宗门神兽护着,门派灵兽暗恋着,连最难搞的妖兽,也是分分钟开启卖萌模式。

顶着这万兽迷体质,楚乔一不小心,便将甜言蜜语等撩兽技能点到满级。

谁知——

他还没来得及横着走,就被两只争风吃醋的神兽一不小心劈!死!了!

再睁眼,身旁已是另一番天地。

听说,在这个科幻机甲的世界里,魔兽统治一半的疆域?

听说,人们谈兽色变?

听说,还有他没撩过的兽?

楚乔:那我就不客气了?

然而——

成群的魔兽们低下头:要亲亲抱抱,人家才肯起来。

楚乔:喂,你们别过来!太丑的不许亲我!

攻君:不娶何撩?还想跑?

PS:人鱼写完开这本,主受,苏苏苏甜甜甜,求收藏~

PPS:偷偷告诉你们,收藏作者专栏,开文早知道哦~【doge】

内容标签:星际 科幻 甜文 美食

主角:楚乔

评价:广袤的修仙世界里,自带万兽迷体制的楚乔获得了各种兽类的喜爱和庇护,只是她还没来得及享受幸福生活,便因两兽争夺躺枪被劈死,穿越到崭新的星际时空。在这里,魔兽凶残,人与兽矛盾冲突激烈,原主身世成谜。伴随着矛盾的解决,楚乔惊讶地发现,上一世的罪魁祸首妖尊赵琉,其实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本文行文流畅,描写细腻,各类魔兽的形象塑造的生动有趣。剧情发展层层推进,节奏明快,扣人心弦。文中包含的美食元素,在勾起魔兽们食欲的同时,诱惑读者们胃,增添了文章的可读性;各式各样的萌宠和配角都有着自己的故事,通过主角与他们的交流互动,勾勒出一幅“不科学”的星际世界的景象,令读者如临其境,值得一读。

第1章

玉海立在玄天宗山门口,脊背挺得直直的。眼前不停有各式各样的飞行法器停在眼前的广场上,光晕散去,穿长袍佩剑的修士走下来,验证身份后,从他眼前的山门阶梯徒步攀登。

玄天宗境内禁止飞行,这是几千年传下来的规矩。

听说曾经有邪道修士不信邪,仗着元婴期修为前来挑衅,只是还没彻底飞起来,便被宗门护山大阵轰成飞灰。加之玄天宗这些年实力渐强,隐约有执正道之牛耳之势,故而,无论哪一方来到玄天宗门前,都得乖乖收了法器,靠腿自己走。

玉海无聊之余,打量着来往的弟子们的衣着:穿青袍的,是和他一样的杂役;白袍,外门弟子;紫袍衣摆绣着精致云纹的,则是稀少的内门弟子。

还有一种更加少见的玄袍,则是传说中入室弟子,玉海听师兄说,玄天门十八峰中,入室弟子只有十位,任意一个拿出去都是叫得上名号的人物。玉海守了一年山门,还没见过神秘的入室弟子。

日出,带着热意的太阳光辉朝大地洒下,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赶早的修士已经离开,山门前的广场人渐寂寥,玉海挺直的腰板也终于弯了下来。

突变就在此刻发生——

一道紫色流光划破天空而来,速度之快,超乎玉海所见。就在他这一愣神的功夫,紫光已经呼啸着冲向山门,丝毫减速的意思也无。

玉海心头一跳,连忙喊:“前辈,请停下!前辈……”

那紫光不知听没听到玉海的呼喊,不但没减速,反倒更加嚣张地向前冲去。冲过广场,越过他,直直地、无畏无惧地朝宗内冲过去。

“小心!”

玉海只见眼前泛起了波光,空气中有东西水波一样地荡开,形成半个椭圆的透明罩子,将玄天宗十八峰笼在其中。

护山大阵开启了!

紫光显然也看到了,只听一声冷笑,那紫光如同一根锋利的针狠狠刺入结界的照壁。大阵仿佛也被这猛人激怒,灵气飞快地被聚集,在罩内酝酿出骇人的闪电,下一秒,闪电光球朝紫光冲去。

玉海心惊肉跳地躲在一旁,见状连忙闭上眼睛。

两股力量造成的冲击差点将他刮飞了去,唯有抓住广场上柱子才稍好些。等他再睁开眼,却发现传说中能一击将元婴修士轰的魂飞魄散的大阵在不速之客面前吃了瘪。

紫光不但没有受伤,反倒看起来光芒更甚,不可一世地轰击着摇摇欲坠的护山大阵。

玉海回想自己曾经问师叔的话,“护山大阵什么时候会失效?”师叔摇头笑着说,“大概只有大乘期的大能亲自出手吧。”

他们掰着指头数: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出窍,化神,大乘,飞升。

就是玄天宗这样大的宗门里,也只有一位大乘期的道尊。

躲在一根玉柱后,玉海小心地探出头望着苟延残喘的透明罩子,心头咯噔一下:“莫非那紫光,真的是大乘期?”

没等他惊骇褪去,忽然,透明罩子消失,一道青光从宗门内的山上飞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紫光自天空击下,淡淡的声音如钟磬在玉海耳畔响起——

“谁敢来我玄天宗撒野?”

******

山门风波涌动,楚乔丝毫不知。他卯时起床,天还没亮就出了精舍,双腿绑着上千斤的玄铁脚环绕着栖霞山跑了三圈,又在半山腰的清溪涧里洗了澡,这才回了自己的住处。

上辈子没能有个好身体,年纪轻轻因为劳累过度心肌炎去世。因而这辈子,楚乔格外注意锻炼,再加上他灵根不佳,又选了炼体的路子,每日的锻炼就更不可少。

还好他勤勤恳恳,晴天风雨,几千个日子没有一日休息,原本营养不良的身体总算被他养的和正常人无异。

心满意足地回到精舍,楚乔发现有两人正等在门口。

一人着紫袍,跟在身后的穿白袍,这两人楚乔都认识,均是灵山道桓尊者门下,紫袍的叫青禹,道尊的徒孙,内门弟子。白袍的叫玉阳,今年刚刚筑基。

这两人见到他的反应不一。着紫袍的青禹朝他微微一笑,目光停在他脚腕上玄铁上,温和地道:“楚兄如此勤勉,实在令人敬佩。”

身后娃娃脸的玉阳冷哼一声,瞪了楚乔一眼。

楚乔没有搭话,湿漉漉的头发垂在身后格外不舒服,他无视娃娃脸,朝青禹行礼:“不敢当,道尊有什么吩咐?”

道尊,说的就是玄天宗唯一的大乘期,灵山道桓尊者。楚乔有幸在七年前得了道尊的看重,道尊出关后常去灵山做客,这也是楚乔一介炼气期修士,能让内门弟子亲自在门口等候的缘故。

青禹洒然一笑,没在称呼上多做纠缠,转告说:“道尊请您巳时去灵山一趟,”又从芥子袋里取出一捆植物,“这是道尊吩咐我交给您的。”

楚乔伸手接过:“我知道了。”

“既然如此,告辞。”两人离开。

楚乔将手中长着红彤彤大辣椒的植株拎进屋,擦干净发梢的水,胡乱地绑好头发,蹲下身手脚麻利地将辣椒从植株摘下来,一边打包做好的调料,脑海里思索着等会去灵山要做点什么。

前天他只是偶然在聊天时提了一句辣椒,没想到道尊改天就找了来。不得不说,美食的力量是无穷的。

闭着眼将水煮肉片的做法回忆一遍,楚乔起身换衣服。

送完东西出了门,憋了一肚子火的玉阳愤愤地和师叔青禹抱怨:“他就一个杂役,入门十年还没筑基,您何必对他那么客气?”

青禹没接茬,反问:“你知道刚刚那个东西是什么吗?”

玉阳一怔:“不就是些杂草吗?”

青禹摇摇头:“我听师傅说,道尊前日亲自出山,只为了找那东西,好不容易找到几株。没想到全都给了他……”见玉阳仍是一脸不满,他只好更加直白:“你对他客气些。我听师傅说,道尊已经准备好了玄袍。”

准备了玄袍,就是要收入室弟子的意思。道尊不喜热闹,看的上眼的也就那么几个,这玄袍为谁准备,不用想便知。

若升了玄袍,依照道尊的辈分,连掌门都得称呼楚乔一声师弟,更别提他们。

玉阳怔在原地,好一会才从牙缝里憋出一句:“师叔你堂堂金丹期都没能升玄袍,他凭什么?”

凭什么?只凭道尊喜欢?

玉阳被满心的嫉妒填满。想他和那楚乔同届入门。他水木双灵根,一入门便被收作外门弟子重点考察,现在已经筑基,而那楚乔,五灵根,进门当了杂役,被分去灵兽园伺候灵兽,修为十年无寸进,凭什么一跃成为入室弟子,骑在他们头上?

他想起玄天宗门内的一个传说,咬牙问:“师叔,是不是、是不是因为,道尊他自己是……灵兽?”

话刚说完,玉阳便被青禹一巴掌打了个仰倒。

“闭嘴!”青禹脸色大变,“你从哪里学的规矩,如果再胡说,就自己滚去执法堂!”

青禹甩袖走了,只剩玉阳在原地红了眼眶——他哪里说错了?尊者的原型是上古神兽,这是整个玄天宗都知道的事……他怎么就不能提了?

何况,那楚乔的确格外招灵兽的喜欢!几年前听说他误了宗门考评,要被逐出山门,灵兽园的灵兽们得到消息后集体绝食,很是闹了一番。

这事直接惊动了掌门和道尊,两人亲自出面让他重考,楚乔这才又留了下来。也正是凭借这次机会,楚乔得了道尊的亲眼,一跃成为宗门中的红人。

师兄弟们私下里讨论时,都说楚乔投错了胎,不应该做人,合该变成一只灵兽,和同类相亲相爱才是。

“让你小人得志!”被尊敬的师叔扇了一巴掌,玉阳悲愤交加,半晌从地上爬起来,“我就不信道尊能护你一辈子!”

道尊能不能护他一辈子,楚乔自己也不知道。只不过,道尊出关之后,楚乔的日子好过许多。

他十年前穿越过来,变成这个和自己同名的小男孩。当时家里穷,为了玄天宗的二两银子,他爹娘带着他徒步走了十天,翻山越岭来参加玄天宗的遴选。

穿越小说中的主角定理没有在他身上奏效,他只查出了可有可无的五灵根,成为玄天宗里再普通不过的杂役。在一个月的集训之后,他主动选择了无人问津的灵兽园。

楚乔上辈子就格外有动物缘。小时候还在孤儿院时,体弱幼小的他便是被一群野猫护着,它们给他找吃的,保护他,他这才顺顺利利地长大,活了下来。

成年之后,他的动物缘有增无减,无论他走到哪儿,都不断有小动物冒出来,和他打招呼,蹭蹭他,令朋友们格外羡慕。

因着儿时的恩情,楚乔自己也格外喜欢动物。上辈子他那样拼命的搞创业,弄钱,除了自身缺少安全感以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买个大房子,多收留些小伙伴。

谁知道大房子刚装修好,他就因为劳累过度,感冒转病毒性心肌炎死在了医院。

上辈子吃了亏,这辈子不能再傻。所以,在别的杂役们削尖脑袋找资源找关系想要更进一步时,楚乔淡定地背着行李,去了灵兽园。

事实证明,就算经历穿越,楚乔的动物缘依旧好到爆表——

仙鹤、灵狐、龙鱼,别人口中再难缠的灵兽,到了楚乔面前都只剩下乖巧,甚至在楚乔来之后,这些灵兽任性地不搭理别人,只赖着他。于是,楚乔只好一个人承包灵兽园所有的工作。

灵兽园杂役师兄们乐的清净,放任他干活不管,对他颇为优容。

要不是他的杂役堂前辈们因为他没有孝敬而从中作梗,他恐怕会一辈子待在灵兽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前脚道尊出关,后脚他才敢回来。

七年前,他认识了道尊。五年前,道尊闭死关冲击大乘期,三年前,宗门纷纷扬扬地传播着道尊闭关失败的流言。他被一干宵小为难,恶心之余,接了任务出了宗门游历,不久前听闻道尊出关,他才重新被接回来。

不小心想起自己不甚愉快的游历的经历,楚乔忍不住心头一悸:希望接下来平平顺顺的,不再有什么波折。

楚乔心里想着,又将材料点了两遍,束好储物袋,对着铜镜束好刚刚晾干的头发,带上道尊送的玉冠。

拿上东西刚踏出家门,忽觉山门一阵震动。

道尊熟悉的声音如黄钟大吕,在所有人耳畔响起:“谁敢来我玄天宗撒野?”

来人不答话,只用低沉的声音问:“我知道你在,楚乔,为什么不告而别?”

第2章

为什么不告而别?

楚乔垂眼原地发了会愣,转回房间,将身上青色的长袍换成了锻炼时的短打,又将床头那个人送给自己的匕首带上,解开腿上的玄铁脚环重新出门。

脚上忽然没了负重,楚乔走路轻飘飘的,下山半个时辰的小路今日只走了一炷香。

楚乔住的这座山名叫栖霞山,归属灵山管辖。偌大的山如今就住着他一人。他的精舍建在山顶,山脚住着管理庶务的弟子,平日不会打扰他的清净。

此时听到山门方向传来的震动,弟子们全出来了,表情惊惧,三五成群,讨论着那声意味不明的天外之声。

“是咱们山上这一位吗?”

“听这语气,难道那位惹了情债?”

弟子们对视一眼,目光中俱是调侃和不怀好意。

就在这时,楚乔从山道上飘了下来,掀起一丝凉意,停在精舍门口。

弟子们呼吸一窒。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楚乔会在这时出现。

“厨房还有新鲜的豕肉吗?”楚乔脸色淡淡,瞧不出到底听没听到弟子们的调笑。

******

玄天宗掌门玄通道君匆匆赶到山门口。

道桓尊者与那不速之客已经交手了几轮,护山大阵负隅顽抗,在两方你来我往的攻击中摇摇欲坠,而玄天宗的宗门,则已经被大能们交手时的余波牵连,一片疮痍。

山门前白玉石广场的十八柱阵只剩下光秃秃的半根,千阶炼心道青石板悉数被掀翻,满地残枝败蕊,修为稍低些的弟子们慌忙地换着地方躲避,丧家之犬一般。

半空中,青光与紫光仍在缠斗,打的难舍难分。青光一时不察,被紫光破开防御。紫光飞快朝后山掠去,青光不舍地追去。

那个方向——

玄通道尊的心脏骤停,扬声喊道:“停下!都停下!”

“轰!”

藏经堂顷刻间化为废墟。而位于藏经堂正北方的,是玄天宗先辈们的祭堂!

“楚乔在这里!”整个玄天宗回荡着玄通道君的嘶吼,“他让你们过来!”

果然,玄通道君话刚落,全力朝宗门后山奔袭的紫光倏地一顿,不顾和青光撞上,调转方向朝他冲来。

“楚乔在哪里?”

紫光落在地面,化成一身黑袍,眉目凌厉的高大男人。他跨步上前,一把扼住玄通道长的脖子。堂堂玄天宗的掌门,就这样如小鸡仔一样被抓在半空,无力抵抗。

化神期与大乘期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放开他。”道恒尊者显形,这位名震四方的尊者看上去颇年轻,白衣青玉冠,星眸暗沉,说话颇为不客气,“赵琉,玄天宗还轮不到你撒野!”

掌门瞬间明白对方的身份,妖尊赵琉,百年前凭一己之力将妖族屠了大半的狠人。传说其本体为贪狼,只是多年来无人见过。

赵琉不搭理道恒,捏着掌门脖子的手收紧,不厌其烦地问:“楚乔,到底在哪里?”

“我、我已经派人去请了。”

******

掌门大弟子,号称玄天宗接班人的青仪带着几位玄袍师弟找到楚乔时,后者正挽起袖子,将烧好的热油倒进碗里。

锅里不知放了什么东西,被热油一浇,散发出刺激又抓人的香气,令人忍不住探头去看。楚乔动作不疾不徐,在碗口盖上盖子,装进食盒里。

身后杂役弟子自玄袍们来了之后便缩在角落里,见楚乔一副熟视无睹的模样,一阵心惊肉跳。

青仪开口:“楚乔师弟,请和我们走吧。”

楚乔拎起了食盒,闻言一点头,不紧张,也不问外面的局势,指着一旁的竹筐吩咐:“请帮我带上。”

镇定的语调,离奇的吩咐,让玄袍们摸不着头脑。犹豫片刻,青仪亲自动手,拿上了竹筐和一旁炼药的鼎。

护山大阵已毁,局势危机,青仪也不再拘泥城规,御剑带着楚乔和他的瓶瓶罐罐极速朝山门赶去。只是还没到目的地,却差点被暴动的灵气波及——

两位又打起来了。

收剑换步行,等赶到山门,掌门的胡子已经被自己扯的精光,见到楚乔,眼冒精光,感叹:“你可来了!”

楚乔行李,被掌门一把拉起:“快,快让他们停下!”

然而此刻半空中两位角斗正酣。

青仪觉得师父将这重担搁在一炼气期弟子肩膀上有些不妥,正打算出言劝阻,却听楚乔淡淡说:“弟子尽量。”说罢,转身拿出了他的药鼎。

青仪质疑的话卡在喉咙里,只好问掌门:“怎么又打起来了?”

掌门道君摇头叹息,忍不住打量楚乔。

楚乔的长相在修真界里并不出挑,修为更是平平。除了有些临危不惧的气质外,实在找不出值得称道的地方。

可,道桓尊者出关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张罗着收楚乔当关门弟子。而妖尊,就在刚刚许下了“若得楚乔,万年不与正道为敌”的承诺。

两人为了楚乔,又打了起来。

一个说对方“废物,护不住楚乔,让他吃苦”,另一个骂“妖道走狗,痴心妄想”,两位大乘期的顶尖人物,为了楚乔,幼稚地像孩子。

楚乔不懂掌门的纠结,他挽起袖子用清水将药鼎洗了一遍,又在鼎下扔了个火球加热。等药鼎干燥之后,加入清油烧热,加葱姜蒜混和辣椒酱爆香。

诱人的香味自山门飘散。

众目睽睽下,半空中打的难舍难分的两位似乎动作慢了下来。

楚乔低着头,手上的动作不停:加水煮沸,在汤中加入腌制好的肉片,等肉片煮至变色放各种调料,稍停捞起,与生菜一起摆在盘子里,撒花椒、葱末,搁辣椒酱。

又另起锅,烧熟油,“刷”地淋在肉片上。

香味四溢。

“吃饭了。”楚乔收拾好两幅碗筷,朝两人淡淡招呼道。

长老传信,先辈的牌位已经被移走,宗门被毁个差不多,掌门觉得此刻也没有什么好怕了,主动问:“还有没有我的?”

楚乔一愣,点头。

只是还没等玄通道君拿起筷子,便被疾驰而来的师叔和妖尊联手挥开。道尊长袖一挥,空地上多了桌子,他席地坐下来,一副等饭的好食客模样。

赵琉见到楚乔显然格外激动,嗅到饭菜香气,又回忆起游历途中的经历。只是楚乔不说话,他只好忍着一肚子问话,坐了下来。

在玄天宗的废墟上,在诸多视线有意无意地打量下,几人一齐吃了这顿难言的午餐。

胃里得到满足,气氛终于缓和下来。掌门再看楚乔的目光便只剩下惊奇。

“小乔……”赵琉率先打破沉默,只是语气哀戚,全然没有传说中小儿止哭的狠辣。

楚乔搁下筷子,纠正:“叫我楚乔。”他从怀出一把匕首,递给赵琉,“还给你。”

寻龙匕!

掌门盯着这传说中的法器,眼睛都舍不得眨。

赵琉没有接,垂眸道:“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而别?”他抬起眼问,“我们发过誓,要做一辈子兄弟,你……”

楚乔平心静气地打断他:“我后悔了。”

道尊将楚乔护在保护范围内。楚乔摆手,不顾赵琉瞬间冷凝的目光,“何况,和我一起发誓的,是浮云宗的弟子赵琉,而不是妖尊赵琉。”

赵琉是楚乔在游历时认识的第一人,对方主动搭话,介绍自己是浮云宗的外门弟子,受到宗门排挤出来游历。两人境遇相似,修为相似,便一起结伴而行,相处颇为愉快。

在某次共同拆穿仙霞宗企图谋财害命的陷阱之后,两人结为兄弟。

仙霞宗在第三天空了山门。

楚乔只当是他们的卑鄙伎俩惹到了魔道,抛在脑后。只是没过多久,他因为虐待的猫和碧游宗的仙子发生口角,当天晚上,猫不见了,碧游宗也如仙霞宗一般,空空荡荡,不剩一人。

楚乔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他沉默寡言,避免和人起争执,心中有了怀疑,他很快查探到身边这位热情真挚的朋友,与传说中的嗜血的妖尊同名同姓。

之后一夜,楚乔将赵琉灌醉,收拾包袱悄悄离开。他阻止不了赵琉,只能用这种方式减少杀戮。

听完楚乔的叙述,掌门与道桓尊者已经是脸色大变,盯着赵琉,手上扶着剑柄。

赵琉却不在意,眉目间透着讶异:“你竟然……为了不相干的人生我的气?”

楚乔无言。

赵琉换了方法哄:“我惩罚他们原是为你出气,既然你不喜欢,我便答应你,以后不再理他们。”

见楚乔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赵琉心中又一次涌出初时见到这人时的悸动来,声音更加柔和:“我们还和以前那样如何?四处游历,一起做饭,好不好,小乔?”

楚乔摇头。

赵琉显然有些无奈:“真的不反悔?”

“不反悔。”

见楚乔回答的斩钉截铁,赵琉只好站起身,垂下袖子:“既然如此……”

“小心!”

只见一道白练闪电般自赵琉袖中飞出,长了眼睛一般飞向楚乔,缠着他的腰,一用劲,楚乔整个人朝赵琉跌去——

火石电光之间,道尊拔出了剑,一点石桌,飞升朝赵琉胸前刺过去。

白练破碎,赵琉一推楚乔,躲过道尊一剑,倾身又将人楼怀里。道尊目光一凝,揉声而上。赵琉长啸一声,不多纠缠,抱着楚乔朝远方遁去。

掌门等人拔剑而上。

这些人知晓赵琉的弱点,各式各样的攻击纷纷朝着楚乔招呼过去。赵琉一心二用,在道尊愈发凌厉的攻击中渐渐落了下风。

“留下楚乔!”道尊冷声喝到,越战越猛,剑气森然。

赵琉不管不顾,仗着身体强悍,任由攻击打在他脊背上,护着楚乔逃走。

前方,一道闪电突如其来。

身后剑气不断凌厉,赵琉应付道桓,又分心去挡那道闪电,稍不留意,身后一道剑气劈下,怀中楚乔只觉得背心一痛,喉咙一阵咸腥,哇的一声吐出血,眼前一片黑暗。

玉阳从柱子后探出头,露出惊喜的笑意。

赵琉只觉得天旋地转。

怀里的人生机飞快流失,他再顾不得背后的攻击,握住楚乔的手,妖力飞快地向他身体中涌入。只是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挽救飞快消逝的生命。

赵琉抱着楚乔仰头长啸:“啊——”

“轰!”

云层聚集,雷电环绕。掌门脸色大变:“不好,是天劫!”难道赵琉即将突破大乘期?

道尊一剑将玉阳刺个对穿,血水滴答在地上,眉心酝酿着黑云。

“道尊入魔了!”

“轰隆!”闪电朝两人劈下,分不清到底是赵琉的天劫,还是入魔的劫数。

腰身般粗壮的雷劈下,楚乔终于撑不住,眼前陷入彻底的黑暗。

第3章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乔再次有了意识。

他挣扎着想睁眼,尝试了几次都没成。脑海里像是塞了一团浆糊,浑身酸痛。尤其是背部,像是躺在沙地似的,粗粝的砂砾将后背咯的疼。

耳旁不知谁在说话,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楚。

是谁?

难道赵琉真的将他掠走了?

过了一会,大概是意识逐渐适应了身体,渐渐地,周围的反应清晰起来。楚乔也终于能够听清身旁有两个声音激烈地争执着:

“我花的贡献点,凭什么让你先来?你瞧他这模样,能干几次?”

另一人不满:“贡献点明明一人出一半——而且,是我冒着危险从他家里把人拖出来!告诉你,时间不早了,万一被巡逻队的发现……”

开头的人冷笑:“怕什么巡逻队?就算被抓到我们也占理,他哥收了我们的贡献点,不服也得憋着!”

“别说废话了你,快点。”

很奇怪,明明不是汉语,也不是修仙大陆的通用语,可楚乔每一句都听得懂,只是越听越疑惑:贡献点,巡逻队?这是哪里?

正想着,忽然一只粗粝的手摸了过来,这只手力道十足,与其说摸,不如说是揉搓。在楚乔上身揉了两把,仿佛是觉得不够,另外一只手掀开楚乔的上衣。手上动作不停,男人的脸也压了下来,凑到楚乔耳旁:“小宝贝,老子想你想了很久了。”

另一人原本在不远处放风,见状也有了反应,加入进来。

哪怕楚乔再头脑昏沉,此刻也明白自己处境不妙。

他挣扎着想要反抗,却发现浑身没有一点力气,炼气十层的修为不翼而飞,锻炼了几年的身体也一朝回到解放前。抬手都困难,更别说反抗这两个成年男性。

楚乔顾不得想自己的处境,拼命睁开眼睛。

趴在他身上的男人见状,停下手头动作,喊同伴:“傻子醒了!”

另一人正用舌头舔舐楚乔的腰,含含糊糊道:“醒了不正好?以前怎么没发现,原来这傻子有如此滋味……”

楚乔汗毛倒竖。

他虽早早发觉性向为男,可两辈子加起来活了几十年,还没人像这样对他动手动脚。身下人已经开始拉扯他裤子,任楚乔再淡定,此刻也忍不住从喉咙里憋出一句:“滚!”

这软绵绵的怒斥传到两人耳中,不但没能让人停下来,反倒更添风味。

“哈哈,你听傻子说什么了?”

男人嬉笑着凑过来,嘴里带着口气,楚乔躲开,那吻印在了他脖子上。两人遭到反抗也不急,仿佛真如他们所说的,不会有人来,有人也不怕。

远处——

“沙沙……”

“沙沙沙……”

就在楚乔即将恶心地晕过去之际,一道细碎的响声忽然响起,好似凭空出现一般,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集,一个男人停下来,侧耳听:

“什么东西?”

另一人大大咧咧道:“能有什么?别自己吓自己!”

“不对,你快看!”

话落,一只红色的东西打沙地里钻了出来,借着光线,两个男人清晰地看到了那东西的模样:瘦长身体,弯曲分段且卷曲的尾巴,锋利的双螯,背部有头晌甲,浑身呈通透的红色,光芒照射下,如同一块无暇的琉璃。

“沙蝎!”

惊恐的声音同时响起。

沙蝎是这赤沙星最可怖的凶兽之一,其可怕之处不在于它们的单体战力,而在于……群居。也就是说,只要在沙漠里发现一只沙蝎,周围很快便会冒出大群来。在成千上百只沙蝎,连最顶级的机甲也讨不了好。

“快带上人走!”

事不宜迟,他们没时间去探究为何沙漠边缘也会有沙蝎,翻滚着起身,男人抱起楚乔就要离开,谁知那只红色的沙蝎不依不饶地跟上了来。

楚乔硬撑着抬起头,盯着赤红的沙蝎,道:“救我……”

着急赶路的两人一边疾驰,一边暗自嘲笑,傻子就是傻子,竟向凶兽求救。救他?如今能救他的,只有他们!

只是在身后看不见的地方,被称为凶兽的沙蝎闻言,像是被按了开关一样顿在原地,两粒眼珠忽然有了疑惑的神采,朝离它越来越远的楚乔望过去。

“没追了没追了。”

疯狂逃跑的两人停下脚步,扔下楚乔,扶着膝盖喘气,“太倒霉了,好容易开个荤,竟差点丧命。”

楚乔被粗鲁地扔在地上,磕到膝盖,一阵疼痛袭来。

这身体,就和豆腐做的一样。

抬起头,惨白的月亮挂在半空,近处沙漠沉寂,楚乔躺在在凝实的黄土上,远处用奇怪材料盖成的建筑折射出无机质的光芒,冰冷刺眼。没有人,也没有多余声音,偶尔一阵风刮过,带着干燥的气息。

楚乔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他又穿越了!

没有道尊,也没有赵琉,他在玄天宗努力的一切化为乌有,如今的他无所凭靠,并且即将面临被两个男人强女干。

人生啊!

脱离险境,两个男人低头一看楚乔,方才的旖旎场景浮现眼前,下身又有了反应,相互对视一眼,嘿嘿一笑,不约而同地朝楚乔走去。

“小宝贝,看来今晚上我们注定有一场缘分。”说着,男人手上解着裤子。

楚乔冷静地问:“滚开,离我远点——你们是谁,这是在哪?”

“哟呵,竟然不傻了?”

“还是说以前一直装傻?”

不管是哪一种,今天晚上,这盘菜他们吃定了!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男人,楚乔后缩两步,腿上一股钻心的疼,他忍着痛问:“别过来,警告你们……”

只可惜楚乔的恐吓全然不起任何作用,两人拉着楚乔的手臂抵在地上,嘴上不停:“别挣扎了宝贝,你那哥哥今晚将你卖给我们,没有人会来找你的,夜还长,省点力气吧。”

楚乔只觉得自己像案板上的鱼,逃不脱,也无力抗拒。

这感觉实在糟糕透顶!

楚乔苦中作乐地开始思索,如果现在自尽,是否还会穿回去,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不至于——上两辈子那么多苦都吃了,如今为这点破事就寻死觅活?

就在楚乔做着心理准备,准备默念“天降大任于斯人”时,忽然,前一秒还万事尽在掌握的男人们仰头倒下,僵硬如树干一般,楚乔伸手一推,两人树干似的滚向一边,毫不费力。

楚乔惊异地坐起身。

只见两人直直地躺在地上,尸体一般一动不动,全身上下只剩下眼珠子还在咕噜转,楚乔从他们眼中看到了惊惧和惶恐。

这是……怎么了?

楚乔屏息仔细打量,很快发现他们脚踝处莫名地多了两个伤口,此刻正嘀嗒嘀嗒地露着血。

可这伤口又是从哪里来?

下一秒,楚乔的问题有了答案——一只沙蝎从地下冒了出来,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寥寥数秒,赤红的沙蝎们在他面前汇成一片红色的海洋。

“沙沙沙……”

这鸣沙声落在倒地的男人耳朵里,简直如催命的符咒。久居赤沙星的他们知道,只要中了沙蝎的毒,就如同被圈定,无论他们跑去哪里,都会被沙蝎们追到并且吞噬殆尽。

何况,他们根本逃不了。

刚刚还被他们压在身下无力反抗的傻子此刻一跃成为最幸运的那个人,可是在沙蝎大军面前,这幸运又能持续多久呢?

那边,楚乔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的手。

低头一看,正是一只沙蝎。和其他沙蝎不同,这一只背壳的颜色红中带着隐隐的金色,双眼之间有一丝黑线,个头也稍大些。楚乔估摸着,这只应该就是沙蝎们的领头者。

依照往常照顾灵兽的经验,楚乔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沙蝎仿佛很舒服的样子,主动蹭蹭楚乔的掌心,防止楚乔被伤到,它刻意收起了自己锋利的双螯,无害地如同一只玩具。

远处,两个男人差点将眼珠子瞪出来。

楚乔俯下身,与沙蝎平视,真诚地说:“谢谢你们。”

若不是沙蝎突然冒出来,他今夜恐怕要交代在这里。比起受辱后被送回去,楚乔更倾向于直接灭口。

沙蝎愣了两秒,反映过来,用脑袋碰了碰楚乔的脸颊,一副很开心的模样。

红色海洋一阵涌动。

两个男人再看楚乔时,眼中就只剩下恐惧。浑身没了知觉,脑海也开始发沉。他们知道,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变成一具真正的尸体。

“放过我、放过我……”这求饶在心里循环一百遍,嘴上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们终于尝到楚乔的苦。

可一切都晚了。

楚乔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们,一动不动。他从来不是崇尚以德报怨的人,平日冷静自持,可别人若打了他巴掌,他定会双倍还回去!

沙蝎们只当楚乔喜欢这一双食物,潮水一样地朝两人涌了上去。

半分钟后,地上只剩下两个骨架。

一只带血的腿被沙蝎们拖到楚乔面前,示意这是留给他的食物。楚乔不知该怕还是该笑,拒绝了沙蝎们馈赠。

先前精神紧绷,如今一放松下来,楚乔只觉得漫天的困意席卷而来,腿上的伤已经感觉不到疼了,举目四周一片空寂,仿佛这片天地中只剩下他,还有沙蝎们……

他仿佛回到了灵兽园,安心地躺下,含糊道“我睡一会”,而后安心地昏睡过去。

沙蝎们围了过来,以楚乔为中心,形成一个大圆,其间没有发出丁点响动。

过了很久很久,楚乔迷迷糊糊地被摇醒,陌生的焦急面孔出现在他眼前:“小乔,你怎么睡在这里,没事吧?”

见楚乔迷茫地看着他,来人更加急切:“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哥哥啊!”

哥哥?

不认识。

楚乔只觉得太阳穴抽疼,眼前发黑,面无表情地盯着聒噪的男人几秒,在对方又紧张又急切的复杂眼神中,利索地眼睛一闭,又一次昏睡了过去。

“快送医务室!”

第4章

楚乔再次醒过来时,发觉自己已经换了个地方。

房间墙壁洁白,窗户半开着,楚乔躺在屋子里唯一的床上,床头右边的桌子上摆着一台机器,机器上伸出几条线,连在楚乔胸膛上,与此同时屏幕上闪烁着平稳的绿色线条,大概是检测人身体状况的仪器。楚乔伸手拉了拉,没拔掉,就不去管它。

楚乔低下头打量自己。

受伤的腿已经被人用金属板固定,尝试着动了一下,还是疼,不过这疼意比起之前已经减轻了许多,尚且在他的忍受范围内。

只不过这一动,裤兜里仿佛有什么硬质的东西划过皮肤,火辣辣的疼。

为了上药,楚乔的长裤自膝盖以上被剪开,变成了沙滩短裤,一时间让穿了十年道袍的楚乔觉有有些亲切。裤子内置的口袋不大,因此,对长裤的阉割并没有损害裤兜的储物作用,而那个划破楚乔的罪魁祸首,此刻正好端端地躺在口袋里。

什么东西?

楚乔伸手去探,只是还没等他摸出罪魁,病房门“砰”地一声从门外被打开。

“小乔,你醒了?”

男人惊喜地望着楚乔,三两步迈到病床边,身后跟着的制服男们齐刷刷地跟了进来,站在一边,一言不发地盯着病床上的楚乔。

楚乔将目光投向眼前的男人。男人约莫二十五六,眉目很是硬朗,皮肤有些黑,黑色头发剪得很短,右颊有一道伤口,看上去是旧伤,除此之外,穿着也很简单,整个人看上去再普通不过。

就在楚乔打量男人的短短时间内,对方的面上的表情已经由惊喜转为疑惑,最后变成了惊慌。

“小乔,你怎么不说话?我是哥哥啊,你没事吧?”

……演技真好。

要不是楚乔穿越过来的早,并且从劫匪口中得到主导一切幕后黑手的身份,恐怕真的会被一番精湛至极的演技骗过,放松警惕,将眼前目含关心的“哥哥”骗过。

楚乔缩回手,准备打起全副精神应付眼前这个演技帝。

只是他没想到,这不经意的动作和自始至终一声不吭的表现,却让男习以为常地松了一口气。“哥哥”转过头,对穿着制服的男人们说:“各位也看到了,我弟弟他情况特殊,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可能做出其他的事?”

楚乔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傻子。

其他事?

楚乔眉头一动,很快明白制服男们的来意:案发现场三个人,其中两个人血肉无存,如今只剩下骨架,而和他们一起的自己却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这事蹊跷,无论是谁都会怀疑其中是否存在隐情。

只不过,既然如今“哥哥”愿意将话题接下去,楚乔自然保持沉默。

原身哥哥心怀鬼胎,是最终的幕后黑手,恨不得没有人关注才好,此刻自然会费尽心机阻止其他人再查下去。

楚乔占了别人的壳子,原本应该为原主报仇,可现在情况特殊,事件中不但涉及到沙蝎,原主现在还是个傻子,就算当场指出罪魁,怕也没有人会相信他。左右思量,保持沉默是如今最好的选择。

于是,很诡异地,在隐瞒沙蝎事件上,楚乔和原主哥哥竟然站在统一战线上。

只是,事情好像没有楚乔两人想象中的那么顺利。

一名五大三粗的制服男沉着脸,上前两步大手一把拨开眼前聒噪的男人,呵斥道:“巡逻队办公,哪轮得到你插嘴。滚开!”

原身哥哥被这一下推得差点摔倒,大怒:“你!”

又有两个队员作势要上来制住原身哥哥,小小的病房因为这一番对峙变得吵闹,然而门外却一直安安静静,没有一个人因为听到响动前来围观。

楚乔坐在一旁一言不发。

巡逻队果真有些权柄,只不过原主哥哥也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样无能——楚乔看的清楚,在制服男伸手去推他的一瞬间,原主哥哥原本能躲过,但在短时间内,竟然控制住身体的本能,任凭对方粗鲁地推开他。

虽没了修为,换上了一副虚弱的壳子,但毕竟在玄天宗待了十年,看人的眼光还在。

当然,为了更符合傻子的身份,楚乔在看热闹的同时,还不忘满脸苍白地捏着被子,若不是腿上有伤,楚乔恐怕会在原主哥哥的带戏下,敬业地在床头缩成一团发抖。

不过满脸苍白也够了,在原身哥哥被制服之后,巡逻队也注意到了楚乔这边的动静。

“你叫楚乔?”

巡逻队的带头人开口问。带头人自进入病房之后便没有说过话,全程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但如今他一开口,其他人纷纷噤声,刹那间,病房里便只剩下寂静。

楚乔一言不发地低下头。

傻子的身份实在是个再好不过的挡箭牌。

“还真是个傻子……”巡逻队队长罗森上前两步,此刻已经有人帮他摆好并且擦干净了凳子。罗森坐下,身旁人恭敬地接过他的风衣,露出和其他人截然不同的制服来。

楚乔紧张地垂头后缩。

有队员看不下去,出声呵斥道:“队长和你说话,竟敢如此无礼……”

楚乔一不做二不休地抱着被子发抖。

队员还想再说什么,被罗森抬手制住,“和傻子计较什么?”

前者低着头,恭敬地退下去,罗森伸出手,带着白手套的手掌直直朝着楚乔伸过来,楚乔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偏头躲开,却被蓦然加速的手指捏住下巴。

“小乔!”原主哥哥惊呼一声,但很快被身旁的大汉镇压。

楚乔被迫抬起头。罗森的手如同一把锋利的钳子,手指的力度仿佛要将下巴捏碎,楚乔避无可避,只好仰起头,保持着堪称奇怪的姿势。

罗森的目光从楚乔脸上滑过,半晌,松开了手。

“还真是个傻子?”

这话说的含糊不清,楚乔只是影影绰绰地听到了两个词,至于背后的队员们,他们只看到队长捏住傻子的下巴,打量了几秒之后,站起身要走。

身后人连忙帮罗森披上了风衣。

“快点养好伤,傻子。”罗森意味不明地对楚乔说,队员们退开,空出一条道。罗森抬脚先走,没走两步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下脚步,转过头吩咐道:“把伊恩也押回去。”

伊恩是谁?

楚乔揉着生疼的下巴,眼睁睁地见巡逻队呼啦啦地走了,顺便带走了愤愤的原主哥哥。

病房重新归于平静。

医院外。

伊恩被压进一辆悬浮车,罗森独自坐上一辆,作为司机的副手见队长心情不差,试探着开口问:“队长,我们抓了伊恩,有用吗?”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这一番来,是预定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从当事人嘴里翘出点什么的,可谁知道,队长是盯着对方的脸看了几眼,就带了个其他人离开了。

罗森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脑海中还在重复着刚刚一瞬间捕捉到的傻子的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中,没有迷茫,亦没有恐惧和惊慌,更像是平静,甚至……看好戏?

哪里是傻子该有的眼神?

有趣。

悬浮车里一片寂静,就在副手以为自己的问题不会被回答时,后座的人忽然淡淡说道:“既然傻子什么都不懂,那就抓个懂的人来问问好了。”

副手理解地点头。

的确,一个傻子如何离开所在街区,来到沙地边缘,还和另外原本的两个陌生人扯上关系,这原本就是一个谜团。而他们如今所要做的事,就是一一去找到答案。

“派几个人去,看好傻子。”

副手眉头一动,想问什么,却最终没问。他的脑海中不合时宜地浮现出队长抬起下巴端详傻子的画面,不得不说,那傻子长的的确不错……

只是作为男人,太柔弱了些。

将脱缰野马般的思绪拉回来,副手点头称是。

罗森重新闭上了眼睛。

病房。

楚乔也在琢磨着“队长”的举动,从一行人进门的画面开始回放,仔细想了几遍,也没能找出对方行为背后的含义,于是干脆不再想,重新从兜里掏出那块小东西来。

这一次没有人打断,楚乔顺利见到了它的模样——

红色的晶体,指甲盖那么大,红的好像在发光,晶体内部有氤氲的水汽流动。

什么东西?

是原身自己的收藏?

不。楚乔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答案,若是原身的东西,他早该在昨晚就发现。盯着掌心的红色晶体,楚乔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昨晚救自己一命的小东西们。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莫非……沙蝎留给他的礼物?

第5章

可沙蝎们将红色晶体当作礼物留给他,有什么作用呢?

楚乔举起礼物,晶体在阳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淡红的光芒,晶核内的水汽如雾般散开,又凝结着冰花状,美不胜收。不过,当楚乔放下晶体时,晶体重新变得朴实无华。

大概……是件艺术品?

如果真的是什么犯忌讳的东西,医生帮忙换衣服时多半会拿走,而非为他留在裤兜里。想来这红色晶体应该是这颗星球常见的、并且不起眼的东西。

搁在手掌里把弄了几遍,楚乔这才珍之又重地将晶体藏在枕头下,等出院离开的时候,再将晶体带走。

在楚乔打量红色晶体的时候,巡逻队负责监视他的队员也通过监控器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那是什么?快,把画面放大。”

被派来盯梢的队员吩咐着同事操作,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屏幕,见到楚乔从裤兜里掏出了个什么东西,两人更是全神贯注,生怕一不小心错过一条重要线索。

图相放大,红色晶体出现在两人瞳孔中。

“赤焰晶?”

“好像……是的。”

嗤。

瞎激动了。

队员摆摆手,图像重新回到原本的大小,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烟递给同事,也给自己点上,放松靠在沙发上。

不怪他们消极怠工,实在是因为赤焰晶在这个星球里太过常见,到处都是,只要肯弯腰,不一会便能捡一箱。可这东西捡来又有什么用呢?

晶体质地硬的出奇,切割需要花大力气,更别说拿来日常中使用。外表倒是看着红彤彤的很漂亮,可数量一多,看久了,再漂亮也只是那样。若搁在星际联盟时期赤焰晶刚被开采时,物以稀为贵,上层贵妇们争先抢夺,说不定还值些星币,但现在?

看着都觉得占地方!

监视光屏中,傻子观察完了赤焰晶,小心翼翼地将东西塞进枕头下,仿佛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宝物。

队员将烟摁灭,和同事对视一眼,发觉双方目光中均是好笑:傻子就是傻子,连一个东西的贵贱都分不清,随处可见的赤焰晶,竟被他当作宝贝。

两人笑过,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一看表,发现恰好是午餐时间,其中一名队员站起身,提议:“去吃饭?”

“你先去,我在这里盯着。”

提议者一笑,伸手将同事拉起来:“得了,有监控器呢。何况傻子也睡觉了,你要一直盯着?”

转头看,监控画面里,病床上的傻子摆了一个奇怪的姿势,眼睛紧闭,呼吸均匀,恍若已然进入了熟睡状态。

“走吧。”同事被说服,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监控的屋子,前脚离开的他们,自然也没有注意到,画面里的傻子闭眼不久,便开始不受控制地浑身抽搐。

楚乔无意之间作了个大死。

巡逻队员们看来奇怪的姿势,其实是玄天门《引气诀》相配套的动作,而《引气诀》也是每个玄天门的弟子,无论内门还是杂役,入门之后所必须掌握的功法。

作为修真路上的第一步,引气并不难,只是每个人天分悟性不同,引气成功需要的时间也不一样。天赋好的,譬如和楚乔一起入门的天灵根弟子,一夜便引气大成。天赋差的呢,日夜打坐,持续一个月也不一定能感觉到气感。

楚乔就是那个花了将近两个月才堪堪引气成功的朽木。

只不过在这件事上,却不是因为楚乔悟性太差。他虽然披着幼童的躯壳,内芯却是生活在唯物辩证法统治下二十多年的成熟灵魂,故而,在传功师兄用玄之又玄的语言讲述气感时,楚乔皱着眉,全程怀疑人生。

还好成熟也有成熟的好处,眼见身旁同期一个个引气成功,楚乔不急不躁,规律地坚持打坐,不停调试着观想方法,也不断刷新自己对灵气的认识。

两个月的枯坐,并不是没有收获。

筑基期们弟子尚且不明白“气”为何物,楚乔却在这两个月里摸清了它的脾气,这一番看似无用的多余功夫给楚乔带来的好处体现在修炼许多地方,比如,楚乔能比其他弟子更快入定;又比如,无论周围环境如何,他能随时随地能够进入修炼状态。

这也是楚乔在病房中冒然开始修炼的依仗。

只是现实却没有如楚乔预料的那般顺利。虽说换了个壳子,但意识和经验还在,引气不该出现什么大问题才对,可事情坏就坏在楚乔这具躯壳上。

这身体……实在是太差了。

经脉堵塞,窍穴闭合,体内杂质多的不像话,活像几年没有疏通的污水管道。与垃圾的体质相比,偏偏这副身体的气感又格外的好,配合楚乔的意识,稀薄的灵气如同吃错药一般,争先恐后自窍穴冲进经脉。

两相矛盾,带来的后果便是周围的灵气如锋利的钢刀,在经脉中横中直撞,恨不得将所有堵塞一次疏通。

奈何,用楚乔的话来说,这具身体脆弱地像是豆腐渣。

灵气们的“好心”并没有达到去除杂质、疏通经脉的效果,相反,不堪一击的经脉不堪忍受灵气的撞击,眼看分分钟就要涨裂,除此之外,五脏六腑也被震的发麻,楚乔喉咙里涌出几分腥甜。

然而最让楚乔难以接受的,不是如今自己正在忍受的这一番苦头,而是……这么疼,半条经脉都还没扩展完工——如果将身体经脉比喻成密密麻麻的公路网,那么,经过刚才那一番折腾,灵气们只走完了不到百分之一的路!

楚乔明白,若任由灵气这样玩下去,他恐怕很快会开始自己的第三次穿越。

停下来!

楚乔拼命回忆上辈子用意识控制灵气的诀窍,命令自己平心顺气,保持灵台清明,试图一点点引导和抚顺狂暴的灵气。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

身体不再是上辈子被打磨万遍的身躯,意识,自然也不是前一世如臂指使的灵识,楚乔此刻的身体就如同被偶尔打开的潘多拉魔盒,仿佛没有东西能阻止事情恶化的脚步。

难道真的要再一次穿越么?回到上个世界?

楚乔脑海里莫名地冒出赵琉的脸,但只是瞬间功夫,楚乔便打消了这个让人头皮发麻念头——他宁愿继续疼下去,也不想再见到赵琉那个神经病!

意识再一次重聚,拧成一股结实绳子,在楚乔的指示下混入灵气大军中,拼命地阻拦它们。

这一次,不知是不是错觉,楚乔发现,狂暴的灵气似乎安静了些?

不,不是错觉!

灵气们对经脉的冲击力度真的减小了!立竿见影地,全身的疼痛也有所减弱,至少,再没有了那种被狂暴地撕裂地痛感。

楚乔舒了口气,看来还得在这世界多待些日子。

只是,楚乔刚放松,马上又意识到了不对。

……灵气,变少了!

经脉中的灵气不断被损耗,外界的灵气却不进来,一时间,楚乔仿佛在面临洗澡洗到一半停水,做手术做到一半医生说自己要休息的窘境。

外界已经没有灵气了。

赤沙星和上辈子玄天宗的情况并不一样。若玄天宗的灵气单位为100,赤沙星上就只有1,何况经历刚刚那一番疯狂,楚乔方圆十里的灵气都已经被掏空。

没有新的灵气补充,原本的又在不断消耗。若灵气不能成功地环绕一个周天,楚乔不但不能完成引气入体,经脉甚至内脏的伤势还会继续恶化,为这具原本虚弱的躯体雪上加霜。

楚乔满心懊恼。

他太急躁,没有打探清楚情况,便贸贸然开始修炼,导致如今骑虎难下。玄天宗十年磨练出的心境,在接踵而至的穿越、绑架和陌生的环境中破了功。而重获力量的心情的急迫,正是楚乔下错棋的罪魁祸首。

不要急。

楚乔告诉自己,事情还不到最坏的地步,一定还有办法。

灵识又一次尝试着控制灵气,不知道是不是真正静下心的缘故,这一次,灵气显得格外温顺。楚乔耐心地将灵气大军拧成细细的一股,在灵识的控制下,缓慢却坚定地向前,一边清扫着障碍,另一边缓和着伤势。

表面上,危险的局势被成功地控制。只是楚乔知道,这只是表面上的平衡——等灵气的源头一断,任由他再冷静,控制力再强,也只得承担自己鲁莽带来的后果。

现在能做到的,只有将坏的影响压缩到最小。

果然,如同楚乔预料的一般,灵气越来越少,冲刷经脉的力量越来越弱,细若游丝,眼看下一秒就会断开。

楚乔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故而,沉浸在自救大业中的他也不会发现,枕头下面,被他当作宝物珍重地藏起来的红色晶体,正盈盈地散发这一层薄薄的红光,与此同时,一股肉眼看不到的“气”自晶体中飞出,轻柔地自窍穴钻进楚乔的经脉。

久旱逢甘霖。

这一刻,楚乔只觉得自己像是穿过沙漠终于见到绿洲的旅人,捧起清澈的溪流,浑身的困倦不翼而飞,无穷无尽的力气自四肢升起,舒服地让人忍不住仰天长叹。

楚乔自然没有真的仰天,他只是抓紧功夫,珍惜每分每秒,将每一分灵气用在刀刃上,通过引体入体的机会来改造这副糟糕的躯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乔终于打通了最后一处经脉。

灵气畅快地运转一个大周天,五脏和经脉痛处被灵气缓解,整个人畅快地快要飞起来。

就在此时——

“滴滴滴,滴滴滴。”

楚乔床头的机器刺耳地响起来,紧接着,一道冷硬的机械声响起:“警告,警告。病人身体数值异常,数值超过阈值。”

“警告,警告。”

门刷的被打开,楚乔一惊,喉咙的淤血不受控制地喷出来。

巡逻队队员焦急大声道;“……医生,快来!傻子他吐血了!”

第6章

楚乔已经不记得这是他穿越之后的第几次昏迷,似乎自他穿越之后,便和晕倒结下了深深的孽缘。

睁开眼,不出意外地又换了个地方。

此刻,他正赤裸地泡在绿色粘稠液体中,液体漫过身体,一直延伸到胸口。绿色液体有一股刺鼻的味道,不太好闻,在液体的作用下,楚乔泡在其中的四肢酸麻,偶尔还有电流一样的东西蹿过,应该不是什么对身体有害东西。

盛放绿液的容器,外形有些像浴缸,和浴缸不同的是,容器的质地是一种坚硬的银色合金,容器壁上闪烁着淡淡的一层白光,楚乔头顶右侧悬空着巴掌大光屏,光屏下方,则是几个看不懂的按钮。

非常像地球科幻电影中克隆人的培养皿。

楚乔攀着盛放液体的容器壁尝试起身,奈何刚刚向上,额头便撞到了上方透明的防护罩。防护罩很结实,楚乔伸出手推了推,丝毫不动。

……这下更像危险的黑科技了。

重新坐下来,楚乔试图分析自己的处境。

他在引气入体受到阻碍,一股陌生的气帮了他,在引气成功后,床边的机器发出警告,随后有人闯进病房,与此同时,他也累的晕了过去。

再然后,就是现在了。

楚乔透过透明的防护罩环视周围,很快,他便收回目光——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摆着自己躺着的“培养皿”。

八成还在医院。

巡逻队还没问出什么,不会轻易将他用作别的用途,安全方面尚能保障。只不过现在的问题变成了,自己身体上的变化,对方到底发现了没有?

只不过,这担心只持续了两秒,便被楚乔抛之脑后。

——发现端倪又怎么样?如今他已经引气,虽说不能立刻变的武力超群,但至少身体沉珂已尽,体质恢复到正常人水平。

只要有一副健康的身体,再难的问题也不算问题。

想通其中关节,楚乔自穿越之后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靠在容器壁,他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路。

首先,要想这个世界生活下去,他必须先了解眼下的处境,知晓所在地方的规则和习俗,以便能尽快融入新的环境。

其次,为完全计,他必须顺利地瞒过原身哥哥和巡逻队,将他们对自己的怀疑降至最低,至少在真正拥有足够的能力之前,不要和他们起冲突。如果可能,他会弄明白“哥哥”为什么要杀他,甚至帮原身报仇,当作使用这副躯壳的回报。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引气还不够,他需要继续将上辈子的技能捡起来,用以自保。

除此之外,还有沙蝎。

沙蝎们救了他的命,他也得找个机会,报答这恩情才是。如此想来,他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并不少。

楚乔伸手拨开绿色的粘液,叹了口气。得了,一件一件来吧。

目前摆在首位的事情是,他要如何从“培养皿”里出去?敲池壁,呼喊医生,或者摁哪个按钮?

就在楚乔仰起头,琢磨着光屏一旁按钮上文字时,门外响起脚步声。

来人了?

只是没等来客走近,脚步声停下,取而代之的是激烈地争执——

“我不管你们巡逻队要干什么!病人送来我这里,就得听我的,我不管你们有什么理由,说不让进就是不让进!”

“麦伦医生,麻烦您通融通融,我们也是为了任务,不得已才这样……”

被称作麦伦的人无论对方怎么请求也不松口,态度强硬,语气中甚至多了抱怨:“你们要是想要他死,何必要送来我这里?病人伤势原本不重,你们对他做了什么,弄成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摸样?”

医生在赤沙星这样的地方具有极高的地位,因而,就算巡逻队队员们趾高气昂惯了,如今被医生误解,也只得缩着脑袋解释:

“我们没有,队长只是和他说了几句话……”

可哪里想到这傻子竟然吐了血?难不成真如他们想的那样,被队长吓到,又反应迟钝,人走完之后才发作?

麦伦不想听这敷衍的解释,赶苍蝇似的挥手:“去去去,不让进。等病人好了再说之后的事。”

队员无奈。

和同事对视一眼,只要退一步:“那您至少给我们讲讲,傻子到底怎么了?还有现在里边正在做什么?这样我们也好交差啊……”

麦伦冷哼一声,“用NTR基因液泡着呢。”说罢,不顾两人瞬间呆滞的表情,转身走了。

“NTR……”

号称重组细胞,重获新生的基因液?

“麦伦先生真是太奢侈了。”其中一人呢喃。

另一人叹息道:“是啊……十万星币的东西……”给一个傻子用,这不是浪费吗?

不过,从麦伦医生口中得到结果,两人也不着急。反正,这一支天价基因液用上,傻子欠下的债,足以让他一辈子在赤沙星挖矿也还不起。

室内,楚乔对队员们的感叹一句不知,此刻的他正泡在珍贵的NTR基因液里,闭上眼睛,佯装沉睡。

听麦伦的脚步越来越近,楚乔调整自己的呼吸。

麦伦走向“培养皿”,伸手按下按钮,透明的罩子上升,基因液悉数下沉,最终露出泡在基因液中的“傻子”来。

“还没醒?”

麦伦喃喃,伸手按下另一个,温热的水从楚乔脚下的出水口里流出,卷起基因液留下的残存,大概由于泡久了的缘故,基因液虽然被水冲走,但楚乔的脸颊和身上都还覆盖着一层绿色。

“不可能啊……”

医生见浴缸里人依旧直挺挺地睡着,皱眉嘟囔一声,伸手按下光屏一旁的蓝色按钮,夹杂着冰碴子的冷水刷的一声冲了出来,楚乔一个哆嗦,无比利落地从浴缸里一跃而起。

“哦,这回醒了。”

楚乔突如其来的冰水浇了满身,顾不得回答问题,拿起一块浴巾裹在身上,这才喘着气道:“我……”

话还没说完,他恍然意识到不对——发现自己逃跑时摔断的腿竟然在短短时间内,变得完好无缺!

……就算引气入体,也没这等功效。难道真是绿色液体带来的好处?

楚乔抬起头,打量眼前叫做麦伦的男人。

麦伦年级不小了。无论是灰白的头发、松弛的皱纹,还是驼背,眼前的一切都在说明对方已经走到了生命之旅的尾声,而历经岁月所带来的,是丰富的人生阅历。

楚乔踌躇着自己此刻是该继续装傻子,还是回答对方的问题。只是还没等他纠结出结果,便听眼前医生不咸不淡地道:

“我检查过,你颅内的淤血已经散了。你能听得懂我说话,我知道。”

楚乔:“……”

“您想问我什么?”沉默半晌,楚乔直白地问。

老麦伦似乎很喜欢楚乔这样的问话方式,伸手递给他干毛巾,指着一旁的凳子:“先坐。”

见楚乔坐下,他才继续道:“我是麦伦,医务室的医生。”

“您好。”

简短的寒暄后,麦伦直入正题:“我想知道,你是如何将自己弄成这样的?”麦伦一边说着,一边比划了个“一团糟”的手势。

“我也不知道。”楚乔苦笑一声。想起自己状况百出的引气之旅,此刻仍然心有余悸。

麦伦听到回答,点头沉思片刻,问道:“还是巡逻队对你做了什么?”

“别怕,我不会乱说,只是好奇而已。”

这一回轮到楚乔无奈了,他总不能告诉对方,自己是修炼出了岔子。对方相不相信尚在其次,练气是他最重要的秘密,甚至很可能是立身的根本,他不能说,也不可能说。

“没有,他们没有对我做什么。”楚乔最终道。

麦伦明白楚乔不愿意说,点点头,不再多问。

楚乔却在此时趁此机会发问:“我也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您。”

这回轮到麦伦诧异了,他抬起头,仔细打量楚乔两眼,仿佛在疑惑一个刚刚不傻的傻子,能有什么问题要问,“问吧。”

“绿色的液体……”

这问题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麦伦接过话:“哦,那是NTR基因液。你腹腔内的伤,你的腿,甚至脑海内的伤能够好转,都是因为它。”

换句话说,这个叫做NTR的基因液,就相当于传说中洗髓加治疗的高大上的玩意儿。

“哦,不要担心。除了贵,这玩意儿没有什么后遗症。”麦伦仿佛掌握了读心术。

“……多贵?”

“十万星币。”

楚乔:“……”

“您能不能告诉我,一个普通成年男人,一个月能挣多少?”

麦伦顿了一下,说:“赤沙星贡献点能和星币一比一对对话,大概,五百吧?”

见楚乔皱眉,麦伦有些不悦:“难道你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值这十万星币么?”

值,当然值。健康无价,但莫名地背上一身巨债,任谁也不会开心。

若他真是受伤需要急救倒罢了,现在的问题是,他其实不需要基因液——他的伤势没有麦伦察觉的那样重,何况,就算受了重伤,运转的灵气也会慢慢帮修复。

但如今他能说什么?责怪麦伦医生?

他并非不知好歹的孩子,NTR基因液功效如此之强大,定然不是什么烂大街的普通货色,医生肯拿出来给他用,本身就冒着极大风险。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傻子,有多大的可能能偿还基因液的欠款呢?麦伦肯救他,而不是放任他去死,于他已经是极大的恩情。

想到这里,楚乔心头的负面情绪慢慢消散。

罢了,不就是十万星币?

对于楚乔内心的纠结,麦伦医生也察觉到了几分,可他原本不是缺钱的人,要不然也不会轻易拿出东西给一个傻子用,此时见楚乔桩子一样的杵那儿,有些不耐烦:“唉,你先去洗洗脸,满头绿,像什么样子?”

楚乔想通,心情平复下来,闻言也觉得难受得慌,根据麦伦的指示去盥洗室仔仔细细洗掉脸上的绿泥,换好衣服。

出门。

麦伦先生还在研究着楚乔诡异的病例,听到动静,头也不抬地抱怨:“怎么这么慢?”

见楚乔没有说话,老麦伦终于抬起头望向楚乔的脸,下一秒,握在指间的笔没有捏住,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基因液……可以打八折。”

看在这张脸的份上。

第7章

楚乔望着镜子中自己的,哦不,原主的脸,房间一时陷入寂静。

这张脸……怎么说呢?剔透白皙的肤质,漆黑眸子如同黑夜,眉目清淡,唇瓣粉白,仿佛天地间所有的灵气都集中在这张脸上。不知道是不是楚乔的错觉,他总觉这张脸在发光。连一个简单的疑惑表情,换这张脸做出来,也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除了堪称完美的五官,楚乔仔细端详镜子中的人,不确定地想,若用一个词来形容他如今的气质,大概是……缥缈出尘?

再加一个词,弱柳扶风?

楚乔的心情很复杂。

没穿越之前,他的长相普普通通,说到底也只能算清秀端正,孤儿院好看的小孩陆陆续续被领走,他却一直无人问津。穿越之后,他进了玄天宗,和上一世比,这辈子的他看起来倒赏心悦目许多,但在人人皆美人的修真世界,他的长相也不符合主流审美,只能算平凡。

可现在,镜子里映出的这张脸呢?

不是楚乔自恋,也毫无吹捧原身的意思,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这张脸……哪怕放在上辈子,也是绝无仅有。不是说楚乔的五官有多么精致,而是他的气质,正是修真者们所推崇的缥缈若仙,缥缈到了极致。

最直接的例子,便是淡定的老麦伦都忍不住站起身,绕着楚乔转圈,啧啧称赞。

“……没听说NTR基因液有整容的效果啊。”

是的,整容。

麦伦在此之前帮楚乔换过衣服,腿上的伤势也是他亲手处理,那时候他注意过楚乔的长相,是好看,但绝对没有此刻这般的惊艳。

就好像一颗翡翠,被工匠从原石里慢慢地切出来,刹那间,璀璨而夺目,让人移不开眼。

麦伦探究地打量着楚乔。

楚乔被看的尴尬,“您能别这样盯着我看吗?”

若不是麦伦先生上了年纪,目光里除了赞叹之外没有别的东西,楚乔恐怕真会以为对方是位意图不轨的登徒子。

麦伦没有说话,欣赏艺术品一般地转了两圈,忽然开口命令:“你闭上眼。”

“?”

“闭眼。”

楚乔依言。

半晌,麦伦拍手:“我知道了。”

他终于明白前后差异源自何处——是那双眼睛!

五官还是同样的五官,皮肤虽然因为基因液的缘故光泽动人,但这两者,都无法让面前人从普通人变成了现在这般移不开眼,但当他睁开眼睛,一切就又变得不一样。

像是古老画卷中的人有了生命,“活”了过来。

那双眼睛中若秋水,眼神扫过,便让人觉得心旷神怡,继而屏气凝神,恨不得将天底下最好的一切捧到这个人眼前,让他开心才好。

望着这双清澈空灵的眸子,麦伦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叹息。美人不分性别,这张无暇的脸蛋摆在他面前,光是欣赏,便已经是极致的享受,他活了几十年,所谓的美人见过不少,可眼前这样的顶尖的……这还是头一回。

只是愉快同时,却避免不了遗憾。

麦伦明白,眼前人的美好源于那双透彻的眼睛。而眼神中的灵气、清澈,都来自对方的“无知”。在不久之前,楚乔还是一个意识混沌的傻子,绑架作为契机,再加上一点运气,他颅内淤血散开,傻子不傻了。

现如今的楚乔,好似一张白纸,没有杂念,光明,干净。可之后呢?

赤沙星不是象牙塔,更不是天堂。从星际联盟到分裂,直到现今帝国和共和国并立,它一贯是有名的监狱星——这里集聚着各式各样的人,或罪孽深重,或无辜入狱,无论是哪一种,有一点毋庸置疑,能活下来的,没有一个善茬。

在这样大染缸一般的环境中,楚乔活的下去吗?

就算能安稳地生存下来,这张白纸,会不会不断地被染上其他颜色,变得花里胡哨?最终,美人失去灵气,沦落凡俗。好似珍贵的艺术品一步步失去光彩,最终铺满灰尘。

莫名地让人觉得可惜。

麦伦忽然有些怀疑,拿出基因液的做法,到底是对是错?

老医生心头的纠结,楚乔丝毫不知。当然,若他知晓,八成会忍不住笑出声来——白纸?前两辈子加起来,楚乔也是三三四十岁的人了,何况,早在孤儿院的时候,楚乔就将人性领略的清楚。若真的用颜色来分辨,楚乔应该是介于黑和白之间的灰才是。

更何况,麦伦认为的白纸论根本就是错的——楚乔的气质,归根到底是引体入体的缘故,灵体入体,加上楚乔这具躯壳良好的气感,诸多因素结合在一起,才有了他如今的缥缈出尘。

和单纯无论如何也扯不上关系。

楚乔没忍住又看了眼镜子,虽然比起眼前的风格,他更喜欢阳刚低调,充满男子气概的长相,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具身体的美超越了认知的界限。

依依不舍地转过头,楚乔问:“麦伦先生,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

麦伦强迫转过头不去看那张脸,“什么?”

“有没有……能让我变丑点的药?”

麦伦:“?”

楚乔苦笑道:“我想,以我如今的情况,长成这样,不合适。”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麦伦惊讶道,盯着楚乔的眼睛,确认他是否在开玩笑,“你这样……就如同机甲卸掉引擎,主动放弃自己的优势。”

麦伦活到现在,见过的千方百计让自己变美的不少,主动要求扮丑的,还是头一回。

见楚乔没有说话,又被这张脸晃花了眼,麦伦忍不住为他分析:“你大概还不知道这张脸能为你带来多少好处……”

楚乔打断麦伦,“先生,我明白。”

长的好看的孤儿刚到孤儿院就会被领走,具有容貌优势在人际交往中会获得更高的容忍度,甚至在号称实力为尊的玄天宗里,形容上佳的弟子,也更容易得到看顾。

可……这一切都建立在能掌控自己命运的前提下。若楚乔穿越之后处在安全的环境,拥有足以保护自己的能力,他又不傻,怎么可能故意扮丑?

容貌是把双刃剑,楚乔想要掌控它,而不是被伤到。

“麻烦您。”

仿佛是被楚乔坚定的语调所感染,麦伦没有再说话,只是用一种陌生的目光打量着楚乔,那目光之锐利,似乎要穿过皮囊,直击隐藏在其间的灵魂。

楚乔冷静地任他打量。

半晌,麦伦垂下眼帘,缓缓点头,“是有这么个东西……”

楚乔明白自己找对了人,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不许笑!”老麦伦撇开脸,闷声道。

麦伦所说的能让楚乔变丑的东西,实际上是一种军用的药剂,编号TJ-03,俗称泛黄剂,这种药剂是一种偶然的产物,当年帝国药物研究所接到皇室委托,研发一种能让人皮肤白皙的美白剂,研发的医师弄错了其中一种成分,导致反向效果,美白剂变成泛黄剂。

看着失败的实验结果,医师原本想把失败品丢进回收站,却恰好被路过的军官发现,买了过来,用作军队伪装辅助。

“只不过现在的军队已经不再用它了。”麦伦看着试管中透明液体有些感慨,“他们发明了伪装面具,不必改变人的长相,只需要干扰别人的视线就能达到伪装的效果。可是,电子的玩意儿怎么能比得上货真价实的药剂……”

麦伦一边抱怨着,一边将液体吸入注射器,注射器不是针筒的设计,而是一个椭圆形的小东西,麦伦将其在楚乔脖颈一拍,液体便震荡进入血管。

紧接着,楚乔浑身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黄,同时失去光泽,如同一个大病初愈的患者,整个人黑了不止两个色号。

麦伦端详他,半晌叹了口气:“效果勉强,你要注意自己的眼睛。”

美人在骨不在皮,将皮肤弄黄,也只是权宜之计,遮人耳目罢了。

楚乔点头。

“好了,你走吧。”麦伦摆手,此番没问出病因不说,还又用出去一剂泛黄剂,望着那张发黄的脸,前后对比,麦伦只觉得心里发闷。

楚乔却没有依言离开,他站在原地,“我想问问,泛黄剂的价格?”

麦伦没好气:“你急什么?我还没催……我查过你的账户,原本只有一千的贡献点,光是住院的钱,就已经扣成负值,说不定这辈子都出不了狱。”

转过头,看到了楚乔发黄的脸,“哦,当然,说不定泛黄剂两年有效期过了,你能靠脸……”

“先生!”

楚乔哭笑不得地打断麦伦,“我一定想办法还上欠款。”见麦伦不置可否,楚乔也无意争辩,皱眉问道:“您刚才说,出狱?”

麦伦转过头,眉头拧起:“你不知道,赤沙星是监狱星吗?”

楚乔一愣,转过身:“麻烦您说的详细一些。”

监狱是怎么回事?他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被这样一双眸子盯着,麦伦想要拒绝,却发现自己根本拒绝不了……只好叹气,“过来坐吧。”

两人来到窗边,保姆机器人泡好一壶红茶,正冒着袅袅的热气。

第8章

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很暖和,但麦伦告诉楚乔,阳光来自于一个叫做莱卡的恒星,赤沙星只是莱卡星系一颗普通的行星,由于两千年前,还是星际联盟时期,有人在赤沙星发现了丰富的矿产,这颗星球才渐渐出现在人们眼前。

“那这里怎么会变成监狱?”楚乔不明白。

麦伦不回答,反倒问起另一个问题:“你在走路的时候,有没有觉得不适?”

不适?

楚乔低头思索,半晌:“走路似乎有些费力?”

麦伦很满意楚乔的细心,“是的,赤沙星的重力系数有1.5,在这里的任何动作,都要花一点五倍标准的力气来完成。很多初来赤沙星的人,都要花很长一段时间才能适应。”

“一位星际联盟时期的执行官曾说,劳动能救赎犯错的灵魂。赤沙星每一项劳动都比其他地方来的困难,于是,从联盟时期,一直到现在,都是拯救失落灵魂的好地方。”

麦伦说着,语气中满是讽刺。

楚乔早在听到赤沙星“矿产丰富”的时候,就对政府的目的明白了个七八分,再听到麦伦的话,更是心下了然——说什么救赎灵魂,不过是哄小孩子的话,赤沙星需要开采矿石的廉价劳动力还差不多!

只不过,楚乔还有一件事不明白。

“那,机器人呢?”

有机器人作业,为何非得用人力来?

麦伦不说话,抓起机器人,倒转过来给楚乔看小机器人的脚底:“看到了吗,这个东西就是反重力装置。只有安装了它,机器人才能在这里正常工作。”

见楚乔看清楚,麦伦放下机器人,小机器人在重获自由的第一时间给茶壶里填上水。

“反重力装置很贵?”

“很贵,这东西一直运用在机甲上,近百年才开始向机器人普及,技术难以革新,价格也降不下来。”

两厢对比,人力的确便宜多了。尤其是被以各种罪名带来的罪犯,只要保证最低等的生活标准,不需要工资,就能一直为帝国开矿。

“还有一点。”

麦伦补充道:“赤沙星上还有一种名叫羽铁的稀有金属,含量很少,但却是机甲引擎的必备材料,从战略考虑,帝国也会将赤沙星牢牢把控在手里。”

基于各种考虑,赤沙星被与外界断绝联系,成为这璀璨星空中的一座孤岛,沉默,冷寂。

老麦伦的话语寥寥,只是冰山一角,楚乔却已隐约窥见被掩藏在海洋下,蔚为壮观的冰川。于是,他问:“怎么才能出去?”

“很难。”

麦伦吩咐楚乔伸手,楚乔低下头,见麦伦在他手腕的手环中间一按,眼前显现出一道光屏,光屏上只有一个数字:“-2000/200000”

“这是什么?”

麦伦没有回答,反倒诧异地看了楚乔一眼:“二十万的罪罚额,你犯了什么事?”

问完之后麦伦才记起楚乔现在什么都不知道,解释道:“斜线前的数值,是你现在拥有的贡献点数,斜线后的,是你的罪罚额。”

罪罚额相当于地球上法院判处的监禁年限,只要在赤沙星攒够罪罚额同样的贡献点数,犯人就可以申请出狱。

罪罚额也分等级。

多的上百万,少的几万,前者大多是十恶不赦的杀人犯,后者有些是经济犯,亦或者量刑较轻,麦伦起初见楚乔,以为他属于后者,却没想到他的罪罚额竟然有二十万之多。

二十万,再加上基因液和泛黄剂的欠账,若没有什么奇遇,楚乔大概这辈子就出不去了。

楚乔此刻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蹙眉不语。

麦伦看着他这副模样,脑海里忽然冒出那张脸,心头一软,安慰的话脱口而出:“其实,待在赤沙星也不错……”

见楚乔抬头看他,麦伦组织语言继续说下去:“外面不安全。以前帝国和共和国打个没完,近年魔兽们不知道发什么疯也加入进来,三方交锋没有停歇。”

麦伦越说越顺:“帝国内部也不安稳,皇帝体弱卧床,太子年级轻轻却不得不上台执政——呵,执什么政?帝星数的上号的家族们哪管得外部战火四起?他们都死死盯着太子妃的位置!元帅尸骨未寒,他们却忙着分蛋糕……哪一天魔兽们打进帝星,有他们哭的!”

楚乔眉头一动。

盯着眼前眉毛灰白,却激昂地指点着江山的老医生,心中的疑惑如浪潮般翻涌——麦伦到底是什么人呢?

从NTR基因液开始,楚乔心中便埋下疑问。泛黄剂,装有昂贵反重力系统,却用来招待客人的小机器人,身在赤沙星却对对局势的了若指掌……麦伦先生,他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呢?

他从哪里来?为什么留在赤沙星?

心头的疑问接连不断地向上冒,楚乔犹豫片刻,试探着将心底的疑惑问出声。

说是安慰楚乔,最后却变成自己的抱怨,麦伦来到赤沙星快两年了,总是和小机器人一起待着,好不容易碰到个能说上话的,将心底的黑泥吐出,实在畅快不少,只是还没舒坦多久,楚乔的问题就迎头砸了下来。

老麦伦不敢置信: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直白的人?

可奇怪的是,哪怕被如此冒昧的询问,麦伦心头却没有半点不悦——相反还多了两分满意,大道取直,相比于内心一肚子花花肠子暗地使坏的家伙,麦伦还是更喜欢楚乔这样不花哨的。

心情不错,或者说,越聊越开心,麦伦不吝透露:“我?以前的我在帝国一个军团服役,当军医。后来,也就是两年前,发生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我主动调来赤沙星养老。”

说起不太愉快的事时,麦伦眸中闪过一丝寒光,很快归于无形。

楚乔却是松了口气,他明白自己赌对了——老麦伦的性格和灵兽园里一只小仙鹤有些相似,不喜欢弯弯绕,最好顺毛捋。

摸准麦伦的脉,接下来的谈话就轻松多了,麦伦挑了些无伤大雅地故事讲给楚乔,故事的核心总结起来,都是告诫“白纸”一样的楚乔多长点心眼,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楚乔认真地听着,拿出当年对待仙鹤的态度,耐心极了,与此同时还抢了小机器人的工作,亲手帮麦伦填茶倒水。

麦伦滔滔不绝,说的开心。

小机器人被抢了工作,在一旁无措地绕圈。

不知道讲到第几个故事,麦伦终于意识到不对,一抬头,便发觉楚乔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注视着他,那种目光……温柔?放松?

就好像对待亲近的朋友。

麦伦咳嗽一声,端起茶杯,压抑心头莫名涌上的情绪,粗声粗气地说:“告诉你……你就算这样,老头子我也不会给再你打折的!”

八折已经是极限了!

“我知道。”

楚乔顺手为他添上茶,随口说道:“我只是想感谢你。”

感谢对方的善意,感谢他愿意和陌生人了这么多。

哪怕喜欢直白,麦伦此刻也有点招架不住,心头一暖,嘴上却道:“别误会,我只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脸也是我的一部分。”

麦伦:“……”

老头儿实在不习惯,挥挥手:“回去,回去!”

楚乔一笑,站起身。谁知道还没等他离开,老麦伦又叫住他:“吃点东西再走。”

小机器人端上一个盘子,盘中放着两袋绿色的东西,麦伦指着其中一袋:“营养液,苹果味的。”

楚乔闻言,学着麦伦的样子,慢慢地将营养液倒入嘴里。老实说,味道真不怎样。说是苹果味,但味道很淡,液体是粘稠的,口感一般。

虽然味道乏善可陈,但从穿越到现在,楚乔还没有吃过饭,营养液下肚,饥饿感很快被唤起。

麦伦见状,有些得意:“怎么?味道不错吧?赤沙星太封闭了,只能用这种中等的凑合,以前我还在火鸟的时候,老大给发过高等的营养液,那滋味……”

楚乔没有说话。

他很想让麦伦尝尝自己的手艺。

吃饱喝足,楚乔准备告辞。可还没等他起身,床边忽的发出一声“啪”的轻响。楚乔和麦伦一齐转头。

一只黑猫隔着窗户,和两人对视两眼,讪讪地收回爪子。

楚乔好奇地站起身,上前两步,将剩下的营养液递过去:“你要吃吗?”

黑猫无视营养液,歪着头打量他几眼,转过头跳下窗台跑了。

不是流浪猫?

楚乔纳闷,转身,却发现麦伦眉头紧蹙,满脸冷凝。

“怎么了?”

麦伦沉声道:“不要去招惹它。”

麦伦表情郑重,不似作伪,楚乔不由地郑重起来,挺直腰背,“那只黑猫,有什么不对吗?”

第9章

“猫的主人叫莱斯利,他是赤沙星的典狱长。”

“典狱长?”

麦伦挺起脊梁,唇角下垂,眼含冷光:“他是赤沙星的最高长官,同时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变态。离他远一点,不……最好不要有接触,相信我,我会害你。”

或许连麦伦自己都没有发现,在他提起莱斯利这个名字时,整个人如同绷劲的弦,只要有任何风水草动,箭就会脱弦而出。

“我明白。”

楚乔默默将莱斯利这个名字记在心底。

或许是楚乔的回答太过干脆,麦伦闻言,绷直的脊梁稍稍放松了些,语气不再疾风骤雨,仔细解释:“那只黑猫是莱斯利带过来的,莱斯利很宠它,并不限制它的行动,所以莱斯利不在赤沙星的时候,黑猫便会四处流窜。”

“起初,别人不知道它是典狱长的宠物,有人拿食物喂它,逗它。一个男人心生贪念,想抓黑猫回家,被它抓了一爪。后来莱斯利知道了,吩咐下属打断逗猫男人的一双手。”

“被打断手,又得罪典狱长,那个男人没过多久就死了。”

明晃晃的先例摆在这里,自那之后,没人再敢理会黑猫,宁愿绕路走,也不愿意和黑猫打照面。发展在后面,赤沙星甚至流传着一个传言——

如果某天不小心遇到黑猫,那就预示着那日运气不佳。这人就会谨言慎行,防止不幸发生。

黑猫,变成了行走在赤沙星上的凶兆。

“您是担心我被典狱长迁怒?”楚乔弄明白麦伦话语中的含义。

“不,我只是提醒你远离有关莱斯利的一切。”麦伦冷冷道。

这一回,楚乔再没有直白地去询问麦伦和典狱长之间的纠葛,无奈地保证:“您过虑了。我一个普通人,怎么会与典狱长产生关联?”

“至于那只黑猫,”楚乔顿了顿,忍不住为黑猫辩解:“猫是猫,主人是主人,没有必要将主人的过错迁怒到黑猫身上。”

猫被逗弄的不舒服,发脾气还爪是它的权利,楚乔觉得这无可指摘。倒是猫的主人占有欲作祟,又手握权柄,轻而易举地残害一条生命,到头来,旁人不敢责怪真正的凶手,反倒把所有的过错推给黑猫。

实在是……荒谬。

麦伦却因为楚乔的一番理论陷入深思,半晌,他抬起头,眸光里冒着火,“对,都是莱斯利的错!”

楚乔好笑。

他知道麦伦附和他,不是因为他说话有多少道理,而是麦伦自始至终,讨厌的都是莱斯利一个人。

室内一片寂静。

沉浸在各自心里活动中的两人不知道,就在离他们一墙之隔的地方,一只黑猫蹲在窗下,慢条斯理地舔着爪子,一边听着楚乔两人的对话。

当听到楚乔那句“错不在猫,在人”时,黑猫没忍住停下动作,翘了翘尾巴,侧耳,深绿色的眸子中露出不明的神色。

屋内。

茶水经过几番浸泡变得透明,营养液袋子干瘪,小机器人勤快地准备换上新茶,却被楚乔阻止,“我要先告辞了。”

麦伦头也不抬地挥挥手:“走吧。”

黑猫警惕地立起身,就在楚乔走出门的一瞬间,闪电般地逃开。

******

太阳……楚乔还是习惯将挂在天空上的不断向外辐射光线的球体叫做太阳,谈话的功夫,太阳已慢慢从天幕落下,空气中的冷意袭来,明明穿越不过两天,楚乔却莫名地有种隔世之感。

四周环视一圈,跟着小机器人,楚乔重新回到自己的病房。

搁在床头的机器还在,只是蔓延出的几条线全部烧的发黑,无力地耷拉在桌子上;床上用品没有更换,楚乔看到被子上印着血迹,料想是他吐血的杰作;

一切保持着他的离开时的模样。

楚乔送走带路的小机器人,关好门,翻开枕头。

沙蝎们送给他的礼物——红色晶石,已经碎裂成几块。楚乔沉默地在床头坐了一会,伸手将碎块们一一捡起来,拢在掌心。

与楚乔之前姿态万千的红色晶石相比,碎块们仿佛一下子失去了魔力,变得平凡无奇,没有氤氲的雾气,也不再是透明的红色,甚至露出几分奇特的金属质感。

楚乔从病房里找了个小袋子装好,准备出院的时候带走。

沙蝎们似乎又救了他一命。

收拾好一切,楚乔重新躺上起床,摆好修炼的姿势,闭上眼睛,心神沉浸,审视着自己的修炼情况。

练气一层。

稀薄的灵气在他经脉里顺着指定的方向缓缓流动,形成一个自发的大循环。只不过外界灵气不足,不能带来足够的补给,导致灵气如同干旱的小溪,看上去可怜极了,照这样的势头下去,楚乔很可能这辈子都无法筑基。

不过楚乔原本的目标也不是筑基。

上辈子在玄天宗,因为杂役堂师兄们使坏,他没能参加三年期杂役弟子的考核,原本应该收拾包袱回家,幸亏灵兽园的朋友们为他打抱不平,引起掌门和道尊的注意。

待查明一切,惩处作妖的弟子,他重新不测之后,道尊开口,补偿给他一次进藏书阁挑选的修炼功法的机会。在道尊的有意无意地暗示下,他放弃其他大热功法,挑选了一本冷门的《炼体诀》。

挑选秉持着“道尊不会害自己”的思想,等真正拿到这门功法,楚乔才明白道尊的好心——《炼体诀》实在再适合自己不过!

楚乔五灵根的资质无可否认,想要考修为和人硬抗,实在不太明智。既然境界提不上去,那就换个角度,想想如何在修为和灵气的限制内,达到有限资源的效用最大化。

《炼体诀》就是这样一个走偏门的功法。

和主流的注重修为的修炼思路不同,《炼体诀》更加注重对修士身体的锤炼,这门功法认为“先有体,后为道”,先将身体打磨好,再去追求修士的道。和地球上“身体是成功的本钱”异曲同工。

上辈子吃够体弱苦头,楚乔非常赞同“先体后道”的思想,捧着《炼体决》如获至宝。殊不知,他这番反应遭到不少人暗地嘲笑:

既然可以直接修炼寻道,那为什么要多此一举,非要先和不入流的武夫一样打磨自己的身体?莫不是和灵兽一起待久了,人也傻了?

楚乔对旁人的嘲讽半点不知——就算知道,多半也会不以为意。他越是修炼,越是感到这门功法的不凡。

《炼体诀》一共七层,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包括耳聪目明、身强体健和百感不侵三个层次,在这一阶段里,人类身体的潜能会逐步被激发,最终达到外物不侵的功效。

第二阶段同样三层:身硬如铁,疾驰如风,愚公移山。达到第二阶段,修炼者便能将自己的身体当作武器,成为一个行走的人形兵器。

至于修炼到第三阶段,也就是第七层拔山倒海时,借用道尊的评价:“用大乘期修士尚有一战之力。”

功法效果不凡,可需要付出的更多。

楚乔上辈子兢兢业业,将自己不当人的锤炼,七年间不曾有一刻停歇,也不过达到第三层百感不侵,身体倒是没了毛病,可一个意外,还是魂归西天。

只是不知道道尊如今怎么样了。

楚乔叹了口气,将杂念排除脑海,专心地琢磨着炼体的第一步。半晌,他重新闭上眼,按照《炼体诀》的功法,引导着细微的灵气朝耳朵周围的窍穴刺去。

耳聪目明,顾名思义,就是通过特殊的手法,打破屏障,令修炼者的耳力和目力成倍增长,能及时捕捉到周围的各种信息。

说到这里,就必须提到《炼体决》最大的好处了——修炼这门功法需要灵气,但对灵气的要求并不高。修炼者只要踏入练气一层,便能开始修炼。

对于楚乔五灵根的废柴资质来说,这一点才是最宝贵的地方。

灵气如针,在楚乔的指挥下破开一道道屏障,和上次状况百出的引气相比,这一次顺利地不像话。耳穴,眼穴……当最后一层屏障被打开,楚乔睁开眼,一瞬间仿佛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他能看到墙角的细小的黑点,侧耳,窗外的风声清晰可闻。

而夹杂在风声中……是?

楚乔赤着脚下床,打开窗户。

黑猫叼着一个袋子,正谋划着如何将东西搬运上去,还没想好如何做,窗户蓦地被从内打开了。

“……是你啊?”

楚乔松了口气,注意到黑猫嘴边的东西,他随口问:“吃午饭?”

“喵。”

黑猫轻巧地跳上窗台,将咬着的东西放下,用前爪一推,送到楚乔眼下。

“给我的?”

黑猫后退一步,跳下窗台,利索地跑了。

楚乔莫名其妙地看着黑猫送来的东西:营养液?

恰在此时,房门外传来响动,似乎有人正在说话,楚乔放下东西,开了门。

“你没事吧?”麦伦上下打量楚乔两眼,松了口气,“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做什么?”

“咦,这是什么?”

麦伦上前两步,楚乔还没来得及阻止,便听到麦伦惊讶的话语在耳旁响起:“高级营养液?”

第10章

在赤沙星以外的星球,高级营养液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只要有钱,有足够的钱,各式各样的口味任君挑选。但赤沙星不同,作为封闭的监狱,一年之内与外界补给的次数极少,名额也非常珍贵,麦伦能弄到一批中级营养液,已经是看在他作为医生给予的特殊待遇了。

而高级营养液,一则不在赤沙星官方的统一采购范围内,二来,一袋五百星币的价格,麦伦再不差钱,也不能奢侈地每顿当主食。

因而,看到眼前这袋忽然冒出来的营养液,麦伦不由地眼神一凝,再定神一看,察觉眼前这袋并不是市面上的大众款,而是只有一定身份地位的客户才能订到的限量款。

“哪里来的?”

楚乔关上窗户,转头,“别人送的。”

麦伦脑海中划过可疑人士的名单,挑起了眉毛,据他所知,赤沙星上能拥有限量版营养液的,屈指可数。而和楚乔有所交集的,会是谁呢?

再打量楚乔,麦伦忽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五官还是旧时的五官,由于泛黄剂的缘故,楚乔的皮肤显得蜡黄而暗淡,可不知怎么回事,原本应该移开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向上,对上楚乔的双眸。

那双眸子在发光。

仿佛是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事,亦或者放下了牵挂,那双眸子正熠熠生辉地闪烁着。如果说从基因液里醒来的楚乔,行动之间带着彷徨,那此刻的他,多了一份笃定和从容。

在短短的一天里,哪里发生了变化呢?

老麦伦琢磨着楚乔的变化,这厢,楚乔也在思考着黑猫的行为。不过一面之缘,黑猫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送他东西?而且根据麦伦反应推断,黑猫的“礼物”应该价值不菲。

一见钟情?

依照楚乔过去彪悍的吸引小动物的战绩,倒也不是说不过去。可楚乔却总觉得,这只黑猫不是那么简单,不像是见面一言不合就送东西的猫。

“啪嗒。”

就在楚乔仔细回想与黑猫有关的所有细节时,只听窗外一声脆响,楚乔眉头一凝,侧耳,正对上老麦伦惊讶的眼神。

“怎么了?”

窗外安静片刻,只是凭借楚乔的耳力,他清楚地听到了风中的、属于猫细小的呼噜声。

原来在偷听!

“没什么。”楚乔忽然想起自己和麦伦的对话,心下一动,莫不是黑猫大爷觉得他说的好,又看他午饭吃的可怜,所以才拿自己的食物来犒赏他?

无意中真相的楚乔嘴角一抽,脑海中忽的冒出一个念头,转头问:“医院有厨房吗?”

“厨房?”

楚乔点头,指了指营养液:“想做点吃的,当作回礼。”

话落,只听风中的呼噜声,蓦地停下了。

******

得到老麦伦的庇护,又阴差阳错成功修成《炼体诀》第一层,楚乔从穿越之后的倒霉中脱离出来,日子开始走上正轨。相反,和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近日处处受挫的罗森。

在属下的簇拥下进入会议室,侍从为他脱下风衣,他一言不发地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刚一落座,身后便响起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哟,罗森队长,多久不见啊,案子查的怎么样?”

罗森不用转头,便知道那讨厌鬼是六区狱长杰夫。

罗森没有说话,杰夫锲而不舍道:“队长今天怎么啦?莫不是案子棘手?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可得直说啊。”

一来一去的功夫,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带着意味不明神色朝这边看来。

罗森是典狱长最喜欢的下属,杰夫又在各区狱长中颇有影响力,近日典狱长即将高升的消息沸沸扬扬,下一任典狱长的人选,便成为在座诸位饭后的谈资。

如今两位流言中的当事人当面别苗头,谁不好奇?

罗森原本紧蹙的眉头拧成一团,眸中带了几分火气,不等杰夫再火上添油,毫不客气地直言道:“帮忙?只要杰夫先生现在闭嘴,就已经是帮了我大忙了。”

四周哄然。

没有人想到罗森会这般不客气,连当事人之一的杰夫也梗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脸“刷”地一声红到脖子,他指着罗森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颤:“你、你……”

罗森多一个眼神都没有。

杰夫猛地扑过来,却被罗森身后的大块头拦住,小鸡仔似的被放回自己的位置。

“你、你等会走着瞧!”被下属拉住,杰夫远远地放狠话。

罗森低下头,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尘。

这一番交锋来得快,去的也快,杰夫气还没消,便听到有人提醒:“诸位先生们,会议要开始了。”

话落,只听“啪”地一声,会议厅最前方出现一道光屏,屏幕中出现一位穿着西装的男人,男人环视会议室一圈,颔首:“开始吧。”

“典狱长先生。”

诸人行过礼之后,罗森第一个站起来。

“罗森。”莱斯利望着自己的得意下属,表情柔和,“案子进展如何?”

罗森站姿挺拔,犹如一把出鞘的剑,他向典狱长进了个军礼,“巡逻队队长罗森向您汇报。”

事实上,案子进展的并不顺利。

表面上看,这只是一起简单的绑架未遂案——绑匪二人见色起意,想趁着月黑风高,谋划着绑了容貌上好的傻子,正想办事,却又运气不好地遇到了沙蝎大部队,被沙蝎们消灭。

案子前因后果很清晰,若主理此案的是旁人,大概就要由此结案——绑匪死了,傻子活着,沙地上沙蝎们的活动的爪印还在,人证物证,案发时间和案发动机俱在,如此齐全,还需要什么调查?

可负责此案的人,是罗森。

傻子被带走,傻子哥哥丝毫不知?

为何在场三人,绑匪俱灭,傻子却好端端地活着?

本应该在沙漠另一端产卵的沙蝎,为何会莫名地出现在案发现场?

一个个谜题在罗森脑海中盘旋环绕,根据这些疑点,调查就此开始。只是,过程却没有想象中的那样一番风顺。

首先是傻子的哥哥。在将伊恩关押之后,巡逻队专门派人去六区调查了这位案发当事人的哥哥——结局出乎意料。在邻居和一起工作的工友的描述中,伊恩简直对他的弟弟爱逾珍宝。

在赤沙星这个需要不停靠劳动赚取贡献点的地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他存在的意义只是累赘。为了让自己的弟弟活下来,伊恩一个人要干双份的工作。

哪怕如此,伊恩也未曾有半分抱怨,偶尔和朋友谈话提及自己弟弟时,很多时候会流露出对弟弟身体情况的担心,并在喝醉酒之后,流露出要攒够贡献点,给弟弟看病的意思。

而且,这样一个好哥哥,在案发当晚被矿洞的工长留下加班,直到凌晨才回家。从时间上来看,伊恩的确具有“不知情”的合理性。

伊恩这里得不到更多的线索,巡逻队转身去查了两名绑匪。

绑匪两人同是六区的犯人,一个叫瑞恩,一个叫康纳,两人当初以盗窃罪入狱,罪罚值不高,却颇为贪财好色,进入赤沙星之后也不老实,几个月前还因为猥亵五区的女犯被打破头,闹到巡逻队被处分。

这样的两个渣滓,偶尔见到傻子,见色起意,从逻辑上也说的过去。本人死在现场,本身也没有什么朋友,再查去也得不到什么有力的线索,巡逻队准备撤退,却又在此刻发现一条出乎意料的线索。

……这两个家伙,有点背景。

他们两人的表兄也在赤沙星,而且还是六区狱长杰夫的心腹下属。

杰夫是赤沙星六位狱长之一,整个六区百八十条街区均由他管辖,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巡逻队拿不定主意是否要顺着这条线查下去,请示罗森,罗森还未表态,赤沙星上层却莫名地刮起一阵大风——

典狱长莱斯利男爵任期将至,莱斯利在赤沙星统治多年,政治斐然,加上家族显赫,不过中年便到此高位,帝星的大佬颇为看重,此次高升已是板上钉钉。

按照惯例,典狱长会从六位狱长和巡逻队队长七人之间产生,而罗森来到赤沙星不久,根基不稳,却很受典狱长看重。流言道,罗森此番抓紧案子不放,明则执行公事,实际上却剑指六区狱长,想为接下来铺平道路。

不出所料,流言一出,杰夫便坐不住了。

作为一个老江湖,杰夫反击的手段迅速而凌厉,不但暗中阻止罗森再查下去,还豁出脸不要,去典狱长处搬弄是非,言语之中全是对罗森能力的质疑。

祸不单行,就在杰夫费尽心思将自己摘出来,并且上蹿下跳不放过任何机会给罗森使绊子时,巡逻队前去调查沙蝎的队员受到凶兽攻击,死了三个。

消息传回来,杰夫差点要窜上天。

“原本就再明显不过的案情,罗森队长却非要四处折腾。如今大环境紧张,要队长这样查下去,不知道还会死几个……只是可惜了无辜丧命的队员们哟。”

罗森暗自握紧拳头。杰夫的话,正是戳到了他的痛点上——三天过去,调查没有预计的进展,反而还折了几名下属,如此结果,简直像是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何况,他还无法反驳。

典狱长是看重他没错,可流言也说对了一部分,正值人类和魔兽们的敏感时期,莱斯利想要高升,这个时候赤沙星就不能出半点岔子,比起继续查下去,杰夫的话恰好正中莱斯利的靶心。

果不其然,心中早有打算,莱斯利在听完罗森的汇报后沉吟片刻,“所以说,你怀疑的问题,还没有找出什么证据来证明?”

“是,不过……”

莱斯利抬手,打断罗森接下来的话,表情中带着几分安抚,话语中却不用质疑:“好了,这个案子不必再查下去,罗森,你知道的,无论你还是你的队员,都是赤沙星宝贵的人才,不必再做过多的牺牲。”

“可……”

“没有可是,”光屏中莱斯利叹了口气,面容多了几分憔悴,“你们还不知道,就在昨天,法蓝星魔兽暴动,帝国虽然派星舰接走了公民,但这颗星却已经落在了魔兽们手中。”

莱斯利话落,在场所有人脸上皆是震惊,虽然早已听说过魔兽们的凶残,但今日却是第一次,对他们的战斗力产生如此直观的认识。

“罗森,包括在座的各位。赤沙星的安全关乎各位,希望我离开时,各位能恪尽职守,保护好帝国财产安全。”

“是。”

全体起身,面容严肃地齐声道。

光屏暗淡,意味着这场例行会议宣告结束,杰夫带着得意地笑,如胜利者一般趾高气昂地从罗森面前走过,罗森面容冷峻,等会议室人走光,这才在下属的跟随下离开。

“队长,”坐上悬浮车,副手忐忑地问,“您刚才,为什么……”

按照他们预先商量的策略,他们虽不能改变典狱长的决定,可如果退一步,提出关押并看管傻子,这样无足轻重的要求,典狱长多半会答应。

罗森沉默,望向窗外的目光有些出神。

悬浮车内寂静一片,没有得到指示,司机也只好将车停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车内其他两人听到队长淡淡的吩咐:“去医务室。”

“是。”

司机松了口气,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启动了悬浮车。副手却没忍住挑起了眉毛,这是要去看傻子?

念头一转,副官脑海中忽然冒出不久之前,队长捏着傻子下巴,细细打量的画面。

难不成,队长此次手下留情,是因为看上了傻子?

悬浮车长驱直入。

医务室一如往常一般冷清,罗森下车时,跟随的队员们已经在一旁列队等待。

“人呢?”罗森想起下属报来的NTR基因液,眉头紧蹙,抬脚向医务室最内侧的房子走去,只是还没到达,便有队员前来汇报。

“……医生和傻子都在厨房。”队员的表情有些奇怪,“您去看看就知道了。”

罗森调转方向。

“喵。”

远远地,一只大黑猫蹲在厨房门口,队员们在离它三米的地方围成扇形,盯着黑猫的目光中都透着纠结。见队长走近,队员们一闭眼,重新组织攻势,只是还没上前,被黑猫一哈,溃不成军。

罗森额头青筋一跳。

虽没走近,但他仿佛已经能看到黑猫混合着睥睨和鄙视的神情:一群渣渣!

罗森上前两步,就在此时,他闻到一股诱人的香气,从厨房里飘出来。

第11章

罗森带人到达医务室的时候,楚乔已经在厨房中忙碌了许久。

医务室是个很奇怪的地方,整个医务室说起来只有麦伦一个医生,没有护士,也没有助理,病人如今也只有楚乔一个人。

但就是这样的医务室,它所占的面积大的可怕,数不清的房间,宽敞的空地,当然还有设施配备齐全的厨房。

只不过,厨房从来没有开过火。

听说楚乔要做饭,麦伦医生的表情很是奇怪,灰白眉毛挑起,眼神中满是的惊异,“你会做饭?”

得到楚乔的确认,老医生仿佛也来了兴致,亲自将人进厨房,又吩咐小机器人搬来凳子,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想要看看楚乔到底能捣鼓出什么花样。

楚乔不去管他,或者说,在进入厨房,看到一整套干净整齐的厨具时,楚乔眼中再没有了别的东西。

说起来,赤沙星的厨具和楚乔所熟知的有不小的差距,但说到底,做菜所需要的功能就那些,不过三两下功夫,他便将厨房大多数机器的功能摸个门清,而后,挽起袖子,正式开始。

“肉呢?”

老麦伦向隔壁的房间一指。隔壁房间被改造成一个专门的储藏室,各种蔬菜和肉类都摆在这里,通过特殊的空间储藏手段,能将食物的保质期延长到一年之久。

是的,老麦伦和小机器人都不会做饭,也从未开过火,赤沙星后勤送来的肉和菜配给,全部堆在了这里,其中有一些食材,待在此地的时间已经快一年了。

……蔬菜和肉,很多也不认识。

楚乔想要求助麦伦,却发现对方起着褶子的脸庞比自己还茫然,楚乔只好重新转过头自力更生,凭借着食材的外形和气味,以及口感,选出几种所需要食材的替代品。

肉质与鸡肉和牛肉相似的两块肉,长的像青菜的绿叶子,五个鸡蛋,细面两碗,加上黑猫送来的高级营养液,楚乔看过,营养液口味……清新黄瓜味。

待选好食材,一转头,楚乔从麦伦眼中发现深深的怀疑。

“……你行吗?”

实在不怪麦伦质疑楚乔能力,除去楚乔一张白纸的人设外,他刚才试厨具、找食材的外行动作,都与其笃定的神情和不知从而何来的自信形成鲜明的反差。

何况,在如今大环境下,会做饭本来就是一种稀有的技能。

几百年前的星际联盟时期,曾经刮过一阵营养液取代天然食物的风潮——营养液价格低廉,简单易得,包含各种人类日常所需的元素,除了口味略次一点外,工艺方面比每日做饭来的方便和简洁。

星系战乱、繁重的星系拓荒业务,财政赤字一时间居高不下,在执政官的大力推动下,从各大军团开始,士兵的食物正式被各式各样营养液和营养膏代替。

上行下效,在低价策略的冲击下,平民很快沦陷。只剩下少数上层负隅顽抗,紧接着,针对少数的高级和限定版推出……星际联盟上百个星球一时间被这股强烈的风暴席卷,并且持续了将近百年。

在这百年里,各式各样的营养液取代天然食物,厨师们转行的转行,去世的去世,没有市场,失去传承,厨师一行近乎湮灭。

时间长河奔流不止,转眼间,到了星历985年。

与外星系的斗争逐渐平息,拓荒任务告一段落,庞大的星际联盟持续扩张,由最初的十几个成员国,扩展到超过二百个大大小小的成员的庞大联合体,然而,就在联盟的光辉闪耀于星辰大海时,执政官带领心腹叛乱,图谋复辟帝制,登基称王。

那一场内乱持续近百年,最后,联盟分裂分裂成三部分,背叛执政官的孙子建立帝国,以星河为名。不愿意加入帝国的星球团结一起,延续联盟共和思想,组建新的共和国,剩下少数星球不愿意加入任何一方,在多次的博弈之后,被当作缓冲的第三方中立势力保存下来。

三方签订暂时停战协议,而后,新帝登基,帝国百废待兴,内部建设又成为第一要务。为了表现新气象,体现与联盟时期的不同,帝国皇帝颁布新的规则,其中一项,便是重新用天然食物代替营养液。

但在这时候,整个星际,已经没有多少人能高质量地烹饪天然食物了。没有厨师,留下的剩下的一些爱好者,也只是业余水平。

新官上任三把火,何况是新帝。为保住自己的颜面,也为让所有人看到自己改革的信心,新帝在心腹的建议下,在全帝国内悬赏,只要能掌握寻常菜式的厨子,并且通过一定的考核,都能得到一枚勋章连同一万星币的奖赏。

钱帛动人心,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时隔几百年后,帝国大地上重新刮起一股学厨的风潮——所有人都被掉吊在眼前,触手可得的奖励烧红了眼。

短时间内,数不清的厨师们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只是,有些关乎传承的东西,不是用钱就能堆出来——传承的断代,许许多多珍贵的菜谱和烹饪技法就此完全失去,所催生的结果,只能是“有厨师,无厨艺”。

大厨们的杰作无人买账,不客气的评价一句:做出来的东西还没有营养液好吃。

一时无比尴尬。

只是“好日子”没能持续多久,新帝因病去世,继任者上台,年幼的继任者对食物没有执念,很快取消了名为“厨师培养计划”的奖赏,热浪渐渐沉寂下来,在接下来的几百年间,厨师随着时间分化成两个层次:

顶级,和底层。

复古风的影响下,天然食物重新成为上层的宠儿,顶级的厨师被笼络到贵族手中。其中能够潜心钻研并且设计出色香味俱佳新菜式的,在上层圈子内风头无两,很受追捧和尊重。

至于底层,则是形势所逼——营养液全面涨价,廉价的天然食物重新成为穷人的选择,用以代替营养液,降低生活成本。这类“厨师”,身份大多是普通的家庭主妇。

……至于味道?果腹已是奢望,谈什么味道?

在麦伦看来,楚乔的信心似顶层,可生疏的行为却是妥妥的业余爱好者。

楚乔没有说话,脊梁却在一刹那绷紧。

他可以容忍别人怀疑他的脸,却忍受不了旁人质疑他的厨艺——脸是加分项,厨艺却是他当年在地球上立身的根本。

心头不悦,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手腕发力,持刀均匀地剁碎两种肉,绿色菜叶洗净,沥出多余水分,肉和菜一同盛在碗里,加细面,打入蛋清一起搅拌,加少量盐,见碗内略干,楚乔又拆开营养液倒入其中和面。

待几样食材混合好,在老麦伦讶异的目光中,直接用勺子带起一勺,放入掌心,手指一捏一翻,一朵绿色的小花成型。楚乔将小绿花搁在准备好的蒸笼上,转头捏下一朵,短短几分钟的功夫,蒸笼上便均匀多出十几只一模一样小绿花。

麦伦坐在一旁,看傻了眼。

事实上,早在楚乔剁肉时,他便有些迷惑——仔鸡兽的肉,为什么要切碎呢?难道不是直接整块清水中煮好,沾调好的酱食用?

前一个疑问还没解决,下一秒,麦伦又见楚乔见肉、菜和面混和在一起,他又没忍住瞪眼:几种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东西,能弄一起吗?

要不是楚乔和面的动作行云流水,步骤有条不紊,麦伦恐怕会真的以为对方在闹着玩。

谁知道惊吓还没有结束——

变魔术似的,一朵朵小绿花就在楚乔手心“绽放”,楚乔动作之快,翻飞间伴随着幻影,手指头灵活极了,恍惚间,麦伦觉得他是在表演,而不是烹饪。

楚乔动作实在太迅速了,在麦伦慌神的功夫里,他已经捏好了一盘,第二盘上也被摆上不少成品。和第一盘的小绿花不同,楚乔换了个样式,长着小耳朵的兔头栩栩如生。

麦伦:“……”

老头子趁着楚乔忙活的功夫,悄悄溜达到身后,近距离打量连褶皱都一样的小绿花们,老麦伦只觉得目眩神迷:老天,如此精致的东西,竟是用来吃的?

楚乔手上动作不停,余光却时刻注意着麦伦的动静,此时看到对方满脸惊叹的模样,楚乔不动声色地唇角一勾:没白炫技!

原料用完,楚乔拍手,将原本打算做成窝窝头模样,实际上却变成小花和兔头的小东西们连同蒸笼分别放进蒸箱,蒸箱早在和面之前加好水,预好热,等东西捏好,便可以直接放进去了。

眼睁睁地看着楚乔关上蒸箱门,麦伦久久不能回神,盯着蒸箱几眼,失恋似的转过头,失魂落魄地问:“要蒸多久?”

楚乔估计火力,保守地回答:“大火四五十分钟。”

麦伦:“……哦。”

这老头子,竟然像小孩似的,端着凳子坐在一旁,眼巴巴地瞅着蒸箱,不发一言。

这一下,轮到楚乔诧异了。

他原本已经为自己这突如其来冒出来的技能找好了解释,却不曾想,对方竟然半点询问的意思都没有,恍若一圈打空,让人颇有几分怅然。

厨房里一片寂静。

时光飞逝,陷入的自己世界中的两个人再反应过来时,蒸箱中已经冒出了清香——怎么形容这股香味呢?由于是做猫粮,楚乔估摸不到赤沙星的黑猫和原本猫有什么区别,故而采取最保守的处理方式。

少盐,几乎不放其他调味料。

可食物本身就是有各自味道的——充当水的营养液原本只是楚乔用来当作过渡的手段,却不曾想,清新的黄瓜味恰好中和了肉类的腥味,表现出一种特殊的醇厚和绵长。

除此之外,面食本身香味也不容忽略,肉和菜蔬的馥郁被缩在面食的清香里,三者扭成一股,很快显现出惊人的威力。

麦伦不停地咽着唾液。

活了大半辈子,他好像第一次体会到饿的滋味——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进食,想要通过散发着芳香的食物来安抚他叫嚣着的味蕾,满足他空洞的胃和心脏。

饿。

偏偏蒸箱里香气更甚,渐渐飘到窗外,飘进与陌生人对峙的黑猫鼻腔里,飘进……站定的罗森队长的脑海里。

“喵。”

黑猫的叫声变得婉转悠长。

厨房内,楚乔带着手套,打开蒸箱门,俯身端出一盘绿色的小花来——经过高温和水汽的作用,绿小花们已经不是先前纤瘦苗条又精致的模样了,反倒是长大了一般,鼓鼓的,胖胖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开了肚皮。

咕嘟。

麦伦咽下口水,眼睛直愣愣地,手已不停使唤似的朝绿小花们的伸过去。

第12章

只是麦伦还没来得及抓起一只,便见一道黑影从窗中弹射而来,黑影在楚乔胳膊上一蹬,准确无误地跳上麦伦的头顶,前爪用力,一跃之下叼走麦伦手中的绿小花。

一切发生在火石电花间,等麦伦反应过来,他看重的小花早已只剩下半个花瓣,黑猫一舔舌头,将剩下的咽下去,炽热的目光移向下一个。

老麦伦出离地愤怒。

这猫果然与他主人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然而……还没等麦伦抱怨完,只见蒸笼上的绿小花数量急剧减少,只剩下了最后三个!

还有三个!

麦伦此刻也顾不得形象了,目光犀利,老腰一拧,快准狠地朝右边那朵扑去,动作之迅速,身体之灵活,完全突破一位驼背老人固有的限制。

当然,他的抢夺之旅并没有想象中的顺利——黑猫早已经防着他,在快速消灭食物的同时,余光也瞄着一旁两脚的竞争对手。

黑猫的苦心没有白费:就在老头子扑过来的那一刹那,黑猫冷静地出爪,锋利的爪子自麦伦手臂上划过,留下深深的红痕,光是看看,都觉得痛。

只是黑猫同样棋差一招。

麦伦忍着痛,趁着黑猫停顿的短短一秒,以破釜沉舟之力捞起一朵绿小花,义无反顾地塞进自己的口中。

错失一城的黑猫眼神凌厉:“喵呜!”

美味入口,麦伦已经顾不得管别的了——他整个人仿佛飘了起来!

淀粉的厚重裹着蔬菜的清香在口中肆虐,清香,又不是单纯的素香,其中又包含着肉质的醇香。层层叠叠地推进,一重一重地蔓延,鼻腔、味蕾,连同整个脑海,都只剩下了食物的香气。

麦伦依依不舍地将最后一点咽下。

睁眼,果不其然,蒸笼上空空荡荡,连最后两只,都被贪婪的黑猫吃完殆尽。

“孽畜!”

黑猫舔着爪子,看向麦伦的眼神中满是不屑,仿佛在问:明明是猫奴给朕做的猫粮,你这个两脚兽凭什么染指?

迫于无形的压力,在这片陌生的战场上,麦伦忽然点亮了心意相通的技能,准确地读出黑猫眼神中的含义,战火重新燃起。

一旁端着满盘小绿兔的楚乔:“……”

眼看一人一猫交流热切,楚乔后退两步,为他们留足战场,自己捏了一只绿色兔头塞进嘴里。

勉强及格。

肉质没选好,有些柴;绿叶菜画蛇添足,没有提味,细细品尝起来隐约有些酸涩。如果再有下次,楚乔自信能改掉所有毛病,做到最好。

没了黑猫的阻挡,罗森带着下属走进厨房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

传说中昭示着厄运的典狱长的猫,此刻正趴在麦伦医生头顶,将对方的发型弄成乱糟糟的稻草堆。来自火鸟军团,被高薪聘来,昔日高冷无比的麦伦医生背也不驼了,愤怒地甩着手臂,挣扎着想要将头上的东西弄下来——

你来我往,精彩至极。

在他们身后,一个身姿修长的少年正皱着眉思考,而那诱人的香味,正是从少年手中的食物中散发出来。

是那个叫做楚乔的傻子!

哦,不对,罗森忽然反应过来——泡了基因液的傻子,已经不傻了。当然,还有更大的一个可能性,傻子原本就不傻,不过这个问题如今已经不再重要。

罗森抬起头,仔细打量这个令他感观复杂的少年。

或许是因为大病初愈的缘故,对方皮肤泛黄,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但正是这样,对方却显现出一种特殊的气质……罗森极有探究精神地寻找着合适的词汇——羸弱?的确,罗森的目光落在少年纤细的腰肢,空荡的病人服上面,的确很弱,习惯了军队和巡逻队里的审美,眼前少年的体格在他看来,实在是弱鸡没有两样。

可……不光是羸弱。

若对方真的如他表现出的那般无害,对方现在应该和另外两个人一样变成泛黄的骷髅,而不是如现在这般,获得老军医麦伦的好感,心情颇为愉悦地逗着猫,做点小点心,发发呆——想到这里,罗森简直要怀疑自己所在的位置不是赤沙星,而是帝星上某个贵族老爷的别墅了。

罗森视线飘忽,甚至没有注意到扑面而来的黑猫。

“喵。”黑猫没刹住闸,整只猫子弹似的撞上罗森的脸庞。沉浸在自己思维中的罗森队长一个不当心,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力撞得被迫仰头,后退两步。

“队长!”

罗森捂着被猫爪招呼过的侧脸,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身后下属这才愤愤地收回武器,与此同时,盯着黑猫的眼神中带了火。

楚乔轻咳一声。

黑猫仿佛知道自己闯了祸,极没有担当地躲去楚乔身后,顺便扒拉几个小绿兔在怀里。老麦伦见到来人,也不好豁下面子和猫抢食,冷哼一声,扒拉两下头顶的乱毛,没好气地问:“罗森队长,有何贵干?”

罗森放下手,又恢复到原本气场强大的队长模样,他没有看麦伦,反而盯着一旁帮黑猫顺毛的楚乔,“巡逻队办公。”

搬出办公的名义,被打扰的麦伦无论心头有多么不痛快,此刻也得不情愿地让开,“请吧。”

“楚乔?”

楚乔伸手将黑猫大爷抱起来,上前几步,望向罗森的目光中满是真诚:“抱歉,刚刚是小黑淘气,没伤到你吧?”

新出炉的小黑舔了舔爪子,没有拒绝自己的粗陋的小名。

另一旁,罗森,连同巡逻队的队员脸上表情皆是诡异,在这一刻,所有人心中都不约而同冒出同一个念头——这傻子,他还是傻吧?

真不知道这黑猫的背景?

他凭什么代替黑猫道歉?

压抑着心头的荒谬和好笑,罗森莫名地将黑猫的关注放下,重新将注意转回楚乔身上。也就是这一下,罗森发现了从进门到现在一直萦绕在心头的违和之处。

那张脸……

罗森的视线停留在楚乔的五官上,上一次在病房只顾着判断傻子的反应,这一次换了关注点,罗森却莫名地觉得对方的长相,有几分熟悉之感。

到底是哪里熟悉?

罗森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形形色色的面孔……军校的同学教授,军队中的战友,赤沙星的下属……最后,记忆中仍然是一片空白。

难道是他记错了,长的好看的人之间,都有几分相似?

纵然眼前人的长相并不符合罗森的审美,可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五官无可挑剔,尤其是一双眼,灵动清澈,哪怕泛黄的肤色扯了不少后腿,拥有这么一双眼睛,也为他增加了不少分……更别说对方那奇特又复杂的气质。

罗森不动声色地放松了肩膀——不可否认,罗森也偏爱好看的东西——他没有笑,只是淡淡地点头,当作对楚乔问题的回答:“没事。”

楚乔是在问完问题之后才意识到不妥,只是他习惯了将小家伙们庇护在自己的保护圈里,也习惯将它们的错误揽在自己身上,却忘记黑猫原本自己有主人。

还好眼前的队长表情正常,一旁,麦伦医生忙着觊觎绿小兔,半点眼神也没给这边。

楚乔淡定下来,继续对方此行没有恶意,索性也放开,将装着绿小兔的盘子递上前,用异常自然的口吻问道:“来一个吗?”

罗森:“……”

巡逻队:“……”

这傻子,的确是傻吧?真当他们是来做客的?

然而,还没等他们笑出声,便看到一旁的黑猫和麦伦医生不约而同地绷紧了身体,防贼一样地看着他们。

“谢谢。”

或许是为了报黑猫刚刚的一爪之仇,亦或者原本在门外就对室内飘来的诱人香气心存好奇,罗森很容易便从楚乔手中接过一只绿小兔,慢慢地塞进嘴里。

接下来,在围观队员惊诧的目光中,罗森的表情经历又平静,到诧异,再到享受的变化,最后,依依不舍将食物咽下去的罗森没忍住朝乘着食物的盘子望去——

盘内已是空空荡荡的一片。

真可惜啊。

罗森脑海里猝然冒出这个念头,但很快又被他用理智赶出去——他是来查案的。就算典狱长的干扰无法令他的工作光明正大地进行下去,但这并代表他不去查找真相,弄清楚掩藏在眼前人身后的秘密。

只不过,吃人的嘴软,一番折腾后,两方重新坐下来时,彼此之间的气氛便缓和多了。

队员们被安排在另一个房间,由小机器人招待他们喝茶,楚乔和罗森,连同麦伦和黑猫一起,对坐在医务室的会客室里。

罗森有些不明白自己要问话,为什么还非得有两个在一旁围观的,但示意几次,老麦伦装作看不到之后,他也就不好再说什么。毕竟是人都会生病,他可不想得罪这个有名的疯子。

唇齿间残留着的食物香气柔化了罗森的语气,说出话也带了几分温度,“经过讨论和查证,案子已经结束了。如果不出意外,你的哥哥很快就能放出来。”

楚乔点头表示明白,表情淡淡,看不出情绪。

从楚乔哪里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的反馈,罗森干脆直奔主题:“听说你的伤已经好了。那么,记起案发当晚的情况了吗?”

“没有。”

哪怕罗森的目光似刀,在这样的注视下,楚乔仍然淡定地摇头,看不出半点做假。

“哦,是吗?”

罗森胸腔中终于泛起些许怀疑。

这怀疑或许来自眼前人的毫无破绽的回答,或许是来自会议上受到的挫折,亦或者丧命在查探路上的队员们……种种一一齐涌上心头,罗森难的有些动摇:

难道真是他猜错了?一切都是巧合,其中其实并没有什么隐情?

……罗森无法接受,更无法说服自己,因而,望向楚乔的眼神中多了深沉,他决定继续施压:“是吗?那真是巧。不过有件事需要提醒你——案件里死的两个人和六区狱长的下属有些关系,此事一出,你恐怕得注意安全。”

这是威胁?

还是警告他如果不和巡逻队合作,很有可能会迎来绑匪亲友的报复?

楚乔眉心一动,脑海中飞快转了几圈,抬起头来:“先生,我的确什么都不知道。”

罗森沉默地盯着楚乔看了几眼。

明白此次很可能从楚乔这里仍然得不到线索,何况麦伦在一旁虎视眈眈,他索性站起身来告辞:“既然如此,打扰。”只是没走几步,他又忽地停下,转过身:“刚才的东西,很好吃。”

“你学过厨?”

楚乔提前准备的答案在此刻派上了用场:“凭记忆而已,大概以前学过。”

罗森笑了,唇角勾起,眼珠子没有半点笑意,“我记得系统中的资料显示,你出生富商家庭,因父亲经济犯罪牵连入狱

。”

楚乔还是头一回听说这具身体的身世,愣了一秒,笑道:“是吗?”

云淡风轻,仿佛没有察觉到罗森的怀疑。

“还有,出于好心,我劝你离黑猫远一点。”

楚乔泰然自若:“谢谢,我知道了。”

……简直油盐不进!

罗森不愿意再多呆,冷笑一声,甩手带着自己的下属离开,甚至忘记同麦伦医生道别。

医务室外。

副官已经在悬浮车旁等待,见到罗森,连忙追上前禀告:“队长,流言的源头查到了。”

罗森钻进悬浮车,在后排坐定,“是谁?”

“是傻子的哥哥,伊恩。”

罗森猛地前倾,眸中闪过光亮,咬牙:“查!”

******

巡逻队呼啦地来了又走,留下医务室重新回到原本的寂静里,楚乔转头再看厨房,一言不发地重复之前的步骤,重新蒸了两盘点心出来。

用袋子装着系在黑猫的脖子上,将欢天喜地的小黑送走,楚乔叹了口气,转头便看到倚在门口,上下打量他的驼背老麦伦。

“有事吗?”

麦伦这一次不用再抢小黑的猫粮,揣着楚乔专门做给他的那份,脸上每一道褶子似乎都充满着喜意:“高级营养液是黑猫送的?”

就在楚乔迟疑着要怎么回答时,老麦伦挥挥手,不以为意地道:“楚乔啊……不然你也别回去了,我包养你吧?”

楚乔一口气呛在喉咙管里。

第13章

经过楚乔再三确认,才终于弄明白老麦伦所说的“包养”不是那种意思,而是坦坦荡荡地“你给我做饭,我包你吃住”后,才终于将一颗吊在半空中的心放下。

“怎么样?”

老麦伦诱惑道:“虽然我不是帝星的贵族,但你的工资我还是能开得起的,一个月一千贡献点,只需要负责一日三餐,空闲时候陪我这个老头子说说话就行……对了,基因液和泛黄剂的价格也可以打折,如何?”

和老板关系不错,工资高,工作环境好——要不是楚乔还保持着最后的清醒,恐怕真的会被老麦伦说动。

“您想吃什么,吩咐一声就可以。”楚乔说道,眉目舒展,望着麦伦的眼中满是真诚,“至于工资,那些都不必了。”

见麦伦还想说什么,楚乔先一步截住话头:“我并非不知好歹,您是想帮我,我知道。可您出于好心,我却不能心安理得地给您添麻烦。”

麦伦听懂了楚乔话里外拒绝的意思。

他没忍住,冷哼一声,“你知道什么?等你回去,日子就不会是现在这样。我老头子想见你一面都难,更别说想吃你做的东西?”

楚乔被老麦伦一番话勾起些许不舍。只是还没等他说话,就听麦伦话锋一转道:“何况依照你的身板,不知道能活几天?”

“我见你那哥哥不是什么好货色,如今又招惹了杰夫——哦我忘记你还不知道杰夫是谁——莱斯利是赤沙星的皇帝,那么他手下的六个狱长就是负责掌管每个片区的封疆大吏,你现在得罪了他手下的人,他整你的方法多着!”再一想起楚乔那张天怒人怨的脸蛋,麦伦简直恨铁不成钢。

早在罗森提到狱长的时候,楚乔心里便有猜测,因此再听到麦伦的解释,楚乔也没有多惊讶,相反,他竟然出声安慰麦伦:“您别担心,我会小心的。古语不是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吗?天无绝人之路,走一步看一步好了,何况,就算我解决不了,不是还有您吗?”

麦伦怒道:“谁要帮你了?今天一走,以后有什么事都别来烦我!”

楚乔惊讶:“如果我研究出了新的菜呢?”

麦伦:“……”

一口气没憋住,麦伦指着门外:“滚滚滚!”眼前这东西就是来气他的吗?

楚乔赶紧顺毛:“是我说错,您别生气。您看,我之后时不时来医务室复查一次,怎么样?”

麦伦气还没消:“复查?你还有贡献点吗?”

这脾气,真和上辈子灵兽园中的仙鹤没什么两样——楚乔不慌不忙地回道:“就算没有贡献点,我也得来啊——您是我醒来之后的第一个朋友,是我的救命恩人,就算我回了家,许久不见我也会想您,不是吗?”

“谁会想你?”老麦伦如同戳破了气的皮球,没什么力度地反驳着,“行,以后你就一周来一回。你这身体啊……不复查怎么行?”

就当作基因液的售后服务好了,老麦伦心想。

为自己的找借口的老麦伦完全没有意识到,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失去了自己的立场。

“好。我会常来看您的。”楚乔笑的很是灿烂。

“对了,还有件事”麦伦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将事情告诉楚乔,让对方心中有个警惕,“你的身体……我是说以前,似乎有人给你服用过不好的药。”

“所谓不好,就是当你的身体吸收这些东西后,身体越来越虚弱,身上原有的伤还好不了不说,甚至还会恶化。你最好注意一点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指的是谁,自然不必明说。

楚乔陷入沉思:原主的哥哥为什么要针对原主?按说如果对方真的想要原主的命,亲自下手就好了,何必非要绕一大圈,冒着极大的风险,找第三方来折腾?

总感觉对方不是什么简单人物——而且,不知是不是楚乔的错觉,他总觉得对方对“自己”有什么忌惮,似乎害怕他想起什么。

“您放心,我知道了。“楚乔回过神。

麦伦明白楚乔自己颇有主见,而且话说到这份儿上,再多的也没必要赘述,他点点头,“收拾吧,大概等会就有人来接你了。”

楚乔点头,沉默地转头回了病房。

******

就在楚乔收拾东西时,黑猫也驮着“小礼物”开始了自己回家的征程。

装食物的袋子没有半点出奇,甚至和黑猫个头相比有些大,令它的身姿没有往日那般矫健——可黑猫一点都不在乎!

袋子中食物的热量还未完全散去,散发着勾人的幽香,就在短短的路程内,小黑脑海里已经冒出几次“现在就把它们全部吃掉”的念头,可又一想美味拢共就这么些,吃完指不定什么时候才有,小黑便用超乎想象的意志力将口水吞下去,伸出舌头舔一舔嘴边的毛解馋——

毛上还残留着刚才食物的香味。

医务室所在的六区是靠近人类聚居地的边缘,因此,小黑很快地穿过一条条的街道,在人类或恐惧或嫌弃的表情中向更外面的世界奔去。

“更外面”的世界很大,相比起来,人类居住的地方只是赤沙星很小的一块区域。在很久之前,这些“外面”的地方还是有人类踏足的,那时候,就算偶尔和其他兽起冲突,他们也难掩对野外的兴趣,开着叫做“机甲”的东西四处探索。

虽说兽族们对散发噪音并且在自己地盘走来走去的大铁盒子没什么兴趣,但只要不触及他们底线,来也就来了。谁让他们一天无聊呢——不得不说,有时候和大铁人玩玩有挺有趣的。

可最近两年,人类的活动范围一下收缩了。

来“外面”的人变少不说,活动次数还没几次,之前见到兽的时候还会瞪大眼睛发出惊叹,现在见到兽……多半会吓得转身就逃命。

没办法,谁让布尼安那个神经病带着一群脑袋拎不清的兽们和人类打了几场,听说他们最近又攻占了一个星球,实在是无聊至极。

就在暗暗吐槽的功夫,黑猫已经完全离开沙漠的区域,脚下渐渐有了绿意,明白周围已经完全不可能有人类了,黑猫也就不再掩饰,心念一动,整个身体开始变大——

柔软的黑毛不再柔软,有了坚硬的质感;爪子上肉垫增长到适宜奔跑的厚度,牙齿锋利,透着寒光。

此刻和老虎相同大小的“小黑”已经不能称之为“小”,相比起来,方才看起来庞大的装有食物的袋子变得娇小可人。黑猫珍重地用锋利的牙齿将袋子固定,继而迈开腿,风驰电掣地跑起来。

没有人类的足迹,广袤的草原其实并不寂静——这里是各种兽的天堂,弱一些的灰鼠,强大的狮兽,这里仿佛是另一个国度,安宁、静谧,却无聊。

黑猫脚步没停。

它所经过之处,无论强弱,魔兽们纷纷为它让开了道路,胆小点的,甚至在探查到它气息时,便远远地避开。

黑猫也没有和他们打招呼的意思,继续朝着自己的领地奔去。没多一会,脚下的绿草又有了退化的趋势,黑猫知道,它的“家”快到了。

四周没了风,没了声响,也没有其他生物的活动的踪迹。

这一块空间仿佛被从原本的空间里切割出来,扔进真空,寂静地让人心里发慌。只是黑猫早已经习惯了这感觉,它重新变回原本的大小,向前一挤,空间呈水波纹荡漾,黑猫挤了进去。

一片焦土。

仿佛是遭受过什么外来力量的肆虐,这片土地上的植物全部化作灰烬,土地上萦绕着一股强大却又诡异的能量,这片区域原本的领主受不了这刺激,早早搬走,没有魔兽靠近,这里最后变成一片禁区。

直到一年前黑猫踏足,这片寂静之地才重新有了生命的气息。

黑猫将袋子搁在脚边的石台上,继续向内前走几步,忽的,它的眼前出现一座极大的白玉石的平台——说是白玉石,实际上黑猫也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在它漫长的生命中,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的质地的材料。

可若说白玉石出现的诡异,那么,平躺在玉石之上一丝不挂的男人,则更是出现的莫名其妙了。

似乎是随着那一道道雷电落下来,又仿佛很早就在这里。

黑猫停下脚步,没有再向前,它知道,在它前几步的地方,有无形的罩子存在,如尽忠职守的护卫一般拦住任何试图进入的生物。黑猫试过一次硬闯,但后果让它很长一段时间站不起身。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罩子的防护程度似乎有所减弱,白玉台上男人的生命气息也日益。

黑猫猜测,这个“男人”若再不醒过来补充能量,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真正地死去。

“喵。”

黑猫例行叫了一声。

见男人没有醒来的意思,它甩甩头,掉头,重新回到石台,拖着装有绿小花的袋子走了几步,找到个干净的位置趴下来,伸长脖子闻了闻。

好香。

食物虽然冷了,但奇怪的是香气还在,虽然和刚出炉的味道不同,但却颇有一番滋味。

黑猫想着做食物的那个人——和绿小花一样美味的小甜心,愉快地低下头,将食物塞进嘴里。

沉浸于美食的黑猫没有注意,在距离他不远的透明罩子里,那个沉睡的男人手指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

第14章

“喵!”

等小黑发现时,它的食物不翼而飞,愤怒地转过头,它对上一双金黄色的眼睛。

******

医务室。

虽然楚乔在罗森拜访时听说他的“哥哥”被放了出来时,便知道自己离回家的时日不远,但他却没想到,这一天来的如此快。

伊恩似乎还是第一面见面时的模样,朴实,老实,看上去再简单不过,不过在这一刻,他望着自己眼前这个完好如初,一亦或者焕然一新的“弟弟”,眸中闪过一丝晦暗,“小乔,哥哥接你回家。”

“你是哥哥?”

按照楚乔最新的人设——一个不再是傻子,却什么都记不起来的白纸,两人只好再重新重复一遍相认的情节,虽然没有夸张到抱头痛哭的地步,但伊恩对于“弟弟的病被治好,如今不傻了”的事实表现出足够的激动。

作为一个“好哥哥”,伊恩想要亲自去向麦伦医生道谢,却被小机器人拦在门口,“主人正在休息。”

伊恩早听说过这位麦伦医生的脾气,被拒绝也不以为意,正打算带着楚乔告辞,却蓦地听到前一秒拒绝他的机器人一转身,对着楚乔:“原来是楚先生,请进。”

伊恩:“……”

哪怕再无知,伊恩也意识到麦伦医生并不想见他。

楚乔抱着一只盒子,踏进房间。

麦伦躺在窗边的躺椅上,阳光透进来,恰好洒在他的身上,看起来闲适又悠然。躺椅的右侧,还摆放着一个木质的小茶几,茶几上面搁着一只透明的茶壶,黄橙橙的,光线照射下剔透无比。

楚乔知道,那是他不久之前做好的蜂蜜柚子茶。

仿佛是发泄着对楚乔的不满,老麦伦听到身后的脚步,却仍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在眼前的光屏上一点,正在播放的新闻声音瞬间环绕——

“据悉,皇太子殿下未婚妻人选又起波澜。前长老会成员提出与共和国合作的议案虽未被通过,但在法蓝星大劫后,议案又重新被提上日程。如果帝国和共和国合作,则会采取什么样的合作方式?本台采访阿克西亚公爵,公爵表示不排除和共和国联姻的可能。”

“众所周知,小洛克菲先生一度是呼声最高的人选,皇室内部甚至传闻不日即将公布太子婚讯。如今传闻又起,联姻说法到底有几分真实性,接下来我们请到了评论员科恩先生……”

麦伦啪地一声关掉光屏。

楚乔正听的津津有味,被转过头的麦伦瞪了一眼:“你来干什么?”

来干什么?

楚乔哭笑不得,若不知道他来干什么,何必还吩咐小机器人在门口等着?

心中虽觉得好笑,但楚乔却不敢表现出来,伸手将手中的盒子递过去:“给你的。”

“什么奇奇怪怪的!”

嘴上嫌弃着,但麦伦的手却不受控制地将盒子接过来,打开——满满一盒饼干整整齐齐地摆放着,浓郁的奶油混合着奇特的香气迎面扑来,饼干的形状是寻常的块状,点缀着零星的鲜红的果肉,看上去让人格外有食欲。

就这么一看,老麦伦便再也移不开眼睛。

“红色的浆果是我在厨房里发现的,有一点酸甜,用来烤饼干很提味。对了,我还把剩下的做了果酱,放在储藏室里,无论是泡水还是蘸饼干,都是不错的选择。”

麦伦没有说话。

只是抱着沉甸甸的饼干忽然没了食欲。

“我要走了。”楚乔最终说。

麦伦背着他,摆摆手,用不以为意的口吻道:“快走快走,别打扰我老头子的清净。”

顿了一下,继而身后的脚步渐渐地远了。

麦伦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抱着饼干,平平地躺到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眼前浮现一个同样年轻的身影——

那是杰尼毕业之后的第一个月,领了工资的儿子兴高采烈地买了一只手表送给他,年轻的杰尼激动的双眼发亮,浑身散发着欢喜,“爸爸,以后不用这么辛苦,我可以养你了!”

时间似乎过去好久了,又或者是无数次避免自己去回忆,记忆中杰尼的脸庞有些模糊不清。

麦伦抚摸着怀里的饼干盒,眼睑有些湿润。

真奇怪啊。在听到杰尼死讯的时候他没有哭,千方百计找到仇人的时候他没有哭,但却在这个再普通不过的瞬间,积攒了很久的眼泪潸然而下。

大概……是胸腔里的这颗心干涸太久。

******

办过结算,楚乔在伊恩的带领下,往“家”的方向走去。

据伊恩说,医务室的位置处于六区的西南角,而居住区在正东,当时发现楚乔后,是巡逻队的车将他送过来,如今回家,就得靠自己徒步。

一路无话。

或者说,伊恩刻意寻找话题,楚乔却显得兴致很低,全程低头蹙眉,思绪飘到天上去。

伊恩以为楚乔担心医药费——刚才结算的时候他也站在一旁,楚乔看到住院金额一刹那,面上涌现出的不可置信骗不了人。

六万贡献点。

按照贡献点和星币一比一兑换的比例,也就是六万星币——六万能买什么?赤沙星天价一样的数字,放在帝星,只是中产阶层年薪的一半。

伊恩表现的很是淡定,也是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发觉身旁的“弟弟”悄悄用奇怪的眼神看他,欲言又止,那眼神包含着迟疑,伊恩心头一突,很快,一个自认为合理的解释冒了出来:

难道,他这个白纸一样的弟弟,是在担心他因为这六万贡献点生他的气?

伊恩心中生出几分好笑。

以对方当初的身份,六万?……哈,伊恩舒展眉头,没再想下去。“弟弟”看重他,是好事,尤其是在外界环境极具变化的现在。

无论如何,他要重新争取到对方的信任。

这样看来,那两个被沙蝎弄死的傻瓜,死的正是时候。

楚乔若知道伊恩此刻的想法,恐怕能立刻笑出来——没错,刚才的他的确因为结算点数吃了一惊,可这份惊异却不是因为数额多,相反,六万贡献点的数值,比他想象中要少的多。

按照麦伦的说法,光是基因液一项就有十万,更别说一看就知道不便宜的泛黄剂,如今只有六万,其中到底是谁的原因,不用想就知道。

将麦伦的恩情压在心底,楚乔在心头思考用武力干掉“哥哥”的可行性。

大道取直,既然已经察觉对方的恶意,楚乔也无意再去相信什么真善美,更无意去上演什么“用爱感召恶人,让对方放下恶念”之类小言里才有的情节。保护自己的安全,这才是他需要摆在首位的东西。

如果说刚醒来时,他初来乍到,再加上受了伤,没有反抗的力量。如今他引气成功,加上进入《炼体诀》一层,虽然有些困难,可以有心算无心,或许还有一拼之力。

可在解决伊恩之后呢?

他还没有搞清楚伊恩为什么要针对他,对方到底是不是原身的哥哥,其间到底存在着怎样的秘密?

如果他的行为被发现,所带来的后果,他自己能接受吗?

虽在修真的世界里待了十年,可壳子里还是那个生长在红旗下的灵魂,要他主动出手杀人,自己能做到吗?

一切都是谜。

伴随着这些疑问,萦绕在楚乔心头澎湃的杀意逐渐减弱,到最后,逐渐消匿于无形。

楚乔苦笑,再看看吧。

或许这就是他和赵琉本质上的区别。他看似冷淡,实则心慈手软,而赵琉呢,遇到这种情况,恐怕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就在楚乔纠结的时候,“家”到了。

赤沙星上,人类的集聚地被分为六个区,每个区又囊括百八十条街道,楚乔家的房子就位于六区一条叫做彩光的街道上。

得知楚乔病愈出院的消息,邻居们自发地从家中走出来,从窗户中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楚乔,像是在围观什么奇怪的生物。

不怪他们小题大做,实在是……赤沙星上的娱乐活动少的可怜,加上繁重的体力劳动,一丁点八卦,转眼间就能传的满城风雨。

何况,楚乔的故事的并不算“小题”,反而颇具传奇色彩——被绑匪绑走死里逃生,遇到沙蝎完好无损,不但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而且还治好了以前的“傻病”。

光傻子不傻这一点,就能编很长一个故事,何况,他还是彩光街上第一个长住医务室的人!

……那需要多少贡献点!

邻居们望向楚乔的目光更加惊奇了。

楚乔被打量的有些不舒服,虽说这些目光没什么恶意,但被这样当作马戏团似的评头论足,楚乔一时半会还有些接受不来。

还好,按照伊恩的说法,他家没剩多少距离。

可谁知,楚乔还没松了口气,便有一个年轻的小姑娘端着碗跑过来,将一碗红彤彤的浆果塞进他的手里,“恭喜痊愈”女孩嘴上说着,带着几分羞涩的目光却望向伊恩。

“莎莉,又送东西啦?”

周围不断传来哄笑声。

“谢谢。”楚乔回答,却不知为什么,听到他的话,女孩转过头,惊讶地看着他,旋即低下头。

一番折腾过后,带着满心的疲惫,楚乔终于回到了家。

伊恩挽起袖子,很快端出几盘简陋的菜,摆放在桌子上。

“欢迎回来。”伊恩的目光看上去温柔极了,“过来,一边吃饭,我一边给你讲一讲以前的事。”

楚乔神经一紧。

戏肉来了!

第15章

一个人可以没有归处,却必定要有来处。楚乔对这具身体的认知,还停留在罗森透露的“富商之后”上,至于为什么傻,二十万点的巨额罪罚值从何而来,甚至,这具身体为什么巧合地拥有“楚乔”这个名字,都还是掩藏在浓雾中的谜。

如今楚乔终于拥有正视这些问题的机会。

虽然,他不确定“哥哥”的话语中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伊恩的讲述已经在他耳畔响起:“我们是两年前来到赤沙星的。那时候,你才十六岁,这么高。”伊恩在虚空比划了一下,语气中带着怀念,见楚乔接收到他亲昵的讯号,这才继续讲下去——

“我们曾经的家,在海蓝星系中叫做海棠的行星上,海棠星很美,气候温和,四季如春。我们在海棠星拥有一座大房子,两层,花园里种着各式各样的鲜花。你和我的房间都在二楼,打开窗就能看到花园。”

“除了我们两个,家里还有父亲和母亲,一条叫做哈比的狗。母亲忙着生意,早出晚归,母亲在社区的学校里当老师,他们虽然很忙,但很爱你。你从小身体不好,他们为你花了许多心思,直到去世之前,他们最惦记的,还是你。”

如果前半段楚乔还在当哄小孩的童话故事听的话,听到最后一句,他平静的面容上终于有了反应:“去世了?”

伊恩的语气中带了低落:“是的。”

“父亲的公司破产,欠了将近两亿星币的债务,公司破产后变卖所有资产也无法抵偿,他为了保护这个家,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可他却没有想到,在他死后,竞争对手仍然不愿意放过我们,不仅造谣父亲公司资金来源不正,还因为母亲的家族具有共和国背景,质疑公司暗地中是共和国的奸细。”

“母亲原本身体不好,在听到这个消息,安顿好我们之后,也追随父亲而去。”

楚乔听的很认真,不知不觉间,窗外夜幕降临,简陋的小屋里亮起了灯,在灯光的映照下,楚乔泛黄的皮肤不再明显,看着伊恩的眼睛被灯光照亮,仿佛闪着光。

伊恩心头一窒,差点编不下去。

“然后呢?”楚乔催促。

伊恩连忙调整状态,继续将这个在脑海中过了许多遍的故事讲出来:“在母亲死后,海棠星的法庭开庭,判决父亲的罪行,父亲去世,作为他的继承人,处罚落到我们头上。”

“那时候我刚刚从大学毕业,你还是个孩子。我求法官让我们在一起。法官答应了,可父亲公司里的员工收到煽动,冲进我们的家,将你从露台上推了下去……”

说到这里,伊恩眼中含泪:“多亏麦伦医生,如果不是他,你还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父母要是还在,知道我没有照顾好你,一定会骂我。现在好了……”

楚乔很想再飚一回演技,感动地挤出点眼泪来,仿佛这样才对得起这样的好故事。然而,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如今只觉得有些烦躁,垂下眼睫,低声问:“那我是怎么被绑走的?”

“是瑞恩他们!”

伊恩:“他们以前是我在矿洞里的同事,我们同在一个小组,他们偷奸耍滑被我发现后拆穿,在工友里丢了脸,几次想报复我没有成功,没想到最后将主意打到你的身上。”

他叹了口气,“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如果那天晚上没有加班,留你一个人在家,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如今也算是因祸得福,”伊恩抬起头,“小乔,让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等我们攒够贡献点,我就带你回海棠星,回我们的家。好吗?”

故事讲到了尾声,伊恩期待地望着楚乔,想要知道自己此番话的效果,想要得到想要的回应。

谁知道,楚乔既没有对自己可怜的家世感到悲伤,也没有对一心谋害自己的传说中的竞争对手表示谴责,反倒是皱着眉,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母亲姓楚?”

“是、是啊。”说不出为什么,伊恩只觉得心头猛地一跳,巨大的恐慌从心底浮现,他强笑道:“楚是共和国普遍使用的姓氏,母亲以前是共和国人,和父亲恋爱之后,离开家乡定居在海棠星。在你出生之后,她很想念故乡,所以父亲做主让你随母亲姓——怎么了,怎么忽然问起这个问题?”

“没什么,”楚乔声音低沉,“只是好奇为什么我和哥哥的名字不一样而已。”

伊恩心头的惶恐渐渐散去,心头泛起一阵惊喜。

这是楚乔醒过来之后,第一次叫他哥哥!

这是不是说明,对方已经相信了他的故事,并且,他获得了对方的信任?

心情平复,又觉得楚乔这个问题问的有几分童趣,他微微一笑,保证道:“放心吧,就算姓名不一样,哥哥依然爱你。”

楚乔无言地点点头。心中却在分析在他问完问题后,伊恩徒然加重的呼吸。或许这一秒情绪的变化伊恩自己都没有发觉,但却是全然落在打通耳目窍穴的楚乔眼里。

为什么?

楚这个姓氏吗?

可姓楚,有什么问题?

楚乔一时半会找不到答案,伊恩却仿佛完成一件大的任务,低头,看见桌上失去热度的饭菜,抱歉地一笑,站起身:“你做一会,我去热一热。”

饭菜很快重新端了上来。

在伊恩期待的眼神中,楚乔用叉子一样的东西叉起一块,放进嘴里,眉心一动,囫囵吞下,才避免将这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奇怪东西吐出来。

“好吃吗?”伊恩仰起头,“这是你以前最喜欢吃的绿掌菜。”

楚乔:“……”

楚乔总算明白麦伦的表现没有夸张,赤沙星的饭菜,真是难吃的可以。衬托之下,楚乔原本九十分的手艺,简直可以飙到一百二十二分。

“快吃吧。”伊恩催促。

楚乔最后只好借身体不舒服遁了,这才没有收到更进一步的摧残。

回到房间——或者说是原主的房间,关上门,打开灯,楚乔终于放松下来,抬起头打量屋子内的陈设。

屋子超乎寻常的宽敞,也超乎寻常的简单。或许是因为原主很长一段时间处于傻子的状态,房间里没有什么棱角锋利的家具,一张床,一张圆桌,一个凳子而已。

楚乔坐在床上,将行李放下。虽说是原主的房间,可属于他本身的活动迹象少的可怜——收拾好的床铺,崭新的床单,比起家,这里更像是酒店。

原主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喜欢什么?经历过什么?去过哪些地方,又有怎样的往事?

楚乔忽然对这个和他有着相同名字的少年产生些许好奇。

平平地躺下,望着天花板,楚乔的心思渐渐转到刚刚听到的故事上——相信吗?

当然不!

故事虽然编的精彩,可真正关键的具体细节却半点没提,公司破产后竞争对手为什么还会穷追不舍?既然已经判决,员工和债务人为何多此一举?

如果他没记错,罗森说过,绑架他的两人身后都有些关系,若真要报复,何必要从他这个傻子身上入手?

一地鸡毛。

庆幸的是,楚乔已经能够判定,所谓的哥哥,并不是原主的哥哥。

困意慢慢上涌,一天的疲惫让楚乔闭上的眼睛,慢慢地,他的呼吸变得平缓,听觉变得更加敏锐——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间,楚乔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窗外响起。

月上中天,冷意袭来,整个彩光街陷入了沉寂,伊恩披上衣服,手持一个腕表样式的东西,按下通讯键,光屏随即在他眼前展开。

“伊恩报道,请帮我接通内线。”

“内线接通。”

陌生男人满脸不耐烦,冷峻的面庞出现在光屏上,命令道:“说话。”

伊恩不敢与光屏上的人对视,连忙低下头,说起话来小心翼翼:“主人,我今天已经将他从医务室里接出来。医务室的军医治好他,不过没有恢复记忆……”

“废物。”光屏中的男人面色不虞,“你连一个傻子都看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伊恩缩头,不敢反驳。

光屏中传来另外一个声音,“好了修斯,你怪他有什么用?人没死,正好派上用场。伊恩?”

“是,先生。”

“你做的很好,之前的事情我们就此揭过。帝星的局势想必你已经知道,他的存在很可能会是我们手中的一张底牌。现在你的任务,是尽量和他培养出感情,最好能对你言听计从,你能做到吗?”

伊恩的激动的声音里带着惶恐:“今天我已经取得了他初步的信任。我能做到,先生。”

“很好,洛克菲家族会感谢你的付出。”

“为家族效力。”

光屏暗了下来。

伊恩脸上激动的表情褪却,一摸额头上满是冷汗,劫后余生,他慢慢平复心情,一脚深一脚浅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桌子上摆着一块屏幕。

屏幕中,楚乔房间的一切清晰可见。

第16章

楚乔的睡姿很好,平躺,双手摆在两侧,呼吸平稳,看上去静谧而安详。

伊恩盯着屏幕看了两眼,伸手向前滑动,回放方面,自他离开房间,接通视讯的时间点开始往后,一帧一帧地查验。

没有动静。

画面中的楚乔一直保持着熟睡的动作,没有睁眼,呼吸悠长,连翻身都不曾有过。

伊恩心头最后一丝阴霾彻底消散。

——今晚的联系,除了的确要汇报情况外,他也是刻意存了几分试探的心思,很显然,是他担忧太过,他的傻弟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复杂。

随手关掉光屏,伊恩冲了个澡,换了衣服,重新躺回床上。

从明天开始,他就是一个好哥哥了。

夜晚重新变得宁静。

也就在此刻,位于伊恩隔壁房间,方才监控画面中熟睡的楚乔翻了个身,面朝着墙壁,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

主人?

洛克菲家族?

楚乔淡淡地笑了,没有动手的确是个明智的选择。他还没有想好如何破局,狐狸自己就露出了尾巴。

只是,不知道他这位“哥哥”,到底要凭借什么手段,来获取他的信任。

伴随着墙壁上监控摄像头投射的一道微弱红光,楚乔重新闭上了眼睛。

******

伊恩的确是说到做到,第二天一大早,这位新出炉的好哥哥便为楚乔做好了早饭,等楚乔坐在桌前,他才急匆匆地拿着东西出了门。

然而还没等楚乔拿定主意是将就着吃,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房门忽然响起猛烈地敲击声。

“有人在吗?快开门!”

楚乔打开门,昨天下午送过浆果的女孩见到他,惊讶片刻,但很快反应过来,催促道:“快,有人要来找你麻烦,你快躲一躲。”

女孩害怕楚乔不明白事态的严重,连忙解释:“他们已经到彩光街的街口了,人数不少,还带着武器。你快想想办法,哦不,别犹豫了,快点跑吧!跑、跑……”

对方揪着楚乔的袖子,眼看就要慌慌张张地向外避难。

“先进门吧。”

楚乔淡定地从女孩手中解救出可怜的袖子,侧开身让对方进门,“如果人已经到了街口,想跑是跑不掉的。”

莎莉愣愣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什么时候她力气变得这么小了?但情况紧急,莎莉也顾不得深思,跟进屋子,关了门,四周一瞧,反应过来:

“只有你一个人在?”

楚乔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拿出一副餐具,连同莎莉当作礼物送来的浆果一起摆在桌上,“吃点吧?”

莎莉:“……”

这都什么时候了?

或许是被楚乔这胸有成竹的态度所影响,亦或者觉得就算跑,也跑不到哪里去,莎莉索性坐下来,捏着叉子,注意力转移到饭桌上的菜肴上——

好丰盛!

绿掌菜、莼草的根茎,甚至还有地鼠的肉……大概只有伊恩大哥这样有本事的人,才能弄来如此丰盛又昂贵的菜肴。

想到这里,莎莉的脸红到脖子,被单一食物占据的肚子配合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叫唤,莎莉的脸更红了,她又问了一次:“我真的可以吃吗?”

“当然。”

之后,楚乔便眼睁睁地看着那些被自己尝一口就觉得对不起味觉的东西,被眼前的女孩风卷残云地尽数塞进了肚子。

望着空落落的盘子,莎莉擦了嘴,后知后觉地露出尴尬地笑容:“对不起,我太饿了。”

“没关系。如果你还饿的话……”

楚乔哑然,只是他话还没说完,房门忽的响起剧烈地拍击声——

“屋里的人,老子知道你在,快点滚出来!”

“听到没?快出来!”

显然,劣质的房门不能承受如此凶残的对待,门外人连拍带踹之下,房门已是摇摇欲坠。

莎莉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怎么办?”

楚乔拧着眉,面上仍是冷静,“跟我来,”他将莎莉带进自己的屋子,“躲在里面,等会我出去吸引注意力。如果你能逃开,就最好离开,如果走不了,就呆在里面。”

“保护好自己。”

莎莉被塞进屋子,等到房门关上,她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脑海中一片空白:刚才的人,真的是以前那个只知道进食和发呆的傻子吗?

完全是两个人!

房间外传来嘈杂的声响,莎莉起身,小心翼翼地打开窗户。这道窗户通往房后,此时还没有发觉。莎莉一咬牙,试探着翻过窗户——她必须快点让伊恩大哥知道这件事才行。

全心全意致力于自己报信大业的莎莉没有发现,就在不远处的房顶,一只浑身是伤的黑猫正幽幽地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

“喵?”看够了吧?

黑猫脖颈上的毛一动,一条碧绿如玉的小蛇探出头,滚圆的大眼睛满是人性化的恼怒。

“喵。”好吧,谁拳头大谁是大爷。

黑猫任劳任怨地从房顶跳下来,直奔前门而去。

******

事实上,房门比楚乔想的还要脆弱,前一秒将莎莉安顿好,下一秒转身回来,就看到那摇摇欲坠的房门不堪蹂躏,一声刺耳的响声,可怜的门被踹倒,来客们踩着它的尸体,尽数涌了进来。

小弟们将坐在餐桌边的楚乔围住,手中拿着的金属棍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没有一个人说话,气氛冷凝,局势一触即发,也就在这个时候,两旁的大汉们向两侧推开,整齐地让出一条道,真正的带头人踏了进来。

“韦恩哥!”

被恭敬地称作“哥”的韦恩冷淡地点头,将目光投向餐桌旁的目标人物,冷声问道:“你就是那个傻子?”

楚乔没有说话,只低着头,琢磨着盘子上的纹路,仿佛此刻处于风口浪尖的人不是他一般。

有时候,沉默原本就在表达一种反抗的态度。韦恩给身边人使了个眼色,那人配合地上前一步,呵斥道:“老大和你说话,你聋了?”

说罢,为了使自己的语言更具威慑力,问话者向前几步,伸出脚去踹楚乔的凳子。

……谁知道这凳子好似长在了地上,这一脚踹过去,沉默的傻子不但没有被踹倒在地,反倒是施暴者自己骨头一痛,尴尬地抱着脚。

也就是在此刻,楚乔仿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家里有来客,缓慢地抬起头,露出疑惑的神色:“……你们是谁?”

傻子就是傻子!

就算是只好了病,浑身也还是冒着一股傻气。

仿佛是从楚乔堪称痴呆的反应中重新找到了自信,骨头都快断了的兄台扯出一个凶狠的表情,威胁道:“我们是谁不重要,你要不乖乖听话,我们现在就送你归西!”

“……哦。”楚乔嘴角一扯,“我听话,你们说吧。”

韦恩:“……”

他皱了皱眉,明白自己若再不出声,蠢货下属很可能就会被带沟里去,挥手让人下去:“我知道你不傻。”

“不用和我装,也不用等你的兄长回来救你,我已经派人拦住了他。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为什么而来。瑞恩和康纳两人虽然不是东西,但他们却是我的亲人,因为你的缘故,他们都死了,而你还好好的活着。”

韦恩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语气也淡淡的,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作为他们的大哥,我在他们走之前没能送他们最后一程,这些天心里时常怀着愧疚,心里想着,既然他们喜欢你,我就把你也送下去陪他们好了——也不枉我们兄弟一场。你觉得怎么样?”

楚乔心头好笑。

这人倒是有意思,想要杀他,却问他怎么样?

他可以说不吗?

楚乔没有说话,四周气氛却随着韦恩的一席话变得凝滞,在这一刻,仿佛连空气也不再流动。韦恩带来的下属们望着韦恩的目光里满是敬畏,没有人去看楚乔,在他们中心里,楚乔已经和死人无疑。

“是吗?”楚乔站起身,身高却还是矮韦恩一头,他抬起头,对上韦恩无情的眼睛,“如果我是您,我就不会这样做。”

大局在握,韦恩也不吝和楚乔说几句废话,何况,他的确好奇这傻子能说出什么道理来:“哦?”

“您两位下属的命,值六万贡献点吗?”楚乔反而问了一个不相关的问题。

韦恩危险地眯着眼。

楚乔却笑了:“想必您也知道,我刚刚从医务室回来,被麦伦先生用基因液救了一命——大概您还不太了解基因液的价格,十万贡献点。鉴于麦伦的好心,他只算给我了六万,可如果我今天死在了这里……”

韦恩面色不虞:“你在用麦伦威胁我?”

“当然不!”楚乔淡定自若,“我是想告诉您,如果我今天死在这里,那六万贡献点恐怕就需要您来支付。”

这一点是楚乔在和麦伦的谈话中偶然了解到的,为了防止赤沙星变成毫无规则的屠杀场,巡逻队的设计是其一,债务转移,则是其二。

韦恩沉默。

过了几秒,他才重新又笑起来,眸子里却如寒冰:“很好,你说服了我。”

“大哥?”身后人脱口而出。

韦恩抬手,身后人噤声,他淡淡道:“如此,看在麦伦医生的面子上,我就只要你双腿好了。”话落一转头,冷声呵道:“把人抓起来!”

随从应声而动。

第17章

楚乔当然不会轻易束手就擒,拖延时间是一回事,以身试险则又是另一回事了。仗着身体轻便,他飞快地回撤,随从们一时间扑了个空。

“上!”

随从们对视一眼,很快展开第二波攻势。这一下,楚乔的优势便显示出来——客厅的房间本来就不大,再容纳数人,手脚都施展不开,更别说去抓人。

眼看着楚乔一撤,一闪,从两个不同方向扑过来的男人没刹住闸,瞬间撞到一起,恰在此时,楚乔拎起身旁人的衣领,使上巧劲一送,这人便飞扑上前,前两人还未爬起身,又被身后这飞来横祸击倒,三人痛快地撞成一团。

故技重施,很快,地上滚成一团的家伙们迎来他们第四个伙伴。

韦恩皱起眉头。

他身边的打手忍不住对视一眼,眼光中满是惊异。

……事情和他们想象中的不一样啊!

无论是从体型还是从人数——从任何一个方面看,傻子都不会是他们的对手。在来之前,好事的兄弟还兴致勃勃地开盘,赌他们用几秒钟拿下傻子,方才进门一看,傻子看起来病怏怏的,细胳膊瘦腿,心中暗喜庄家这次恐怕要赔掉裤子,谁知他们竟然都看走眼?

“你们早上都没吃饭吗?给我认真点!”韦恩饱含怒气的声音响起,随从们不敢再走神,心头一凛,目光专注起来。

再不拿出点本事,可要丢人了。

作为对手,楚乔很快意识到了战局中发生的变化——攻击力度蓦地增加,速度加快,对手们似乎重新捡起智商,不再是一盘散沙,在来自各方的压力下,他们开始尝试着配合!

面上轻松的表情终于消失,楚乔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有点棘手。

哪怕楚乔身姿灵敏,可还是个普通人,加上体力流失,他的动作越来越慢,没能坚持多久,双方之间攻守转变,楚乔捂着被棍子击中的左臂,被动地抵挡着四面而来的攻击,靠着屋内的遮挡物阻挡视线,一边向后撤退。

可房间只有这么大的空间,就算他退,又能退到哪里?

转瞬间,楚乔就被逼入墙角,后背抵在坚硬的墙壁,如同被逼入死角的幼兽。

“早点这样不好吗?非要动手?不乖。”韦恩上在随从的簇拥下上前几步,面部表情和缓,唇角勾起,“我不太喜欢别人违抗我的命令,但是很可惜,你刚才行为正好让我很不开心。”

“是应该给你点惩罚才行——刚刚我说要你的一双腿,现在再加一条胳膊好了!如何?你还有剩下一只胳膊,去赚那六万贡献点。”

所有人一起笑了起来。

楚乔抵在墙壁,静静地看着他们,半晌,也跟着笑出声。

“你笑什么?”

死到临头还露出这样的表情,韦恩倒是觉得眼前这个傻子有点意思了,如果不是他作死得罪了他的人,将傻子留在手边,倒也是个乐子。

楚乔镇定自若:“我笑您又要错失一个更进一步的大好良机——您不必用瞪我,事实上,我的确知道您是杰夫大人的人,只是我这里有件关于罗森的消息,不知道您感不感兴趣?”

韦恩眉毛一挑,“你知道的倒不少。”

楚乔垂眸,沉声道:“就算知道的多又怎样,如今我还不是落在您的手里。”

那倒是。

韦恩一时拿不定主意——他当然明白傻子很可能在拖延时间,糊弄他,但……不可否认,他大清早带人来找傻子麻烦,除却为瑞恩他们出口气之外,也不是没有想从傻子这里挖点消息的意思。

罗森凭借着绑架一案针对老大已经不是传言,这案子来的蹊跷,又和眼前的傻子息息相关,万一他真的知道点什么……

能相信他吗?

韦恩抬起头,目光如激光一般,来来回回在楚乔身上扫描,“你想要什么?”最终,韦恩出言。

“放过我。”楚乔的目光坦陈到近乎赤裸,“当然,还包括我的胳膊和腿。”

“好。”

韦恩最后选择妥协,毕竟比起泄愤,牢牢占据杰夫头等心腹的地位,这才是他需要考虑的首要任务。何况,等傻子交代了秘密,到底怎么处置还不是他的一句话?

“我答应你。”

傻子露出一个差点晃花他眼睛的笑容,“你过来点……你知道的,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可就不叫秘密。”

韦恩踌躇片刻,挥退两侧。随从们推开,露出一块空地来。

“你可以说了。”韦恩上前两步。

楚乔满意地点点头,“谢谢配合,头侧过来。”

下一秒,韦恩只觉得自己的动脉处被一个锋利的东西抵住,冰冷地透着寒意。

“你干什么?快放开韦恩哥!”随从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弄的手足无措。

楚乔将手上折断了头的叉子向前送了送,韦恩的脖子飞快地渗出血滴,“你们还想再上前吗?”

随从们停下脚步,脸色发白,怒道:“你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还手?”

楚乔自然而然地接上,漆黑的眸子中露出疑惑的神色:“我们不是在斗殴吗?又不是巡逻队执法,难道你们攻击,我不能还手?”

说到这里,楚乔眉心一蹙,刚才虽然躲过大部分的攻击,却还是不小心被伤到了胳膊。

不行,得速战速决才行。

只是他前后已经拖延了如此多的时间,巡逻队怎么还没有来?

“韦恩先生……”

“唔!”

就在一个晃神的功夫,被楚乔劫持的韦恩忽地翻过手,击中楚乔受伤的右手,火石电光之间,竟然将利器抢了回去,凶狠地将楚乔抵在墙壁。

“给脸不……”

“嗷!”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闪电,用一种不容反抗的速度从外飞射而来,准确无误地扑到韦恩的脸上,锋利的爪子从肉垫里伸出,毫不客气地给了韦恩两巴掌。

几道血淋淋的爪印应运而生。

如果说上一秒的异变使四周惊呼的话,见到这不速之客的模样,周围瞬间骚动起来——

“是黑猫。”

“那只黑猫!”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有时候,想要军心动摇,只需要一只猫就足够。

和旁人的反应不同,趁着韦恩自顾不暇的当头,楚乔飞快地脱开禁锢,转头见到黑猫,楚乔着实吃了一惊——这猫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番可怜模样?

长短不齐的猫毛中夹杂着被烧焦的黑色,额头上一道血痕结了痂,还有有些瘸的腿……

楚乔的面色变得严肃起来。

小黑的主人虐待它?还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到底是什么人如此狠心才舍得像一只猫下手?

不远处,黑猫感受到楚乔的关切的目光,抖抖毛,挺起脊背,眼眶一酸,差点哭出来。

太、太苦了。

不行,等他赶走这些找事的人类后,一定要香喷喷的小甜心亲亲抱抱才行!

“喵!”黑猫的眼神凌厉起来。

“大哥,怎、怎么办?”随从在问话的时候,脚步已经悄悄地后退了几步。

简单至极的一桩小事变成了现在这样,韦恩心头满是火气,狞声道:“怎么样?杀!”

典狱长的黑猫又怎么样?就算他们杀了猫,没有人证,栽赃到傻子身上易如反掌。

“别再拖了,速战速决!”

随从们很快领略到韦恩话语后的深层含义,不再迟疑,朝黑猫连同楚乔围了过去——

小黑有些恼怒。

它被疯蛇欺负,是它打不过那个疯子,弱肉强食,听从驱使,它无话可说。可眼前的渣渣?欺负楚乔不说,还想杀了它灭口?

能忍?

能忍它就是他们祖宗!

下一秒,一道黑光飞了出去,伴随着几声急促的惨叫,地上躺下不少捂着脸嚎叫的“尸体”,谁知黑猫还觉得不够,一轮扫过,第二轮针对歹徒的无差别打击又开始。

只是楚乔却没有精力去欣赏小黑的英姿。

他受伤的胳膊上忽然缠上了一个东西,冰冰凉凉。楚乔一转头,目光便撞进了一双金色的大眼睛里。

大眼睛的主人显然特别激动,不但藤蔓一般地缠绕在他胳膊上,在楚乔低下头注视它的时候,金黄的瞳仁里飞快地泛起几分水雾,只是这水雾来的快,去的也快,还没等楚乔看清楚,便见这碧绿的小蛇低下头,开始舔的伤口。

……没错,的确是舔。

伤口湿漉漉的,酥酥麻麻,楚乔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伸手将小蛇勾了起来,悬空在半空中。

小蛇用尾巴卷着楚乔的手指。

它明显是不习惯被这样对待,金黄色的眸子中泛起几分恼怒,但似乎又因为什么缘故,那恼怒又很快消散了,最后,小蛇仿佛是认了命,任由楚乔打量——

这小蛇真小!

拇指粗,挂在楚乔手指头上晃晃悠悠的,倒是碧绿的颜色格外好看,很容易让楚乔想起剔透的翡翠。

只不过,通身的碧色和小蛇那双鸽子蛋大小的金黄色眸子一比,又显得不是那么的惹人注目了。小巧的蛇身与这双眼睛形成鲜明的对比,颇有地球卡通动物的既视感。

很可爱。

哪怕楚乔从来不以貌取兽,在这一刻,心头也忍不住泛起几分柔波。

……稍等。

楚乔忽然记起什么,眉头一动,眼睛朝受伤的左臂瞧去,瞬间怔然:

那伤口,痊愈了。

第18章

楚乔胳膊在短短时间里,遭受过两次伤害。第一次是在他被逼迫后退时,一时不慎被对手的棍子击中,虽然没有骨折,却在短时间里肿了起来。

第二次,则出现在与韦恩的打斗中,手臂被后者用带血的叉子刺破,留下血淋淋的长痕,两者相加,痛上加痛。只不过碍于形势紧张,楚乔一直咬牙忍着,没有声张。

可现在,左臂上的伤口却不见了。

不,说的更严谨些,则是那个骇人的伤口仿佛在短时间内完成了结痂、脱痂的过程,长出了新肉,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印痕诉说着伤口曾经的存在,只是很快,印痕也不见了,新长出来的肉褪去粉色,与原本的皮肤融为一体,好似从未受过伤。

楚乔惊讶地看了小蛇一眼。

大眼睛蛇满是淡然,看上去似乎对楚乔的惊奇无动于衷,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这蛇在不经意间,用尾巴扫了扫楚乔的掌心。

因此,等黑猫大发雄威,不费吹灰之力帮楚乔解决找茬的渣渣后,一转头,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它的小甜心低下头,目光柔和地看着那条讨厌蛇,蛇呢?臭不要脸地装可怜装柔弱,盘在小甜心的手掌心里,一副乖巧模样。

黑猫惊得差点跳起来。

……眼前那条正卖萌装可怜的蛇,还是他认识的疯蛇吗?

它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两日自己惨痛的经历。

时间回到它带着绿小花回家的傍晚,那时正沉浸于绿小花美味的它,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前一秒还被它判定是“力量越来越弱,再不醒来很可能会死”的昏迷人士,下一秒,就忽然睁开眼睛。

睁开眼睛不说,男人自己还自带变身功能,白光一闪,从人类的模样,变成了一条看似人畜无害的绿蛇。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对于黑猫来说,哪怕对方变成一棵草,也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可偏偏,这个刚苏醒的家伙,竟然敢和它抢吃的!

——这简直是往自己的心头插刀。

黑猫一言不发,毫不留情的一爪子朝小偷蛇挥去。

刹那间,地面陷落,烟尘散去,显出一个大坑,可罪魁祸首却安然无恙,甚至在这一瞬间,飞到了黑猫脑袋上,一道紫光,黑猫便闻到毛被烧焦的味道。

奇耻大辱。

黑猫目光一凛,脊背绷紧,嗓子眼里挤出低吼,时隔多年,它再一次进入完全的战斗状态。

完全战斗状态的黑猫已经不再具有“猫”的慵懒和温驯,相反,平日被掩盖在温良表皮下、印刻在基因和本性的冷漠和凶残重新浮现。在这一刻,它不再是“典狱长的猫”,不是人们口中的昭示着不幸的象征,也不是在楚乔面前,为了一朵绿小花而撒娇卖萌的小黑。

它是凶兽。

为了扞卫自己领域而战斗的凶兽。

“喵——”伴随着这从嗓子眼里发出的尖锐叫声,紧绷的黑猫如离弦之箭,猛地朝自己的敌人扑了上去,速度之快,几乎化作一道残影。

绿蛇没有躲。何况,那黑光来的太快,就算想要撤开,时间也完全来不及。

绿蛇身体上泛起紫光,金黄色眸子里是冷静,甚至说冷酷。它眼睁睁地盯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几欲碎空间的黑光,然后不顾一切地撞了上去。

四周轰然。

两股相撞的力发出令人惶恐的爆破声,紧接着,那股力疯狂地向四面扩散,气波所到之处,沙尘漫天,寸草无生。

作为两股力冲撞的核心,一蛇一猫受到的冲击亦是最大。

黑猫身上多出几道的骇人的伤口,血液混合着扬尘,凝结在毛上,经过这一下,它干净整洁的形象不复存在,彻底沦为一只可怜的流浪猫。外表如此,黑猫的内里也是伤的不轻,若不是一口气撑着,它恐怕早已喷出一口淤血。

黑猫如此,同样作为对手的绿蛇也好不到哪里去。

虽挺立着身子,一双眼睛无情地死死盯着对手,不肯有丝毫的示弱,可仔细看,小蛇翠绿的表皮已然暗淡,腹部已经泛起了的血痕。

一击之下,双方都没有得到好处。不过,也就是在这试探下,两方也都摸清了对方的底细。然而,也就是在这原本可以偃旗息鼓的时候,绿蛇目光一暗,再一次朝黑猫袭去。

速度提到极致,绿蛇闪电般落在黑猫的脖子上,还没等后者反应过来,绿蛇便毫不客气地穿开黑猫的毛,张嘴咬住黑猫的脖颈。

疼。

按说小蛇牙齿都还没长出来,可不知道是在前一轮的交锋中精疲力竭,还是那牙上有什么别的奥妙,黑猫只觉得浑身都疼,疼的它拼命地上窜下跳,也没能将身上的东西甩下来。

谁知那蛇却越发地凶狠,不依不饶,简直用命在拼。

黑猫心头泛起懊恼,在刚刚的交手里,它已经弄明白那条蛇的底细:是比它强,但没有强到离谱,看似外表凶残,实际上有大一部分硬撑的成分。

只是,明明对方和它一样受了伤,伤势绝对不轻,为什么还能有这副凶残的模样?

唯一的解释,就是对方不但对别的兽狠,对自己更狠。只有将每一次战斗都当成生死之搏的家伙,还会有这样不顾一切的拼命之举。对于这样的疯子,要么干脆地斩草除根,要么别去招惹,否则,只会是祸患无穷。

它不想再和这疯子玩了!

这一边,小蛇的腹部已经渗出了血滴,可攻击却未有丝毫放缓,甚至要压榨出身体中的最后一丝潜力一般,攻势越来越猛。而黑猫一旦心生退意,伴随着一方愈发凌厉的攻势,场面开始彻底倒向小蛇一方。

精神上的退却,连带着身体上的不适,黑猫终于腿脚一软,躺在地上求饶:“喵。”

没有回应。

许多年的苦积攒在今天一天吃完,脖颈上被蛇咬出的伤口流着血,浑身虚弱无力,在这一刻,黑猫明白,如果自己再不找办法阻止这个疯子,自己今天恐怕会交代在这里。

而就在此刻,仿佛是天生眷顾,黑猫一转头,便看见了躺在地上的,装过绿小花的袋子。

福至心临,黑猫急促地叫了出来——

“喵。”放过我,你带你去找食物的主人。

费尽最后的力气,将自己的意思传达出去,黑猫眼前已经是一阵黑暗,脖颈上的伤口、内腹的伤,还有透支的体力,它太累了,站起来的力气也无。

话落,脖颈上的痛意慢慢减弱,紧接着,它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声音:

“带我去找他。”

成功从疯子那里救回一条命,按说黑猫是应该开心的,可它却莫名地打心底泛出一阵心虚。

疯蛇不好惹,自己祸水东引,将它的注意力转移到小甜心身上,是不是不太厚道?小甜心给它好吃的,人又可爱,自己不能为了保命坑他。

万一这疯蛇又发疯,伤害小甜心怎么办?

可还没当黑猫退却,绿蛇便开始催促,无论是行动还是语言之间,都带着一种莫名的急切和浮躁,见此,黑猫就更加不愿意带他去见楚乔了。

……然后,黑猫又被揍了一顿。

而此时它身上的伤还在,可疯蛇却不知道怎么回事,浑身恢复如初,丝毫看不出曾经干过架的模样。

舔着自己的伤口,黑猫心头一阵庆幸:幸亏它求饶求得早,否则现在自己尸体都硬了。

不过这蛇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恢复力真是可怕。

经过这么一遭,它也不敢再拖延,重新站起来。绿蛇飞上它的脖子,盘住。命门被对方掌控,黑猫不敢再推迟,慢吞吞地带着绿蛇往人类聚居区跑去。

用身上的伤势当作借口,黑猫刻意放缓了速度。可就算速度慢,路程也只有固定的这么远,天边刚刚泛白,它们便来到了人类的居住区。

再循着味道,花点时间找到楚乔家,正好是清晨开始工作的时刻。还没来得及进门找到人,蹲在楚乔家的屋顶上它们,便亲眼瞧见一个人类的雌性,艰难地从楚乔家的窗户中翻了出来,蹒跚着跑开了。

“喵?”什么情况?

黑猫的声音中透着几分调侃。

可这一声话落,黑猫便脖子一紧,差点被勒死。

再然后,就是现在了。

身上的伤还疼着,罪魁祸首却逍遥在外,小甜心除了在最初时给了自己一个关切眼神,就一直被蛇吸引了全部吸引力,公平呢?星际间的和谐呢?

黑猫莫名地有些委屈。

“喵。”

连黑猫自己都没发现,这声叫声里,饱含着多少酸意。

“怎么了?”

楚乔回过神,转头,只见地面上躺的全是横七竖八的“尸体”,这些人面上的表情,均是格外的一言难尽。

十几个大汉,被一只猫撂倒,说出去谁会信?

何况,在不久之前,他们刚刚放过话,要弄死黑猫,栽赃在傻子身上。

脸疼。

“你……”韦恩词穷。

楚乔没心思斩尽杀绝,挑眉道威胁道:“还不走?”

“尸体们”瞬间动了起来,不到一分钟,就从楚乔屋子里消失的干干净净。

楚乔蹲下身,对黑猫招招手。黑猫先是一喜,紧接着又闹脾气似的撇过头。楚乔不以为意,上前两步,重新蹲下,揉了揉黑猫的脑袋。

“喵。”黑猫满足地眯着眼睛,破天荒地主动蹭了蹭楚乔的掌心,蹭完,还给绿蛇一个挑衅的眼神。

赵琉却没功夫理它。

虽然眼前人已经换了个模样,可熟悉的音调、熟悉的眼神,还有那灵魂战栗的感觉,一同游历两年,赵琉只用一个眼神,便能认出楚乔来。

好久不见。

赵琉发觉自己呼吸都有些困难。

楚乔却对赵琉的心思半点不知,他揉了揉黑猫的脑袋,站起身吩咐:“你们先找个地方待着,不要露面,知道吗?”

黑猫近乎失落地看到楚乔远去,紧接着,在它惊讶地看见楚乔举起一把椅子,朝自己的房间内走去。

屋内。

望着自己屋内隐蔽的监控室的镜头,楚乔微微一笑,一凳子砸了过去。

第19章

砸完了监控的镜头,作为掩饰,楚乔顺手将屋里其他东西也砸了,伪装好“案发现场”,楚乔一刻也没有休息,径直踹开了“哥哥”的房间。

“小心点。”见两个小家伙没有离开的意思,楚乔也不勉强,冷静提醒道。

这一下,饶是赵琉,也被楚乔方才那一番出其不意的行为惊呆,愣愣地看着楚乔的进入了另一个房间。

和原主的单调的房间相比,伊恩的屋子,则显得“生活化”多了。随手扔在床上的脏衣服,没有叠好,堆在一起的脏衣服,还有扔在地上的纸巾,都昭示着房间主人的生活习惯。

楚乔的目光飞快地从房间的陈设上扫过。

联系外界的通讯器,监控器相关装置,还有有关原主身世的“线索”……楚乔快速地翻找,很快,在一个隐蔽箱子里找到几个类似的东西,探入一丝灵气损毁,而后飞快地放了回去。

除此之外,他还在伊恩的枕头下找到了一个金色的徽章。

说是徽章,但楚乔其实也不确定那东西的具体用途,由于形状和大小和地球上的徽章相似,而且徽章的中间有一道鎏金的不知名的花朵,花朵下刻着几个看不懂的字母。大概是主人经常摩挲,徽章的边沿已经是一片光滑。

门外的脚步声渐进。

楚乔迅速地将这枚徽章塞进了自己的兜里,将房间伪装出一副“匪徒”光顾的模样。

不需要旁人的预警,楚乔的耳朵已经自己自发地扑捉到了外界的信息,他飞快地从伊恩房间里退了出来,随手让摇摇欲坠的凳子寿终正寝,“快走,”他朝黑猫和小绿蛇使了个眼色。

“喵。”

门外已经传来了说话声:“什么声音?”

“门开着!”

“快快快走!”

伊恩跑在最前面,后面紧紧跟着报信的莎莉,在后面,则是大波巡逻队的队员。

“小乔,人呢?”伊恩看见被踹变形,倒在地上的门,心头一惊,傻子不会出事了吧?

他的任务!

莫名地的惶恐感自心底冒出,伊恩再顾不得其他,飞快地冲进门。

一片狼藉。

毁坏的餐桌,打碎的餐盘,被泼在地上的汤汁……还有坐在地上,无力地靠坐在的墙角的傻子。

还活着!

伊恩飞扑了过去,“小乔,小乔你没事吧?”

楚乔缓缓睁开眼睛,目光里满是迷茫:“没事,刚刚他们进来,我头一晕……”

“楚乔!”莎莉还没进门,声音便先一步传了进来,“你怎么样,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说话间,莎莉已经看见了坐在地上的楚乔——发散的目光,紧蹙的眉头,连带着靠在墙边上的薄弱身躯,那柔弱的姿态,和不久之前沉稳地保护着自己先走的人判若两人。

莎莉有些心疼,伴随着心疼的,是抑制不住的愤怒。

那群畜生,一群怂包,只知道恃强凌弱!怎么不去找沙蝎泄愤,偏偏来找弱者的麻烦?再一想到楚乔刚刚出院,身体八成还没好利索,莎莉鼻头一酸,目光里泛起怒意。

只是莎莉还没来得及抱怨,就看到伊恩风似地冲进了自己的房间,紧接着,巡逻队的队员们姗姗而至。

“当事人如何?”

这一次,作为队长的罗森并没有来,赶到的是几个陌生的面孔,楚乔虚弱地靠在墙壁上,还未开口,话题就被身旁的莎莉接了过去:

“麻烦各位声音小点,他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还是我来讲吧!”

而后,莎莉将来龙去脉三两句话交代清楚。

“你认识来人吗?”巡逻队队员问楚乔。

“不认识……”

“我认识!我认识其中一个人,他是毒狼韦恩的人!”莎莉接过话,“他们与小乔无冤无仇,却丧心病狂地来找事,你们巡逻队一向公正,这次一定要管一管。”

负责记录的队员手一顿,抬头看了莎莉一眼,“你这小姑娘,胆子不小。”

毒狼韦恩是谁?

明面上只是六区狱长身边的随从,但是暗地里却和地下势力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牵连,一度甚至有传言他是地下帮派的二把手,手下不少,要不然,凭借着那点儿数量的卫兵,杰夫怎么可能将六区整治的和铁桶一般?

莎莉梗着脖子正想说什么,被楚乔伸手制止,队员记录了两句,继续问:“损失呢?”

“人受伤了吗?”

楚乔靠在墙壁上,摇头。

队员的目光在楚乔身上转了个圈,暗自撇嘴,倒也是——眼前人皮肤发黄,看上去瘦弱不堪,确实是一受惊吓就能晕倒的弱鸡,若对他多来几下,恐怕当场就能毙命。

打伤便罢,打死可就不划算了。

“好了。”队员收起记录本,语气敷衍,“现在我们要查探现场,等调查结果出来后,我们会给你答复。”

其实现场没有什么好查探的,客厅和傻子的卧室都是一片狼藉,伊恩的房间门被也踹开了,看来也遭到了光顾。

望着眼前的情景,队员面色波澜不惊。

就算拥有明晃晃的“物证”又怎么样?巡逻队号称赤沙星秩序的维护者,但却不是所有事都要管的,像这种涉及到大势力的,只要没闹出大的风波,他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强龙压不倒地头蛇,巡逻队办案,也是需要各区支持工作的。

只不过,虽然这件案子的结局已经定下,但该做的表面功夫却还是不能少。队员是队里的老人了,其间的分寸拿捏的很是到位,带着队员们从楚乔的房间出来,随即又进了伊恩的房间。

伊恩疯狂地在找着东西,甚至巡逻队进门他都没有发现。

他的徽章!

伊恩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满目惊慌,原本凌乱的床被他翻的更乱,被子、枕头、床单,纷纷扔在了地上,可就是这样翻腾,他还是没有找到想要找的东西。

巡逻队进门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丢东西了?”队员敲敲门,问。

伊恩手上的动作一顿,“是的,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不见了。”

“遗物?”

“是一条项链,你们看到了吗?”

“没有。”

完成任务,巡逻队潮水一般地撤走。

没找到徽章,伊恩抱头坐在地上,双目赤红,神色颓丧。

不对,事情不应该这样。

他不是没有预计到有人找事,相反,在很早之前,他就计划好将这件事当作一个达成自己与傻子升华感情的机会——虽然对方如今什么都不懂,防备心也没有那么重,可若想要快速获得对方的好感,像这样的突发事件必不可少。

伊恩的计划很简单。

他先按照往常的规律去上工,让找茬的人先去,等傻子吃点苦,扛不住时,最需要援手时,他恰好收到消息匆匆赶到,无畏地将“弟弟”护在身后——哦不,那无畏最好得有点破绽,能让傻子意识到“哥哥”其实心里也是害怕的,只不过为了保护“弟弟”,宁愿豁出去自己一条命,也要护住弟弟。

等到他凭借这个机会拉近与傻子的距离,再慢慢想办法,争取傻子变成对他言听计从的一条狗。

可现实呢?都怪那多事的丫头!

伊恩估摸着时间请了假往回赶,半路遇到了急匆匆去和他报信的莎莉。莎莉听说他要孤身回去,连忙拽住他,告诉他巡逻队就在附近,他们叫上巡逻队浪费不了多少时间。

比起自己回去送死,这无疑是一个安全又有效的方法。

伊恩找不到借口拒绝,何况,还没等他拒绝,莎莉就已经朝巡逻队冲了过去。

一个绝好的机会,就被忽然冒出来横插一脚的莎莉浪费了,伊恩心头在滴血,脸上却又不得不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搞的伊恩差点疯掉。

可直到此刻,伊恩才意识到,失去这次机会算什么?机会多的是,没了这次,他还能制造下次,但徽章丢了怎么办?

这是他仅此于生命最重要的东西!

他必须要把东西找回来,无论用什么办法。

******

巡逻队哗啦啦地撤了,莎莉将楚乔从地上扶起来,扶回房间。还好楚乔房间家具简单,莎莉很快便将床单重新铺好,扶着楚乔躺上床。

楚乔很不好意思让一个比自己小的姑娘照顾,可做戏做全套,于是只好顺从地躺上了床。谁知,还没等他向对方道谢,手臂便触碰到一个凉凉的东西,那东西也不和楚乔客气,就在触碰的那个瞬间,缠上了手腕。

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楚乔心头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抬头道谢:“麻烦你了,莎莉。”

莎莉摇摇头:“客气什么,你不是请我吃东西了吗?”

这样一说,楚乔心里更愧疚了:“下次我亲自做给你。”

被缠绕的手腕蓦地紧了一下。

莎莉抿嘴一笑,只当楚乔在开玩笑:“没事,谁让我喜欢你呢。其实你不知道,以前你傻的时候,我经常来找你说话……把你当做树洞,这次就当是还债好了。”

楚乔对着好心的姑娘很有好感,见过莎莉看伊恩的眼神,也明白对方的“喜欢”是单纯的喜欢,笑道:“我也很喜欢你,莎莉,谢谢。”

刹那间,手腕被什么东西咬住了。

第20章

莎莉被这笑容晃花了眼。

捂着砰砰乱跳的心脏,差点换个暗恋对象,还好理智很快制止住她,不断提醒自己——我喜欢的是高大威猛,能给人安全感的成熟男人,伊恩大哥那样的成熟男人……心中默念好几次,这才熄灭了那些蠢蠢欲动的念头。

莎莉松了口气。

可,当她抬起头,再看到楚乔皱眉的表情时,心头咯噔一跳,刚刚被拦住的悸动又一次冲破闸门。

莎莉:“……”

心头连一丝疑惑都生不起来,满脑袋都在循环回放眼前人的两个表情,莎莉小腿发软,总算体会到什么叫做身不由己。

“我、我先走了。”莎莉决定临阵脱逃。

楚乔用另一只手将手腕上的蛇抓起来,又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手腕上的蛇,示意它安静,等料理好被子的家伙,便听到莎莉的告辞:“请稍等。”

“?”莎莉控制不住自己腿转过来,更控制不了自己的眼睛朝楚乔的望过去。

简直就和着了魔一样。

楚乔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袋,解开绳子,从中掏出几颗形状不一的红色东西来,“莎莉,你认识它吗?”

“莎莉?”

莎莉回过神,埋着头上前一步,疑惑地捻起一颗打量:“赤焰晶?”

红色的,是她曾经弹珠玩过的赤焰晶吗?

……不是。

赤焰晶的材质是透明的,能折射光线,但手中捏着的红色东西,质地则更偏向金属一些,莫非是什么稀有金属?莎莉好奇地用手指用力捏了捏,差点划破手指。

“哪里来的?”莎莉随手将红色东西递了回去,好奇地问。

楚乔接过,珍重地将东西放回布袋,“朋友送的。”

莎莉没有追问,建议道:“我对矿石不太熟悉,你可以去问问伊恩大哥,他是D区的矿工,知识很渊博。”

说起伊恩,莎莉脸上又重新泛起红霞,“伊恩大哥很关心你,他是个好人,”目光又不小心落在楚乔脸上,“……好吧,我先走了。”

楚乔还没来得及问D区矿工是什么意思,就见莎莉风一样地刮走了。

“奇怪。”

楚乔嘀咕,刚一转头,就看到一条碧蛇从被子里钻了出来,猛地朝装有红色晶石的布袋袭去。

楚乔心头一紧:“不能动!”

莎莉从楚乔的房间里跑出来,心跳仍然没有平复。

好奇怪,明明是同一个人,同一张脸,可给人的感觉却一点都不一样。那个笑容,仿佛是一道钥匙,在不知不觉中打开宝藏,让她恍然间注意到许多未曾关注过的东西。

“莎莉。”

一道影子从阴影中走出来。

“伊恩大哥?你怎么了,怎么这副模样?”莎莉转身,吃了一惊,眼前的伊恩发型凌乱,衣服皱巴巴的,虽然这个男人未曾在衣饰上花多少心思,可也未曾这般不修边幅。

“没什么。”伊恩露出一个疲惫的笑,“我只想问问你些早上的情况。”

莎莉恍然。

原来是在担心弟弟啊。

她从善如流地将上午发生的情况讲了一遍,甚至自作主张加上了自己的理解:“楚乔他很喜欢你做的菜,他真幸运,能有你这样一个哥哥。”

伊恩认真地点点头,又问了一个在莎莉看来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那他早上……进我房间了吗?”

“没有啊。”莎莉疑惑,“伊恩大哥怎么这么问?怎么了?”

“没事。”伊恩不肯多说。

巡逻队收队回去时,副手正在和罗森报告自己调查到的情况:“……伊恩曾经救过乔伊弟弟一命,去年E区矿难,伊恩背着乔伊弟弟冲了出去,成为矿难唯二的幸存者。作为补偿,两人都升到了D区。”

“再说这个乔伊,他除了那个弟弟之外,还有一个妹妹,叫做米娜,米娜是五区狱长戴维的情妇,戴维面前很受宠,伊恩将消息传给乔伊,乔伊又经过妹妹,最终被戴维得知。”

罗森点头,“我知道戴维,他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他和杰夫是同一批就职的狱长,听说两人曾经发生过几次不愉快,听到这传闻,不管真假都会拿来给杰夫添乱。”

副手补充:“戴维也是典狱长的有力竞争者。”

罗森按灭手中的烟,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到窗前:“一个好端端的案子,被这些人当作排除异己的工具……呵,狱长?和抢食的凶兽有什么区别?”

副手跟在身后,一声不吭。

就在此刻,罗森的话语在他耳边响起:“你们是不是有疑问,我为什么要继续查这个案子?”

“属下是有些不明白……”

揪着案子不放,还为此花如此大的功夫,它真的值得消耗如此大的人力物力吗?不止是他,巡逻队内部不少人都有这个疑惑。

罗森重新为自己点上一支烟,伴随着上升的烟雾,他轻声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人能驱使魔兽……”

事实上,这个猜测已经在罗森脑海里停留很久了。起初,罗森自己都觉得荒诞,但到后来,随着案子的推进,这个可怕的猜测便时不时地从脑海深处浮上来。

如果伊恩兄弟两人,其中一个具有这样的本事,那所有的谜团——包括沙蝎的忽然出现,就都解释的通了。

可……对于这个想法,罗森没有任何的证据。因而他表面上只能坚持地揪着案子不放,但其间的猜测,却从未没有对别人透露过。要不是案情进展不顺,又被政客们的政斗弄的心情烦躁,也不会轻易地说出来。

显然,他的猜测并不被自己的伙伴看好——

“这怎么可能?”

罗森话还没说完,副手先生便脱口而出。

人类怎么可能驱使魔兽?魔兽之所以叫做魔兽,就是因为它们的强大和不可驯服,尤其高级魔兽,那可是连机甲都无法匹敌的存在,怎么可能会听从人类的命令?

副手脑海中闪过一群高大的魔兽围着一个人类的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万一呢?”罗森被打断,也不生气,反倒坚持地问,“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呢?”

副手陷入了沉默,半晌道“那这个人,他将会统治世界。”

不费吹灰之力地主宰整个星际。

罗森哑然。

他亦被副手的猜测惊得心脏狂跳,半晌,才调节气氛似的开了个玩笑,“说不定,这个人会维护星际和平呢?”

这冷笑话,两人都没有笑出来。

试问一个正常人,若手中真的掌控了足以颠覆世界的力量,他会甘于平凡,将这力量用来为他人牟利吗?

罗森不敢再往下想,“就当我在说梦话吧。”

副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直到收队回来的队员敲门,室内才重新恢复了生气。

“有什么发现?”罗森问。

见队长和副队脸上的表情僵硬,队员头皮发麻,不敢啰嗦,直奔主题:“韦恩带人去寻仇,砸了房间,人没事。”

罗森眉毛一挑:“韦恩那边怎么说?”

“他们不承认,但属下发现现场有动手的痕迹……”

罗森点点头,吩咐道:“去查一查伊恩两兄弟的背景,找人问一问从海棠星过来的犯人,看看有什么发现。如果不行,派人亲自去海棠星一趟。”

“是!”

这厢罗森等人因为新的发现而重新振作,那边,楚乔却被小蛇出其不意的举动吓得心头狂跳。

“别咬!”

楚乔还没来反应过来,便见小绿蛇张开嘴,猛地朝装着红色晶体的袋子袭去,这么丁点大的蛇,和袋子相比也只是那么小小一只,却不知道哪里来的凶残劲,不管不顾地朝上面扑。

小蛇撞在红色晶体上。

楚乔一把将小蛇抓了起来。

望着不停在指间挣扎的蛇,楚乔有些无奈,初见时的乖巧呢?

一只手管住小蛇,另一只手拎起布袋,楚乔重新将袋子塞回枕头下。没有了诱惑它的东西,小蛇只好卷着楚乔的手指,蹭了蹭他的掌心。

楚乔心头一软。

被一个小东西这般全心全意地对待,他的心中不由得浮现几分暖意,仅剩的那点的恼怒也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楚乔抱着小蛇躺下。

举起小蛇,与那双漂亮的金眸对视着,楚乔好心情地逗它:“你是小黑的朋友吗?”

“几个月了?”

“喜欢吃什么?”

啰啰嗦嗦的,这样的楚乔,和平时的他一点都不一样。

藏在绿色壳子里的赵琉心头苦涩。

上辈子他们感情正好时,楚乔卸下心防,与他说话时,也是这样的语气。

“你怎么了?不舒服?”楚乔担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一只手将绿蛇捧起,赵琉只觉得自己离楚乔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一阵温热的触感落在他的头顶。

酥麻。

赵琉只觉得全身在过电。

“好点了没?”楚乔问,语气中带着笑意,在他看来,眼前的小绿蛇是在和他闹脾气,而对付这样别扭的小东西,楚乔具有丰富的经验——一个亲亲就够了。

小绿蛇抬起了头,金色的眸子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眼前的男人,心中滋味万千。

喜的是,这个一度让他重新看到光亮的男人,又重新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他的身边。

悲,是赵琉明白,对方的这一份温情,是针对黑猫的朋友“小绿蛇”,而不是他赵琉。

眼前人看似温柔,但骨子里却有着一种决绝,被他排除在世界之外的人,绝对不会多看一眼。

……他就是那个被隔离在外的人。

可那又怎样?既然命运让他重新找到他,他怎么能放弃?

他怎么舍得眼睁睁地看着眼前这个人渐行渐远?

他赵琉吃过苦,遭受过背叛,九死一生从血海刀山里爬过来,当年伤害过他的、背叛过他的都只剩下了骸骨,他能走到现在,所秉持的,不过是坚持。

金色的眸子垂下,小绿蛇乖巧地盘在楚乔的手心。

“乖。”

楚乔心情很好,将小绿蛇安顿在枕头旁,“先睡一会,等小黑来接你。”

这是认为,小黑是绿蛇的监护兽了。

赵琉没有解释。那一袋被楚乔珍视的红色东西,就摆在不远处。

是哪个“朋友”送的?

楚乔呼吸渐渐平缓。

赵琉悄悄钻进枕头,打开袋子,钻了进去。还未下嘴,一股充沛的灵气便朝他迎面扑来。

等到楚乔午睡醒来,迎接他的,是由红变黑的晶体,哦不,金属,还有一条一觉之间变长几公分,又长出了“脚”的绿蛇。

……赵琉盯着自己冒出来的四只软趴趴的爪子,目瞪口呆。

第21章

赵琉上辈子化形之前,做了将近百年的蛇。

随着上一辈修真者身死和退隐,修真界已经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真正的本体,在赵琉刻意的引导下,有关的流言中,赵琉都和凶残噬血的贪狼画上了等号。

可事实上,赵琉体内蕴含的上古螣蛇血脉,比所谓贪狼血脉珍贵的多,这螣蛇血脉,虽是造成他种种不幸的根源,可也正是因为它,自己进步迅速,不到千岁便修至大乘期。

他对自己的体质没有什么不满,甚至在被劫雷劈至新的世界,修为几乎散尽,重新回到幼生期,他也不觉得丧气。

修为嘛,重头再来便是,只要找到楚乔,其他的困难都不算困难。

可谁知道,他竟然长出了四足!

长出脚的蛇,还能叫蛇吗?

和赵琉的震惊不同,楚乔对于小绿蛇的爪子有些好奇,但他只当这是对方正常的成长阶段,新奇之后,便很快将注意力转移到“二次变身”的红色晶体上,心头泛起几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的惊异感。

在这时候,红色晶体其实不是红色了,它彻底由晶体的质地变成金属,颜色漆黑,有点生铁,但黑色的表皮上还点缀着星星点点红色,看上去更加的别致。

楚乔不得不正视这诡异的红色晶体。

若说第一次引气后,迫于身体尚未康复,他将探究的心思压在心底。那么这一次,小绿蛇的变化,则让他再一次将注意力集中在这块来自沙蝎的礼物上。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沙蝎们从哪里弄到的?

一人一蛇都有些不在状态,因而他们没有注意到,黑猫在看到绿蛇的同时,也加入了懵逼套餐。

它只是走开不久,这疯蛇怎么又变强了?

什么时候它们这个阶段提升实力能这样简单了?

这绿蛇到底是什么品种?

再疯蛇为了和小甜心多待这一阵子,竟然肯主动帮他疗伤,黑猫心头更是泛酸。

也对,疯蛇还是幼年期,潜力无限,它已经是只活了好多年的老猫了。

因此,当楚乔回过神,看到的便是黑猫委屈的眼神。他微微一愣,定睛一看,却发现黑猫身上狰狞的伤势竟然痊愈了七八成。

楚乔不自觉地看了绿蛇一眼。

后者不动声色地藏起自己软趴趴的爪子。

“认识吗?”见小绿蛇无动于衷,楚乔只好挥手叫来黑猫,指着新出炉的黑色金属问。

黑猫认真地打量几眼,然后诚实地摇摇头。

楚乔有些失望,但很快,他打起精神,换了另外的话题:“那你能不能……帮我找一找沙蝎?”

黑猫有些惊讶。

但……实在拒绝不了这种被重视的感觉,甚至没有太过犹豫,便点头答应下来。

将寻找沙蝎拜托给黑猫,可对于如何查找红色晶体,楚乔却是一筹莫展——难道真如莎莉所说,去向伊恩请教吗?

楚乔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先不说这个“哥哥”危险至极,事关重大,他不敢轻易冒险。

麦伦医生?

不,也不行。医生不一定会认识。

如果……他能找一份名正言顺接触矿石的机会就好了,楚乔心想。再考虑到自己身上背负的巨债,楚乔送走黑猫和晕眩的小绿蛇之后,心情便一直有些糟糕。

只是,这份糟糕只持续了半天,当天晚上,楚乔收到了通知他去E区报道的命令。

和楚乔惊讶中带着点欣喜的心情不同,来他家下达命令的工作人员望着他的眼神近乎怜悯。这份怜悯,具体地表现在语气的和颜悦色上:“明天可以迟一点去,会有悬浮车接你,祝你好运。”

好运?

楚乔皱着眉送走了工作人员,一转头,发现伊恩的房间里已经没有了灯光。

第二天清晨,楚乔又收到了另外一个让他惊讶的消息——

韦恩遇袭。

带来这个消息的,是一位楚乔没见过的年轻巡逻队员。作为韦恩出事之前接触过的对象,楚乔需要配合巡逻队做一份记录。显然,这事动静不小,年轻的巡逻队员脸上的表情一直绷着,问话时也是一板一眼。

楚乔的猜测没有错。

作为六区狱长的心腹,又和地下势力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韦恩的遇袭,如同一道炸雷,在这表面和平的赤沙星响彻。

罗森作为巡逻队队长,天还没亮就被叫去开会,副手接管了检查事务,带着大部分队员东奔西走,早饭都没时间吃。赤沙星的局势原本便紧张,又在这个特殊的时期,一时没有查清楚真相,就一时间不得消停。

时间紧迫,人手紧张,因此来做记录的工作,便交给了刚来的新人队员。

很显然,虽然楚乔在韦恩遇袭之前和他“见过”,但无论是韦恩一方,还是巡逻队,都没有对他太过重视。

就连巡逻队问起韦恩的行程时,对方也刻意将这段“找茬”之旅敷衍过去——毕竟,想要杀猫,却反被猫打脸这件事,他们没脸提,也不敢提。

韦恩大难未死,还不想承受典狱长的怒火。

各种因素汇集,最终出现在楚乔面前的,就是这么一个新人了。

新人毕竟还是新人,在问完基本情况之后,没抵抗住楚乔巧妙的询问,就很快将所了解的情况倒出来。

韦恩是在晚上回家的路上出的事。

那是他独自行走的一小段路,他稍稍喝了点酒,谁知没走几步,就被人从身后打晕。那人扒了他的衣服,好像在寻找着什么,东西没找到,又拖着他,往他家的方向走。

……实在是胆大包天。

还好韦恩激灵,趁着劫匪开门的时候挣脱了束缚,可也遭到了对方近乎致命的攻击——若不是一个兄弟给他送落下的东西,他恐怕就被捂着嘴巴,无声无息地死在门前。

就算现如今,韦恩还虚弱地在床上躺着。

“那,案情有进展了吗?”

巡逻队队员透露了不少,但这些消息原本也不是什么秘密,索性放松下来,和同龄人多说几句:“没有。”

楚乔拼命压制自己转头望向伊恩房间的目光。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随口请教了E矿区的相关情况,只是没有想到,这位巡逻队小哥的反应和昨晚的工作人员一样,看着他的目光里满是怜悯。

比起缄默的工作人员,巡逻小哥多问了一句:“你得罪谁了?”

得罪谁?

原主的哥哥?还有韦恩?

只是楚乔还没有回答,对方就自己找到了答案:“是韦恩吧?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巡逻队小哥看他的目光更加难言,他没有多说,收拾好东西,留下一句“保重”,自己收队回去了。

哪怕楚乔再迟钝,也感觉到了不妥——E矿区,有什么问题吗?

直到那位工作人员所说的来接他的车到达,楚乔也没有见到伊恩的身影——很奇怪,明明讨厌被监视,厌恶被设计,可人的好奇心就是这样,楚乔十分想通过对方的言行,来判断对方所处的状态。

被他拿走的徽章真的重要到这个程度?既然如此,他就更要弄明白徽章到底有什么含义了。

******

亚伦靠着墙壁,眼神从不远处的或站或坐地伙伴身上划过,没有一个人说话,他不耐烦地换了个姿势:“新人到底什么时候来?”

“咱们干嘛偏要在门口迎接他?”

当初他来的时候,可没有这一出。同是矿工,凭什么新人就多有面子一些?

亚伦的抱怨终于引来了其他几道目光,金发的马克冷着脸没有搭话,大个子雷蒙忙着欣赏自己的肌肉也不说话,眼看亚伦的脸色越来越差,小队的队长——老好人埃里克出声道:“毕竟是特殊时期……”

亚伦对这个队长没什么尊敬的意思,冷笑一声:“特殊时期?不就是死了个人吗?”

“亚伦!”

埃里克尖锐地叫了一声。亚伦用漫不经心口吻说出的那个死去的人,正是埃里克的好兄弟里奇,当时噬血蝠们发疯似地冲过来,是里奇护住了埃里克,自己却丧生在噬血蝠爪下。

哪怕安葬了兄弟,埃里克心中仍然保留着一个结。

“队长,你不要理这个神经病。”马克也有些不满,就算两人关系不佳,里奇也曾经是他们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兄弟,死者为大,亚伦竟然这样!

不过,想来也怪,他们明明避开危险区域,竟然还是诡异地遇到了噬血蝠。

只能说运气太差。

亚伦从来都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他看不上老好人埃里克,更对金毛猴子马克没什么好感,尖酸一笑:“哟,什么时候小偷也出来教人了。”

马克刷的站了起来,赤目道:“这个卖屁股的婊子凭什么说我!”

埃里克连忙挡在两人之间:“都少说两句,新人马上就要来了!”

没有人理他。

“雷蒙,过来!”

大个子雷蒙憨憨地“哦”了一声,提小鸡仔似的将两人分开。

这老好人的队长竟然也被弄出些脾气,冷声说道:“如果你们想要一辈子待在E区,就闹吧。矿越来越少,噬血蝠越来越多,反正都是死,大家一起死在矿洞里好了。”

一片沉默。

见两人消停下来,他缓和了语气:“但是,如果我们好好合作,抓住这次机会,连同新人一起,我们队伍只要攒够一千快墨铁,大家就都能升到D区去。”

亚伦撇嘴:“一千块,哪有那么容易……”

“亚伦!”

“好吧。”亚伦耸肩,不得不说,他的想去D区,工作环境安全不说,工资还高。

“不知道上面会给我们安排一个什么样的新人。”

赤沙星最近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引进”新的囚犯,旧的犯人大多都分配了工作,想要找一个新人来填补这个空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毕竟,里奇不是第一个出事的矿工,早在去年矿难之后,E区就以居高不下的死亡率和修罗场画上了等号。

埃里克也对新人有些好奇:“希望好相处。”

亚伦:“力气大,能干活。”

马克耸肩:“能干活。”

连雷蒙都冒出来了:“……活得久。”

一片沉默。

因此,当楚乔到达地点,从破旧的悬浮车里下来时,四双眼睛八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瘦弱,肤黄,弱不禁风。

这样的新队员,能在E区活过一周吗?

第22章

“你们是?”楚乔有些迟疑地问,很奇怪,明明不认识,但这些人看他的眼神却戏剧地从“期待”变成“震惊”,最后定格在了“嫌弃”上。

他们……熟么?

埃里克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幻想破灭,他强迫自己扯出个笑容,好显得友善一些:“你是E区的新人吗?”

这问题纯属是多此一举,这个时候被工作车送过来,除了新人还能有谁?

楚乔点头。

埃里克朝楚乔伸出手:“我是埃里克,E03小队的队长,亚伦、马克、雷蒙,都是小队的队员。欢迎你。”

楚乔回握,“楚乔。”

一时半会没弄懂到底是什么情况,楚乔也不多说,只是不作声打量自己的“队友们”:看起来颇好相处的队长、高大凶猛的雷蒙、金发的马克,还有……长相精致,极具攻击力的亚伦。

“你好,里斯二号。”果然,没有辜负楚乔对其的评价,轮到两人握手时,亚伦不但无视了楚乔的手,语气中还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里斯?

埃里克连忙解释:“里斯是我们之前的队友。”

亚伦最看不惯埃里克这副谁都不敢得罪的模样,不客气地补充:“死了,死在噬血蝠爪下。”

楚乔眉头一动。

这恶意来的莫名其妙。

又是个和埃里克似的会装的……亚伦的目光紧紧地跟随着楚乔,原本想要看眼前弱鸡惊慌失措的模样,却发现对方竟然只是脸色沉了沉,其他一点反应也无。

垃圾。

亚伦兴致全无,懒得看楚乔,转过头对埃里克道,“如果我是你,我会立刻申请让上面把他带回去,你知道的,宁愿少一个人,我也不想再带一个累赘。”

“亚伦……”

“埃里克,你觉得我们多一个这样的人,”亚伦指着楚乔,“我们有可能会晋级D区吗?他妈的老子没有时间来扶贫!”

亚伦说到最后,火气已经快要冲上天际,一脚踹开地上的石子。

场面一时尴尬无比。

闹成这样,连马克也不得不出来说话了:“亚伦,你不要太过分。就算我们申请换人,这一来一去也要折腾很久……”

虽然是在劝亚伦,可马克语气中流露出来的,也是对新队员的不认同。

“队长,你说呢?”

埃里克:“马克说的有道理。”

亚伦被气笑了,“好好好,就我一个当坏人。随你们好了,反正这家伙,”他轻蔑地看了楚乔,“现在不换没关系,等他死了,我们还是会有新队友的。”

说完,也不顾其他人的心情径直走了。

全程看戏的楚乔:“……”

埃里克望着亚伦的背影,转过头,面含歉意:“抱歉,亚伦他脾气差了点……他也是好意,你知道的,E区近期很危险,在你之前不久,我们已经损失过一个队友……”

说到这里,埃里克飞快瞥了楚乔两眼,仿佛是在等着楚乔自己退却。

谁知楚乔却没听懂他掩盖在话语中的含义一般,附和地点头:“我明白,你放心,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埃里克哑然。

他打量楚乔两眼,确实没从对方脸上发现的类似怨怼或者恼怒的情绪,心中一叹,新人脾气倒是真的好。可这身体……真的太弱了。

先不说遇到噬血蝠等极端情况,恐怕光是矿洞里的压力,都会压的他走不了路。

增加一个这样的队友……埃里克又没忍住叹气。

罢了罢了。

“走吧,先进去,”为了迎接新队友,他们已经浪费了大半个早晨的时间,“先试试吧,如果你觉得不舒服……”

楚乔从善如流:“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和赤沙星的其他矿区一样,E区也采取小队承包制,以队伍为单位,定期进行绩效考核。为了达到提高生产效率,提高矿工积极性的目的,每个区还设有排行榜,全年的前三名有奖,排在后面会有相应惩罚。

除了排行榜之外,矿区还设有特殊的晋级制度,从最危险的E区到最受重视的A区,只要小队完成晋级任务,都能凭借着自己的努力,改善周围的生活环境。

只不过,由于晋级任务超乎寻常的困难,能走通这条的路的人寥寥可数。

“眼前的这一片,都归属于我们队,”埃里克指着眼前一大片土地,介绍道:“不过,地表的墨铁已经陆续被挖光,我们工作的地点都在地下。”

楚乔顺着埃里克指着的方向扫了一眼,或许是因为矿藏的缘故,地表沙化的呈现出墨似的黑色,光线一照,显出蒸腾的热气。

“那是我们休息的地方。”

楚乔注意到不远处一片漆黑之间,矗立着一间灰色的房屋,搭建房屋的材质似乎也是金属,面积不大,被分成几个房间,走近,楚乔发现其中一间门口放置着不少做饭的家伙。

就在这时候,亚伦面无表情地从另一间房间走了出来,一个多余的眼神也没有,他已经换了红色的工作服,看来是准备去工作了。

埃里克飞快地瞥了楚乔一眼,连忙介绍:“休息和换衣服都在这里,对了,午饭需要我们自己做,幸亏我们有大厨——马克,等会你可以尝尝他的手艺,比营养液好多了。”

埃里克想要缓和气氛,楚乔自然不会不配合,更何况,他对埃里克口中的“大厨”颇有兴趣,转头朝马克看去。

马克低调地笑了笑。

埃里克低头看了眼时间,吩咐任务:“时间不早,我和雷蒙先下去,马克……你先做饭,等会我们上来,”他望向初楚乔,“你先给马克一起,让他给你讲讲注意事项。”

安排好任务,埃里克和雷蒙换好工作服,匆匆离开。

马克接到了带新人的任务,却也没打算让新人动手,熟练地从屋子里找出做饭需要的东西,点好火,一边处理着食材,一边和楚乔聊起来。

“小楚……不介意我这样叫你吧?”得到楚乔的认可,他才继续说下去,“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矿工虽然赚的的贡献点不少,可因为危险,大多被分配到这份工作都是哭天丧地,如楚乔这般,被坑来E区还如此的淡定的,实在不多。

且不说对方到底是真怕还是缺乏对死亡的认识,但这份心理素质,让马克忍不住注目。

楚乔无意隐瞒自己和韦恩的过节,几句话将前因后果讲来,末了还苦笑一声:“我也是迫不得已。”

马克洗菜的手停住了。

就在楚乔以为他摄于韦恩的“威名”时,马克惊讶地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好像重新认识般,只看的楚乔头皮发麻时,“你就是那个从沙蝎手中捡回一条命的傻……人啊!”

楚乔惊愕。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如此有名?

马克却笑了:“怪不得,毒狼韦恩是有名的护短。听说你从沙蝎手中逃过一劫?”

“不过比起沙蝎,噬血蝠恐怖多了……”

他唠唠叨叨地讲起噬血蝠的凶残来,与此同时,手中忙个不停,如同进行过千万遍一样,他的动作熟练而直接。

绿掌菜被随意掰碎,扔进了沸水里。

又随手扔了几个浆果进去。

简单粗暴地洒了盐。

旁观学习的楚乔,他的表情也从最开始的惊讶,到了最后的嗔目结舌。

锅底的大火持续加热,绿掌菜变了颜色,可马克却习以为常地忙碌着其他。楚乔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菜好了。”

马克正讲到晋级任务有多么的不容易,闻言一顿,转过头看了一眼菜,见表皮还是青绿色,便没把楚乔的话放在心上,笑道:“你饿了?”

楚乔:“……”

“稍等下,等颜色变了之后……”

楚乔尝试着建议:“绿掌菜味酸,口感脆,煮汤的确是合适的做法,但若煮的时间太久,一则酸味会加剧,二则脆感尽失,而且浆果不应早加……”

马克停下来,面色不虞。

楚乔反正过来,“抱歉。”

“没事。”马克表情不大好看,的确,对于一个厨师来说,最忌讳别人在对他的作品指指点点。显然,楚乔做法不太妥当。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紧接着,除了绿掌菜的汤外,马克又接连做出了两个菜,这一次,楚乔吸取教训,默默地在一旁看着。

中午饭弄好,离预定的吃饭的时间还有一段距离,而绿掌菜却没有用完,马克看了楚乔一眼,朝绿掌菜抬了抬下巴,“你试试?”

话语间带着几分想要看热闹的意思。

楚乔推脱:“这不太好。”

马克却来了劲,催促道:“别担心,就算做的不好,我也不会嘲笑你。”

楚乔的确有些手痒,犹豫片刻,挽起了袖子。

同是生长在沙漠的植物,绿掌菜和地球上的仙人掌差不多,时间不充裕,楚乔也没打算弄什么花样,只是简单地将绿掌菜洗干净,找到一把削皮的小刀,去掉外皮,随手将剩下的部分切成整齐的细丝。

细丝堆在案板上,马克没忍住凑近打量。

绿掌菜原本就是浅绿色,当被切的足够细时,就忽然有了透明的感觉,莫名让人移不开眼。

马克强迫自己离远点。

楚乔的动作还在继续——除了些许酸,绿掌菜本身也带着清甜,见一旁还有浆果,他取出几个,去核之后放碗里搅碎,取汁,加少许盐和调料调味,做成鲜红的酱汁。

作为酱汁的主要成分,浆果也颇为有趣。它和地球上的樱桃有些像,汁水很足,本身带有芬芳的果香,被当做酱汁来调味,果香便和细丝的清香融合在了一起。

将切好的细丝叠成小山摆在盘子里,在马克惊讶地目光中,楚乔将酱汁淋在绿掌菜细丝上,细丝也切的恰到好处,那样细的丝状,酱汁从缝隙里漏了下去,令每一根,都沾染上浆果的幽香味道。

马克腆着脸,率先尝了一口。

埃里克等人回到休息室时,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饭菜。大厨马克坐在一旁闷闷不乐,金色的头发仿佛也失去了色泽。

“这是什么?”

雷蒙发现了桌子上不一样的东西。

马克的情绪更加低落了:“小楚做的,你们尝尝吧。”

亚伦呆住。

刚塞进嘴里的细丝不知是该咽下去,还是吐出来好——就在他纠结的当头,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酸甜占据了他的味蕾。

第23章

亚伦想要硬气地将“新人做的东西”吐出来,可这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如果说绿掌菜原本的味道是酸涩带着一点清甜的,那么,现在逸散在他味蕾的,就是完全的清新和爽滑,调配的酱汁很奇特地将那股酸味中和,又将人的注意力引向食材的本身。

亚伦不是没吃过好的东西,进入赤沙星之前,他好歹也是个角,送花请客的不少,请他去平常所谓的帝星大厨所做的料理的,也不在少数。

可他却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独特的做法。

绿掌菜还能这样吃?而且,或许是因为赤沙星环境的缘故,他已经许久没有吃甜食,酸甜味一入口,触底许久的幸福感持续飙升。

这菜好吃是好吃,可亚伦理智还在。

他慢慢地将最后一口咽下去,狠狠又吞了几次口水,板着脸,怒瞪马克:“你怎么不早说?”

马克这时候却顾不得理他。

亚伦开了头,其他人便毫不客气地将餐具伸向细丝,没两下,盘子就见了底。而这时候,其他三个菜还好端端地摆在一旁,寂寥地冒着热气。

马克不敌其他两人的手速,只抢到了一口。

望着空落落的盘子,他的情绪格外复杂。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和食客们单纯觉得新奇和好吃的观感不同,马克注意的就更多了——比如,那行云流水的刀工,新巧的构思和搭配,还有对食材本身的了解……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眼前这位“小楚”都有些扎实的真功夫。

马克自诩不是什么好人,能蹲监狱星,脸皮自然也不薄。可不知怎么回事,望着桌上自己的三个菜,打心底冒出来的羞愤,令他差点将几盘菜扔进垃圾桶里。

只是还没等他付诸实践,便被“小楚”的动作惊在原地。

楚乔夹了马克做的菜,放进嘴里。

事实上,虽然马克烹调方式略有些粗暴,可味道却不错——在业余选手中,算是很不错的水平。

“不错。”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一世,楚乔从来都不吝赞美。

谁知,此话一出,马克却蓦地红了脸。

想起自己之前挑衅的行为,差点将脸埋进桌子里。但不可否认,若没有见识过楚乔的手艺,他或许会对这声夸奖不屑一顾,但此刻,他的心头却奇迹般地涌现出几分喜悦。

就如同他第一次偷到一只手表,被养父夸奖那般——不,基于做菜是他兴趣,这喜悦之感来的更甚。

不知不觉间,马克望向楚乔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柔和。

亚伦将一切眼看眼里。

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烦躁,他重重地将碗搁在桌上,站起身粗声粗气道:“吃吃吃,还不走?”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被一道菜收买,他还刻意瞪了楚乔一眼,“就知道搞些歪门邪道。”

再次躺枪的楚乔:“……”

埃里克无奈地放下碗,扯开话题,“下午小楚也下矿洞,马克,你教一教小楚怎么筛选矿石。如果顺利,以后这活就交给小楚。”

和拿着炸药和矿工锄苦哈哈开矿相比,筛选矿石的确是轻松的活计,若换其他的新人来,马克不一定会乐意,可这人是楚乔,事情又变得不一样了。

“好,”马克担忧地看了一眼弱不禁风的楚乔,“筛选的活好,不累,最适合小楚。”话语间,体贴之意溢于言表。

亚伦觉得马克脑壳有坑。

但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又能说什么?只好冷哼一声,扔下一句“能在矿洞里站稳再说”后掉头就走。

马克的声音回荡在脑后:“别理他……小楚啊,矿洞里的重力系数大,你小心点儿,如果受不了……”

亚伦不想说话。

楚乔很快换上了专用的工作服——红色的,略厚实,背后配着安全带,还有一把小巧的矿工锄,衣服大概是标准款式,穿起来,显得楚乔更加的瘦弱。

“下矿吧。”

浅层的矿石开采殆尽,于是矿工们只好打地下的主意。不过就算开地下的矿,矿工们也不敢太过分,毕竟去年那场矿难的诱因便是塌方。

矿洞不深,大概距地表七八米,洞口设有供人上下的梯子,楚乔学着马克的模样,试探着一步步地向下。

压力扑面而来。

楚乔终于感觉到麦伦医生所说的“1.5倍重力系数”的含义。在地面上,习惯之后还能照常跑跳,可真正进了矿洞,差别就显现出来了。

周身的空气仿佛有了意识,不断地朝楚乔挤压过来,从四面八方撞击着他的身体、五脏六腑仿佛都差点移位。

这感觉一点都不好受。

……只是,楚乔却有一种久违的兴奋。

他经脉中缓慢游走的灵气,罕见地加快了速度,除此之外,在压力的刺激下,他的耳朵和眼睛都主动调整到巅峰状态。

明明随着继续向下,身体疼痛感愈发明显,可楚乔心中的惊喜,却怎么都熄灭不了——

这一趟值了!就算得不到红色晶体的线索,他也绝对不愿意放弃这份工作——多么好的天然锻体之地!

按照上辈子的经验,想要从《锻体诀》从第一层的“耳聪目明”更进一步,到达“身强体健”,就必须得主动进行身体的训练。想要训练,场地、器械自然都少不了。

有了矿洞,两个条件瞬间全部具备。

亚伦在前方开路,他虽厌恶新人没有自知之明,但人跟在他身后,他总不能完全不搭理,于是,当他的脚彻底落在矿洞工作面上,一转头,见到的便是楚乔黑暗中若隐若现的欣喜面孔。

亚伦一惊,差点叫出来。

这人没病吧?

哪怕习惯了周身的压力,亚伦也觉得不太好受,慢慢地喘两口气,将呼吸调匀,便见到新人不但早早地适应了重压的环境,还抬起头,好奇地四处打量。

亚伦:“……”

这种出乎意料的感觉,实在太差了。

埃里克等人这时候也陆续到达,微弱矿灯的照耀下,小队第一次完成了汇合。

“你还好吗?”马克觉得几人之间,自觉与楚乔的关系最好,于是率先出口询问。

亚伦下意识竖起耳朵。

“很不舒服,但还能坚持。”楚乔惊喜过后,终于将表情重新调回淡然无波的频道。

谁知他的表现,落在其他三人眼中,便成为“凭借意志力”坚持的典范,亲身体会过矿洞的不易看,见状,心中难免生出几分钦佩。

要知道,很多新人第一次下来,大多在触地软倒,需要习惯许久后才重新站起来,至于投入工作?那又得一段漫长的适应时间。

三人没忍住,又看了看一眼楚乔空荡荡的工作服。

这一阵风就能刮走的体格,是需要多大的意志力支撑,才能表现出这副如常的模样?

矿洞内一片诡异的寂静。

“咳,”埃里克打破这诡异的安静,“走,开工。”

小队下午的任务是查缺补漏,之前用炸药大规模地开采过一次,现在剩下不少零碎的墨铁,需要队员用矿工锄将残留的挖下来。在挖掘同时,难免会带出些无用的杂石,马克带着楚乔就是负责将杂石挑出来。

马克颇有耐心地捡起一块黑色石头,在微弱的灯光下讲解:“首先要确定这是杂石还是蕴含墨铁,辨别方法很简单,其中若有墨铁,重量就会重一些。”

“你试试。”马克又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递给楚乔,“左手是杂石,右手是墨铁。”

楚乔接过两块同样重的黑石,沉默。

“没关系,开始分不清是正常的,如果不确定,你可以拿锄头将黑色杂质敲掉判断。虽然浪费时间,但能确保正确。”马克正色,“如果弄错,交上去是有处罚的。”

楚乔点点头。

马克发觉自己对女朋友都没有这般的耐心,“好了,你先试试。”

楚乔掂量着手中的两块石头。

他生性认真,哪怕是这种看似没有技术含量的工作,也愿意花心思去对待——相比起马克长时间积累经验才形成的手感,楚乔发现一个适合自己的辨认方法。

那一块包含着墨铁的石头,朝周围逸散着淡淡的灵气。

灵气虽不强,奈何楚乔对这东西熟悉至极,加上身体良好的感知,很快便捕捉到了灵气的波动。

找到规律就好办了,接下来,楚乔一路筛选出十几块杂石,马克怕他判断有误,刻意将他选出来的东西一一检查过,竟然没有一丝差错。

马克只觉得自己漫长工作积攒下来的经验都喂了魔兽。

楚乔干活干的不亦乐乎。

一则从这些蕴含灵气的石头里看到了找出红色晶体的希望,二则,墨铁中的灵气虽然微弱,可到底是灵气,君不见他捡了一会的黑石,体内的灵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充盈。

这矿洞真是福地。

于是,等亚伦等人干完活,转头一看,掉落的矿石竟然已经被筛选个七七八八。

而他们认为的主力,马克先生,早已经累的坐在一旁歇息,相反,那个新人却如同不知疲倦的机器人一般,不停弯腰筛选着黑石。

亚伦牙有些痒,心头刷地一下冒了火。

“马克!”他怒道,“你还有没有点责任心?”任由新人折腾,这不是胡闹!

马克躺在一旁不想理他,为了检查楚乔的工作,他老老实实地一颗一颗将黑石打开……显然,他的行为完全是多此一举。

为了证明自己的准确性,亚伦大步向前,从楚乔刚刚筛选好的黑石中捞出一块,手中一掂,黑了脸:“这块是杂石!”

楚乔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没有人理会找茬的亚伦。

马克甚至懒洋洋地躺在一旁,继续和楚乔科普:“咱们这活苦啊,都是捡石头的,还都是‘铁’,A区那些家伙开的都是羽铁,我们呢,墨铁!有什么用?盖房子?”

羽铁?

楚乔思绪一转,记起麦伦医生曾经提到过这个名字——羽铁,用来制造机甲引擎的稀有金属,极具战略意义,整个宇宙,只有赤沙星少量产出。

这极具战略意义的羽铁,也是赤沙星被圈作监狱星的原因之一。

楚乔对这个用于造机甲的材料颇有兴趣,问:“羽铁?什么样?”

马克:“和墨铁差不多,也是黑色,只不过黑色之间还有星星点点的红点,据说那红点是能量的优良导体……”

楚乔手一滑,黑石“啪”地一声掉了下去,咕噜噜滚出很远。

不会……这么巧吧?

“你干什么!”亚伦原本便怒火冲天,见状借机发挥道,“想引来噬血蝠,找死吗?”

楚乔没有回答,侧耳倾听片刻,用目光止住亚伦接下来的话,脸色蓦地变得严肃。

“别出声,有东西来了!”

翅膀拍击的声音、凄厉的嘶鸣,由远及近。

第24章

亚伦倒是被楚乔严肃的语气惊了一跳,或许是楚乔表现的不像开玩笑,他眉头一皱,也跟着侧耳倾听。

什么都没有。

矿洞里依旧寂静,除了他们几人的呼吸声、偶尔路过的风声,以及雷蒙用矿工锄敲击石壁的闷响外,并无其他的动静,至于“有什么东西过来了”,那更是无稽之谈。

这小子骗他?

亚伦回想起自己方才胸腔里熊熊的怒火,回忆起自己被新人和马克一起忽视的画面,哦对了,还有那颗被挑出来的杂石!

越想越是不满,亚伦不由地冷笑一声:“什么东西?我看你是心里有鬼吧!”

他俯身将“证据”捡起来,搁在手里颠了颠,转头叫埃里克过来,“这就是你要留下的人,这样的素质……”

“闭嘴!”

亚伦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楚乔低声呵斥住。

“你、你他妈让谁闭嘴……”亚伦脾气也上来了,矿工锄一摔,上前,伸手就想教楚乔怎么做人。

楚乔皱着眉。

就在这分秒的时间内,那叫声似乎离他们越来越近——那未知生物的叫声里满是焦躁,还带着戾气,饶是楚乔有丰富的与灵兽相处的经验,也明白此刻绝对不是与对方碰面的好时机。

偏偏亚伦在一旁聒噪不说,还猛地出手要拽楚乔的衣领。

楚乔眉头一皱,半途截住亚伦的手腕。和亚伦在矿洞中体能受限不同,楚乔适应了压力之后,却是如虎添翼,这场冲突若放在地面上,或许还存在悬念,可在矿洞——楚乔的主场中,却是还未开始,便已经结束。

一切变化于瞬间发生。

亚伦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觉得手腕一阵刺痛,偏偏楚乔的手如铁箍,任他怎么挣扎也不能撼动分毫。

“你……”

“闭嘴!”

这也是第二次楚乔出言呵斥亚伦了,和上一次不同,这一次,或许是被楚乔凛冽的眼神惊到,又或许因为手腕仍然刺疼,亚伦动了动嘴角,最终闭了嘴。

埃里克看的目瞪口呆。

不怪埃里克吃惊,实在是楚乔自始至终白表现的足够好脾气——无论是亚伦冷嘲热讽,还是被质疑能力,他都表现出足够隐忍,而这种隐忍,说好听些是“脾气好”,难听点,被贴上“软弱”的标签也不以为奇。

可此刻,无害的羔羊露出锋利的爪牙,出乎意料的强势。

埃里克咽了口唾沫,说实话,别说亚伦被吓到,就连他,也被楚乔那冷厉的眼神惊了一跳,可作为队长,就算怕,此刻也不得不出声:“怎、怎么了?”

声音越来越近。

楚乔扫视四周,心中估算着距离——来不及,哪怕他们在他接收到消息时立刻出洞,五个人,也同样没有逃不出去的可能,更别说方才一来一去耽搁不少时间。

来不及逃,那就只有自保。

“没时间解释了,立刻熄灭所有灯,都趴下——记住,等会无论见到什么,都不要出声!”楚乔松开亚伦的手,飞快灭掉头顶的探测灯,基于他是几人中动作最灵活的一个,在熄灭自己的灯之后,飞快地上前关矿洞内的壁灯。

矿洞瞬间陷入黑暗,气氛一时间紧张起来。

马克最先反应过来,吧嗒一声关了自己的灯,由他带头,其他三人不再犹豫,按照楚乔的指示行动起来。

“都趴下,屏住呼吸,千万不要出声。”

这时候,已经没有人顾得质疑楚乔的命令了,一阵微风刮了过来,风中蕴含的,正是让所有人熟悉的振翅声和尖利叫声。

埃里克的面庞瞬间失去血色。

“是……噬血蝠……”

他们怎么可能忘记这死亡之音?上一次听到这声音时,他们失去了自己的队友,其余人侥幸逃脱,也因多因运气,这一次呢?

后背渗出的冷汗打湿工服,呼吸也不再顺畅,眼前已经看不到黑暗,反倒是白茫茫的一片,心脏不听使唤激烈地跳动着,小腿肚子不知在何时抽了筋。

死亡之音越来越近。

怎么办?

他们的脸颊已经能感受到噬血蝠翅膀煽动的刮起的风,恐惧在这一刻远去,思绪停滞,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要死在这里了么?”

还没有升到D区。

还没来得及和新伙伴吹牛逼,喝酒、聊过外面的世界。

还没有……他妈的要知道马上就死,刚才就不应该装逼,不要脸地多抢几口好吃的了。

这辈子就这样了?

就这样默默无闻地死在赤沙星了?

呼吸紧促,意识开始抽离。有时候恐惧到达上限,就反而不知道害怕了,譬如马克,他已经开始苦中作乐地回忆起楚乔切丝时的刀工了,是先横切还是竖切?酱汁中加了什么调料?

亚伦稍微正常点,他一边纠结中午只吃了一口,另一边回忆起当年的风光——嗬,那年头,谁不想盼望着和他一起吃顿饭?

雷蒙发着呆。

埃里克则想起了自己的老朋友里斯——上次对方救了自己,这一次他也要死了,不知道下辈子还会不会相见?

噬血蝠在半空中飞旋。

哪怕楚乔等人刻意降低存在感,号称黑暗猎人的噬血蝠几乎不费任何余力地发现了他们,并且焦躁地在楚乔等人头顶盘旋,嗅着空气中的气味——仿佛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是寻找什么?

楚乔不肯放弃,他的大脑飞速地转动,分析自己得到的所有条件——按照马克提到的,噬血蝠们习性喜好阴暗,活动范围大多在矿洞深处。

人类自百年前开始采掘墨铁,噬血蝠们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反抗,甚至,后期因为对天然矿洞的开垦,在某种程度扩展了它们的生存区域,双方便默认这种相处模式,多少年人和蝠一直相安无事。

事情是从近几年间开始发生变化的,以前被称为“黑蝠”的噬血蝠性情大变,凶残暴躁地攻击人类,不少矿工匆忙间死在他们手下,且死状可怕,渐渐地,“噬血蝠”成为它们的新名字,昔日的黑蝠,也与死亡画上了等号。

那么……性格大变,是否与它们正寻找的东西有关?

找什么?

楚乔皱着眉,而此刻,盘旋的噬血蝠降低高度,离趴在地上的楚乔等人越来越近,猩红的眼睛隐没在黑暗中,噬血蝠们眼看就要下爪,处理这些可恶的人类。

终于……要死了吗?

除却楚乔,其他几人心中俱涌出几分解脱。

陷入自己思绪中的他们,没有注意,他们的新伙伴——弱不禁风的新伙伴,就在此刻,眸中闪过一丝决断,然后……朝一只近在咫尺的噬血蝠伸出了手。

这只手伸出去后,再没有其余的动作,与此同时,楚乔也从地上坐起身,噬血蝠被他的动作吸引注意力,随机放弃其他可疑对象,朝他袭来,围住了他,绕着他一圈一圈地飞翔。

埃里克等人虽什么都看不见,可身旁的噬血蝠数量减少,他们很快地猜测楚乔“做了什么”。

楚乔在干什么?

作为当事人,楚乔没有去注意自己的动作会给伙伴带来怎样的冲击,曾经被称赞的“从容淡定”不知道飞去了哪里,楚乔此刻只觉得自己是从未有的紧张。

无论上辈子还是这一世,活了几十年,他做梦都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在生死攸关时,将所有的筹码压在他的“万兽迷”体质上。

有用吗?

楚乔也不知道。

可他明白,如果此刻再不做出选择,就一切都晚了——很明显,此刻他们身上并没有噬血蝠们要的东西,可又有怎么样?对方找不到那“东西”,此刻全副心神都被仇恨占据,攻击人类,只不过是它们泄愤的方法。

楚乔现在要做的,便是尽自己所能的释放最大的善意,唤醒噬血蝠们残余的理智——如果噬血蝠真的如他分析出来的那样,本性尚有几分良善的的话。

所有人都不由为他捏一把汗。

很快,眼前的一切让他意识到,他的计划,尚且还不是那么的失败。

因为楚乔伸出的手,离他最近的噬血蝠警惕地飞远,只是见楚乔没有多余的动作,周围的噬血蝠们试探着缩短距离,去嗅楚乔手上的气味。

看来它们还没有放弃找寻。

而且,因为判断出楚乔没有恶意,它们也没有攻击。

楚乔心头一松。

他赌对了。情绪处于崩溃边缘的凶兽好似一把绷紧的弓,只要稍稍有动静,它们便会立刻暴起,故而,见到发疯凶兽时,选择攻击实在是下下策。

当然,一昧选择的退让也并非保命的完全之策,在确定噬血蝠们接收到自己的善意后,楚乔尝试着与它们对话:“我们身上没有你们要找的东西,请离开吧。”

噬血蝠们没有动静。

楚乔却不以为杵,继续重复着自己的话语,他刻意放缓了语气,显得无害又温柔。

万物有灵,言以达意。虽然语言不通,但楚乔却相信对方能听得懂他的意思,何况,通过与黑猫和小绿蛇相处,楚乔明白,这个世界的兽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还要聪明。

他相信眼前的噬血蝠亦是如此。

在楚乔不远处,埃里克觉得自己正在经历一场荒诞至极的戏剧。他甚至不知道这一刻,是该喜还是该笑。种种情绪堆积,埃里克最后只好拼命命令自己控制住颤抖的身体,不去给楚乔添麻烦。

虽然他的眼前是一片黑暗,可听力却在这片黑暗中达到了巅峰——他能清晰地听到,在楚乔持续不停的“倾诉”下,盘旋在他们头顶的噬血蝠们叫声越来越趋于平缓。

黑暗中,少量噬血蝠振翅飞离,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离去的噬血蝠越来越多。

埃里克紧绷的身体终于稍稍放松,只是刚一放松,便觉得浑身上线都无比酸痛,活像是受到了凌虐。

亚伦亦是如此。见噬血蝠变少,他松了口气,动了动发麻的腿,但就是这一个动作,恰巧撞到他身旁,用于找茬的“杂石”上。

杂石撞击矿洞壁,发出尖锐的响声。

“楚乔小心!”埃里克意识到什么,惊叫道。

下一秒,只见久久不肯离去的“钉子户”噬血蝠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赤红着眼,猛地朝楚乔扑过去,卷起一阵风浪。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道绿光自埃里克眼前闪过,快的几乎让他以为自己看到了幻影。

第25章

不,不是幻影!

那的确是一道绿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朝暴走的噬血蝠冲去,速度之快,噬血蝠还未下爪,便被那个绿色的东西准确地扑下,吧嗒一声撞上坚硬的洞壁。

这、这又是什么?

埃里克的认知在此刻再一次刷新。

但更惊悚地还在后面。虽然眼前的黑暗影响埃里克的观战,但那点微弱的绿光却好似指引,埃里克的目光紧紧地跟着它,而后,在接下来几秒,他的三观又得到了重塑——

“砰!”

连续几道撞击声,半空中的噬血蝠越来越少,地上的却多起来,甚至有一只正好砸在埃里克身上,那冲击力和噬血蝠近在咫尺的躯体带来的惊悚之感,埃里克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忘。

若说埃里克囿于视觉,观察的大多只是结果的话,那楚乔能观察到的东西更多。

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小绿蛇仿佛在踩着石头过河,河,是虚无的空气;石头,则是一只只噬血蝠的脊背——每只被小绿蛇“踩”到的家伙,都好似失去翅膀一样,不受控制地从半空跌下来。

这只坠下的功夫,小绿蛇又很快换了另一只。踩,下落,换,节奏井然,仿佛演奏明快的乐章。

当然,看似游刃有余的小绿蛇也不是没有受到阻隔,有好几次,噬血蝠的爪子已经伤到了它,只不过,绿蛇却不知痛,越是受到阻拦,它的攻击就越狠辣,雨点般从空中坠落的噬血蝠,便是明证。

楚乔不知道对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不可否认,小绿蛇的出现,的确让他松了口气。

除却对方彪悍的战力外,还有一点令楚乔分外满意的是,小绿蛇狠归狠,却没有达到极端的程度,对于对手噬血蝠,它没有赶尽杀绝,只是让它们失去行动能力便作罢。

楚乔不是圣母,但之前不少噬血蝠配合地离开了,此刻,若再因为他的原因屠杀其他的同族,未免显得令人齿冷。

小绿蛇的举动,正是落在了点子上,楚乔心情好了起来。

于是,当赵琉处理完所有的噬血蝠,轻飘飘地落在楚乔肩膀上时,映入他眼帘的,就是楚乔饱含笑意的眸子。

赵琉心头一喜,又旋即泛起几分苦涩。

他想起上一辈子,那时候的他还是“浮游宗赵琉”,每当他们齐心协力完成一件任务,楚乔就会用这样赞赏的目光看着他,温柔又真诚。

赵琉一度以为自己是特殊的,可现在……披着小绿蛇壳子的他,也同样得到了这样笑容。

他到底是开心重获信任,还是难过于自己一厢情愿的认知被打破?

陷入思绪的小绿蛇萎靡不振,半晌没有动静,楚乔忍不住紧张起来——难道,方才的对决时受的伤发作了?

“你没事吧?”

重新安静下来的矿洞中,楚乔的询问显得格外惹人注目。这一下,不光是楚乔,连其他几个人也紧张起来——万一噬血蝠再杀回来怎么办?

还好,大概是否极泰来,事情并没有向更糟的方向发展,离开的噬血蝠们没有回来,楚乔手中的小绿蛇却重新有了反应。

它蹭了蹭楚乔的掌心。

仿佛又觉得这样不够表现出它的心情,又舔了舔楚乔手上的伤口。也是在这个时候,楚乔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受了伤。作为回应,楚乔又真诚地说了一声“谢谢”。

赵琉心情蓦地好了起来,黑暗中,金色的眸子熠熠发光。

怕什么,他不是重新回到楚乔身边了吗?总有一天,楚乔的目光只会停留在他的身上。

矿灯重新被打开。

见尘埃落定,其余几人尝试着挪动自己发麻的躯干,从地上爬了起来。短短时间,他们却如同经历了一辈子那么长,再重新站起来,见到光明,心头都莫名生出几分隔世之感。

他们……没死?

他们从噬血蝠爪下保住了一条命?

天神!

要不是觉得当场痛哭有失体面,他们恐怕真的会以此来发泄劫后余生的喜悦。

楚乔经历过同样的事情,也颇为了解队友们的心情,体贴地留给他们足够的时间,自己抱起小绿蛇,上前去处理事后的事宜。

眼前的地上躺着十几只噬血蝠,被小绿蛇攻击之后都短暂地失去了飞行能力。不过,不能飞不代表它们失去意识,故而,在见到楚乔走近,它们眼中默契地浮现出警惕之色。

事实上,楚乔没有来到噬血蝠身边,他在相隔三步距离处停下脚步,俯身蹲下,这样一来,他们彼此都能观察到对方的眼神了。

噬血蝠们神色一松。

楚乔原本便猜测对方有灵智,见状又多了肯定,他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道:“你们丢了什么东西吗?”

“是在找什么?”

这问题实在太致命。

仿佛是戳到噬血蝠们的痛点,哪怕身体手上,噬血蝠们不约而同地露出獠牙,狰狞地看着楚乔,仿佛下一秒就会扑过来。

当然,它们没有机会扑,盘在楚乔肩膀上懒洋洋地绿蛇金色眸子一凝,凶恶地一瞪,仿佛是回忆起方才的狼狈,噬血蝠们心头一颤,怏怏地缩了回去。

小绿蛇见噬血蝠们老实了,重新缩回头,重新变成那条乖巧软萌蛇。

楚乔:“……”

好笑之后,楚乔抓住这次机会,又问了一次同样的问题。

可无论如何,哪怕受到威胁,噬血蝠们却完全没有透露任何消息的意思。楚乔叹了口气,放它们离开。

目送噬血蝠们憋着一口气歪歪斜斜地飞远,楚乔转过头,见到的就是队友们惊愕的目光。

埃里克的认知有些麻木。

早在楚乔试图与噬血蝠们沟通,并且有所收获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自己对世界的固有认识发生了变化,就在他以为无论眼前发生什么,自己都不会再惊讶的时候,小绿蛇威猛地出现了。

人的潜力果然是无穷的。

埃里克小心翼翼地打量盘踞在楚乔肩头的绿蛇——那么小的一条,可也就是着弱小的东西,轻而易举地赶走了昭示死亡的噬血蝠,保住了他们的性命。

楚乔也一样。

曾经在他们看来弱不禁风,甚至活不过一个星期的新人,不但出乎意料地适应矿洞环境,还在危机时刻,表现出非同一般的决断和定力。人不可貌相,道理都知道,但现实中,却仍能不断有人犯着同样的错误。

埃里克不由地转过头去看自己的伙伴。

马克他原本就因为午餐的缘故,对楚乔颇为敬佩,经历过这一番波折之后,他看楚乔的目光中就只剩下了毫不掩饰的崇拜,那目光,炽热地吓人。

雷蒙本来就思维简单,直白点描述是“脑子缺根弦”,但从他健壮的躯体就能看出,这个人最崇尚力量,对于强者,他只会毫无抵抗力。如今经历过生死大劫,带领他们走出困境的楚乔,是毋庸置疑的强者。

亚伦的心情就更加复杂了。和其他人不同,亚伦从头到尾都对楚乔表现出非同一般的抗拒,甚至因为他的不慎,差点将大好的局面搞砸,如果不是绿蛇及时赶到,他们很可能会命丧于此。

显然,亚伦也明白自己干了什么蠢事,他低着头,一副灰心丧气的愧疚模样。说实话,埃里克自己的确对亚伦没有什么好感,见到这一幕,心中难免会泛起几分狭隘的畅快。

让你平时鼻孔朝天!

可是,爽过之后呢?埃里克又不由地回想起自己作为队长的责任,迟疑片刻,他咳嗽一声,试图打破这个僵局。谁知道,他没等他出声,心高气傲的亚伦到自己先说话了,他低着头,结结巴巴地道歉:“对不起,大家。对不起,楚乔。”

这或许是亚伦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刻。

他心高气傲惯了,让他道歉,简直像是有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但……在各式各样人群中摸爬滚打的经验告诉他,如果此刻他不道歉,他将永远失去挽回的机会。亚伦自诩不是什么好人,可脸还是要的。

楚乔没有理他。

其他人……也保持沉默。

有时候,不是你选择道歉,别人就有义务接受你的歉意。接受,是受害者宽容;不接受,也自然没有指责的道理。

亚伦孤零零地站在一旁,涨红了脸。

他从来没有这样丢人过。

在来赤沙星之前,他在当地圈子里颇受追捧,光是凭借着一张脸,就很少有人违背他的意愿,等年龄大一点,他得罪了地头蛇,错手杀人之后被关进赤沙星,他也因为良好的体格和一点点聪明,让自己过得顺风顺水。

这一次,他狠狠栽了个跟头。可,这苦果,要他自己来品尝。

楚乔忽视了亚伦,将其他三人叫来眼前,目光飞快扫过他们的脸庞——这三人目光清明,在严厉的审视下,也都没有逃避的意思。楚乔暗自点头。几人的表现,至少说明至少此刻,他们心中还没有恶念。

只不过,该说该做的,还得做到。

他定了定心神,组织着语言:“诸位,我想恳请你们,请不要今天发生的一切透露给他人。”

“今天我们能侥幸逃脱,其中多有运气的成分,我们虽然明白其中的危险,但旁人未必知晓,他们只会看到最终的结果,若由此造成什么误会,影响到我们的正常生活,就有些得不偿失。”

见眼前人,包括一旁的亚伦都在认真听着自己的话,楚乔继续道:“对了,还没和你们介绍——这位,是我的朋友。它的实力相信诸位也看到了。只是我这位朋友消息灵通,脾气却有些差,如果它将来得罪各位,我先向你们道个歉。”

“不敢不敢。”几人连忙摆手,与此同时,眉宇之间也都渗出几分尴尬。

他们听出楚乔话中的威胁。

如果第一句在暗示他们“透露消息会被有心人盯上拉出去做实验”,那么第二句就是赤果果地在说“我的朋友脾气不好但消息很灵通,如果让我知道谁走漏风声,我的朋友可能会去找你们。”

完全将他们当作外人来防备。

事实上,大家也只是萍水相逢,之前没有交集,如今对方在他们面前暴露了秘密,为了自身安全,楚乔的做法无可厚非。换个角度,或许他们会比对方做的更加彻底,但理解归理解,真正被用拒之千里地对待时,他们的心里却颇不是滋味。

埃里克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请放心,我们会保密的。”

马克和雷蒙也点点头。

为了让楚乔放心,埃里克解释道:“近年形势紧张,官方也很重视,上一次出事足足停工了半个月……”

兄弟逝去的伤痛,连带着被无休止盘问和调查,这感觉,实在是噩梦。

何况,埃里克虽然做惯了老好人,可这并不代表他智商低,换个功利的角度思考,出卖楚乔,他们又能得到多少好处?相反,只要有楚乔在,他们之后的生命安全在某种程度上有了保障。

楚乔得到了保证,神色一缓,微微点头。

对方愿意配合,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埃里克也松了口气,时间不早,加上方才发生的一出,他们也没有心思再工作,招呼队员将筛选出来的墨铁收拾好,等会运上去,交给统一清点回收的工作人员。

墨铁不多,很快便弄好。只是所有人统一离开矿洞时,他们却发现楚乔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你……”马克想说什么,被埃里克一扯袖子,讪讪地闭了嘴。

楚乔当作没看见,反而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矿洞是封闭的吗?”

“这里还有没有别的出口?”

埃里克愣了一下。

事实上,以前的老矿工闲聊时提到过,矿洞再向内的确还有很深的一段,很可能和别的矿区联通。但囿于危险的噬血蝠,埃里克自己从来没有再向内探索。

“传言中矿洞是畅通的,但这些年没人深入,或许很多地方早已经荒废。”和他的性格一样,埃里克说话中都带着几分谨慎劲,作为一个风险规避型人格,他对楚乔的打算并不赞同。

楚乔却没注意那么多。

他垂下眼帘,心中的猜想越来越清晰:噬血蝠们要找的东西,会不会还在这矿洞里?要知道,兽类搜索的方法,大多是依照气息和声音,可如果有人掌握规律,运用特殊手段来屏蔽噬血蝠的感知,是否就能达到神不知鬼不觉的目的?

那件对于噬血蝠们来说重要的东西,能在铁桶一般的控制下不翼而飞,这本来就是一件无比蹊跷的事情。相比于巧合,楚乔更加相信其中有人作祟。

既然事情挡在面前,楚乔也没有袖手的打算。

“你们先上去吧,不用等我。”

埃里克张张嘴,半晌还是将劝阻的话咽了下去,留下一句“注意安全”,便拉着一旁僵硬的亚伦离开矿洞。

矿洞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是这一次,不知是因为心头有了需要证实的疑问,还是小绿蛇表现出的实力给了他底气,楚乔只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他打开头顶的矿灯,继续试探着往前走。

很快,矿洞的墙壁上没有了壁灯,额前的光亮成为唯一的光源。四周黑影绰绰,气流偶尔从他身旁擦过,伴随着轻声的呜鸣,前路未明,看不到尽头。

冷寂。

黑暗带来的是未知,是隐藏在其中的危险,还可能是彷徨、无望和动摇。楚乔脚下机械地移动着,他不能停下,他害怕心头不断浮现的疑问动摇自己的选择。

不知道走了多久,周围还是没有他要找到的东西,不说人影,甚至连个活物的动静也无。

难道真的是他想错了?

楚乔的脚步不由地放缓,身体承受的压力愈发地大,温度也逐渐降低,楚乔怀疑再继续向前,自己会喘不过气来。

“怎么办,小绿?”

为了缓解心头的紧张,楚乔一路上都和小绿蛇说着话,此刻,他也反射性地问对方的意见。

“还要继续下去吗?”

赵琉一路上表现出足够的安静。

眼前的一切令他在想起上辈子两人一起游历的画面。那时候的楚乔也是这样,每次一紧张,就会不受控制地找话题和他聊天。

可紧张却不代表怯弱,很多时候,楚乔都会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强大。这种强大不在于力量和修为,而在于心灵。比如此刻,赵琉明白,楚乔虽然问他,可心中却仍然想要坚持。

他缺少的是赞成和鼓励。

下一秒,楚乔感觉自己被小绿蛇蹭了蹭了脸,然后,绿蛇朝前方伸了伸的脑袋,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你也觉得,应该继续下去吗?”

楚乔摇摆的心安定下来,勇气重新回来,“听你的,”他说,脚步重新向前。

赵琉有些好笑。他可以认为……自己在楚乔的心中有些分量吗?

楚乔忍受着压力和寒冷继续向前,矿洞里时间的流速仿佛被调慢了,开始楚乔还和小绿蛇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到了后来,他害怕对方习惯不了这环境,干脆将对方揣进自己的衣服,贴在胸口。

于是,小绿蛇也安安静静地不再动弹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楚乔以为前路可能没有尽头的时候,他忽然觉得……没有那么冷了,压力也没有之前的难以承受,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再向前,光线渐渐明亮起来。

难道,他找到另一个出口了?

楚乔皱着眉头,可就算找到出口,没有找到事情的真相,他这一趟还是白做工。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他目光一凝,脚步停了下来。

等等。

是什么声音?

楚乔侧耳倾听,很快,他找到了声音的源头——那是一块石壁,在渐强的光线和矿灯的照耀下,楚乔见到了它的全貌。

和一旁的长着青苔的矿壁相比,这一块就整洁多了,俯身倾耳听,楚乔发觉那奇怪的响声又消失不见。

听错了?

还没等楚乔下定决心暴力拆卸一探究竟,那响声忽地又重新出现,而且距离楚乔的方向越来越近。

楚乔来不及思考,灵活地闪开,飞快地关掉头上的灯。

借着另外一块巨大的矿石遮挡,楚乔惊讶地看到那一道石壁蓦地向上打开,一个穿着银灰色衣服的人小心翼翼地从中走了出来,他的衣服是很奇怪的款式,如果非要比喻,不像矿工服,倒像是地球上航空员穿的全封闭款。

那人仿佛心有疑虑,走路颇为仔细,出门时四周观察,等确定没有异情,这才小心翼翼地出了门。

楚乔眯着眼打量那人。

看体型是男性,身量不高,因为压力的缘故,他行走的并不快。还有,他手中提着一个箱子状的东西,捂得严实,轻易猜不出其中到底是什么。

男人在朝出口的方向走,楚乔猜测,他可能是要离开这里。

追?

楚乔没有迟疑,便飞快下定决心。仗着灯光昏暗,他拉上衣领盖住脸庞,先是一块石头砸过去吸引男人的注意,再不知不觉绕道男人身后,猛地飞扑,将男人压倒在地。

显然,宇航装并没有提升男人的战力,相反,庞大笨重的装束让他轻而易举地被撂倒,脸朝下,全然失去反抗的能力。

楚乔随手拾起一块石头,将这人砸晕。

被男人小心翼翼呵护的箱子咕噜地滚去了一旁,楚乔起身,拾起箱子。这箱子颇为高级,楚乔废了许多心思才弄开了门。

箱子里的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

楚乔眉头一皱,正想开灯,却箱子中自带的光源先亮了,借着这道光,楚乔看到一个皱巴巴的小东西,皮肤泛红,翅膀刚长出来,软塌塌的,此刻正可怜兮兮地缩在箱子中,与它威猛凶残的家长一点都不一样。

那是噬血蝠的孩子。

第26章

箱子颇为高科技,自带内部空气的调节系统,可噬血蝠幼崽在里面待得并不舒服。

为了不知不觉带走幼崽,这箱子与和倒在地上的小偷身上穿的“宇航服”一样,都使用了特殊的材料,用来隔绝成年噬血蝠们探知。

可噬血蝠的幼崽再小,它也具备着种族的本性,箱子在隔绝外界探知的同时,也如同一个封闭的黑匣子一般罩住了它,被封闭感知,又忽然离开自己熟悉的生活环境,噬血蝠幼崽吓得瑟瑟发颤。

楚乔叹了口气。

他将箱子搁在地上,将箱门打开,蹲下,朝小蝙蝠伸出手。小东西吓得向后缩了缩。楚乔也不着急,依旧摊开手心向上,递到幼崽面前。

曾经投喂流浪猫的经验告诉他,对于胆小的小东西们,总要多一点耐心才行。

当然,除了降低幼崽的警惕,更重要的原因,是楚乔刚才和噬血蝠们接触过,或多或少地沾染上不少对方的气息,而这熟悉的味道,也是他取得幼崽信任的依仗。

果不其然,很快,楚乔感觉到一只小爪子轻轻地搭上他的手心。

楚乔抿嘴一笑。

他将另一只手伸进箱子,两只手一齐小心翼翼地捧出小蝙蝠。大概是温度低的缘故,小蝙蝠蜷缩在趴在楚乔的手心中,那么小的一只,看起来可怜极了。

……装柔弱窝在楚乔胸口的赵琉忽然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只是他还没找到如何留下来的方法,便被一只手从温暖的衣内拎了出来,紧接着,它看到那个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被一只秃毛蝙蝠占据。

赵琉:“……”

当然,在楚乔心里,小绿蛇也还是只幼崽,于是,他想了想,带着补偿意味地将蛇塞进自己的兜里。

赵琉不知道自己是该咬死秃毛蝙蝠,还是……咬死讨厌的秃毛蝙蝠。它趁着楚乔不注意,身姿矫健地顺着袖子重新爬到自己的地盘。

“滚开。”绿蛇威胁。

然而闻到绿蛇身上熟悉气味的蝙蝠幼崽忽然兴奋起来,朝凶残的绿蛇蹭了过去。

“吱吱。”

赵琉愣在原地。

楚乔或许不明白小蝙蝠叫声中的含义,但赵琉却懂了,这小家伙它是在喊……爸爸。

“吱吱。”……妈妈。

幼崽又仰起头,朝着楚乔叫了一声。

赵琉心花怒放。

望向小家伙时,眼神里的敌视像风一样被吹散,留下的,是毫不掩饰的慈爱。

心情好,也不再计较夺窝之仇,赵琉心安理得地凑了过去,与蝙蝠幼崽挤一起,亲亲热热的,哪里像第一次见面的模样。甚至,他发现小家伙身上有擦伤,还分外体贴地舔了舔疗伤。

幼崽更乖巧了。

等观察周围情况的楚乔回过神,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极具温情的画面,怔愣片刻,才不由心底叹服:这跨越种族之间的友谊,实在是……太神奇了!

当然,感叹归感叹,楚乔还是很开心两兽能够和谐相处,他微微一笑,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四周的查探上。

矿洞依旧静悄悄的,并没有因为方才的冲突而产生什么变化,楚乔环视一圈,在确定自身安全的前提上,上前检查的劫匪的衣服。

这“宇航服”是连体式的,一路伪装到了脑袋。材料是楚乔从来没见过的品种,带着些许的科技感,楚乔捡了颗石头,用尖锐的一端划了一次,一点痕迹也无。

暴力拆卸不行,楚乔便另外想办法。还好这衣服除了高科技效果,也考虑用户的使用,在左肩上设计了穿脱的按钮,按钮一按,“宇航服”自己便收缩了起来。

蚌壳似的的衣服被弄开,绑匪的本尊也露出了真面目。

这是一张……相貌平平的面庞,五官没有特点不说,头发和衣着也都是赤沙星最常见的款式,走人群中很容易便被忽略彻底。

但也这是空气般透明的人,却一声不吭地干了这样一件大事。

想到自己几人差点因为这个人丧命,再想想可怜的蝙蝠幼崽,楚乔怒气上涌,差点抬手再给对方一拳头。

检查过绑匪衣服,确保对方的确处于昏迷状态,并且身上也没有什么监控之类的东西后,楚乔重新站起身,朝那块“与众不同”的矿壁走去。

矿壁的后面是什么?

秘密的科学实验室,无尽的台阶,亦或者激光之类的安保防卫手段?

楚乔心头划过种种猜测,手和眼却没有一刻停下,依靠着头顶矿灯越来越弱的光线,一寸寸地寻找着可能的开门按钮。

没有。

飞速地扫过了每一个可能的角落,却一无所获。

楚乔只好停下,后退两步,蹙眉凝视眼前这道石壁。难不成需要瞳孔或者指纹之类的认证?不会,他检查过,也没有类似装置。何况,为安全计,对方恨不得让这矿壁和普通的一模一样,不会这般高调。

必须要加快速度了。

谁知道绑匪还有没有同伙?

心中焦急,大脑飞速运转,目光从黑沉沉的矿石扫过,楚乔心头灵光一闪:对了,他怎么忘记了,眼睛无法找到其中的端倪,但还有另一双“眼睛”啊!

他定了定神,尝试着这感受矿石中的灵气。在灵气的视觉下,那块有问题的石壁便显得格外的与众不同——其中蕴含的灵气稀少,几近于无。

这石壁也是用特殊材料做的吧?只有这样,加上防护服,才能噬血蝠在地盘上偷走它们的孩子。

那么……破除的关键点在哪里呢?

楚乔仔细观察着,忽的思绪一凝,伸出手试探着连续在石壁上不同的地方分别拍击五次,每次拍击的地方,都是灵气集聚的地方。

“轰!”最后一掌拍下,石门轰然而开。

石门内的一切也随之映入眼帘。

什么都没有。

没有楚乔想象中的实验室,更没有传说中的系统和光脑,石门之后,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空地,面积不过两平方,一个人待在其中,尤觉得拥挤,更别说干别的。

这只是绑匪的中转站,在偷到噬血蝠幼崽之后,先躲在这里,等最危险的时候度过后,再徐徐地撤退。

无论是对方身上一套先进的犯罪服、用来安置蝙蝠的箱子,还是眼前这个一看便不是一人之力可以完成的石室,其中没一点,都说明这绑架不是偶然。

联系埃里克的说法,这样的事情,恐怕已经发生过许多次。

这或许就是噬血蝠们之所以“噬血”的真正原因。

楚乔沉默地将石壁机关毁掉,一块巨石猛地落在地上,验证自己猜想的喜悦半点也无,反倒是心头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在楚乔干活的时候,赵琉在一旁安静地带着幼崽玩,如今发现楚乔心情低落,他便戳了戳小蝙蝠,后者聪明极了,收到信号后又“吱吱”地叫起来。

“怎么了?”果然,楚乔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回来,柔声问小家伙。

难道是饿了?

看来得快点找到小家伙的父母才是。

有了小蝙蝠的打断,楚乔也再没心思去考虑别的了,伸手揉了揉幼崽的头,思考着要怎样将小家伙送回去。

按照常理推断,小家伙从箱子里出来这么久,噬血蝠们如果还在寻找,应该能很快察觉到它的踪迹才对,莫不是有人故意扰乱它们的查探?

不过,绑匪既然将石室建在这里,那么,噬血蝠们的巢穴应该不会太远。

得,自己送回去吧。

楚乔打定主意,可地上的人如何处置,又成了一个难题。杀?轮不到他来杀。任由对方躺着?未免太便宜了他。

只是很快,楚乔便发现自己的问题有了答案。

熟悉的翅膀拍击声从远处传来。

躲在楚乔胸前的小家伙显然激动了起来,小爪子扒在楚乔的衣领上,小脑袋朝远处望着,一双小眼睛炯炯有神。

飞在最前方的噬血蝠一声低鸣,激动地冲了过来,翅膀刮起一阵旋风,没有半点减速的意思,楚乔下意识一闪,躲开它,却没有想到,这样的行为又被对方当作是拒绝和反抗。

这噬血蝠怒了,正想从眼前这兽贩子手中抢过幼崽,却被后来跟上的一只体型稍大点儿的急速喝止,一翅膀扇去一旁。

楚乔仔细观察后来的这一只,目光在它脊背上的伤势上停留了一秒,心头恍然。

如果他没有记错,这只应该是被小绿蛇“收拾”过。

果然,对方的目光在接触到楚乔胸前的那抹绿色时,身体不自觉地颤了颤,但这恐惧情绪很快消散,望着绿蛇身旁的熟悉身影,这噬血蝠眼泪里渗出泪意。

楚乔捧着小蝙蝠,交给了它。

一时间,矿洞里就只剩下噬血蝠的悲鸣,先是一只,而后渐渐传播,到了最后,所有噬血蝠都不由地低鸣起来。

楚乔不知道他们是在为重新找回孩子而开心,还是缅怀之前丢失的宝贝,但这一刻,楚乔心里也堵的难受,不想说话,也不愿意去看噬血蝠们泪眼,干脆转过头,快步向前。

前面到底是通往哪里?

是绑匪进出的另一个出口吗?

楚乔继续向前,光线渐渐明亮起来,没有多久,他便看到不远处矿顶上的圆形洞口,洞口大约有井口那么大,光线正是从其中照射进来。

再走近,楚乔忍不住瞳孔一缩。

挂在半空中摇摇晃晃的……是一根绳子。楚乔疾步上前,伸手一拽绳子,那绳子竟然就这样掉了下来,坠在楚乔脚下。

仔细倾听,洞口寂静无声。

没有人。

楚乔抓着绳子,眉头微皱。八成是洞内的绑匪没有按照时间到达,因此被当作任务失败,接应的人及时撤离,那绑匪也成为了弃子。

站在原地,脑海中将对方的计划一一串联起来,楚乔背后渗出了细密的汗。

如果不是他脑海里灵光一闪,他恐怕不会多个心眼选择回来查探;要不是小绿蛇的鼓励,在遇到挫折的时候,他可能已经打道回府。

没有超乎寻常听力和目力,他不可能察觉到矿壁后面的动静。缺乏对于灵气的探知,他没办法轻易打开石门。

这些环节,只要其中一个出了问题,绑匪可能现在已经施施然带着小蝙蝠离开。

然而问题在于,他拥有的这些条件是基于他上辈子对于灵兽的了解,基于他的特殊经历,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有这样的效果。

这正是对方计划的可怕之处。

想到这一切,楚乔的心重新沉静下来。如果说之前给了“哥哥”一个下马威,楚乔心思有些浮动的话,那么,在经历这一切之后,他仅有的那点浮躁全然不见。

没有弄清楚原主的身世,“哥哥”还在一旁虎视眈眈;虽然红色晶体的来历有了些许眉目,但尚未找到沙蝎们的踪迹,更别提提升修为。

除此之外,他还有加起来超过二十万贡献点的负债,如果不想被终身困在赤沙星,如何出去,这又是一个难题。

更重要的是,今天一役让楚乔明白,这赤沙星看似平静,实际上却是暗潮汹涌,而这风浪是否会将自己卷入其中,一切都不得而知。

楚乔发了会愣,重新又在洞口四周转了一圈,没有再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重新打道回府。

噬血蝠们竟然还在原地等他,看着他的眼神中满是感激。楚乔理解他们的心情,孩子不断丢失,家长却找不到原因,只能眼睁睁地干着急,如今找回来一个,了解了套路,之后对方再想偷孩子,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被上百只噬血蝠用同样的目光望着,哪怕明白对方是在感谢他,楚乔还是没忍住头皮一麻,连忙移开眼睛打量四周。

绑匪已经不见了。

“宇航服”也被坚硬的东西撕扯开,随意地扔在一旁。

用来装幼崽的箱子被拆解,只剩残骸。

楚乔咂舌,愤怒状态噬血蝠们的战斗力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凶残的多。

“吱吱。”仿佛是不满于楚乔关注其他没有和它打招呼,趴在自己父亲背上的小家伙不满地朝楚乔叫起来。

所有蝠看楚乔的眼神有些奇怪。

楚乔没注意,上前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舒服窝在在楚乔衣服里的小绿蛇此刻也探出头来,小蝙蝠看到他更开心了,眼睛亮亮地又叫了绿蛇一声。

噬血蝠们的眼睛就更诡异了。

如果说之前望着楚乔的目光中满是温和和感激的话,此刻又莫名地多了几分敬畏和好奇。至于绿蛇?大概是被它凶残的战斗力吓到,噬血蝠们根本不敢看它。

楚乔被看的莫名其妙,低头一瞧,小绿蛇不知什么又和幼崽凑一起了。幼崽吱吱地叫着,说话似的,绿蛇就在一边看着,耐心极了。

周围气氛莫名地温情。

只是还没等楚乔被这温情治愈,便见那只看起来颇为壮硕的噬血蝠满心的纠结,而后终于下定决心一般,依依不舍地将幼崽递给楚乔,然后转过了头。

给他?

楚乔怔愣,但只是片刻,他便反应过来——噬血蝠是害怕自己的孩子再被偷走吧?与其被充满恶意的绑匪偷走,还不如交给信任的人。

可怜天下父母心。

楚乔没有接,反倒是提起了另一茬:“能带我去你们的家吗?”

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没有弄懂。

噬血蝠此刻对楚乔可谓是有求必应,不说想去对方家里参观,就是让所有噬血蝠跟他回家,也不是不可能。

于是,顺着原路倒回,没走到几分钟,在转个弯,便到达了噬血蝠的巢穴——如同楚乔猜测的那样,两地之间的距离果真很近。

噬血蝠们的巢穴是天然形成的巨大洞穴,四周通达,据楚乔目测,可供进出的通道便有四五个,不知道是原本就有,还是后期人工修成。

噬血蝠们平日栖息在石壁的缝隙中。

楚乔仔细打探一圈,忍住想要叹气的欲望——将家安在这里,实在是太不安全,按照埃里克的说法,矿洞内很大一部分都是人类的手笔,就算有心人在老巢一旁开个洞进进出出,它们也未必能发觉。

而且丢过幼崽,噬血蝠们的确加强了对孩子的看管,可居住条件摆在这里,加上对方以有心算无心,简直防不胜防。

果然又和楚乔猜测的那样,噬血蝠们先是莫名地发现不远处出现几只曾经丢失的幼崽的气息,急忙追出去,留守的噬血蝠们没过多久,又忽然发现巢穴里又没有了新的幼崽的味道,慌忙地到处寻找。

事实上这个时候,绑匪已经溜了进来,仗着具有屏蔽功能的防护服和四周黑暗的条件,他顺理成章地将小东西从窝里抓出来,放进隔绝探知的箱子里。

连最后守卫的噬血蝠也飞走了,他顺顺利利地出了巢,躲在石洞里,等待同伴的接应。

……至于绑匪为什么能轻而易举地找到幼崽,实在是因为小蝙蝠不会飞行,家长们害怕它们从高出掉下来摔死,所以都将幼崽们安放在低矮的小窝中。

楚乔叹了口气,将自己的猜测原原本本地告诉噬血蝠的领头蝠——也就是幼崽的父亲。

领头蝠努力地消化着楚乔话语中的信息量。

楚乔选择告辞。

只是噬血蝠们哪能如此简单就放走自己一族的救命恩人?于是,几百只蝙蝠,整整齐齐地跟在楚乔身旁,一部分在前方开道,身后还跟着一群,浩浩荡荡,完全是传说中的贵宾待遇。

埃里克等人在矿洞外等的着急。

虽说明白楚乔有所依仗,不必他们担心,可这时候让他们自己回家,留楚乔一个人待在矿洞,他们谁也做不出来。于是,从矿洞里出来,他们对视一眼,默契地坐在矿洞口等待。

时间一分分地过去,洞里的人却依旧没有出来。

马克原本是坐着,他忽地站起身,表情严肃,仿佛是下了什么重要的决定。

“干什么?”埃里克心头一跳。

“我下去看看。”马克说完,不等埃里克反对,便整理好自己的工服,准备下矿洞。

“等等。”

马克头也不回:“你不用劝我……”

埃里克无奈:“没打算劝你,我们一起去。”

于是,当楚乔被簇拥着来到洞口时,看到的就是蜷缩成一团趴在地上的队友们。在几秒钟之前,他们又一次听到了噬血蝠的翅膀拍击声,吓得满脸发白。

“你们怎么在这里?”

楚乔怔然,但旋即反应过来,明白队友们的担忧,心头划过一丝暖流,说话的语气也柔和起来。

“楚乔小心,噬血蝠又来了……”

马克话还没说完,后半截便被噎在喉咙里。

他的队友,其实是噬血蝠变的吧?

要不然,那些凶残的家伙们,对他的队友恭恭敬敬的呢?

马克呆滞地看着噬血蝠们依依不舍地与自己的队友挥别,再和其他呆头鹅一起,被楚乔拉出了矿洞。等夕阳重新落在他们身上,接他们的悬浮车缓缓而来时,马克终于反应过来。

一种巨大的幸福感突如其来。

只要楚乔在,他们以后是不是再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了?不知道噬血蝠们能不能提供探矿业务?如果对方能帮他们挖矿,那就更好了!

楚乔看着身旁几位走神的队友,心头闪过一丝无奈。

他实在没有想过,队友们竟然会在洞口等他。不过日后相处时间还长,见到也就见到了吧。

楚乔伸手戳了戳窝在自己衣内的小绿蛇,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小绿蛇似乎有些怕冷,就算他将对方拿出来,没多一会儿,绿蛇就又窝他胸口去了,甚至他换衣服时,都没能将这个家伙赶出去。

楚乔突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戳了戳小绿蛇:“你今天怎么忽然来找我?有什么事?”

满脑子空白的绿蛇:“……”

******

沙地。

守着沙蝎的踪迹,黑猫满脸怨念。

沙蝎都跑了,那个借口去找小甜心报信的疯蛇呢?

夕阳落下,黑猫打了个哈欠,正是在这时候,异变突生。

第27章

黑猫和小绿蛇发现沙蝎踪迹的时候,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刻。“太阳”火球一般地挂在天上,被烘烤的地面热气蒸腾。沙地是尤其的烫,要不是黑猫瓜子底皮糙肉厚,恐怕真的会被烫的无法行走。

事实上,在此之前,它们已经找了一整夜。

前一天晚上接受小甜心的委托,刚一出门,黑猫还没来得及吃个夜宵,亦或者回窝里补个觉,便被疯蛇不依不饶地拉出来干活。

黑猫自然是拒绝的。虽然答应了委托,可这件差事也没急到分秒不能等的程度。何况它自觉年龄大了,必须要保证睡眠,才能长命百岁。

然后……小绿蛇又和老年猫进行了友好的交流。黑猫在“交流”的过程中体会到了人间的真爱以及自己使命的重要性,瘸着腿,让自己投入和谐赤沙星的建设中。

不得不说,赵琉的坚持非常明智。

黑猫作为当地的土着,虽然据它佯装谦虚地自称“领地是在人类的聚居区,对外面不太熟悉”。可真正找起来,它的作用便显现出来。

它的“兽脉”颇广。

沙地边缘许多兽类都认识它,见到它下意识躲避,等到被抓到,被告知对方只是打听沙蝎踪迹时,为了少受点儿罪,它们可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只不过,消息易得,真假却难以分辨。黑猫连同绿蛇一起,根据“友兽”们提供的信息,陆续找了好几个地方,才终于找到了几只沙蝎的踪迹。

任务完成了。

黑猫当场累瘫在地,不愿意动弹,赵琉无奈,便秉持着“兽道主义精神”,主动接过去报信跑腿的任务。

……谁知绿蛇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望着天边的晚霞,差点被阳光晒焦的黑猫连生气都没劲儿。

起初它还在心里咒骂疯蛇是说话不算数的大垃圾,等到后来又渴又饿,黑猫便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小甜心做的好吃的,自我安慰“好日子还在后头”。

只是,安慰终究只能得到个心理上的满足,远水解不了近渴,实在饿的虚弱无力,黑猫只好开始琢磨着打道回府。

可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巧,它前脚还没迈开,眼前平静的沙地突然有了变化——一只只沙蝎,密密麻麻地,它们突然从不远处的地底钻了出来。

好似是油锅沸腾,寂静的沙地忽然热闹了起来。

黑猫神色一凝,收回爪子,重新蹲下,脑海中不由得泛起几分疑惑。

它们想干什么?

如果说发现几只沙蝎还算是正常,但像眼前这般集聚,弄出如此大的动静,黑猫便无法忽视了。它思考片刻,离开自己待的位置,向上,成功地找到一个位置较高,且有遮蔽的沙丘蹲守。

换了视角,所观察到的内容也不一样。

黑猫惊讶地发现,那群刚从地底冒出来的,看似乱糟糟的沙蝎们,它们的行为并不是杂乱无章,相反,在不知名的力量指引下,沙蝎们排成了整齐的四个方阵。

从黑猫的角度来看,这些方阵恰好位于四个方向,相互依托,将一只土黄色的魔兽围在其中。

见到那只高大威猛的魔兽,黑猫差点惊叫出声。

炎狼!

如果说实力最强的魔兽们会将周围的地盘圈起来,当作自己的领地,不容许其他同级兽侵犯的话,那么,黑猫脚下这块沙地,正是炎狼的领地。

作为炎狼领地的下属,强者为尊,沙蝎们应该服从炎狼定下的规则才是,谁知它们竟然会和领主打起来。

有点意思。

只是不知道哪一方会赢。

黑猫仅剩的那点睡意此刻消失不见,它趴在沙堆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场难得一见的战斗。

事实上,魔兽们的生活也不是风平浪静一派和谐,为了生存,争夺领地、争夺食物,甚至争夺配偶,这都不是奇怪的奇怪的事,但怪就怪在,黑猫的认知里,沙蝎实在不是什么厉害的魔兽。

虽说它们群居,战斗时大多一拥而上,看似浩浩荡荡,但只要敌兽实力足够,这看似凌厉实则零散的群攻,实际上并没有想象中的有效。

炎狼呢?作为沙漠的领主,几十年无论外界如何变化,都没有任何魔兽能动摇它的霸主地位,本身的实力和灵智都不容小觑。

是什么让沙蝎们如此想不开?

果然,和黑猫想象中的一样,炎狼的确实力不凡,一个翻腾和转身,红色的气焰从炎狼口中喷出,正前方的沙蝎们一时没能避开,被这气焰扫到,当场损耗不少。

因为这一下,赤红色的海潮乱了,方才黑猫见到的“方阵”也随之被打散,沙蝎们重新变得一团混乱,挤挤攘攘,没有半点威胁可言。

黑猫有些失望。

它牺牲睡觉的时间,沙蝎们就给它看这些?不怕兽有野心,就怕兽认不清自己的实力和位置,非要作死去向实力更强的魔兽挑战,到头来什么都没能得到,反而损失惨重。

愚蠢。

按照黑猫往常的脾气,它现在应该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走的,它虽寿命长,可它也没有在如此无聊的事情上耗费时间的习惯。

但今天的情况却有些不同。

沙蝎是小甜心点名要找的兽。如果它此刻掉头走了,作死的沙蝎们被炎狼屠尽怎么办?不是它危言耸听,对于挑战领主权威的兽,灭族一事并不少见。

那……救?

黑猫有些不情愿,但想起自己的委托,只好勉强自己琢磨着如何去救沙蝎。论实力,它和炎狼相差不远,真打起来,胜负的可能参半——不过它这次是去救兽,不是一决高下,事情就变得容易多了。

至于救哪一只?看谁长得好看吧。

打定主意,黑猫重新眯着眼睛,观察起战场来。谁知不看倒罢,这一看,黑猫不由地倒吸半口凉气。

等等,到底怎么回事?在他没有走神的几秒之类,到底发生了什么?

沙蝎们何时又重新组织出了新的攻势?

和黑猫最开始看到的那样,沙蝎们重新排起了另外的“阵”,和起初轻易被炎狼打散碾碎的花架子不同,这一次的进攻阵势看起来有效多了。

正面进攻的前锋,攻击输出的前锋,两翼包抄,还有不知什么时候绕去炎狼身后的偷袭,密密麻麻数不清的沙蝎,在这一刻仿佛是有了“大脑”,在大脑的指挥下,由零散的分布变成一个统一的个体。

炎狼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阵势,一时间格外被被动,竟被沙蝎们搬回局势,占了上风。

当然,作为沙地的领主,拥有丰富战斗的经验的炎狼也不是吃素的,虽然一时被打个措手不及,但它很快反应过来,重新尝试着打破沙蝎们的配合。

……没有用。

在面对死亡威胁的时候,无论人还是魔兽,都会下意识地躲避致命的攻击。炎狼原本也是打的这个主意,想要和方才一样,凭借气焰撕开一个口子。然而出乎意料,沙蝎们在此刻却全然不畏死亡,不要命地不停冲上去。

前面的同伴死了,后面的立刻补上,排好的战阵不但没有乱,还因为源源不断的攻击,使炎狼受了伤。

黑猫再也无法控制心中的惊骇,不受控制地直起身来。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沙蝎们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厉害?

还没等黑猫发现什么端倪,忽然,沙蝎中响起一声奇怪的嘶鸣,紧接着,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包抄的沙蝎小队后撤,全员收紧攻线,与此同时,沙蝎们仿佛得到了什么激励一般,攻击更加凌厉。

沙蝎变阵了。

而且……有东西在指挥。

黑猫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如果说之前多是凑热闹的话,那么此刻,它的大脑飞快地运转起来,望向沙蝎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重视。

不是它大惊小怪,实在是由于沙蝎们的变化太过可怕。

人类依靠财富和权势划分三六九等,魔兽们之间也分高中低之分。只不过魔兽们的等级划分的标准则有些独特,除了看实力之外,还要看魔兽原本的天赋和灵智。

魔兽的天赋和灵智又是相辅相成的。天赋高,灵智越高,思考能力越强,也就更加的“聪明”。千万不要小看这份“聪明”,殊不见低等的魔兽庸庸碌碌一生,不过靠着本能生存,到死也只是有限的模样。

而具备独立思考能力和学习能力的高等魔兽却不同,它们拥有了思维,配合着本身的实力,便有了改变周围生存环境的能力。

譬如最具有代表性的一个,便是赤沙星之外,带着一众魔兽,搅得整个星际动荡不安的布尼安。

布尼安原本并不是什么厉害的兽,但却非常的聪明,它天生具有旁兽难以企及的煽动力,能准确地洞察魔兽们的需求,由此说服魔兽,达到自己的目的。就算搁在人类社会里,也是一个极厉害的政客。

就是这样一个兽,凭借着出众的软实力,从偏远的星球出来,不断地收复手下,最终变成了足以动摇星际局势,掌握魔兽权柄的重要角色。

黑猫虽然不赞同布尼安的做法,但不得不说,对方确实是兽中的一个奇迹。

具备思考能力的兽数量稀少,但不可否认,这些聪明的兽,背后大多都会有一段波澜壮阔的故事,它们往往是书写兽族历史的主力。

只是,获得这种珍贵的能力根本就没有什么固定的途径。

在现存的高级魔兽里,一大部分是依靠遗传,也就是所谓的种族天赋。一些兽的父母是高阶兽,那孩子生下来,大脑可能很发达。另一部分比例小,也就是普通的魔兽遇到了机缘,思绪从混沌中脱离出来。

在黑猫看来,绿蛇属于第一类,而沙蝎中的指挥者……很可能就是第二类。

果不其然,在黑猫走神的这短短时间内,战局便彻底向一边倾斜。

炎狼被沙蝎们逼入绝境。

沙蝎们却节奏不乱,在“大脑”的指挥下,攻击越发的有效。如果说沙蝎们原本的战斗值是10,有了高明的指挥和自身默契的配合,危险程度顷刻间提升十倍往上。

黑猫似乎看到赤沙星上又冉冉升起了新的一方霸主。

炎狼终于不甘地倒下。

它死的太过憋屈。

论智慧,炎狼能统治如此之久,当然不是傻瓜。只不过,比起沙蝎们堪称教科书般的排兵布阵,完美默契的配合,它的那点儿战斗的经验,便又不够看了。

沙蝎们如同浪潮般退开,一只体型稍大,背壳红色中泛着金光的沙蝎出现在黑猫视线中。

直觉告诉他,这一只,就是方才战役的指挥者。

沙蝎们分食了炎狼的尸体。

本应该上前的黑猫在此刻却犹豫了,被沙蝎们的凶残劲惊到,它开始有些怀疑直接去找沙蝎的方式是否合适,或者说,是否安全。

它可不想和炎狼一样,太惨了。

那……怎么办?小甜心要找沙蝎,这事就绕不过去,可是如果沙蝎伤害到他怎么办?还、还是再等等吧,至少,它也得叫上疯蛇一起,心里才有底。

脑海中不断给自己找借口,最终,黑猫也没敢露面,只是悄悄地躲在沙丘后,眼睁睁地看着沙蝎们有条不紊地退下去。

黑猫终于松了口气。

可还没等他放松下来,便忽然发觉那只领头的沙蝎,那个可怕的家伙,朝它躲藏的方向注视了几秒。

不会被发现了……吧?

黑猫心惊胆战。

还好,领头的沙蝎并没有和他计较的意思,很快,就跟着其他的沙蝎们一起撤退。

黑猫:“……”

吓死猫爷了。

黑猫也不顾的休息了,流星一样地出窜了出去。

找帮手,必须要找帮手!

******

黑猫要找的帮手,此刻已经和楚乔回了家。

桌上摆着饭菜,楚乔坐在桌前,小绿蛇盘在楚乔的手腕上当手镯,衣服袖子挡着,在坐的其他两人都没有察觉。

是的,其他两人。除了原身的“哥哥”伊恩之外,还有守株待兔的莎莉。

“伊恩大哥,快来吃饭吧,别忙活。”莎莉朝伊恩招呼道,伊恩低着头煮菜,闻言,脸庞不由地有些扭曲。

又是她!

徽章没有找到,回到家又发现“弟弟”没了,伊恩当时那一刻的心情简直可以用天崩地裂来形容。傻子跑了,他要怎么向主人交代?

带着这种快要崩溃的心情,伊恩撞开门,如同传染了狂犬病的疯犬一般狂乱地在屋内寻找蛛丝马迹。

莎莉就是在这里时候上门的。

她望着双目赤红的伊恩,还有屋子里的一片狼藉,胆战心惊地问:“伊恩哥,你……在找什么?”

伊恩转过头。

莎莉打了个寒颤,立刻道:“小乔有句话让我转告你,他早上收到通知,去E矿了,你早上没在所以拜托给了我……”

伊恩手一顿。

莎莉担心的目光瞄了伊恩一眼,仿佛是在看一个生病没有吃药的病人,“你没事吧?”

伊恩将手上的东西放下,挤出一个无比扭曲地笑容,“没……呵呵,没事。”

莎莉坐在楚乔身旁,和伊恩说完话之后,又转过头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早上发生的一切;“哎呀,你不知道,伊恩大哥看到你不在,简直快要疯了!”

“我来的时候,他正在客厅里四处转悠,看见那个被砸碎的灯没?我要是再不出现,你家今天晚上就住不了了。”

伊恩盛菜的手一顿。

如果有什么能让人闭嘴的药,他一定要加菜里,好让这聒噪的女人闭嘴。

明白内情的楚乔面上配合着莎莉,听的认认真真,肚子里却笑的快要打结。他瞟了一眼欲言又止的伊恩,差点笑出声。

活该!

像伊恩这种办事鬼鬼祟祟,肚子里一肚子隐阴谋诡计的人,他最讨厌……或者说最害怕的人是什么?绝对是莎莉这样又耿直,还自来熟的人!

这不,伊恩明明心里憋得不行,但却又不得不任由莎莉继续说,毕竟,莎莉言语之间,都在说着伊恩的“好”。

只是楚乔还没有幸灾乐祸多久,莎莉话题一转,又重新回到他的身上。

“E区多危险啊,”莎莉叹息,“没想到韦恩来找茬还不够,竟然还这样报复你。”

楚乔没有说话。

倒是伊恩眉头一动,端着盘子过来,接上了话题:“是啊,都是哥哥没用。E区不但危险,那里的人也是形形色色,太不安全。”

楚乔抬起头。

莎莉配合地问:“伊恩哥,怎、怎么了?”

伊恩坐下,“比如说,E区有个颇有名气的小队。队长叫埃里克,他和队员抢女人,耍心机,在某次遇到噬血蝠的时候,队长将队员当作挡箭牌,队员死了,队长活了下来。现在队长占据了原本队员的妻子,非打即骂,那女人,可怜极了。”

莎莉脸色一白,忍不住问道:“禽兽!这事巡逻队不管吗?”

伊恩反问:“没有确凿证据,怎么管?”

“那,还有呢?”

“还有,那个小队里还有一个叫做马克的,以前是个小偷。他还小的时候被养父收养,年龄稍大时,又从他的养父那里学会了手艺。出师之后,他却担心养父抢自己的生意,趁着养父睡觉,闷死了养父。他平日和养父相处融洽,杀了养父,竟然也没有人发觉,等到十几年后,他偷重宝被抓,警方在调查过程中,才揭开了事情的真相。”

“世界上怎会有如此恩将仇报之人?”

伊恩摇摇头:“除此之外,其中还有一个更恶劣的,叫亚斯,这个男人是个小有名气的明星,脾气尖酸刻薄,却很受星球上人的追捧。只是他却不满足,凭借着有利条件,帮圈里人牵线搭桥,将幼女介绍给达官贵族,开始时尚且你情我愿,等到后来,他地位高涨,别人再拒绝他,他便威逼利诱,再不行,就上武力……”

莎莉听的目瞪口呆。

“最后一个叫雷蒙,这个人天生力气大,可却杀了自己的父亲……”

“别说了。”

楚乔站起身,他面色发白,脚步虚浮地离开餐桌,“我先回房间了。”

莎莉吃惊:“小乔,你哪里不舒服吗?”

伊恩也佯装担心地望过去。

“没事。”楚乔跌跌撞撞地走进自己的屋子,关上房门。隔绝了伊恩的视线,楚乔叹了口气,坐了下来。

小绿蛇从他的袖口钻了出来,一动不动地望着楚乔。

“你在问我相不相信伊恩的话?”

连小绿蛇都听出了伊恩话语中的针对。

不得不说,伊恩这一招虽然阴损,但却有效。在赤沙星这个地方,新人第一天报道,哪有不遭受下马威的?感情没有建立起来,还被老人磋磨,再加上从“亲人”这里得到这些要命的爆料,能再和同事处好关系才算奇怪。

一个人要和其他人建立情感上的联系,需要的是机会和时间。楚乔原本在赤沙星就没有什么熟人,若再因为伊恩的传言,放弃与队友进一步加深情感的机会,甚至放弃这份工作,那到最后,他无论遇到什么事情,所能依靠的人,就只有伊恩。

这就是伊恩获得“信任”的方式。

小绿蛇蹭了蹭楚乔的脸,后者叹了口气,将小家伙抱在胸前:“别担心。”

他有眼睛,他会自己看。

一个人到底怎么样,不需要从别人口中去得知。

楚乔翻了身。拆穿伊恩的目的,他并没有觉得兴奋,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恶心。

就在楚乔心情不爽的时候,那些在伊恩嘴里罪无不赦的小队成员们,此刻心情也算不上好。

酒吧。

一个称不上熟悉的矿工正在滔滔不绝地讲述着有关“六区那个傻子”的传闻,在得知那个傻子加入了埃里克等人的小队时,男人看他们的眼神更加怜悯。

“……你们怎么被分到了他?”

“傻子得罪了韦恩你们知不知道?天哪,那你们岂不是要被他连累?”

“可怜见的!”

马克面色阴沉,拳头捏咯嘣响。偏偏男人没有眼色,噼里啪啦地又讲起了独家爆料,没有哪一句话不是用来摸黑楚乔的。

亚伦拉了处于爆发边缘的马克一把,唇角一勾,笑道:“兄弟,你说的消息我很感兴趣,不然……我们出去说?”

昏黄的灯光下,男人比亚伦这个微笑迷得神魂颠倒,忙不迭答应;“好、好啊。”

一行人出了酒吧。

马克怒气上涌:“亚伦他……他想干什么?”

埃里克咳嗽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刚才我和亚伦说,在酒吧揍人,砸坏东西是要赔偿的。”

马克目瞪口呆。

第28章

亚伦不生气的时候的确很美,亚麻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眸子,当他笑着看你的时候,一般人都无法抵挡。

因此,男人被亚伦等人骗到门外,眼看美人离自己越来越近,正想发生点什么时,忽然肚子袭来一阵剧烈的疼痛,他“嗷”一声,虾米似的拱起身。

“舒服吗?”亚伦问。

在他身后,马克等人也抄起了家伙,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男人真的不懂了,他只是好心给这些人提个醒,谁知道对方不接受就罢了,竟然还动起了手脚,不由得大怒:“艹你们……”

脸蛋又是一痛。

见状,马克似乎也隐隐约约地痛起来,悄悄问身旁的埃里克:“亚伦他怎么了?”

亚伦虽然脾气不好,但大多数时间还是使用语言攻击,像今天这样直接动手的,次数实在不多。

“心里不舒服吧?”

马克闭了嘴。

他当然明白亚伦在郁闷什么,这也正是他们难的奢侈一把,选择晚上出来喝酒的原因。

亚伦这个人,性格傲气不说,还带着讨厌的几分清高,平日不屑与他们比他差的人为伍,这样的人,轻易看不上别人,但要是有人入了他的眼,让他心悦诚服,他八成比任何人都还要在意。

偏偏那个入了他眼的人不愿意搭理他。

和亚伦吵架从来没有赢过的马克终于觉得自己扳回一局,心中喜悦地直冒泡泡:小楚……哦不,楚哥真是他的贵人呐!

马克神游星际,亚伦也没闲着。

他揪着男人的衣领,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怎么,消息是从哪来的?真的不说?”

男人喘不过气,断断续续地道:“这事……六区的人全都知道!你只要打听一下,就知道我没有说谎……”

亚伦面无表情地一拳头揍了过去。

万籁俱寂。

“我是为了你好,”亚伦拍了拍掌心,像是拍走灰尘一般,“话多不是什么好习惯。为了多活几年,你还是悔改吧。”

男人再蠢,这时候也明白亚伦不想听到关于那个傻子的坏话了,再被这讽刺的语气一激,也顾不得浑身的疼痛,喘着气,口不择言道:“说我?你以为你们都是什么好东西?外面都传遍了,你这个卖……”

话还没说完,便被亚伦仰面一拳,彻底倒下。

“你们还等什么?”

马克等人面色不虞,沉着脸,抄起家伙朝男人围过去——

好大的狗胆!

竟然敢在他们面前说楚乔的坏话?到底是谁在搬弄是非,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

******

黑猫赶到楚乔家时,时间已经不早了。楚乔给自己和小蛇洗过澡,换上睡衣,平躺在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楚乔的睡姿很好,不会随意翻身,于是小绿蛇就一直趴在他的胸口上。

小绿蛇的蛇身有些发烫。

尽管距离一起洗澡已经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可它脑海中只要一回忆起刚才在浴室里的画面,便控制不住地沸腾。

重新变成蛇,对于他来说又好又不好。

好的方面,是他能重新以新的形象回到楚乔身旁,不必担心曾经的误会和心结没有解开,凭借着这个幼崽的形象,他可以撇开妖尊的老脸,尽情地卖萌打滚求亲近。

至于不好的一面——他回来了,楚乔却不认识他,将他当作与“赵琉”完全不一样的个体对待,尤其是每次楚乔对绿蛇好时,他总是一边开心一边恼怒。

只不过,从上一刻起,赵琉的认知产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变小怕什么?修为一朝回到化形前算什么?

能抵得过楚乔亲自帮他洗澡吗?!

趴在楚乔胸口上的绿蛇没忍住,欢喜地将自己扭成一个麻花,变成麻花之后,又觉得这样不太符合一个妖尊应该有的气度,默默又将自己顺成一条直线。

于是,黑猫趁着月光,跳进楚乔房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蛇,那条疯蛇,它老老实实干活就算了,它、它竟然臭不要脸地占小甜心的便宜?

舒适的床铺,静谧的少年,眼前的宁静如同一幅画,黑猫心中吐槽着疯蛇,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朝床边靠过去。

不知道小甜心需不需要一只猫型抱枕?

等小绿蛇反应过来的时候,便看到一只黑影做贼似的悄悄靠过来,还没等它拒绝,一只黑猫便分外不要脸地挤上了床。

赵琉不明白世间竟会有如此不长眼色的兽?

但害怕惊扰到楚乔,他只好悄悄爬起来,半强迫着黑猫,两兽悄悄出了屋子。

为了防止黑猫与他抢人,赵琉打起精神,拿出公事公办的态度,的问起沙蝎的始末。只是随着黑猫的讲述,他的神色越来越沉,尤其是听到沙蝎们轻而易举弄死炎狼时,更是心头一凛。

不妙。

和黑猫单纯的直线型的想法不同,上辈子从泥沼里爬出来的赵琉更加关注这件事情的另一面。

若如黑猫所说,沙蝎们忽然通过某种方式开启了灵智,那这种方法是什么?

红色晶体?

赵琉脑海中下意识冒出那块让他产生变化的诡异东西。这晶体与上辈子的灵石有相似之处,但效果却又不是单纯的灵石,任赵琉活了千年,也没能从记忆中找出完全相同的东西来。

但,无论神秘的晶体到底是什么,都不能忽视它的珍贵程度。

如此关键的东西……沙蝎愿意透露秘密吗?更极端些,沙蝎会不会考虑将知晓它们秘密的楚乔灭口?

赵琉承认,除了楚乔之外,他的确不惮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旁人的行为。甚至,就算是楚乔,在他们刚刚认识的时候,他也不能给予对方全副的信任。

楚乔通过了他的测试,他也是这千年中,唯一被他认可的人。

思绪回荡,赵琉强迫自己将温情抛开,理智回笼,“先去看看。”

“喵?”不带小甜心?

赵琉瞪了黑猫一眼,形势还不明朗,他怎么可能让楚乔以身犯险?

一蛇一猫到达目的地。

清冷的月光下,沙漠上被铺上一层银纱,原应寂静的沙地,此刻却显得不太宁静,奇怪的动静从不远处传入它们的耳朵。

“喵。”

两兽对视一眼,悄悄地朝声源处摸去。

越过几座低矮的沙丘,一切便出现在它们的面前,绿蛇和黑猫不由地呆住了。

沙蝎们……到底在做什么?

没有战斗,更没有觅食,沙蝎们分成不同的小队,井井有条地开垦沙地,多余的沙子被另外的沙蝎推去别处,于是,沙地表面就形成一个不小的坑。

坑挖的差不多,在一旁待命的另外一小队,将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褐色泥土铺在坑底,再撒上一层绿草。

“喵?”

黑猫好奇地抓耳挠腮。

一个坑挖完,沙蝎们却不知疲倦一般,飞快地在另外一处起了头,重新挖了起来。在这时候,两蛇注意到,除了这些挖坑的,在不远处,还有不少沙蝎。

这些沙蝎摆出的正是白日黑猫看到的阵势。

……可四周都没有敌人啊!

黑猫有些搞不懂沙蝎们的套路,没有敌人,它们摆出这副模样来是想做什么?

很快,安静的沙蝎们动了——随着一声熟悉的声调,沙蝎们改变阵型,又一声,出击;再一声,重新变阵。

沙蝎们在训练。

黑猫目瞪口呆,它见过人类的演练,却没有想过有一日,人类军团的训练的方法,还能被魔兽们借鉴过来。

不过……白天没有注意,现在仔细看,黑猫忽然觉得沙蝎们的配合有些熟悉——不就是它曾经看见过的,赤沙星护卫军的训练方式么?

这群沙蝎竟然偷师?

夜已深,但沙蝎们却有着使不完的力气。那边的“坑”已经挖了几十个,这边,沙蝎们却不知疲惫,一遍一遍地继续演练着。

它们不必休息么?这加班加点的,急着做什么?

就在黑猫迷茫于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办的时候,忽然听到脑海中的传来一声“我明白了”。

明白?

身旁的绿影飞了出去。

黑猫愣住,疯蛇这是要和沙蝎们来一场?那自己要不要去帮忙?踌躇片刻,它最终还是留在了原地。

先看看吧。

自从那日疯蛇突然变强之后,它就一直摸不清对方现在的实力,今天正是一个方便它判断的好机会。

沙蝎们在近日打了不少胜仗,在炎狼之前,它们便已经凭借配合,取得了不少胜利。消灭炎狼之后,它们的气势达到了最顶峰。

从此,沙蝎取代炎狼,成为沙域的霸主。

风头之盛,一时间再无魔兽敢来挑衅。

因此,当那道绿光飞过来时,沙蝎们只是懵了一下,但很快,训练的成效显现出来,它们重新列队,将这不速之客包围。

绿蛇被围在中央。

相比于炎狼,它实在太小了。从黑猫的角度看,那一抹绿色飞了出去,但很快就消失在一群赤潮中。

黑猫目不转睛。

沙蝎们在此刻已经得到领头蝎的命令,如上次那般收缩阵型,朝绿蛇攻了过去。但和上次相比,很显然沙蝎们的阵型有所升级,而且配合的默契度有所增加。

兵随令动,如臂指使。

紧接着,红色如难以逾越的山岳,劈天高地向它压去。

不然,去帮帮忙?

黑猫心里也没底。

经历过早上炎狼的惨状,它总觉得这群沙蝎有些邪门,谁知道对方一声不吭又搞出个什么?疯蛇虽然讨厌了点,但好歹也是它在赤沙星为数不多的朋友。

被黑猫的担心的赵琉却格外淡定。

在他看来,体型小在这时候不但不是劣势,甚至还可能是他致胜的关键。何况,在弄清楚沙蝎们的阵型后,破阵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应付着不断朝他的而来的攻击,眼睛却没有停下,急速在沙蝎群体中搜索着。

在哪里?

赵琉冷哼一声,一道紫光飞出,眼前密集的沙蝎很快被他破开一道口子。紫光正是他上辈子《破天决》的功法,修为倒退,赵琉能够使用它的次数的不多。

但顶级功法到底名不虚传,哪怕赵琉如今不能发挥其千分之一的效果,但破开小虫子们防御,倒是足够了。

别人办不到的事情,他赵琉可以!

果不其然,似乎没想过一条蛇的战力如此之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极大打击,沙蝎们阵型有一刹那的混乱。

隐藏在赤潮中领头蝎连忙下令。

等的就是你!

绿蛇猛地飞起,如同一道炮弹,带着毁灭一切架势朝目标冲了过去——

危险!

领头蝎发出尖利的叫声,这一刻,它明白了对方的目的。赤潮激荡,沙蝎们飞快地朝它们的王涌过去,领头蝎也顾不得面子,猛地便朝沙地里躲。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那席卷一切的紫光已经罩住了领头蝎,空气震动,领头蝎只觉得自己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

它被掀翻,剧烈地疼痛席卷而来,就算它平日习惯了疼的滋味,此刻也觉得无法忍受。

要死了吗?

虽然早已经明白自己的寿命不剩几日,可计划没有完成,它总觉得有些不甘。

沙蝎脑海中浮现出一双眼睛,好久之前,也是很久的月夜,是那个人将自己从混沌中唤醒,可还没再见,它就要死了吗?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在死的时候还有挂念。

在这么一瞬间,沙蝎想了很多——或者说,在它发现自己会思考之后,它便格外享受这种世界一片清明的感觉,只是好日子总是短,沙蝎认命地闭上眼睛。

可想象中的永恒黑暗并没有出现。

它被一只黑猫用爪子压住。

“喵?”黑猫也不明白疯蛇为什么要喊它过来,不过在见识疯蛇的真正实力之后,黑猫忽然觉得它和疯蛇之间还是有友谊的,毕竟对方揍它从来没有尽过全力。

何况,按照规矩,疯蛇打败沙蝎,从这一刻起,它就是这一个领域的王了。

对于强者,黑猫觉得自己就算再狗腿点儿也没关系。

“喵?”是要让它帮忙毁尸灭迹么?

这猫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不是赵琉嫌弃,实在是,连地上这只沙蝎都比它聪明。

“带回去。”

“喵?”

“送给小乔当了礼物。”

弄懂疯蛇的意思,黑猫整只猫呆滞在原地:难怪它不受宠!不是它没有魅力,实在是……对手战斗力太强!

******

楚乔一夜睡得不太踏实。

他又梦到了赵琉。

对方拉着他,蹙着眉头,“你为了不相干的人生气,难道就不肯信我吗?”

楚乔在梦里表情决然:“我认识的是浮游宗的赵琉,而不是妖尊赵琉。”

赵琉惊愕,欲言又止。

说话的时候,画面一转来到邺城。

那时候的他们刚刚结拜,赵琉高兴的小孩子似的,他在客栈修炼,对方扛回一树冰糖葫芦。十几串,各种口味,见到他,那人开心地笑了:“小乔,快尝尝!”

只不过因为客栈老板女儿啃冰糖葫芦的时候,他好奇地多看了一眼。

楚乔不明白,人生怎能如此如常?朝夕相处的人,怎么就突然变成了恶名在外的妖尊?

这个问题,直到他被一剑穿心,来到这个世界,也都还没有想明白。

刻意避免去触碰曾经的回忆,可他能说服自己不去想,可这个梦,却轻易地撕毁一切的伪装。

楚乔挣扎着想从梦里脱离。

可越是想离开,这梦却越顽固,画面再转,他看到自己抱着小绿蛇,信誓旦旦地对方保证:“我有眼睛。”

“我会自己看。”

“一个人到底怎样,我会自己去了解。”

可……他真的了解过赵琉吗?

楚乔心头压了一块石头,闷的喘不过气,像是拼尽全部的力气,他终于从梦里逃离出来。

坐在床边,楚乔慢慢喘着气。小绿蛇不知何时不见了,抬头一看,外面的天空已然泛白。

换衣,洗漱。

等楚乔重新坐下来,他才恍然觉得有些好笑:他这是做什么?

为赵琉洗白吗?

可无论他怎样怀念曾经,哪怕他不愿意接受,事实就是事实。何况,就算他不甘心又怎样?如今又是另外一个世界了。

一整个早饭时间,楚乔周围的气压都有些低。

伊恩看在眼中,以为自己昨晚上说的话起了作用,压了压唇角,关心地问:“小乔,不舒服吗?不然今天别去了?”

若搁平时,楚乔说不定还能和伊恩过几招。可心中烦闷,他也懒得再演,淡淡地道:“不工作,贡献点哪儿来?”

“哥哥不是说要回海棠星吗?”

“还是说,哥哥自己一个人能完成两个人的任务?”

伊恩愣在原地。

就算傻过,脑子不灵光,失去了曾经的记忆,可人的本性还是不会变。伊恩仿佛通过眼前的人,看见了一个模糊而熟悉的身影。

当年这个人是多么风光啊!

地位尊崇,天资绝顶。就算性格古怪,可谁不是将他捧着哄着,不敢说一句不是?如他这样的小人物,尘埃一般,连和对方说话的机会都不会有。

多可笑啊。

曾经的天之骄子落入凡尘,现在不但与他一同用餐,还要把他叫“哥哥”。

哥哥!

伊恩心中涌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谬感,可伴随着这荒谬的,又是无穷尽的喜悦和畅快,要不是在场还有另外一个人,他恐怕会仰头笑个够才是。

奇妙的人生。

伊恩收敛好情绪,却掩不住他的好心情,欣慰地诱哄道:“小乔长大了,知道关心哥哥了。”

“那你一定要答应哥哥,保护好自己,知道吗?在没有摸清楚别人的底细之前,一定要小心又谨慎。”

在他的描述中,矿洞如同修罗场,而队友则像是各式各样的厉鬼,只要稍不留神,就会扑上来啃食血肉,将人吞噬殆尽。

楚乔没有再多说,吃过饭,搭着悬浮车,来到了矿洞。

休息室前,队友们换了好了衣服,见到他俱是眼睛一亮。

马克迫不及待地迎上去:“楚哥,昨天晚上我们出去喝酒,遇到有人说你的坏话,但是你放心,我们一个字都没信,不过你要注意,是不是韦恩还在针对你啊?”

楚乔顿住脚步。

目光从在场其他人脸上扫过。

就连亚伦,望向他的目光中也俱是担心。

很奇怪,名义上的亲人整天思考着如何弄死他,反倒是没什么交集的陌生人,不吝释放善意。

心头微暖,楚乔也笑了起来:“是吗?那你们不怕我连累你们吗?”

马克呆了呆。

好不容易从楚乔这个笑容中回过神,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窘迫,连忙摆手:“我、我们当然不怕……他只要敢来,我们一定……”

“一定什么?”

不知道怎么回事,看着眼前这张脸,马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明明和之前是同一张脸啊!

马克大惊,难道他的性向发生了改变?

亚伦见马克说着说着就发起了呆,心头无奈,压抑住自己扯开马克那个蠢货,亲自和楚乔说话的欲望,伸手拍了拍埃里克:“快去!”

埃里克再不上,他们的人都要被马克丢完了!

不愧是队长,埃里克被推去前面,没有犹豫,流利地接过马克的话说了下去:“我们是一个小队,没理由说什么连累不连累,何况,上次遇到噬血蝠,你不是也没有撇开我们吗?”

这一番话说的合情合理,亚伦简直要对埃里克这个老好人刮目相看了。

可还没等亚伦听到楚乔的答复,忽然,他的脸被一双大手摁住,马克的脸猛地凑了过来。

“你干什么!”使劲擦着被亲到的地方,亚伦简直要疯了。

马克恍恍惚惚。

是他感觉错了么?

……没有心跳加速的感觉啊?

埃里克:“……”他能换个队员吗?

一番笑闹,昨日的尴尬不翼而飞,换好工服下矿时,五人的心情都很不错。

可这好心情还没保持多久,便被马克惊叫声打破——

“楚哥,你快来看!”

跟在后面的楚乔连忙上前几步,定睛一看,瞬间,心中仿佛有千万头魔兽在奔腾。

噬血蝠幼崽挥挥小翅膀:“吱吱!”

在它身旁,堆放着五座小山——用老鼠尸体堆积成的小山。

幼崽的爸爸害羞地表示,为了答谢救命恩人,眼前这些老鼠,是它们出动所有蝠,抓了一晚上的结果呢。

第29章

噬血蝠们很会做兽,考虑到楚乔一共五个人,于是分别为每一个准备了一堆。

不过,虽然数量相似,但质量却是相差甚远,指明给楚乔的那一堆老鼠,全都是所有鼠中个头最大的,皮毛干净,油光水滑,绝对是老鼠的第一等。

楚乔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这“丰厚”的礼物。

不收?抓这些老鼠显然费了一番功夫,太说不过去。

收?楚乔很担心他这次收了老鼠,下次噬血蝠们会送来大窝孩子给他玩。

在楚乔纠结的功夫,周围的队员们已经陷入一种膛目结舌的境地。

昨天回程时,楚乔将噬血蝠发狂的原因掐头去尾地透露给了他们,他们虽然对里斯的牺牲无法释怀,但也明白,噬血蝠和他们一样,都是受害者。

心中不是没有疙瘩,可在看到这样一份礼物,他们还是觉得如梦似幻。

这……真的不是在做梦?

这一边,幼崽见楚乔没有反应,主动爬到楚乔臂弯里,疑惑地看着他,仿佛在问他为什么不高兴。

楚乔曾经吃过老鼠肉。

那是在创业第一年,他和员工一起去农村找货源,一次泥石流将他们堵在山中,救援没来,他们又没了食物,幸亏抓到两只老鼠掏了内脏烤熟,保了命。

如今再看到相似的东西,回忆过去犹如恍然隔世。他摇摇头,从堆积的鼠山上拿了两只:“这些就够了。”

“不介意的话,留下吃饭?”

和地球不同,老鼠是赤沙星颇为难得且美味的一种食材,听到楚乔拒绝,其他人原本还有些可惜,但听到最后一句,所有人的眼睛都不由地亮了。

只不过,有马克在,这顿午饭没轮的到楚乔亲自动手。

作为楚乔新出炉的脑残粉,马克一个人包揽了所有准备工作,弄完,又眼巴巴地望着楚乔,等着他的指点。

其实烤肉一事,最重要的是酱料。酱料调好,其他的都不算是什么大问题。

楚乔指点着马克调酱。

矿洞生活条件有限,没有蜂蜜,几乎没有糖,最多的是盐。不过调料不齐也没关系,新鲜的浆果带着果香的酸甜口感足以弥补其他的不足。

马克将浆果去核,打碎成泥,稍加点儿盐,还找来一点白酒搁了一大勺,全部过程之玄幻,完全出乎马克的想象。

浆果中加盐岂不是又甜又咸?

但马克没有问出声,秉着对楚乔的信任,老老实实地让放什么就放什么。

所以当肉拷出来,马克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差点觉得自己差点上天。

细腻的肉包裹着浆果的酸甜,味道稍显清淡,可肉本身是有油脂的,浆果的清香正好中和了油腻,再加上鲜嫩入味的酱汁,实在是相得益彰。

果然,幼崽只啃了一口,便沉溺在无边的粉红泡泡里。

一瞬间,马克成为最受欢迎的男人。

吃完午饭,楚乔将没有半分离开意思的蝙蝠爸爸叫到一旁,无奈道:“说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如此大一番动静,总不能只是报恩吧?

的确,噬血蝠们这一番殷勤,虽说有报恩的成分,但更多的目的,还是有事想要求楚乔帮忙。

“你们想让我帮着找丢失的幼崽?”

虽然语言不好沟通,但噬血蝠指一指幼崽,再指一指天空,楚乔便很快领悟它的意思。

只是明白归明白,这事情要做起来并不容易。楚乔自己许多事情没有解决,有什么能力帮助噬血蝠。

噬血蝠望着楚乔的眼睛里转着泪花。

楚乔:“……”

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他叹了口气,表示:“我试一试吧。”

噬血蝠开心地将幼崽扔给楚乔。

趁着幼崽卖萌打滚的功夫,它可怜兮兮地指了指矿洞的洞内,然后指了指楚乔。

楚乔熟悉了噬血蝠的套路:“让我帮你们改造洞穴?”

噬血蝠兴奋地点点头,表示:如果能告诉它们怎么做才能避免丢孩子,那就更好了。

楚乔沉默。

到底是谁觉得噬血蝠脑子不灵光的?最精明的就是它了!

他能把收下的礼物退回去吗?

这厢楚乔正在郁闷,却不知自己另一份“礼物”出了大问题。

赵琉觉得沙蝎的状态很不对劲。

起初他以为这只领头蝎实力不佳,所以要将自己隐藏在沙蝎群中,可真正近距离接触它时,却发现对方的情况的确不太对劲。

描述的直观些,就是这只蝎的生命不断流失,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衰败感。

“喵。”它怎么了?

黑猫也很惊讶,按照常理,刚刚打败炎狼成为领主的沙蝎,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霸业只是开了个头,沙蝎应该是意气风发,期待着更广阔天地去征服才是。

难道疯蛇打架的时候没留手,将对方打伤了?

可就是伤了,也不应该是这种诡异的状态啊!

沙蝎知道身旁的两兽在议论它。

可它太累了,连眼睛都睁不开。自从发觉自己身体上的故障,它就一直没有停下来,逼迫着自己带领族兽们扩建基地,为生产的雌性建巢,练习排兵布阵,恨不得抓住每分每秒。

还好,它被两兽俘虏时,族里的事务都安排妥当,就算它死了,族兽们也能根据它留下来的办法安稳地度过生产期。

沙蝎突然很想在死之前再见一眼那一晚的少年。

那时候的它还没有“觉醒”,和族兽一样,浑浑噩噩地凭借着积攒在基因中的本能生活,该进食的时候进食,该繁衍的时候繁衍,凭借感觉分别善恶。

除了繁衍的领地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占据,它们丢了家之外,也说不上有什么好坏。

可它在机缘巧合下,被对方一句“救我”唤醒了神智,意识忽然从混沌中醒过来,眼前习以为常的世界忽然变得不一样。

它开始思考隐藏在周围事物背后的原因。

为什么炎狼是最大的领主,而它们沙蝎不是?沙蝎一族战斗力不强,这是为什么?那怎么样才能提升实力?

它从人类护卫军那里学到了方法。

繁衍的领地被占,回不去,可繁衍又不能不进行,怎么办?

再造一个领地好了!

问题被一个个的解决,一切都在变好,它的身体却不断地变差。但如果让它恢复健康,意识重归混沌,它宁愿早点死去。

沙蝎知道自己应该休息一下。

可养成的习惯又让它忍不住分析起身旁的两只兽:很明显,绿色的蛇在两兽之间占有主导地位,交流时,黑猫总是更多地迁就着绿色的蛇。

不过也能理解,这绿蛇的实力强的可怕。

想起自己的阵型能轻松绞杀炎狼,却被眼前的丁点大的蛇轻易破解,沙蝎便觉得格外不甘心。

可不甘心又怎样?

炎狼或许还能在沙地一片称王称霸,可兽外有兽,光它知道的兽,其中就有几个实力不下炎狼。何况传说中赤沙星不光是沙漠,跨过这片土地,东边有绵延的山脉,南边有冰雪极境。

那么,绿蛇到底从哪里来呢?

有这样的实力,怎么可能是无名之辈?

既然如此,它们绑架它,是要带它去做什么?

******

楚乔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要和久违的“故兽”相逢,此刻的他,正盯着眼前号称检察员喋喋不休的男人皱眉。

“你们真的当我傻?你说这些是你们队一天挖的,来,你们挖一个试试看?”

指着堆积在地上,小山一般的墨铁,检查官自诩抓到了把柄,刻意提高了两个八度。此刻正是矿工们下班的时候,人流量大,加上此地没什么遮拦,发现有热闹可以看,其他人都笑嘻嘻地凑上来。

检查员也不赶人,反而因为人多提高音量。

见几人不说话,检察员更来劲了,拉着围观的矿工们问:“来,大家看看,这些人说眼前这些墨铁是他们一天挖的。这话你们相不相信?”

四周哄然:

“怎么可能?挖三天都没有这么多吧?”

“肯定是拿杂石充数,被检察员发现,要倒霉了……”

“咦,这个队不就是……那个新人在的队伍嘛!就是昨天给你讲的那个!”

在未知力量的推动下,埃里克等人的“故”被传的人尽皆知,听到提示,矿工群里传来一声意味深长的“哦”声。

埃里克气的满脸通红。

检察员根本就没有检查,只是看到数量多,便武断地判定他们的墨铁有问题。

怎么可能有问题?

这些墨铁都是在噬血蝠的帮助下挖出来的!噬血蝠们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帮他们找矿石,另一部分挑选,他们只负责挖就够了。

往日之所以产量少,完全是因为寻找和后期的筛选工作太费时间,现在免去两道工序,速度自然就提起来了。

何况还有楚乔。

楚乔看似柔弱,但噬血蝠一事后,他们不敢再小瞧他,可对方挖矿的效率还是给了他们沉重一击。

越厉害的人似乎越拼命。

当他们四人一起搞定一块矿壁时,楚乔已经独自一个人清理完了一块,机械似的不知道累,也不休息,当他们问为什么这么拼时,对方轻描淡写:“锻炼身体。”

锻炼身体?

谁是靠挖矿锻炼身体的?

更邪门的事,正常人都是越干越累,楚乔却是相反,到了后来,一半的矿都是他一个人的杰作。

最后为了表现的正常一些,他们今天只交了成果三分之一。

可……三分之一还被怀疑!

埃里克等人此刻的状态,就好像是被学渣诬陷的学霸,在平均考60分的班级,有个人忽然考了100,其他人表示:你和我们一样笨,怎么可能考那么高?

殊不知,学霸之所以考一百,是因为卷子的满分只有一百。

带着莫名的爽感和一种被委屈却不能道出真相的憋屈,埃里克涨红脸,梗着脖子:“如果觉得墨铁有问题,检察员大可以检查。”

其他人如同看傻子一般盯着埃里克,半秒之后,哄笑:“埃里克,年龄这么大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

这模样,可不是被妈妈怀疑偷了糖的小孩子?

现在情况连他们这些围观群众都看明白了,不是检察员不愿意检查,是因为对方根本就是在为难他们啊!

“对,成年人的世界,的确应该用成年人自己的方法来解决。”

亚伦将气的打颤的埃里克拉回来,径直走到检查员面前。

“亚伦,你别冲动!”

小人难缠,尤其是这小人还直接掌管着他们的业绩。

亚伦没有搭理马克,深沉地凝视检察员片刻,看的对方颇不自在时,才不咸不淡地道:“小子,你很嚣张啊?”

“你……”

检察员被揪着领口提了起来,亚伦仰视着看着他:“想请你帮个忙,不知成不成?”

检察员之所以有恃无恐,是仗着自己有利的职位,就算他刻意为难,对方为了以后也不敢和他硬抗。谁知道这一队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你袭击公职人员,你……”

“我袭击你了吗?”

检察员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并没有被打,顿时嚣张起来:“知道就好,赶快给我跪下来磕头!”

亚伦像是看傻瓜一样,加重语气:“我只是想请你帮忙。”

“帮忙?”

亚伦手一松,检察员摔倒在地,又被亚伦拖着,甩去墨铁堆边;“履行你的职责,检查。”

见检察员还要反抗,亚伦伸出拳头。

检察员屈服,只是看向楚乔几人的眼神格外阴沉。

强迫式地检查完,检察员屈辱地登记了墨铁的数量。回家路上,埃里克闷闷不乐:“我们这样得罪他,他肯定不会放过我们……”

年终的考评关系到他们是奖还是惩,其中检察员能动的手脚多了。

亚伦不以为杵:“不得罪他,他也不会放过我们。”

“他为什么……”

“他是想示好韦恩,”楚乔淡淡道,亚伦出手,他也在一旁观察着,当围观人群越来越多时,那检察员眸中的喜悦无法掩饰。

他是想让自己今天的行为通过矿工,传到韦恩的耳朵里。

可问题在于,韦恩受伤一事还没抓到凶手,恐怕短时间没有时间腾出手来关心他这个小人物。

“楚哥……”马克连忙道。

楚乔摆摆手,“说起来这事还是因为我,亚伦做的很对,就算今天不闹翻,之后也有数不清的麻烦等我们。”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马克在这时候清清嗓子,鼓舞道:“怕什么,今天这一关不是度过了吗?”

话虽这样说,马克却知道,抱着检察院这样投机心理的,并不少。

“亚伦,你说说?”马克推了推身旁的亚伦。

后者回过神,迷茫道:“啊?”

他的思绪还沉浸在楚乔那句难得的“亚伦做的很对”中。

亚伦有些不敢置信。

这、这是不是说明,楚乔原谅他了?

讨论到最后也没个结果,最后只好“走一步看一步”,然而祸不单行,楚乔还没到家,在半路上便被黑猫拦了下来。

黑猫神情颇为焦急,看到楚乔一跃而下,着急地比划。楚乔心头一跳,莫名的恐惧感涌上心头,急问:“小绿蛇出事了?”

黑猫摇摇头,来不及解释,风风火火地带着楚乔向另外的方向疾驰而去。

麦伦医生望着那只躺在病床上的沙蝎,沉默。

中午他刚刚吃过午饭,准备睡一会,没想到许久不见的黑猫从窗间跳了进来,身上还带着绿色的蛇和赤红的沙蝎。

那可是沙蝎啊!

弄明白黑猫的意思,麦伦整个人快疯了。有没有搞错,他是军医,医人的,让他给一只沙蝎看病?

亏它们想的出来!

但……麦伦医生只是纠结了片刻,便老老实实地拿起工具,帮沙蝎处理外伤。毕竟,麦伦是一个医生,一个医生在面对这种难的一见的病“人”时,总会有突破天际的好奇心。

当时愿意治疗楚乔,也是如此。

出乎麦伦的意料,沙蝎非常的配合,完全颠覆了他想象中的凶残和警惕,让平躺就平躺,让举双螯就举双螯,让翻身就翻身,仿佛也知道麦伦是在救它。

麦伦被这人性化的举动惊呆,但转念一想,如果魔兽们都蠢的话,又怎么会有法兰星被攻占?

外伤处理好,内伤麦伦却没有办法。

何况沙蝎这情况实在诡异,刚刚被送来时,只有一点生气吊着,过了一会,竟然又慢慢缓过来。

真是奇怪。

麦伦收拾东西,走出门。

楚乔迎面而来,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麦伦见状,心中那点因为楚乔许久不回来的恼怒瞬间消失不见,看在楚乔这样急着想要见他的份儿上,他原谅对方好了。

老麦伦矜持地张开臂膀。

谁知,楚乔目不斜视,一阵风似的刮进了病房。

麦伦:“……”

跟在身后的黑猫:“……”

秉持兽道主义精神,黑猫怀着嫌弃的心情,敷衍地给了老麦伦一个拥抱。

屋内。

沙蝎乖乖地躺着,一双眼珠子瞪着天花板。它不明白,两兽将它绑来,难道就是为了给它治伤么?

就在这纳闷的时候,楚乔闯了进来。

小绿蛇呢?

望着病床上的红色,楚乔傻了眼。

就在此刻,楚乔看到床上红色东西的全貌,惊喜:“沙蝎?”

可谁知道,这个楚乔曾经的救命恩兽,沙漠冉冉升起的一方霸主,在见到楚乔的瞬间,竟然不受控制地吧嗒吧嗒掉起了泪珠子。

楚乔手足无措。

他不得不开始思考,自己什么时候辜负过沙蝎的感情了。

第30章

小绿蛇进屋时,沙蝎正在一旁流泪,楚乔无奈地递着纸。

沙蝎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眼泪吧嗒吧嗒地就是止不住,不知道是眼前这个人的身份特殊,是它“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还是对方的感觉太过温暖,总之,一瞬间,积压在心底的疲惫、孤单、绝望,纷纷都冒了出来。

种种负面情绪交织,眼泪就再也止不住。

又累又委屈。

它肩上挑着全族的担子,殚精竭虑地考虑要如何安顿好它们,安全、食物、繁衍,每一项都要它细心谋划,争分夺秒,不敢有一点怠慢;没做出成绩的时候着急,等稍有了点收获,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周围的兽又开始虎视眈眈。

好不容易弄死了炎狼,震住周围蠢蠢欲动的兽,可身体的状况却越来越糟糕。

疼啊。

它浑身都疼,但却不敢在其他族兽面前表现出丝毫的软弱来,它们和它不一样,族兽们很多事情都不明白,只是单纯地崇拜它、跟随它、信任它,打败炎狼,找到繁衍的领地,它们就好像是完成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任务一样,欢天喜地。

单纯的思维方式带来的是最为纯粹的快乐。

有时候沙蝎自己也想说服自己不要考虑那么多。它死了,族兽们或许没多久就会失去领地,重新赶回山洞,它的所作所为,很可能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可是它放不下。

它是族长,一族的担子都挑在它的肩头,它的每一个命令,都关乎族兽们的性命。

现在好了,该做的都做了,连唯一一个愿望也都实现,它可以死而无憾了。

终于不哭了。

楚乔松了口气,除了被这突如其来的眼泪弄的手足无措,他确实有些担心,沙蝎作为沙漠中的兽,这样哭下去,八成会脱水……吧?

不哭就好。

楚乔伸出手,摸了摸沙蝎的头,和上次一样,沙蝎乖巧地收回了双螯,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见状,楚乔心都快融化了。

进门的小绿蛇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绿。

上辈子也是这样!

游历时总有些莫名其妙的猫猫狗狗极没有下限地蹭到楚乔身边,要吃的求抚摸,起初赵琉还能忍受,可到了后来,两人之间关系越好,见楚乔的眼神落在别的兽身上,赵琉就有点不太舒服了。

楚乔性子好,从容又平和,没有几个兽能抗拒能抗拒这种感觉,当时他的确也是被此吸引。

但后来相处久了,深入地了解了这个人,胃和味蕾被驯服,这个人就变得和独一无二,他也再不愿意别的兽再发觉这个宝贝。

他当然知道楚乔对其他兽只是单纯的欣赏,可耐不住,别的兽脑袋里想法多啊!

比如玄天宗那位,只要一提到他,赵琉的神经都瞬间绷紧了。

想到这里,赵琉觉得自己必须要有所行动——它飞快地挤进楚乔怀里,装出一副格外虚弱的模样。

见到小绿蛇,楚乔着实松了口气,但下一秒,又被对方的模样吓了一跳,忙问:“你没事吧?”

小绿蛇躺下,肚皮朝上。

楚乔以为它肚子不舒服,皱眉,连忙帮小绿蛇揉肚子。

在绿蛇进门一瞬间警惕起来,想要举起武器保护楚乔的沙蝎愣在原地。

绿蛇给了它一个挑衅的眼神。

沙蝎:“……”

沙蝎总觉得,在这一瞬间,对方神秘又强大的高阶兽的形象崩塌了。

楚乔揉着揉着忽然觉得不对,再转头一看沙蝎懵逼的眼神,瞬间什么都明白了。他不动声色地抓起绿蛇的一只软趴趴爪子,将它吊在空中,一字一顿地问:“还疼不疼了?”

小绿蛇:“……”

发怒的楚乔好美味。

交流过感情后,楚乔终于有时间询问前因后果,谁知道不问还好,这一提,沙蝎又不对劲了。

前一秒还生龙活虎的沙蝎,仿佛经受什么痛苦一般,无力地倒下,红色的甲壳暗淡,整个蝎身都在抽搐。

楚乔着急,忍不住伸手去碰。

小绿蛇连忙拦住他。

果然,就在这一会的功夫,病床已经塌了。

很奇怪,明明沙蝎的气息已经非常虚弱了,可它周身的能量却生机勃勃,甚至有几分躁动不安。这种情况楚乔不是没有见过,上辈子在玄天宗,杂役堂一位练气期的师兄,强行和灵器结契,结契过程中经脉承受不住暴乱的灵气,就是这副模样。

沙蝎的状况似乎又有些不一样。

何况,现在的世界里哪有如玄天宗那般充足的灵气?就算灵气充足,没有相应的法诀引气入体,处于那样的地方,也只会觉得风大罢了。

床上的沙蝎慢慢缓过神,重新睁开了眼神。

它知道自己的模样有些可怕,因此,望向楚乔的眼神带着几分忐忑。

楚乔有些好笑,朝沙蝎招招手:“能让我看看你的情况吗?”

怎么不能?

沙蝎乐颠颠地蹭了过去。

绿蛇心中冷哼一声,心中虽然对沙蝎的情况有几分猜测,但碍于身份却不能多提,只好看着楚乔将手搁在沙蝎头顶。

楚乔分出一丝灵气探进去。

下一秒,那一丝微弱的灵气被沙蝎身体中的奇怪的能量搅碎。

怎么回事?

楚乔惊愕,不是因为自己出师未捷,而是……沙蝎的体内混乱着的,也同样是灵气!那些灵气狂暴,无序,不受控制,在沙蝎体内横冲直撞。

怪不得沙蝎生命力越来越弱。

被狂暴的灵气肆虐,沙蝎还活着,实在称得上奇迹。

楚乔忽然想到了那块红色晶石。但很快,他将询问红色晶石的思绪压下,现在的主要问题是,如何将沙蝎救回来?

沙蝎体内狂暴的灵气犹如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或许下一秒,就会带走它的性命。

若不是沙蝎自己靠着不服输的意志憋着一口气,说不定早就变成一只死蝎了。

那么,如何控制沙蝎体内狂暴的灵气?

楚乔陷入沉思。

如果像道尊那样的大能在的话,完全可以使用自己功力梳理灵气,可道尊不在,楚乔自己只是练气一层,想要梳理灵气,无疑是天方夜谭。

除此之外,那就只有从沙蝎本身下手了。

让沙蝎自己来控制体内的这股灵气,如果方法得当,能将灵气收为己用,不但能挽救性命,自身实力还能得到极大的提高。

只是问题是,人类引气入体的功法沙蝎能用吗?

楚乔迟疑。

他接触的妖修只有赵琉一个,可对方也从未和他提过妖修功法,他不知道两者之间的区别在哪里,如果他传授玄天宗的功法给沙蝎,情况更糟怎么办?

但……不得不赌。

沙蝎已经等不起了。

楚乔下定决心,郑重地向沙蝎开口道:“你愿意拜我为师吗?”

见沙蝎迷茫,楚乔意识到这个世界没有师父这个概念,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他沉思片刻,只好换了个解释——

“你愿意让我做你第二个爸爸吗?”

绿蛇吧唧一下从床上掉下去。

怎么回事?

短短时间,它又要多出一个儿子吗?

第31章

世间事情大多是知易行难,就算明白期间道理,真正做起来时,又是另一番模样。

楚乔目前遇到的状况便是如此。

玄天宗引气和清心的两门功法都没有什么门槛,玄天宗有灵根的普通弟子,历来都是凭借两门功法入门。弟子们靠《引气诀》引气入体,《清心诀》宁神静心淬炼心性,两者相辅相成,等到成功渡过前三层,再进入藏经阁挑选适合自己的功法。

可功法就算再好,也得能修炼才行。

楚乔和沙蝎大眼瞪小眼,一人一兽眼中都带着几分无措。

实在是因为无法沟通!

沙蝎不笨,楚乔在与它交流的短短时间内,已经不止一次惊讶于对方的超乎寻常的聪颖,因而,在为沙蝎讲解两门功法之前,楚乔心中颇有信心。

可现实分外残酷,就算楚乔将两门功法的原理揉开掰碎了给沙蝎讲,对方仍是满眼迷茫。

楚乔有些着急。

沙蝎的状况不太好,就在教授的过程中,它又发了几次“病”,从头到尾一直全靠意志支撑,那模样,楚乔光是看着就觉得难受。

但又不能急。

修炼之事关乎性命,若某个地方稍有不慎,很容易便造成无法挽救的后果。何况,沙蝎的情况和人类弟子不一样,人类弟子就算无法理解功法中的原理和精要,还能选择照猫画虎,灵气引入身体之后,按照规定的路线来形成一个体内的小循环。

沙蝎却不同。

一则它的灵气并不是一点点从外界主动引入,而是通过未知的方法充塞它的躯体,这样的灵气暴乱不受控制,想要梳理整齐,难度实在不小。

除此之外,还有更重要一点,沙蝎毕竟是兽,体内无论是经脉还是窍穴都和人类的完全不同,所以想要照搬已有的运行套路,完全行不通。

自此就只剩下一个方法,就是楚乔选择的教授原理。通过对原理的领悟,再总结出一套属于自己的修炼方法。

于是,楚乔从灵气的属性开始讲起,为了节省时间,讲完灵气,便开始讲如何控制体内的灵气。

想法没有问题,可难就难在……沙蝎听不懂。

不是因为它鲁钝,而是两个世界的文化间的差异实在太大。

什么是灵气?无法用语言解释,只能描述它的感觉,可既然都不能准确地知晓灵气是什么,又怎么能去把握这虚无缥缈的东西?

这道题太难了。

讲到后面,连楚乔自己都有些丧气,少见地对自己生出几分不满——如果他能有道尊的修为,他就不必如此的被动。就是没有道尊,有适合沙蝎的具体功法也可以,照着练就好,不必如现在这般折腾。

看着沙蝎虚弱却充满信任的眼睛,楚乔心头更添沮丧。

怎么办?

赵琉在一旁看着,心中颇不是滋味。

起初见到楚乔认认真真给沙蝎讲灵气,他虽然不太愿意楚乔花这么多精力在沙蝎身上,可又觉得这样一板一眼的楚乔很少见,和他往日的模样格外不同。莫名地让他移不开眼睛。

可到了后面,楚乔一遍一遍地讲,可无论如何沙蝎就是理解不了,赵琉就有些不爽了。

沙蝎笨死了。

不就是灵气,修真界三岁小孩子都懂的东西,非要让楚乔给它讲几遍。讲几遍还不懂,实在是蠢的无可救药。

赵琉看着楚乔微皱的眉头,更是恨不得立刻跳起来,将沙蝎脑袋打通,把一切都直接灌进去。

偏偏楚乔性格执拗,不达到预定的目的就不肯罢休,竟然不顾自己危险,咬咬牙叫来沙蝎,异想天开地试图通过引气诀,将沙蝎体内狂暴的灵气引到自己身上来。

赵琉差点跳起来。

这怎么可以?太危险了!

先不说从另一具身体中引气困难重重,就是这方法行得通,沙蝎体内的混乱的灵气也不能等闲视之,稍不留意,就会导致楚乔自身的灵力崩溃。

胡闹!

赵琉心中泛起几分恼怒,这人,就算做好事也得量力而行,非得将自己折进去才甘心?

初生牛犊不怕虎,楚乔仔细思考一番,觉得自己这方法不错。

试试吧。

他的手心附上沙蝎的头顶,闭上眼,谁知道还没来得及运行引气诀,便被绿蛇猛地一撞,彻底打断。

“乖,别闹。”

楚乔以为小绿蛇在耍脾气,安抚道,可谁知道,话刚落,就被对方用金色眸子狠狠瞪了一眼。

紧接着,令楚乔惊讶的事情发生了——小绿蛇落在沙蝎头顶,一道紫光瞬间从绿蛇身上出现,继而笼罩住两兽。

一股无名的力量将楚乔推出门外。

房间被透明的力量隔绝。

楚乔站在原地,盯着病房发愣。

小绿蛇是在救沙蝎吗?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刚刚小绿蛇身上冒出的那一道紫光,让他恍惚间想起了一位故人。

“你站着干什么?”

楚乔不知站了多久,忽然,后脑勺一痛。转过身,麦伦医生正没好气地望着他,手上捏着一把小果子,正是方才砸中楚乔的罪魁祸首。

“麦伦先生,好久不见。”

纵然情绪低落,可见到老麦伦,楚乔语气中还是多了几分欣喜。可不知怎么回事,听完这句话,麦伦先生的脸色更加黑沉了,阴阳怪气地道:

“不敢不敢。您贵人事忙。要不是有事,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肯来见我这老头子。”

这语气中的酸意简直要突破天际。

楚乔惊愕。

但很快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抱歉,我回家后就被分配了一份工作。”

这样的解释当然无法让老麦伦满意,楚乔无奈,只好转移话题:“其实我也很想您,上次遇到噬血蝠……”

老麦伦急忙打断:“噬血蝠?那你没事吧?”

楚乔心虚:“没事。”

谁知老麦伦不按套路走,忽然翻脸道:“你别故意忽悠我老人家,病房里的沙蝎是怎么回事?”说罢,就要上前。

楚乔连忙将人拦住,赔笑:“沙蝎……是我的朋友。”

“那噬血蝠也是你的朋友?”

楚乔:“……”他被麦伦先生这虚晃一枪惊呆了,一时间有些跟不上对方的节奏。

“那你提噬血蝠,是在忽悠我?还是说,炫耀你和魔兽们的友情?”

老麦伦脸色发沉。

“你跟我来。”

两人来到上次谈话的窗边,这里四周通畅,的确是个聊天的好地方。

只是麦伦先生的脾气却还没有下去,坐下之后先怒瞪楚乔一眼,再满脸愤怒地扔出了开场白:“你这小子,让我说什么好?谨慎小心,这四个字你听不懂吗?”

楚乔老老实实地听着医生的教诲。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和这些魔兽认识,也不懂你是怎样和它们和谐相处建立起感情。但是,我告诉你,楚乔,你再这样下去——万一某天暴露了这个秘密,情况会非常的危险。”

楚乔想要解释,却被对方一个眼神憋回肚子里。

“赤沙星屏蔽外面的消息,你或许还感觉不到。但实际上,法兰星被魔兽攻占之后,它们并没有停止脚步,就在昨天它们又开始进攻海蓝星。”

“为了遏制魔兽们的扩张,帝国内部呼吁与共和国合作的呼声越来越高。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帝国和共和国势同水火,打了几百年,现在因为魔兽而合作!”

“这已经表明,魔兽们的威胁到达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那么,如果他们发现一个人类,他能够获得魔兽的友谊,你知道这个人的下场是什么吗?”

楚乔皱眉,试探着问:“收为己用?”

“错!”

麦伦斩钉截铁:“他们会当着魔兽的面杀了你这个叛徒,然后在全宇宙范围内直播你的死亡,来消除心头的恶气。”

楚乔沉默。

麦伦口中的世界,和他认识的仿佛不是同一个。或许他就身体算来到这个世界,思维方式却一直停留在过去——在他看来,无论是黑猫、小绿蛇、沙蝎还是噬血蝠,都和上辈子灵兽园中灵兽朋友没有什么区别。

甚至因为环境的缘故,比起环境优渥的灵兽,魔兽们的日子并不好过。

可无论外界怎样,他认识的朋友们,都有着自己的优点:黑猫仗义,小绿蛇贴心,噬血蝠知恩图报,沙蝎坚强。

他明白老麦伦的担忧,只是他却不会因为魔兽凶名在外,可能为他带来不幸而推开它们——这太滑稽了。

在楚乔思考时,麦伦全程关注着对方的表情。

从眉头微皱到表情舒展,再到最后的笃定,老麦伦忍不住叹了口气,不必直说,他已经知晓了对方的决定。

老麦伦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喜,是因为自己没有看错人。如果一个人真的因为自己的危险而放弃朋友,麦伦或许在理性上理解,但绝对不会再深交。

谁知道这个人今天因为你的一番话放弃别人,明天会不会又因为其他的流言蜚语而放弃你?

可喜之后,又忍不住担心。

楚乔的现在的情况仿佛在走钢丝,稍有不慎被人发现,可能就会招致极度危险的后果。到时候,他有能力自保吗?他抵抗外界纷扰,忍受来自人类的流言蜚语吗?

麦伦动了动嘴角。

有一个念头从他心头生起,缠绕不去,但这念头太过骇人,他一时竟不敢说出来。

“怎么了?”

楚乔还未表态,便看到老麦伦纠结的脸,满脸褶子拢在一起,实在算不上美观。他默默移开眼睛,体贴地转移话题:“不知道上次的徽章……”

麦伦像是下了决心,猛地打断他:“楚乔。”

“?”

“建立你的王国吧!”

第32章

楚乔一瞬间以为自己的耳朵产生了问题。

“建立……王国?”

先不论建立一个国家是否具备可行性,就楚乔自己而言,他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一世,从来没有建立自己势力称王称霸的打算。在他的认知里,上辈子在灵兽园里的日子,才是他的理想生活方式。

若不是因为穿越,一朝被迫卷入生存危机中,他恐怕还会找个地方做做菜、养养猫,过自己梦想中的神仙日子。建立王国之类的太累了,也超出自己的能力范围,还是交给别人去做好了。

麦伦被直言拒绝,眉头一皱:“谁说让你真的建国家了,打比方不行?”

何况,谁说建立自己王国就是傻乎乎去打天下了?掌握魔兽的力量,比自拥为王之类的,疯狂多了!

这老头说到兴头上,激动地双眼放光:“你的身边有黑猫,有沙蝎,还有那条不知道是什么的蛇,不提其他,光是沙蝎,你便在某种程度上掌握了一支无可替代的力量。”

“你有没有想过,收服沙蝎为你所用?”

“如果你能做到利用这份关系,谁还敢为难你?”

就如同,传奇之兽布尼安那样。

楚乔皱眉。

麦伦以为楚乔不习惯把话说的这么直白,改口道:“其实,也不必非要收服它们。现在这样就不错,能和魔兽们保持关系,就已经是一种优势。”

楚乔明白麦伦的意思。

和魔兽们的关系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如果他这非同寻常的一面暴露,他将很可能会当作异类,受到同类们的惩罚。但从另一个方面看,既然魔兽们实力惊人,那么他将魔兽的力量变成一种可供自己驱使的力量呢?

楚乔从未想过。

坦白说,楚乔接触兽时,并没有太多的初衷。两辈子的经历,让他天然就对兽类具备好感,在他看来,和兽交朋友与和人没什么区别,交朋友嘛,最重要的是真诚。

但他也无法否认,他的确从这些关系中得到的好处。

流浪猫的保护让他能在孤儿院活下来,因为灵兽园的朋友们,他没有被赶出玄天宗;甚至,从某种程度来说,道尊和赵琉看重,也是这种关系中的一种收益。

但是,如果让他为了自身的安全,将和兽之间的平等关系中添加一些利用的成分,楚乔是不能接受的。保护自己,他可以寻找别的办法,何必非要将单纯的友情搞的一团糟?

“我知道您的担心,可我不能这样。”

麦伦看楚乔的眼神,就和听楚乔说要掩饰自己的容貌一样的震惊,或者说,比起震惊,他更像是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有谁放着自己优势不用?

麦伦简直想要打开楚乔的脑袋,看看里面有没有养鱼。

或许是被麦伦气急败坏的表情吓到,楚乔补充:“但是您放心,如果我有需要,肯定会向它们求助。”

“求助?”

麦伦明白楚乔的潜台词。求助,那是朋友之间的相互帮忙,但要让他主动利用这关系去做什么别的事,眼前这个人是不愿意的。

幼稚!清高!

麦伦想不通像楚乔这种家伙,为什么能在赤沙星活下来?这种异次元生物,难道不应该被拿去解剖吗?

气的差点失去理智的麦伦先生完全忘了,楚乔之所以能赤沙星活下来,其实在很大程度上离不开他的慷慨。

眼看麦伦先生要爆发,楚乔连忙递上一杯茶。

这还是楚乔离开医务室时做的蜂蜜柚子茶,就算老麦伦省着喝,此刻也见了底。

麦伦猛地灌了一大口,才把心中的火焰压下去。

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为了不相干人的事情而生气,楚乔感动之余,想起压在心头的一桩疑问,连忙转移了话题:“上次我请小黑送来的徽章……”

麦伦嘴角一抽。

他不由地回想起几天前,自己正做梦,一只黑猫从窗户中爬进来,居高临下俯视他的画面。当时吓得他心脏都快从胸腔里飞出来。

麦伦找出楚乔熟悉的东西,“这是帝国军事大学的校徽,你从哪里来的?”

楚乔睁着眼睛说瞎话:“捡的。”

麦伦瞪了他一眼,“帝军是帝国顶尖的大学,其中学生不是家世显赫,便是万里挑一的天才。校徽虽无实际作用,但很多学生毕业都会选择将其保存。你倒是说说,在哪捡的?”

楚乔明白麦伦在借此撒气,笑着不去接茬,状似不经意地转移话题:

“对了,上次在告别时,从您这里听到洛克菲家族……”

麦伦不由看了楚乔一眼。

又是校徽,又是洛克菲家族,这其间要是没点什么猫腻,他麦伦自己都不信。

但是,被楚乔那双信任的眼睛看着,麦伦泄气,有些自暴自弃地解释:“帝星上一个古老的家族,沉寂几代,近百年靠着军功崛起,掌握帝国三个军团,实力显赫,不容小觑。”

“洛克菲家族的继承人和皇太子是同学,听说感情不错。这位小洛克菲先生是太子妃位置有力的争夺者,但是魔兽一闹,帝国和共和国联姻可能性增加,他们的计划很可能会流产。”

楚乔点点头。

“那,这位洛克菲先生,也是从那所大学毕业的吗?”

“当然。”

楚乔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被摩挲的发光的徽章,心中的猜测有了解答。

可……原主的身世还是没有进展。

楚乔忍不住皱眉。

将徽章递给麦伦,楚乔犹豫着继续守着沙蝎,还是先回家一趟,之后再偷偷溜出来。

只是还没等他得出答案,老麦伦不咸不淡地声音响起来:“对了,我已经找人去和你哥哥说过了,你留在这里复查,明天再回去。”

……如果能顺便再做点吃的,那就更好了。

这可是帮了楚乔大忙了。

他一边担心沙蝎的情况,但又怕伊恩发现端倪,如今有了合适的借口,真是再好不过。

楚乔出了门。

麦伦隔着窗,望着楚乔的背影,过了好一阵,才冷哼一声。

不愿意利用魔兽?

可事实上,楚乔已经拥有了这种力量。随着楚乔对魔兽的影响力增强,早晚有一天,没有人再能阻挡他的脚步。

楚乔看似在放弃手中的优势,但或许,魔兽们就是喜欢他的傻呢?

……自己不也是三番两次的忍不住帮他吗?

******

伊恩的心情很不好。

尤其在收到楚乔今晚不回家,住在医务室的消息时,这种焦躁和愤怒更是达到了顶点。

好像有些事情在慢慢脱离他的掌控。

先是徽章莫名其妙地被偷走,而后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傻子拥有了一份新的工作,还有就是现在,楚乔什么时候和医务室的医生关系如此好了?

对了,他的通讯器和监控也莫名其妙坏了。

起初还能打开,但没过几分钟,通讯器内部便传来一阵烧焦的味道,监控器也是。

该死的厂商!

这样一来,他不但没有办法和外界联系,及时接收来自上面的消息,还没办法弄清楚傻子屋内的状况,这种被蒙上眼睛,束手束脚的感觉,实在不太舒服。

伊恩焦躁地屋里转圈。

现在要怎么办?怎样才能将脱离轨道的一切拉回来?

只要没有新的指示,他就不能再动傻子——不但不能动,还要保护对方的安全,获得他的信任。

但又要如何保证傻子的安全?

他找个借口重新回E区,和傻子待在一起?不说之前并没有这样的先例,何况他待在D区还有任务,乔伊那条线的关系还得稳住,他最近还发现了些重要的东西需要进一步查探。

如果典狱长是出自洛克菲家族就好了,偏偏莱斯利的家族和洛克菲有着不小的旧怨。

但从另个角度看,正是因为这过节,那些人才没有找到赤沙星来。

伊恩想着,慢慢冷静下来。

不管了。

先将他发现的新线索抓住,傻子的事情先放一放。

就算傻子不小心死了,凭借着他最近查探到的大消息,若能帮助家族将赤沙星拿下,也是大功一件。

不过……

伊恩的眼神危险起来。

得给傻子个教训才是,至少要让他明白,赤沙星并不是安全的小巢。而自己,才是他唯一的依靠。

从哪里入手呢?

“砰砰砰,伊恩大哥,楚乔在吗?”

伊恩微微一笑,打开门:“莎莉?”

第33章

一直等到天空微微亮,病房里才重新有了动静。

等在门外一夜的楚乔眼睛一亮,下意识站了起来。几步向前,果然,透明的罩子消失了,再没有了阻挡,他三两步推开了门。

房间内一片混乱。

仿佛被狂风骤雨席卷过,病房中几乎没有一件完整的东西,但楚乔却无暇管那么多,他的目光自进门,就一直停留在小绿蛇身上。

小绿蛇周身闪烁着微微的紫光。

它的模样看起来并不坏,紫光被收进体内,不知道是不是楚乔的错觉,他恍惚间觉得,小绿蛇似乎变长了些。

沙蝎呢?

确定小绿蛇的安全后,楚乔在房间内找寻沙蝎的踪迹。

沙蝎躺在一片废墟里。

楚乔上前两步,拨开落在沙蝎身上的杂物,“你怎么样?”

沙蝎没有力气,只是艰难地睁开了一只眼,看了看楚乔后,又疲惫地闭上。楚乔试探着伸出手,分出一丝灵气探进去,下一秒,怔愣在原地。

那些狂暴的灵气……不见了!

于此同时,沙蝎的体内仿佛多出了一股奇怪的力量。有些熟悉,但楚乔又说不上那是什么,只好转过头,疑惑地看向小绿蛇,想要获得它的解答。

赵琉的气还没消呢。

若搁在平时,被楚乔用这样的眼神一瞧,他的心情很快就能好起来,可是此刻,只要的一想到楚乔危险的举动,心头就是一阵不满。

偏偏这个人还丝毫不知,进门就直奔沙蝎而去。

赵琉忍不住瞪了沙蝎一眼。

要不是楚乔非要救它,自己何必帮这小虫梳理灵气,挑选出一部妖修的功法交给它?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这样好心过!

不过……赵琉忍不住回想沙蝎体内的那股力量,不知为何,那股力量看似杂乱,可到了他的手里,却莫名的服帖。

看来要找机会弄明白了。

他总不能一直用着蛇的壳子吧?

******

小绿蛇单方面和楚乔的冷战,在沙蝎康复之后的第三天以失败告终。

原因很多,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楚乔做的饭。

虽然不明白小绿蛇到底在那一晚上对沙蝎做了什么,但结果很明显——沙蝎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加上厨房工具齐全,楚乔的做菜热情重新燃烧起来。

为了庆祝沙蝎的康复,楚乔做了一大桌子菜。

麦伦医生喜欢吃甜食,所以楚乔用浆果做成饼干,再配合甜甜的花果茶,老麦伦见此,心中那点儿郁闷不翼而飞。

黑猫对绿小花念念不忘,为了答谢它一直以来的帮助,楚乔格外慷慨地给它做了好几个味道的绿小花,这一次,楚乔不但增加了味道的种类,还改进了上次的缺点,黑猫只是咬了一口,便差点幸福地哭出声来。

值了!

那些帮小甜心跑腿,被疯蛇欺负,受到沙蝎的惊吓,这一切的委屈,瞬间都在美味中化为乌有。

黑猫满足地想,如果能一直吃到小甜心做的东西,那这世间就没有什么东西好害怕。

沙蝎是楚乔的新宠。

说是新宠,其实也不合适,但沙蝎醒来之后,没有和救了自己性命的小绿蛇玩在一起,反倒是无时不刻不腻在楚乔身边。

楚乔需要去矿洞工作,不方便带上它,它也不给楚乔找麻烦,只是一直等在窗边,那念念不舍的模样,让麦伦医生都忍不住咂舌。

楚乔不太确定沙蝎喜欢吃什么,就在犹豫时,突然间在老麦伦的食材间里见到了小龙虾。

别的厨师或许不太会做,但楚乔不一样,在现代时曾经刮过一阵子龙虾热,为了生意,他刻意去学过。

有了小龙虾,其他的食材便入不了楚乔的眼。

做法并不难,温水略煮二十秒后洗净备用,锅中小火煸香香料,加姜蒜辣椒酱翻炒,原本麦伦医生和其他兽好端端地在门外等着,闻到这香气再也坐不住,不自觉地围了进来。

酱汁炒好,放虾继续翻炒。而后加酒淋向锅边,最后再倒入甜酒大火烧开。

在龙虾出锅的那一刹那,赵琉也再没有功夫生气了,它目光一凝,一跃,张嘴,便霸占了一大只。

黑猫在这个时候也在平日受的欺负忘在脑后,身姿灵活地一跃而上。

沙蝎看傻了。

不过楚乔早料到这情景,将剩下的几只存货留给了它。

于是,绿蛇打完架,一转头,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瞬间,心头生出浓浓的危机感,这是一种见过比自己还能争宠的对手地位即将不保的威胁感。

小绿蛇主动爬上楚乔的肩膀,蹭了蹭楚乔的脸颊。

这是自那一晚生气后的第一次。

楚乔摸了摸小绿蛇的脑袋,心中升起几分欢喜。

于是,很快,小绿蛇便得到了一盘属于自己的小龙虾,大份的,只属于它一条蛇的小龙虾!

一人一蛇之间的感情危机来的快,去的也快。等到沙蝎完全恢复时,那点波澜早已消失不见。

当然,此事也不是没有影响,至少赵琉开始认真思考着要怎样才能重新化形了。

小蛇的形态当然也有好处,但周围的环境已经产生了变化,赵琉也不得不修正自己的认知——

实在是竞争太强。

他若一直保持着蛇的形态,楚乔八成一直会将他当作蛇看待,就算他表现再好,也只是一只乖巧的蛇。但他如果能化形就不一样了,虽然很可能会面临修罗场,但……无论怎样,他是特殊的。

心中有了紧迫感,赵琉就更加好奇那块让自己身体发生异变的红色晶石。

当然,他的急切没有持续多久,楚乔便向沙蝎提出了这个疑问。沙蝎当然没有丝毫的隐瞒,于是,趁着楚乔的休息时间,沙蝎带着一人一猫一蛇,向熟悉的山洞进发。

黑猫在沙地上奔驰着。

楚乔坐在它的背上,紧紧地抓住黑猫的毛,整个人处于晕眩状态。

此刻的黑猫,已经不是平日能跳到楚乔怀里撒娇的黑猫了。它的体型变大,虽然保持着相同的长相,但从外观上来看,他已经不能称之为猫,楚乔刚才想要爬上去,还废了不少功夫。

其实黑猫自己也不想显现出这副模样。

可以说,这是它最大的秘密之一。

但根据沙蝎的描述,它们的洞穴距离人类聚居区并不近,小甜心不可能用两条腿走过去,于是,它不得已,只好硬着头皮顶了上来。

和楚乔的惊讶不同,赵琉表现的很是淡定,他早在看见黑猫时,便察觉到对方体内有着一股“力”,他原本便疑惑这股“力”的用处,今日一看,恍然大悟。

沙蝎也呆在黑猫背上。

从见到黑猫变身的那一刻,它便陷入一种如魔似幻的感觉中,它惊讶地看了黑猫几眼,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流传在兽之间的故事。

不可能吧?

传说中的圣兽,怎么会出现在赤沙星?

顺着沙蝎指的路,黑猫继续向前,但很快,它忽然觉得两旁的景色越来越熟悉——

这不就是,它回“家”的路吗?

当初它惊讶于从天而降的那道神秘的雷,察觉到能量的异动,亲自去守着疯蛇躺尸的地方,后来疯蛇从人变成小绿蛇,它就跟着疯蛇,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光顾此地了。

不过,沙蝎指示的目的地并不是被雷劈过的焦土,而是距离不远的一座小山。

黑猫停下,望着眼前的山洞。

说是山洞,其实这座“山”只能称之为小丘,整个小丘是由红色的岩石垒成,岩石之间,有一条供人行走的小道。

沙蝎带头钻了进去。

小丘的腹部别有洞天。

楚乔刚进去,便被满目的红色惊呆了,这些红色,全都是沙蝎送给自己的红色晶体,在光线地照射下,盈盈地闪着红光。以前居住在这里的沙蝎全部迁走了,偌大的一片,只剩下楚乔一行。

楚乔将手放在红色的墙壁上,充沛的灵气涌入体内。

和引气入体时的失控不同,楚乔这一次能够控制自己的身体,灵气们随着楚乔的指示,缓缓进入楚乔的身体中。

被楚乔吸收过灵气的红色晶体颜色变深。

这就是赤沙星中的灵石吗?

楚乔心头泛起几分喜悦,有了这些灵石,他或许可以期待一下筑基期。

但,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在楚乔身后,绿蛇周身亮起,紧接着,四周力量疯狂地集聚,一齐朝赵琉涌了过去。

赵琉舒服地眯起了眼。

这都是他……失散的力量。

******

莎莉摘了一早上的浆果,好不容易熬到了午歇,她抹了一把汗,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坐下,从背包里拿出午餐来。

午餐是她早上母亲做的。

一个绿掌菜做的汤,还有两个领来的馒头。莎莉就着乏善可称的汤水,慢慢地将馒头吞了下去。

不好吃。

当这个念头冒出来时,莎莉忍不住愣了愣。

她怎么会觉得这些东西难吃呢?往日干活,她最期待的就是这午餐时刻。喝着汤,吃着东西,一早上的疲倦仿佛都消失不见,补充过体力,她下午又能继续忙了。

莎莉有些怅然。

如同嚼蜡般地将馒头啃完,她一个人坐着,眼神不受控制地往背包里瞟——但她很快又强迫自己收回眼神。

不能再看。

她会控制不住。

但……越是阻止自己,莎莉心头就越发的痒,她咬着唇,终于忍不住颤抖着手指,从背包里拿出另外一个小盒子来。

盒子是透明的,里面的东西清晰可见。

那是半盒饼干,块状的,饼干被烤的微微发黄,点缀着些许浆果的果肉,莎莉咋看见它们的同时,下意识地想起了那甜甜的、让人无法抗拒的香味。

莎莉悲哀地发现,此刻,自己的手也不听使唤了。

不然,自己怎么会心中喊着“不要”,手却打开了饭盒,捏了一块,放进嘴里?

香。

莎莉真的快要哭了,楚乔送给她的饼干一共就这么些,她吃一块,就真的少一块啊!

可、可内心的罪恶感却不足以抗拒食物带来的幸福感。

莎莉整个人仿佛飘了起来。

和此刻的享受相比,上一刻吃下的食物,已经不能叫做食物了。

莎莉深吸一口气,再一次阻止自己吃第二块的欲望。

但这一次,她似乎不用这样纠结了,甜蜜的幸福在看见眼前东西的一瞬间,彻底化成了恐惧——

一只白毛狐狸,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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