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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万兽迷(机甲 修真 穿越)下——昼沐

第67章

皇太子的旧宅里住进了新人。

这旧宅子地理位置优越,就在皇宫的东北角,乘坐悬浮车只需要十分钟的时间,再向西不远,则是帝国大学的所在之处。这宅子一直是皇室的财产,太子成年时,被皇帝当作礼物送给他。

太子一直很喜欢这里,哪怕后来皇帝身体欠佳,太子搬入皇宫主事,周末偶尔也会回去住上两天。

宅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故而,被太子从其他星球接回来,专门安排在内的人物,想来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一时间,太子的新欢成为上流圈子中最火热的话题。

谢馥作为新上任的太子妃,又是远道而来的共和国人,身份特殊,自然免不了听到有心人在她耳旁说三道四。明为关心,事实上那看好戏的态度简直不加掩饰。

宴会上,谢馥微笑着听着,晚上回了房间就发了脾气。

“一个个的,真当我傻吗?”

从共和国带来的女官玫果担心地看着她。谢馥是共和国谢将军的女儿,家中父母兄长宠着她长大,这次联姻由帝国提出来,谢家本来不愿意,谁知谢馥自己点了头。

她看皇太子长的不错,勉强凑合。政治联姻又不必考虑生孩子照顾长辈,除了必须要出席的礼仪性场合外,其他方面都是由着她自己的性子来。

魔兽当前,帝国和共和国统一战线,但谁知道这合作能合作几年?到时候形式变化,两方分手,她也能拍拍屁股走人,这在帝国当太子妃的几年时间,就当是报答家族的培养。报答过后,怎么过日子就全靠她说了算。

谢馥心态很好。嫁过来后,她发现太子长的也不错,看着也算是赏心悦目,再加上对方性格温和,对她非常客气,两人相处颇为愉悦。

丈夫是不错,可大大小小的糟心事却不少。宴会上那群所谓的皇亲贵戚们,就是最让谢馥恶心的一群人,用谢馥父亲,谢将军的话来评价,这群贵族,就好像池塘里不流动的水,时间久了满是臭气,偏偏自以为自己出生高贵,嫌弃谢馥这个外来的太子妃出身太低。

谢馥痛痛快快地将房间里的东西砸了个爽。

她才不在乎明天会不会又传出什么太子妃吃醋,怒砸房间的笑话,自己爽过,怒气顺了,谢馥嘴角一翘,转身问玫果:“你说,洛克菲家族那个小少爷知道这消息了么?”

洛克菲家族的修斯少爷,可是对皇太子爱的深沉。

要不是大局如此,共和国与帝国之间合作势不可挡,恐怕坐在她这个位置上的,就是那位痴情的修斯少爷。当然,这位小少爷的脾气也不太好,谢馥刚来时,修斯派人堵过她悬浮车,又在公共场合给她难堪。

现在太子弄来一个住在原来的家里,真正该暴跳如雷的不是她这个太子妃,而是那位修斯少爷吧?

谢馥幸灾乐祸地笑出来。

见玫果无奈地看着她,她大手一挥,“走,明天我们就去见见这个神秘的太子新宠。”

太子妃的踪迹根本就瞒不过有心人。

无论是宴会后愤怒地砸了东西,还是一早就吩咐侍从驱车朝太子的金屋藏娇的地方气势汹汹地杀去,都同步直播似的,传到圈中不少人眼前。

一时间贵族们所在的东区热闹起来。

自从皇帝病重,太子接掌大权后,帝星的气氛一直低迷,贵族圈子许久都没这样躁动过了——不管到时候太子妃和那个新来的小宠谁赢谁输,不管太子站在哪一边,反正,只要这外来的太子妃肯闹,帝星这一个月里都不会缺少谈资。

悬浮车里,玫果显然也在担心相同的问题。

谢馥挥挥手:“你以为我真的要去找茬?不过去看看而已,能相处就当多了个新朋友,不能也就罢了。”

当然,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涮一涮平日瞧不起她的贵妇们。

“太子……”

谢馥笑了一声:“太子怎么样可不关我事。”说实话,谢馥对太子的所作所为也颇有不满,两人是合作关系,太子却对她少了尊重和诚意。

她这一番,也不是没有敲打的意思。

玫果见谢馥没有被冲昏头脑,放了心,只不过她对那位初来乍到的太子新宠可没什么好感。

明知太子已婚,却巴巴地缠上来,这哪里是什么正派人物?小姐虽然不在意,可主人若是不长眼睛,哄着太子欺负小姐,可就平白让人觉得恶心。

悬浮车很快停在一座小院前。说是小院,其实占地面积也不小,黑色雕花大门紧闭,谢馥给玫果使了个眼色,后者上前去敲门。

开门的是这栋房子的管家,显然,他也是认识谢馥这个太子妃的。见到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连忙让开,请人进去。

谢馥还没来过太子的这栋房子,她也不着急见正主,反倒兴致勃勃地逛了起来。院子里只有一幢房子,其他地方被种上了各式的植物。

花草打理的不错,此刻正值帝星的秋季,不少花朵正开着,这风景当然不光是谢馥一个人欣赏,一抬头,她就看到不远处的身影。

谢馥愣在原地。

那人正蹲在一旁,摊开手,几只小奶猫正舔着他掌心的食物,一边吃着,一边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喂完,男人轻笑一声,揉了揉小猫,站起身离开,却没想到小猫们不愿意走,依依不舍地跟着他。

管家尴尬地解释:“那是溜进来的流氓猫生的孩子……”

谁关注猫了!

谢馥脑袋里还在循环着男人方才的那声轻笑,仿佛带了钩子,莫名地让谢馥脸蛋发红。这还不算,声音好听还不够,最重要的,是那张脸。

怎么来形容?谢馥简直找不到词了。无论是完美无瑕的五官,还是星辰一般的眸子,都不够。谢馥想到被父亲珍藏在家中的那张水墨图。

出尘而淡然,美的让人敬而远之,但又忍不住想要亲近。

谢馥突然觉得自己此次的拜访有些莽撞,没有预约,也没带什么礼物。她在来之前,的确是存了些许不太客气的目的,但现在……太子算什么?

“小姐?”

玫果低声喊。

谢馥转过头,发现玫果的眼神也在发亮,下一秒,她便听到自己的女官道:“小姐,刚才那个人,不像是不好的人啊。”

“我们还要不要……”玫果有些犹豫。

“要!”

谢馥斩钉截铁地道,现在让她打道回府,她八成几晚上都睡不着觉。打定主意,她转过头问管家:“有适合做礼物的东西吗?”

******

楚乔醒来已经有三日,听着窗外的虫鸣,他才恍惚间意识到,赤沙星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麦伦医生跟了过来。

这老头子显然不知道怎么照顾人,终于在第五次将水洒在楚乔身上后,楚乔挣扎着自己接过了水杯。麦伦没问楚乔的身体为何会虚弱成这样,也没有问明明时效两年的泛黄剂为什么突然失去了作用,更对魔兽们的突然出现一句不提。

他只是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当日的后续:假冒的贵客们被太子带去的人剿灭,星曜的人开着星舰逃了出去,趁着混乱,他自己枪毙莱斯利报了仇。

没地方可以去,再加上形势逼人,他只好带着楚乔,随着太子一行人来到了帝星。

新的开始,楚乔又一次变成了穷光蛋。

五十万的星币卡在混乱中弄丢,他身上不剩分文,还寄住在旁人家里。楚乔叹了口气,习惯性地去摸自己怀里的小绿蛇,却摸了个空,一时间无比怅然。

这份怅然在黑猫从窗户中跳进来时变淡。

麦伦解释:“这只黑猫当时一直挡在你身前,所以在离开的时候,就顺便带了过来。”

黑猫蹭了蹭楚乔的脸。

虽然小甜心看上去和以前一样,可机敏如它,还是看出来,对方心中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眸子中失去神采不说,还时不时地发会儿呆。

黑猫有些心疼楚乔。

想要安慰,最后却只能扑上去,卖萌撒娇,希望能够转移楚乔的注意力。

赤沙星的事情默契地被楚乔两人封存在记忆里,楚乔默默地养着身体,无聊时就找一本看不懂的书打发时间。太子来过两次,都是神色匆匆,楚乔估计他是在处理赤沙星的后续。

毕竟据他了解,洛克菲家族在帝星可不是什么小势力。

这份平静一直持续到谢馥的上门。

打开门,楚乔迟疑地看着眼前的两位女士,眼睁睁地看着两个年轻姑娘红了脸。

“……你是?”

其中一位连忙解释:“不要误会,我们只是听说这里住了人,前来拜访一下。”

是邻居?

楚乔请两人进来,邻居很客气,带了点心过来。在邻居殷勤地目光中,楚乔尝了一口,露出一个客气的笑。

两位姑娘看上去更激动了。

气氛莫名地轻松起来。

楚乔正要开口找点话题,却见房门“刷”地被打开,太子冲了进来,怒火正旺:“谢馥!”

第68章

太子胸膛剧烈地起伏,双目赤红。显然,这位以好脾气着称的男人,此刻正强忍着怒气。

他的好友,伯爵兰迪连忙跟进来,二话不说先将太子拉开,用身体挡在两人之间,活像一个人为的屏障。其他侍卫可没有兰迪这么大的担子,苦哈哈地待在一旁,恨不得将脑袋埋进地里,心中叫苦不迭。

谢馥什么场面没见过,她不但不惧,反倒因为在美人面前丢了面子冷笑一声,正面迎上:“怎么?太子对我有什么不满?”

她的双眼皮很宽,鼻梁高挺,说话时莫名地带着两分冷硬:“还是说,你对我谢家有什么意见?”

兰迪直冒冷汗。

这太子妃也太会挑事了。

一国太子,放弃自己的婚姻自由,选择迎娶敌国仇人的女儿,这行为对于生而高贵的皇族来说,原本就是一种妥协。元帅去世之后,军团叛离,帝国军力大减,在面对魔兽侵袭时,不得不依靠共和国的支援。

谢将军作为共和国势头正劲,前途被的各方看好的将星,在几次战役中表现亮眼,帝国选择和谢家联姻,也正是看中谢家的未来。

太子妃这话,正是戳在太子的痛点上。

“你、你……”太子气的浑身发颤,被众星捧月似的长大,又被教导君子端方,他哪里受到过这样的委屈。他下意识想要从记忆中找出一个足够压制谢馥的例子,找来找去,竟然只有元帅一位。可不知怎么回事,他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只好虚张声势地冷声威胁: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谢将军就是这样教女儿的吗?”

谢馥一双冷眼看穿了太子的窘迫,一丝面子也不打算给他留,淡淡道:“人外有人——当然,我父亲不止一次说过,他这辈子最敬佩的人,就是帝国的奥顿元帅。可是……”

她嘴角一翘,露出近乎残忍的笑意:“元帅忠心耿耿,却含冤而死。是你们,亲自折了自己利剑。”

“太子妃!”兰迪终于忍不住打断谢馥。

他担忧地朝太子望去,果然,话还未落,就见太子脸色变得煞白,仿佛刚刚结痂的伤疤被揭开,簌簌地流血,兰迪连忙转移注意:“您刚刚不是说有事吗?”

岂止是有事!

不过是偶尔听到一点太子妃来找茬新宠的风声,太子就立刻脸色铁青地扔下开到一半的会,一言不发地匆匆出了宫,留下几位重要的大臣面面相觑。

因私废公,这可不是太子的习惯。看来这位新宠,的确很受太子的喜欢……可是为了一个不相干的玩物,和太子妃闹矛盾,对于急需要谢家支持的他们来说,的确不是明智之举。

太子正盯着他的新欢。

兰迪不动声色地皱眉,终于,像是发现屋里还有这么一个人一般,带着些许高傲地,施舍一般地缓缓将视线投了过去,他终于,看到了那个自始至终安静的人的面容——

“希尔!”

兰迪瞳孔瞬间放大,“希尔?”

“你没死,你还活着,你……”

他回来了。

什么不屑一顾,什么高傲,什么居高临下,这一秒都变成了全然的惊骇,他做梦都没想过这个人能回来,那些刻薄的话语,提高的音调、不可一世的脸庞,一瞬间从记忆中深处被翻出来。

见到眼前人,他什么都懂了。

怪不得太子如此在乎,怪不得太子妃的一番话,太子会有这样剧烈的反应。

“这么大的事,您竟然瞒着我们。”

种种情绪混和沉淀,最终,兰迪只苦涩地说了这一句。

太子亦是苦笑。

若他提出要接这人回帝星,恐怕没有人会答应。

“希尔?”

楚乔琢磨着这两个字,这就是原主的名字吗?希尔,在帝国语中是山脉的意思。倒也是,原主是帝国人,起名偏帝国风才正常,那“楚乔”这个名字呢?只是伊恩随口捏造的称呼,实属巧合吗?

不过原主以前到底做了什么,要眼前这人为何见到他,没有惊喜,只有恐惧?

楚乔抬起头。

不知什么时候,房间已经变得全然的寂静,太子,男人,连同“邻居”都屏息凝声地看着他,只是一眼扫过去,楚乔便能感觉到他们的紧张和局促。

“你们……”

明明这场景,每个人的反应都与自己息息相关,可在这一刻,楚乔却像是一个局外人,被无形的隔膜隔离在外。

何等的荒谬。

如果原主还活着,见到这一幕,会不会有几丝欣慰?

“哦。抱歉,”

楚乔神情淡然,“我们说的,我都记不得了。”

******

就像是奋力举起的千斤巨锤骤然落空,这种剧烈的失重感,让兰迪茫然无措,直到与太子一起坐上悬浮车,这才稍稍回过神。

“他……真的失忆了?”

老实说,兰迪并不喜欢希尔。昔日对方身份高贵,又被太子宠着捧着,那人脾气不好,吵起架来连太子都需退让,这样的人,就好像天生就站在顶端,散发着炙热的光,令其他人不自觉地仰望。

这感觉真是太糟糕了。

可这种身处低位的自卑感,哪怕他成为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也没有丝毫好转。兰迪有时候忍不住卑劣地盼望,盼望着某日那个骄傲的少年,倏然从云端跌落,跌进尘埃,跌到需要仰视他们的地步。

他隐秘的盼望在某一日突然成真——

奥顿元帅被陛下以“叛国罪”击毙于皇宫殿内,奥顿家族成年男子统统被投入监牢,抄没家产,公然议罪,短短半个月,延续半个世纪光辉的奥顿家族拉下了帷幕。

树倒猢狲散。

作为奥顿家受尽宠爱的小公子,希尔在劫难逃。哪怕太子亲自去求陛下,在大殿里跪了一日一夜,也只是暂时延缓了死期而已。

开心吗?愉快吗?兰迪问自己。

答案是否定的。

兰迪只觉得心中空落落的一片。

怀着这样的心情,兰迪在太子初掌权时办了几件漂亮的差事,逐渐成为太子的左膀右臂。两年过去,他以为自己早忘记这个人了,却没想到突然有一日,对方又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更令兰迪羞愤的是,在见到对方的那一刻,曾经的自卑和仰望,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想到这里,兰迪的情绪有些失控:“您知道的,他现在在帝国的法律上,已经是个死人了——如果被别人看到,会引起怎么样的后果?”

奥顿元帅的死,帝星上各个家族可都掺了一脚。

如今奥顿元帅的儿子被太子找回来,其中所代表的政治含义,足够令帝星各家的家主们半夜睡不着觉。

太子却对兰迪几近僭越的质问充耳不闻,他喃喃地转过头:“希尔他,他是不是还在怪我?”

兰迪呼吸一窒。

“他是不是在生我的气,所以才将以前的一切都忘了……”

兰迪张张嘴,没有说话。

他怎么忘了,那个人除了是奥顿元帅家最受宠的小公子以外,还是太子从小到大认定的未婚妻?也正是因为有这一层联系,奥顿家族才会对皇室全无防备吧。

太子失魂落魄地拉着兰迪去喝酒。

他们仿佛忘记此行的目的,倒是谢馥回到皇宫之后坐在寝宫里发了很久的呆,最终亲自挑选了一大批礼物,派人给楚乔送过去。

为了新欢闹矛盾,太子去喝闷酒倒罢,可太子妃为什么要送礼物?

这夫妻两人的举动,着实让等着看好戏的群众们摸不着头脑。

******

不得不说,几位不速之客的拜访,在某种程度上终于打破楚乔一直以来的萎靡状态。他随手从厨房挑了几样食材,做了三菜一汤,在管家震惊的目光中摆上桌。

麦伦医生和黑猫激动地仿佛过节。

楚乔邀请管家先生一起,于是,三人一喵,很快将午餐一扫而光,就连剩下的一点汤水,也被管家用来泡猫粮喂流浪猫。

流浪猫很快就跟着黑猫进进出出。

黑猫为了扩大自己的领地,面上虽嫌弃,但也勉强收了几只小奶猫当小弟。收完小弟,当天晚上,管家就发现黑猫开始神情严肃地操练着自己的小弟。

“喵。”

小甜心护卫军训练中。

训练完毕,这群护卫军从垃圾箱里翻找到几盒点心,是帝星某个知名牌子的,太子妃向管家“借”的礼物,就是这一种。

价值五百星币的点心,是财大气粗的管家先生扔掉的。

屋内,管家先生打着小呼噜,梦里,他正在和麦伦先生抢着鸡腿,眼睁睁地看着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越来越少,他的心情又低落又焦急。

主卧中。

楚乔盯着窗外的花枝发呆,从什么时候开始,少了一样东西,他自己一个人竟然睡不着?

他坐起身。

月凉如水,他逼着自己忽略心底的失落感,转而去分析自己的处境——原主叫做希尔,和太子有着极大的渊源,从太子随从的表现来看,原主的人缘,似乎并不好?

还有谢馥提到过的元帅……

楚乔苦笑了一声。

离开赤沙星没有让他远离烦忧,反倒又卷入了新的矛盾中去。撩兽种菜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实现?

唯一省心的地方,大概是原主当年也算风云人物,想要探听过去,应该没有想象中的困难。

楚乔闭着眼睛,还是睡不着。

他干脆合拢上衣,穿上鞋,来到花园。花香虫鸣,伴着皎皎的光芒,他终于有了睡意。只是,还没等他返回卧室,便听到踉跄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什么人?

楚乔还没来得及回头,便猛地地被人从背后紧紧搂住。

一阵酒气扑面而来。

“希尔……希尔……”

男人仿佛感受不到楚乔的挣扎,用力将他摁在墙上,脸胡乱地向前凑:“你还在怪我吗,希尔,你说过永远爱我……”

“唔!”

楚乔眉头一挑,不知何时捏在手中的铲子还没落下,可面前人却直直地向后倒了下去。

楚乔怒喝:“别走!”

淡淡的月光下,红色的沙蝎停住脚步,僵硬地转过身,抬起头,无辜地看着楚乔。

第69章

“你和谁一起来的?”

根据麦伦医生的描述,当时场面混乱,他和黑猫一起带着楚乔上了星舰,至于小红,大概是跟着赵琉走了。

毕竟赵琉才是将它救回来,并且教它功法的人。

可现在……?

楚乔心头一动,不顾小红的眨巴着用来刻意卖萌的大眼睛,飞快地扫过四周——花丛、围墙、房顶……

没有。

楚乔又不受控制地拨开草丛,眼睛不受控制地到处寻索,仿佛真有什么东西,躲在小院的角落,暗中注视着他一般。

小红疑惑地看着楚乔。

爸爸在找什么?

小红跟着楚乔转来转去,半晌,只见楚乔突然顿住,从梦中惊醒似的,低着头叹了口气。

他怎么会觉得,赵琉也在这里?

楚乔心中一团乱麻,扔下手中的铲子,胡乱和小红打了个声招呼,自己进了房间。

大概是太过疲惫,楚乔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月华如练。

就在楚乔睡着之后不久,一条绿蛇悄无声息地从卧室的窗台上爬了进来,偷偷地飘到了床边。看着眼前的熟悉面孔,金色的眸子中满是复杂。

夜色中传来几声响动。

楚乔翻了个身,迷迷糊糊中,他习惯性地一伸手,将绿蛇揽在了怀里,皱了皱眉,仿佛不满绿蛇乱跑似的,伸手盖上了薄被。

熟悉的气息混合着暖意扑面而来。

绿蛇僵硬的身躯慢慢变软。一动不动地趴在均匀起伏的胸膛上,被发现的紧张和恐惧一扫而光,盯着男人的睡颜,小绿蛇暗淡的眼神一点一点地被重新点亮。

******

楚乔在离开赤沙星后,第一次没有失眠,也没有早起。沉浸在香甜梦境里的楚乔,自然不知道皇宫因为太子的失踪而被闹的人仰马翻。

“人呢?让你们看好的人去哪里了?”

兰迪揉着宿醉后发疼的后脑勺发脾气,侍卫们也有些委屈,他们当然明白丢了太子,是自己的失职,可昨晚上太子端着酒杯亲自劝他们喝,这种情况,他们能不喝吗?

“最后谁负责送太子回宫?”

侍卫们一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人低声解释道:“昨晚上喝醉了,太子不让我们跟……”

不让跟就不跟?

帝星形势紧张,多少人巴不得太子出事,现在闹出这档子事?

兰迪一脚将人踹开,狞声道:“消息不许传出去,谁要让外人知道,我就要了他的狗命!”

“要了谁的狗命?”

兰迪刚刚话落,只见一人走了进来,身后侍卫唯唯诺诺地跟上,显然是没将人拦住。

“兰迪,够威风啊!”

糟糕。

兰迪抬起头,来人五官挺立,褐发蓝眸,身姿修长,衣着华贵,只是唇角勾起的一抹讽刺的笑意,让人莫名地头皮发麻。

“修斯?”

修斯的目光在兰迪褶皱的衣领上停了一秒,目光一沉,“太子在吗?”

兰迪叫苦不迭:“太子还在休息。”

“是吗?”

修斯沉着脸:“听说太子妃昨天不懂事,又和太子吵架了?太子平时政事繁忙,休息的时间尚且不够,果然是共和国来的,不知进退。”

兰迪忍住想要吐槽的欲望:人家夫妻之间的事情,管你什么事?

但一想到眼前人的疯狂和他身后洛克菲家族的势力,兰迪只好硬生生地将不满咽下去,脸上挂了笑:“是啊,是啊。”

修斯冷哼一声。

“太子在里面?让我进去。”

兰迪连忙拦住,支支吾吾:“这……不行啊……”

修斯几次被拦,眉头一拧:“滚开,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挡我的路?怎么,真以为你能爬上太子的床,就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

兰迪气的双目泛红。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只是他的反驳还未脱口,只见一名侍卫匆匆地赶来,“太子找到了,就在旧宅里!”

完了!

果然,修斯完全没给兰迪出口描补的机会,面色阴沉的如同寒冰:“旧宅里?太子真的找了个情人回来?”

******

管家早晨起床打扫花园时,惊奇地发现小院里躺着一个人,流浪猫们将那人的身体当做是玩具,在上面蹦蹦跳跳锻炼身体,管家大惊,连忙赶走它们,叫门外的侍卫来将人翻过身。

……太子!

太子怎么会在这里?

“没事,喝酒喝多了,睡着了而已。”麦伦医生被管家的尖叫声吵醒,梦游似的给人看了病,迷迷糊糊地道。

等说完,他忽然意识到不对,一个激灵反应过来。

和管家对视一眼,麦伦一言不发地冲进楚乔的卧室。

楚乔还在睡觉,倒是守在门口的小红睁开眼睛,看了麦伦医生一眼,又懒懒地闭上了眼睛。

沙蝎?

修斯就是在这个时候,带着人冲进了旧宅,只是他的人还没进门,就被几只猫拦住。那是由一只黑猫带头,几只瘦弱的流浪猫跟在身后,它们挡在修斯面前,喉咙里发出威胁似的叫声。

没等修斯发话,身后便有聪明的下属上前驱赶拦路猫们。

“不用,踩过去。”

这就是不给这群猫们活命的机会。

但……谁让它们不长眼睛?

修斯像是看死物一般地看了几只猫一眼,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猫的主人。

“是。”

管家就在这个时候赶到,伸手:“诸位请慢……”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仿佛只是一道黑影闪过,便只见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几个人。

修斯捂着脸跌坐在地上,脸上血淋淋的爪印在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了什么,疼,很疼,可比起这狼狈,修斯心中的恼怒更甚。

管家默默地收回了手。

“开枪!”

“修斯少爷……”

又是一阵哐啷声,手一痛,刚刚掏出来的武器,掉在了地上。

“喵。”

小猫们崇拜地看着黑猫。

黑猫居高临下地看了敌人一眼,打了个哈欠,心中满满的都是不屑:一群渣渣!

小甜心护卫队,首胜!

摸清了作战两方的真实实力,管家沉默了一会,扶着墙,转头进了房间。虽然他也不喜欢修斯,但他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出事啊!

修斯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样的情景下再见到希尔。

他们的武器被黑猫收缴,被一只黑猫打脸,威风已经被磨得差不多,再加上脸上火辣辣的疼痛,修斯的怒火达到了顶峰,尤其是在看到那人出来之后。

他没死!

多幸运啊,就算被弄到赤沙星,他还是没有死!

早知道就应该让这人一开始就死在监牢里!要不是他一时脑抽,非觉得就这样简单的死太便宜他,偷偷用了家主令,调动洛克菲家族的资源,将人弄去赤沙星,他现在早就死了。

原来前几日父亲刻意将他弄去别的星球,就是不想让他参与这件事。是啊,谁能想到太子如此痴情,时隔两年还不放弃寻找,赤沙星如此偏远的地方,竟然还让他给找到了!

凭什么?

修斯胸腔中燃起熊熊的妒火。

他哪里比眼前这个人差?洛克菲家族已经取代了奥顿一家在帝国的影响力,希尔跌落泥潭,他却是足够影响帝星局势的洛克菲家族的继承人。

感情?

他明明比希尔更早认识太子!

修斯想不通,那个人,到底有什么魅力,能够让太子冒着得罪帝星其他家族的风险,去将人接回来?

楚乔被叫醒,再一看来客几乎要杀了他的眼神,额头青筋一跳。

又是一个原主的熟人!

他干脆开门见山:“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抱歉,不过,你是谁?”

修斯盯着他一动不动,半晌讽刺地笑了:“连灭族之仇,也不记得了吗?”

楚乔的目光冷下来。

“你想说什么?”

修斯大笑出声:“奥顿元帅竟然有你这种儿子,怪不得,怪不得奥古带着军团叛离的时候,完全忘记有你这个弟弟……”

也不过是弃子罢了。

楚乔瞬间将所有的线索连接起来。

奥顿元帅,是原主的父亲。皇室杀了原主的父亲,偏偏太子对原主一往情深?除此之外,原主还有一个叫做奥古的哥哥,带着奥顿家的势力叛走,对原主不闻不问?

怪不得。

怪不得原主流落赤沙星,任由洛克菲家族的一个小小的下属摆布。若不是德洛丽丝偶然认出他,又被莱斯利当作投机倒把的工具禀告太子,他根本没有再回来的机会。

原主的身份的确尴尬。

虽说太子念着旧情,对他颇为照顾。可太子地位虽高,自己也是势单力薄,自身难保。相比于太子方面的一点点助力,“希尔”所要面对的,是帝星虎视眈眈的各个家族们。

幸亏这具壳子里是他,不是原主。

原主或许会为曾经的背叛而痛苦,因为亲人的抛弃而迷茫,为各方势力的咄咄逼人而怯弱……楚乔不会。

无疑,相比于原主,无论是在武力还是心灵,楚乔的确是强大的存在。

可对于死去的原主来说,就算楚乔顶着他的壳子,帮他报了仇,他真的会开心吗?

楚乔不知道。

所以,在面对修斯的歇斯底里地质问,楚乔只淡淡地回了一句:“我叫楚乔。”

谁知,只是这一句,却比任何一句来的效果更好。

只见修斯红着眼,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疯牛。

谢馥匆匆赶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副画面,她心头一凛,一个跨步上前,挡在楚乔身前。

幸好幸好,美人毫发无损。

谢馥定了定神,眉毛一拧,怒道:“干什么?想死吗?我的人你也敢动?”

我的人……?

谢馥仿佛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威胁完之后,不顾旁人惊呆的眼神,转过头低低地保证道:“别怕,今后我罩你。”

楚乔:“……”

******

就在楚乔与修斯对峙时,同在帝星的布尼安的日子却不太好过。

他的王整日不见踪影,与此同时,下属又传来赤沙星魔兽暴动的消息——

“大人,它们说,肉干吃完了……”

第70章

肉干吃完了?

布尼安一路跟着赵琉从赤沙星来到帝星,结果又一次找不到对方的踪影。对方好端端的帝王不当,非要追着人类到处跑,找到魔龙后裔的惊喜还没持续多久,就演变成了郁闷。

心情不好,听到属下着急的禀报,布尼安没好气:“吃完就去给它们买,这种小事,还需要我拿主意?”

属下低着头,欲哭无泪:“……买、买不到啊!”

土黄低声提醒:“老大,是那个人的肉干。”

仿佛有一盆冰水兜头淋下,布尼安瞬间冷静了下来。

“白狐那里还有吗?”

土黄摇头。

布尼安烦躁地在屋里打转,要说,这件事也怪他,当时他从土黄口中听说了这种令赤沙星魔兽疯狂的肉干,几乎下意识地想,既然这东西受欢迎,那为什么不弄来,当作驱使魔兽们的工具?

效果的确不错。

凭借那些肉干,他成功地与赤沙星的魔兽们搭上了关系,他只需要付出一点点的肉干的代价,就能将赤沙星所有的魔兽集聚起来,听从他的调遣。

赤沙星成为他攻陷的最为顺利的星球,没有己方魔兽的死伤,也不需要激烈的冲突,得到一个星球,成本只需要五十万星币。

多好的买卖!

布尼安的计划非常的美妙,肉干的数量并不少,他只要在肉干被吃完之前,获得赤沙星魔兽们的认同就算成功——获得魔兽们的认可,不正是他擅长的内容吗?

良好的居住环境,自由自在的天堂,数不清的美食。

这就是布尼安承诺给所有魔兽的美好景象,只要他们能将极具破坏力的人类赶到一个小星球上,它们就能重建圣殿,重现千年前魔龙王统治下的的魔兽之陆。

但是……

布尼安拧起眉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的下属:“该做的工作都做过了吗?”

土黄低下头。

它的脑海中浮现出赤沙星魔兽们的反应:你说的很有道理,可是肉干呢?

肉干肉干!

布尼安从土黄的反应中读出了潜台词,一时间无比焦躁。难道真的又要和那人打交道?

不行。

那人太危险了。布尼安不由地回忆起自己曾经的窘状,那个人类似乎对魔兽有着一种奇特的吸引力,哪怕是他,当初见面时也忍不住想要亲近。

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不安全感,尤其当他看到新王的态度,布尼安不得不充满了警惕。

可是……不买?

让他拱手让出打下的赤沙星,他甘心吗?他能放弃赤沙星众多的高阶兽,放弃丰富的各种资源吗?

不甘心,可他也不能继续加重那个人类对魔兽的影响力。

怎么办?

狗头军师土黄小心翼翼地出着主意:“不然,我们将人绑过来?”

布尼安瞪了土黄一眼。

土黄也知道有新王在,自己的方法不太靠谱,继续苦思冥想:“如果我们也能威胁到他就好了……”

威胁?

布尼安突然想起了那只跟在人类身边的黑猫。

算算黑猫受伤的时间,它剩下的时日不久了吧?人类,会眼睁睁地看着黑猫去死吗?

布尼安唇角一勾,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绝妙的主意。

******

太子一醉醒来,突然觉得世界换了个模样。

侍卫们看他的眼神带着几分怜悯,兰迪看着他,也是欲言又止。

“怎么了?”

醉酒之后发生的事情半点不知,太子摸不着头脑。

兰迪阻止语言:“您不要责怪太子妃,她……她一个人从共和国来,也不容易。”

这又和太子妃有什么关系?

见太子眉头一皱,就要追根问题下去,兰迪暗叫不好——

他总不能说,你的老婆抢了你的情人吧?

于是,他只好硬生生地将话题拗向另外一边,扯出了修斯。修斯的存在感果然强大,太子彻底忘记了太子妃,只是听完兰迪的复述,他差点没抑制住自己的脾气。

可还没等太子去找修斯算账,就听见侍卫匆匆赶来禀报:皇上亲自派人,将楚乔从小院里撵了出去。

楚乔和麦伦医生都没有行李。

当初从赤沙星离开是要逃命,逃命时,其他的一切都是累赘,而他们身上的穿戴,都是来到帝星后管家帮忙添置的。所以,这次被凶神恶煞的侍卫们“请”出去时,两人可谓是“两袖清风”。

悬浮车飞快地从两人身旁刮过,卷起一阵炙热的气浪。

楚乔和麦伦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底无奈的笑意。

一只小猫在楚乔裤脚上蹭了蹭——如果说有什么行李,大概就是这几只主动跟来的小猫咪了。

“走吧,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伸手抱起两只小猫,楚乔莫名地觉得轻松,大步朝相反的方向离开。麦伦医生笑着摇头,伸手将剩下的两只抱起来,招呼着黑猫,朝楚乔的方向追了过去。

和轻松的心情相比,现实却有些残酷。

他们没有星币。

楚乔原本就是个穷光蛋,麦伦先生原本倒是有钱,但在赤沙星上,为了星曜,他几乎将一辈子的积蓄都砸了进去。总之,此时此地,两人靠在墙角,眼睁睁地盯着悬浮车来来去去。

早上没吃早点就被赶出来,麦伦医生和小猫们已经饿的饥肠辘辘。

不远处,街边的小丸子冒着袅袅的热气,在食物的刺激下,麦伦医生一屁股坐在地上,走不动了。

……总不能去抢吧?

楚乔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遇到这样的窘境。可看着眼前的老老小小,作为唯一的年轻人,他不得不想办法。

唱歌?表演魔术?

楚乔搜肠刮肚地将现代电视剧里的桥段回忆一遍,只不过,还没等他硬着头皮唱首歌,便有一个小姑娘跑过来,将一枚亮闪闪的星币放在他眼前。

楚乔:“?”

小女孩害羞地跑了。

仿佛是因为有小姑娘带头的缘故,不过几秒钟,楚乔眼前就涌上来不少女孩,一枚枚的星币就好像是最普通不过的东西,被姑娘们放在楚乔眼前,很快就垒出一座小山。

麦伦医生看的目瞪口呆。

什么情况?

穷了……就有人主动送钱?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好的事?

麦伦这才注意到,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不远,正好有一座学校。好心的女孩们,正是这所学校的学生。

帝星的小孩素质真高。

麦伦暗自感叹,谁知,还没等他表达谢意,便被后面涌过来的小姑娘们挤到一旁。

女孩们突然激动了起来。

麦伦孤零零地抱着猫站在一旁。原来,为了表示感谢,楚乔礼貌地和一个小姑娘拥抱了一下,这简直是开启了某种开关,星币流水似的朝楚乔涌去。

麦伦听到身边女孩们的窃窃私语:“我放学就注意到了他……幸亏放学没有早走。”

“嗯嗯,太帅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一定是离家出走,他一定很饿吧。刚刚我远远看到他皱眉,心都快碎了……”

麦伦面无表情。

饿的人,明明是他好吗。

终于,在楚乔笑的脸快僵的时候,将小姑娘们送走了。数了数星币,楚乔慷慨地分出几枚,去旁边的杂货铺买了装星币的袋子。

买一……老板娘又送了三个。

将星币分别装在三个袋子里,楚乔终于喘了口气。

“有钱吃饭了!”

虽然租房的钱还不够,但至少不必再流落街头。

麦伦看了看意气风发的楚乔,再看了看装着星币鼓鼓囊囊的袋子,直观地感受到来自世界的恶意。而且,这种恶意无处不在——

“丸子多少星币?”

“十个。”

换了楚乔——

“买一送十,只要一个星币哦!”

吃完饭,麦伦先生终于放下了怨念,舒了口气。只是眼看天色不佳,找地方住,又是一个大问题。

饭店的老板就是在此刻追了出来。

“先生,恭喜你们中了本店的特等大奖,奖品是帝星的房子一套,这是地址和钥匙。”

麦伦:“……”

……真当帝星房子不值钱?

为了表示自己真的不是骗子,很快,楚乔和麦伦在老板的强烈请求下,坐上了他的悬浮车。

真的是一套房子!

地段好,绿化佳,面积也不小!

麦伦几乎是梦游地跟着老板看了房,又梦游似的和老板说好,明天就去办手续。

活了几十年,麦伦第一次觉得这世界对自己如此的友好。

晚上。

为了庆祝乔迁,楚乔用剩下的星币买了不少食材,做了菜,顺便邀请自己隔壁的邻居。

邻居打开了门,熟悉的面容出现在楚乔眼前——

赵琉。

第71章

楚乔第一次看见这样的赵琉,华丽的紫色云纹仙袍换成了普通的衬衣长裤,发型也变了,短发干净利索,连带着五官也愈发立体,相比妖尊,倒更像是万众瞩目的大明星。

“楚乔?”两人打了个照面,谁知道赵琉比他表现的还要惊讶,“原来你就是新邻居?”

楚乔眉头一皱。

“前几日就听说房子卖出去了,没想到新主人是你……真是,太有缘了。”

赵琉表现的非常开心,仿佛完全忘记了在赤沙星的对峙,真的只是偶遇了曾经的故人一般。

难道真是巧合?

楚乔拿不定主意。

但,赵琉堂堂妖尊,是修真界顶尖的人物,就算两人曾经闹得不太愉快,但骄傲如他,想必也不会从赤沙星追过来,搞出这些无聊的把戏。

楚乔沉默片刻,谁知道赵琉却仿佛从这沉默中窥探到了楚乔本人的情绪,垂下眼,神情低落:“楚乔,我知道我们之间有些误会,出现在你面前让你不开心,我很抱歉。”

“我明天就会搬走。”

说到搬走时,赵琉的声音中竟然带着两分萧瑟,“重活一次,过去的恩怨都是过去,我现在只是我自己,没有所谓的正邪不两立,只要他不找我麻烦,我也不会主动挑衅。”

说着,赵琉就要关门。

一瞬间,楚乔脑海中闪出那双暗淡的金眸,再想起曾经赤沙星的陪伴和如今的形同陌路,心头仿佛被针扎了一下,刺疼。

“等等。”

赵琉猛地抬起头。

楚乔淡淡道:“不必。你先住进来,就算要搬,也该是我。”

“我……”赵琉的心沉了下去。

“楚乔?”

麦伦医生从门缝里探出头,疑惑地看着僵持的两人,“不是说邀请邻居吃饭吗?饭菜快凉了。”

赵琉抑制不住唇边的笑意,扬声道:“来了!”

仿佛是害怕自己的表现泄露什么端倪,他连忙将翘起的嘴角摁下去,用金色的眸子看着楚乔,莫名地带着几分可怜的意味。

楚乔额头青筋一跳。

他还能说什么?

一顿饭吃的格外安静,麦伦后知后觉地发现邻居的身份,目睹过两人之间的冲突,明白自己好心办了坏事,于是安静地埋头苦吃。楚乔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默默不语。

至于赵琉?

他能成功转移楚乔的注意力,还顺利地蹭了一顿饭,高兴还来不及,哪里敢多说?生怕楚乔一言不发就要从房子里搬出去。

楚乔当然没有搬走。

赵琉的一番破冰和解的话语当然有一部分原因,但更重要的是……他和麦伦,都没有钱。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没有星币,哪怕同处于同一片天空,楚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光屏中的新闻报道“共和国的荣耀‘谢清恒’正式开始巡演之旅……”

巡演?

麦伦医生补充:“是在共和国境内巡演。不过,现在是特殊时期,我们想从帝国去共和国,还需要办一系列手续。”

于是,在请过邻居吃饭后的三天,楚乔都没有搬走的意思。

邻居欣喜万分,抑制不住愉悦,订了一束花送给楚乔,美名其曰:回馈邀请。

楚乔虽然下意识地避免和赵琉接触,但花又没有错,他客气地收下,找了个花瓶,养在瓶子里。

麦伦回家,见到花,一愣。

“星兰?”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当年他年轻时给杰米的母亲求婚,送的就是这星兰,代表的花语似乎是……

爱你,直到星河干涸。

******

积蓄眼看要见底,楚乔正和麦伦商量着如何赚钱。与此同时,太子已经在皇帝的寝宫外跪了三日。

三日内,滴米未进。

兰迪担心地团团转,眼看太子身体摇摇欲坠,可无论他怎么劝,太子都不愿意起来。太子平日里性格温和,可这次不知道哪一根筋搭错,硬和陛下倔了起来。

兰迪无法,只好陪着太子一起跪。地板冷硬,没过多久,膝盖便开始发麻,紧接着就刺疼。饶是不赞同太子的做法,兰迪也不得不敬佩对方的毅力。

只是比起敬佩,兰迪心中不由地浮现出几分不满。

陛下明明早已经将帝国的大权交给太子,可为什么时不时还要出来刷一刷存在感?而且太子如今身份尊贵,陛下却任由他跪在这里,足足三天,一点动静也无,实在是没有分寸。

太子也真是。

搁下数不清的公务,不管不顾地就跪在这里,还不知道大臣们心中作何感想。为了一个男人父子之间产生矛盾,这做法,简直要让人笑掉大牙。

当然,皇帝和太子如何,兰迪作为臣下的不敢妄加评议,于是,膝盖上传来的疼痛,连带着一直集聚在心底的负面情绪,就如同潮水般地朝楚乔涌了过去。

这人回来做什么?

兰迪虽可怜那人的遭遇,可不得不说一句,如果那人就在两年前死在帝星,现在也不会有这么多事情了!

对方才回来几天,因为他,太子夫妻之前的友好关系被打破,太子妃为了他甚至和修斯翻脸。修斯也是,对方背后站着洛克菲家族,这一次希尔回来,和修斯之间维系的那点脆弱的平衡,也保持不下去了。

现在因为希尔,太子又和陛下闹起来。

祸星!

如果再给兰迪一次机会,他绝对二话不说,拼着命也要拦下太子,绝对不给那人回来的机会。

太子的面色已经变得惨白。

兰迪明白不能让人再跪了,挣扎着要用将人扶起来。就在这时候,皇帝寝宫里终于走出一个内官,道陛下醒了,请太子进去。

“殿下……”

太子被两个侍卫搀了起来,双脚着地,差点摔倒。但他很快拒绝了旁人的帮助,适应片刻,慢吞吞地朝内殿移去。

兰迪心中五味杂陈。

为了一个希尔,值得吗?

自然是值得的,太子神色坚毅,移到皇帝的床前。帝国的皇帝如今年纪不小了,再加上疾病的折磨,两鬓的头发花白,眼珠浑浊,只是眼神带着威严。

他说话声音虽不大,却带着压迫感:“我不顾名声,帮你铲除奥顿元帅,你倒好,当时千方百计地想救人,现在又眼巴巴地把小余孽找了回来。”

“我倒不知,我生下的孩子,如此深情。”

太子艰难地道:“儿子和他一起长大,不帮他,又能帮谁?”

皇帝冷哼一声:“我看你已经不是帮忙,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当时那个小余孽就仗着奥顿骑在你头上,我还没死,他就敢这样,要是我死了,你当了皇帝,还不知道这帝国什么时候改名换姓。”

两人从未这样谈论过希尔。

或者说,自从奥顿元帅死后,父子两人就没有正式像这样的交流过。皇帝因为接二连三战败的消息打击的卧床,太子仓促间接过大权,如同无头苍蝇一般终日忙碌,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我杀了奥顿,你还在心里埋怨我?”

太子身体一僵。

的确,自始至终,他都被隐瞒,直到事情尘埃落定,他才被告知元帅死了。

皇帝面带冷笑:“别人都能抱怨,但你不能。奥顿不死,他手上所掌握的军团就会成为你的威胁,倒不如趁着我没死,帮你铺平道路……”

“那你做到了吗?”

太子尖锐地打断,他近乎残忍地质问道:“元帅死了,可现在多了咄咄逼人的洛克菲。魔兽来袭,帝国没有能力抵抗,甚至要低声下气地去求昔日的死敌,这就是你所谓的铺路?”

气势汹汹的皇帝如同被扎破的气球,刹那间没有了声息。

在他布下天罗地网绞杀大将的时候,谁能预料到魔兽会超过共和国,成为他们最大的威胁?

皇帝无力地后靠。

太子不知该怜悯还是恼恨,降低音调,平息怒气:“儿子知道您是为我好。只是,我现在将人接回来,也的确是为了帝国。”

“希尔回来,一能掣肘洛克菲家族的扩张,二能创造机会,重新得到奥顿家族旧族的支持。希尔对儿子的感情您是知道的,有了他,儿子才能真正坐稳这个位置。”

皇帝冷哼两声:“那个洛克菲家族的小子,不也喜欢你……”

太子苦笑:“修斯他还做不了家族的主。”

罢了罢了。

皇帝挥挥手,缩回了温暖的床榻,闭上眼,朝太子挥挥手。后者大喜,踉跄地走出皇帝的寝宫。

“殿下?”兰迪迎了上去。

太子的语气中满是欢欣:“快,派人去找希尔,一定要将人重新请回去。”

******

楚乔还不知道自己在太子心中竟然有如此的重要。他此刻正捻起沙发上的几根毛,仔细打量。

从颜色上判断,是……黑猫掉的?

曾经在地球上做过铲屎官,楚乔竟然觉得无比怀念。但只是一秒,他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

黑猫作为魔兽,他从来没见过对方掉过毛。

楚乔找到了躺在窗户边上晒太阳的黑猫,对方习惯性地舔了舔爪子,下一秒,猫身僵在原地。

爪子……裸奔了。

第72章

望着被舔下来的一整块毛,楚乔和黑猫都沉默了。

失去遮盖,黑猫光裸的爪子暴露在空气中,和周围不一样的颜色令秃掉的部位格外惹眼,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黑猫老脸一热,连忙将爪子收回去,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楚乔虽然心中纳罕,但为了照顾黑猫的心情,贴心地没有多问。可谁知道,在接下来的两日里,黑猫掉毛的趋势不但没有减缓,反倒更加严重。

沙发、衣服、地板,连空气中都漂浮着毛。

楚乔终于忍不住,找到了躲躲闪闪的黑猫。在此之前,楚乔虽然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可真正在见到它时,仍然不由地吃了一惊。

这是怎么了?

光滑发亮,如黑色绸缎般的皮毛,怎么会变得像枯草一般?脊背上、腹部,连尾巴都因为掉毛而变得黑一块、秃一块,活像是被践踏过的草地。

掉毛倒罢,不过是颜值下降而已,楚乔自诩不是以貌取兽的人,但,事情明显不是掉毛这么简单——

黑猫无力地闭着眼睛,脑袋一动不动地枕在地上,对于楚乔靠近的脚步声一点反应也无。按照常理,以对方的耳力,楚乔还未走近,它就会抬起头来,眼珠子一转,亲昵地扑上来。

可是今天……

“喵?”

直到楚乔伸手轻轻揉了揉黑猫的脑袋,它才迷茫地抬起头,虚弱地叫了一声。

楚乔眉头一皱,不顾黑猫的拒绝,强硬地将它抱回了家。

“奇怪,查不出来有什么问题,但它的生命力却在不断地流失。”

自从上次给沙蝎看过病后,麦伦医生再次接到给魔兽看病的重任。只是任他医术精湛,一番常规检查后,也没有弄清楚黑猫的病因。

楚乔看着虚弱地趴在沙发上的黑猫,心中仿佛燃烧着一团火。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飞快地在记忆里翻找,可近日生活平静无波,哪有什么生病的端倪?

“喵。”

黑猫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轻声叫唤,用脑袋蹭了蹭楚乔的掌心。

认识这么久,楚乔哪里见过它这样?

他定了定神,尝试着慢慢将近日积攒的一点灵气输进黑猫体内,只是灵气一进入黑猫体内,就和石入泥潭,非但没有半点用,虚弱的黑猫还因为这点外来的刺激抽搐起来。

楚乔连忙停了手。

黑猫虚弱地闭上眼睛,朝楚乔怀里缩了缩。

病因……身为人类的麦伦医生当然查不出。正如布尼安所说,它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当日受了伤,从圣地被赶了出来,这么多年,它的伤势一直没有起色。

非但没有丝毫的好转,还因为它离开圣地,缺乏补充,伤势逐渐地恶化。

体内的“力”减弱,无法再维持生机,普通的猫的寿命不过十几年,它因为“力”的存在,已经多活了上百年,想想也足够了。

“喵。”

小甜心不要担心呀。

黑猫想要舔一舔楚乔的脸当作安慰,却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没有了力气。也是,就在近几日,“力”流逝的速度快的超出寻常,没有了这股特殊的能量,所谓魔兽,也只不过是一只普通的兽。

哪怕心中早有准备,可它也没有想过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我去找赵琉。”

楚乔实在不忍心见到黑猫虚弱的样子,打定主意去求赵琉帮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了,固然,楚乔心中关于赵琉的疙瘩还没解开,可情况紧急,楚乔又怎么可能顾得了那么多。

赵琉不在家。

转身,却见到布尼安正微笑地看着他。

******

布尼安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事实上,黑猫比他想象中情况更好。上次见到对方,他便惊讶于对方的顽强,没想到离开圣地那么久,顶着那样重的伤势,竟然还好端端地活着。

可就算活着,“力”流逝的速度也令布尼安侧目。

伤势一点点地累积,最终积重难返,再加上自己的一点点助力,黑猫总算走到了今天。于布尼安来说,他的确不愿意救回一个反对者,但为了自己的霸业,战略性地让步,也是必不可少。

“想要救它吗?很简单,答应我几个条件。”

楚乔在发现赵琉不在家,并且看到布尼安的那一刻,就明白这是一个圈套。可就算是圈套,他却不得不将对方请进屋,听一听对方的条件。

掌握着局面,作为胜利者,布尼安半点也不客气,第一句便是:“想救它,可以,你得听从我的差遣。”

是收复,而不是消灭。

这就是布尼安和下属的讨论结果,虽然在某个时刻,布尼安的确很想一股脑将这个碍眼的人类消灭掉,一了百了,可理性回笼,他却又不得打消念头。

他还不想破坏掉和新王的关系。

在吸收晶核之前,新王的实力便不容小觑,化形之后,布尼安更不可能忽略对方的存在。何况,新王还是他崇拜的魔龙后裔。

再说,肉干。

想起肉干,再想想赤沙星那群疯魔的魔兽,布尼安嘴角一抽。

“如何听从差遣?”楚乔用手掌盖住黑猫愤怒的眼睛,又揉了揉它的脑袋作为安慰,才冷静地问道。

布尼安愣了愣,实在没能说出“肉干”二字。

他只好胡乱将这个条件忽略过去,继续道:“除此之外,为了疗效,我必须将黑猫带回圣星,在此之前,你必须保证,黑猫痊愈之后,不得与我为敌。”

“自然。”

布尼安很满意楚乔的配合,提出最后一个条件:“最后,请你离开吾王。”

楚乔忍不住眉头一挑。

布尼安却当他不愿意,掏出一张星币卡来,“这是一百万星币,当作对你的补偿。”

楚乔:“……”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角色也不对,楚乔还真当自己遇到了偶像剧中的烂俗剧情。

将跑偏的思绪扯回来,他没有接那张星币卡,“黑猫不与你作对,可以。除此之外,我也可以答应你三个条件,但再多,就恕我难以从命。”

布尼安不悦:“接受,或者不接受,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他当然有。”

客厅门突然被推开,赵琉走了进来,不顾布尼安惊讶的眼神,接过话:“买东西尚且要货比三家,更何况是关乎性命的大事?”

“……您、您怎么来了?”布尼安再也没有进门时的气定神闲。

赵琉笑道:“怎么?口口声声说我是你们的王,却想方设法将我引开,自己来替我做主。这样的王,我可担当不起。”

眼前人明明笑着,布尼安却只觉得一股冷意席卷而来,他一动也不敢动,更别说替自己辩解。

危险。

布尼安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来自赵琉的怒意。被这怒意波及,他仿佛在一瞬间,变成了瀚海中的小舟,无力地随着波涛浮沉。

赵琉不再搭理布尼安,他转过头看向楚乔,金色的眸子里满是真诚:“这位先生,您看我怎么样?”

没等楚乔反应过来,赵琉便自顾自地为自己打起了广告:“我能帮你解决眼前的难题,我的要求也很简单,绝对不会让你觉得困扰。”

赵琉上身倾斜,朝楚乔的方向凑过去,仿佛真的在热情地推销自己的良心商人。

“你需要什么?”

楚乔开门见山。

……亲亲。

赵琉费了好大劲,才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答案压回去,最终,艰难地道:“三个条件,如何?”

楚乔自然应允。

被自己的王拆了台,眼看大好的局面如流水般逝去,布尼安再也坐不住,“您别开玩笑,黑猫的伤势只有圣地的泉水才能治疗,您……”

就差直接质疑赵琉是在开玩笑了。

赵琉淡淡道:“圣地的泉水?”

魔兽们的圣地,不就是魔龙的埋骨之地。所谓圣泉,不就是保存下来的魔龙的龙涎?

口水,谁没有?

布尼安气急败坏地离开。事不宜迟,赵琉也不拖延,专门要了一个空房间,关上门,为黑猫进行治疗。

至于楚乔?

赵琉在治疗之前,开出了自己的第一个条件:想吃糖葫芦。

等楚乔心思不宁地捣鼓好赵琉要的东西,房门终于被打开,赵琉走了出来,他的表情有些难以描述。

楚乔一惊,连忙进去,发现黑猫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浑身湿漉漉的,毛又掉了不少,不过精神倒是不错。

“喵。”

黑猫的表情生无可恋。

楚乔松了口气,将黑猫安顿好,自己出了门。

“喏。”

赵琉站在门口,手中拿着一串糖葫芦,见他出来,随手地将另一串递给了他。

楚乔怔然,在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上辈子,赵琉也是这样,将买回来的冰糖葫芦交给他。

“第一个条件,算你完成了。”

赵琉嘎嘣一声咬碎一颗山楂,带着两分孩子似的稚气,“第二个条件。”

楚乔抬起头。

“我想开一家饭店,现在缺一个掌勺的合伙人,你愿意来吗?”

楚乔惊讶:“你……你确定,这是你的第二个要求?”

这明明是他自己的心愿才对!

“当然。”

赵琉点头。

楚乔提到过的愿望,他怎么可能忘?

第73章

楚乔是对饭店的事情上了心。

赵琉虽说记得无差错,可语言描述和实物之间还有距离,见楚乔愿意管,赵琉开心还来不及,连忙将工人叫回来,把缺漏的地方都一一改了过来。

中途人不够,赵琉主动凑了上去帮忙。

要合作,总要交流吧?总要说话吧?楚乔一进入工作状态,什么都忘了,也不管他和赵琉之间还处于尴尬状态,指使着赵琉团团转。

偏偏赵琉颇为享受这种感觉,不但没有半点不耐烦,反倒乐在其中。

和工人相比,毕竟有多年的相处经验,他对楚乔的了解仅次于楚乔自己,工人们没能领悟的东西,他一听便知。加上动作快,完成度高,到了最后,楚乔干脆不找别人了,两人一起,将最后一点工序扫尾。

领着昂贵时薪的工人们无奈地站在一旁。

感情是夫夫店?

一家饭店能开在这里,不是有钱就是有权。这地点原来开着一家大牌的成衣店,当初商圈建成时废了很大的功夫才力压群雄将位置拿下来,还没好好地显摆了一把逼格,就又关门大吉。

旁人以为是要装修,要搞什么大花样,但他们这些真正接到工作的,才知道好好的奢侈品店,商圈最好的位置,被改成了名不见经传的饭店。

这得多败家?

先别说其他费用,光是装修就是大手笔!看在装修费的份儿上,哪怕老板当甩手掌柜,每次见面冷冰冰,也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今天老板的表现的也太殷勤了吧?

两人的配合也很默契。

但是,他们被晾在一旁,到底还让不让他们领工资?

不过相比于出钱的老板,老板的另一位可是有点本事,内行人听门道。作为帝星装修工人里顶尖的那一波,他们也是有些鉴赏水平的,原本的风格看上去就已经非常的赏心悦目,没想到经过这人随口一指点,整体效果竟然又上了一层。

说不定这地方真能挣钱?

光是看这装修,要有点闲钱,他们也愿意进来喝一杯,陶冶下情操。更别提帝星上除了吃喝就是玩乐的王公贵族们。世道越是乱,人越是想要享受。

“好了。”

被晾了半天的工人终于不用被两位老板的默契闪瞎,领了多于平常两倍的工资,工人们晕晕乎乎地走出了店门。

天上竟然掉馅饼了?

还是说,这是被虐的精神补偿费?

楚乔这人生性认真,无论做什么,不做则已,要做就要做到最好。一路上,在赵琉刻意的引导下,他滔滔不绝地讲了一路的生意经。

赵琉笑眯眯地看着身旁人。

很久没有见到如此生机勃勃的楚乔了。小绿蛇和赵琉,在赵琉自己看来,都是他。但对于楚乔却不一样,前者是恩断义绝,又间接害他身死的凶手,后者却是朝夕相伴的亲密伙伴。

乍一得知两者是同一个人,又被刻意隐瞒这么久,不生气才怪。

赵琉对此心知肚明。这事要是搁在他身上,他也受不了。

楚乔还是心软。

不过,换句话说,要不是楚乔心软,他也没有机会再站到对方身边。

“……对了装修的费用……”

楚乔讲到这里,突然意识到什么,停了下来,疑惑地伸手摸了摸脸颊:“你看我做什么?”

“看你好看啊。”

赵琉脱口而出,话落,才意识到不对。楚乔瞪了他一眼,生意经也不讲了。赵琉这才发现自己犯了错误,眼看的大好的局面又要功亏一篑,他灵机一动,低声道:“听,上面是什么声音?”

楼上的确有动静。

兰迪敲开门,正在尝试新身体的墨由探出头。猫耳成功消失,墨由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的人类少年。

还是猫的时候,他见过太子。对这人没什么好感,故而再见,墨由语气中满是嫌弃:“希尔?不认识。”

他没骗人,只认识楚乔。

没见到希尔,却在对方屋子里发现一个陌生的少年,太子压抑心中的不悦,向兰迪求证。兰迪点点头。太子再次求证:“你是希尔什么人?”

嘿,这还不依不饶了?

墨由眼珠子一转:“你说我是小甜心什么人?”

衣着暴露,语气暧昧。

太子心底早燃起了一团火。希尔说自己失忆了,可以,不想回忆过去,他也能理解,可……有了新欢?

要知道希尔性格虽然不好,可他的眼神永远都放在自己身上,无论圈子多乱,希尔都会洁身自好。希尔对自己有多在意,多喜欢,不用旁人提醒,他自己都感觉得到。

可现在希尔不但和邻居开饭店,还和陌生的男人同居。

太子心中的蓦地冒出两分危机感,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兽,盯着墨由的眼神凌厉:“你再说一遍?”

打架谁怕?

真·魔兽难道还干不过一个弱鸡?

可墨由才不傻,耳朵一动,捕捉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于是,楚乔刚上楼,见到的就是黑猫虚弱地捂着脸的画面。

“希尔……”

太子再傻此刻也发现不对,眼睁睁地看着楚乔面无表情地越过他,伸手将陌生少年扶了起来。

偏偏黑猫火上浇油,弱弱地叫:“小甜心。”

楚乔瞪了黑猫一眼。真当他看不出来?

太子拧着眉。

一转头,撞进不远处的一双金色眸子中。这就是那个邻居?

“你住在这里,太不安全了。”太子回过神,劝道,“和我回去,希尔,父皇哪里我已经说好了,我知道你生我的气,可是安全为重,别闹脾气。”

兰迪紧张地看着楚乔。

谁知道太子竟在此刻给他一个眼神,他只好加入劝道:“是啊,太子为了接你回去,足足跪了三天。”

“你要是不回去,可是浪费了太子的一片好心。”

楚乔没有说话,只是将墨由扶起来,一个眼神都欠奉。兰迪眉头一皱,下属们迈步,挡在楚乔面前。

“让开!”

太子低声劝:“希尔。”

又有几个人拦住了赵琉。

用武力?楚乔还没怕过谁!只见他上前一步,肩膀一撞,身壮力强的侍卫如同碰到了钢铁,浑身一震,后退几步,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着楚乔。

兰迪低声怒斥:“没吃午饭?”

“希尔!”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太子胸口剧烈地起伏,拿出昔日的口吻,往日希尔也是这样和他闹脾气,将他惹恼,他一声低斥,对方就会乖乖缩回爪子,变得听话。

闹?

原来原主这样,就被当做闹?怪不得就算原主的父母因为皇室而死,太子仍能堂而皇之地找原主,并且表现出一副深情的模样。

楚乔觉得又好气,又忍不住替原主可悲。

他将墨由交给身后的赵琉,在太子惊讶的目光中,挥手给了兰迪两巴掌。

这清脆的两个巴掌打在兰迪脸上,飞快地显出两个红彤彤的印记,兰迪被脸上的刺痛惊醒,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楚乔。

“这才叫‘闹’,懂了么?”

太子被这一出惊呆了。兰迪的眼神变成羞愤难当。

跟来的侍卫们也彻底愣在原地。

“还要我示范吗?”

几个侍卫们被楚乔的眼神扫过,忍不住后退两步。兰迪心里恼怒极了,仅有的一点理智提醒着他不要冲动,可源源不断的负面情绪让他难以自持。

凭什么?

这人凭什么打他?

楚乔看出了兰迪的恼怒,可,不满又怎么样?就凭他敢动手,兰迪生气却得憋着!

给人当狗,就要做好被敌人打的准备!

太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斥责楚乔,还是该安抚属下,左右为难。侍卫们低下头,不敢参与到这场战争中来。

“请离开。”

楚乔再看太子,眼中那点因为对方从赤沙星将他救回来的好感全然消失,如同对待一个陌生人一般,冷酷地送客。

太子张张嘴。

他几乎是用祈求的目光看着楚乔,“让外人先出去,我们谈谈,好吗?”

太子盯着赵琉看。

楚乔冷笑一声:“他可不是外人——再说,我也没话和杀父仇人谈,请吧!”

杀父仇人,这是原主和太子的死穴。

太子终于怏怏地带着人离开,剩下楚乔站在原地,叹了口气。了解的越多,他对原主的印象越是清晰。明明是元帅之子,却活成这样。

他来到帝星有些日子,托太子的福,关于他的消息想必也传了出去,原主在帝星生活了近二十年,可现在却没有一个故人主动上门探望。

不知道身为孤儿的自己和原主,哪个更可怜些?

******

俗话说,做生意是和气生财,可楚乔生意还没开张,就已经和当权者闹崩。太子被楚乔刺激的整日待在宫里埋首公务,兰迪嘛,被打了一巴掌,怎么可能不相反设法报复回来。

开业第一天,一波混混来找事。

不用赵琉,楚乔手一伸,将赵琉护在身后,单枪匹马打了个人仰马翻,打服气了还不放人,将人扣着,传话一千星币一个人来换,十几个也小赚了一笔。

赵琉和墨由被楚乔帅的双眼发光。

武力被镇压,兰迪无法,只好从顾客下手,一时间,各种谣言甚嚣尘上,营业首日,不过寥寥几单生意。

老麦伦急的团团转。

倒是赵琉目标已经达成,生意好坏也不甚在意。

屋漏偏逢连夜雨,饭店生意不佳之外,竟然还遭了贼!

七彩的大鸟见没人在,悄悄从角落里飞了出来,长长的喙飞快地将几盘糕点咽下去,谁知,这一次它的行动没有想象中的顺利。

一行人突然涌了出来,围住了它。

“啾!”

大鸟吓了一跳,用翅膀遮住眼睛。

墨由额头上青筋一跳:“凤池!”

还要不要脸了?堂堂圣兽偷东西吃,还特么捂着脸装纯洁?真当自己鸟大?

“墨由!”

大鸟嘤嘤嘤地哭了起来,朝黑猫扑了过去,“我总算找到你了!”

墨由无奈地伸出手,谁知道这大鸟中间一拐弯,朝楚乔的方向扑了过去。

楚乔被动地双手搂住彩鸟,感受着顺滑的羽毛带来的触感,愣在了原地。

“啾!”

好香好香。

第74章

楚乔下意识伸手摸了一把大鸟的羽毛,丰富的撸仙鹤经验让他瞬间得到了大鸟的喜爱,只听大彩鸟喉咙里散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噜声,眯着眼睛,用下颚蹭了蹭楚乔的肩膀,竟然不愿意下去了。

赵琉一只手将占便宜的鸟提了起来。

楚乔松了口气,眼前的七彩鸟虽说是鸟,个头却不小,比公鸡的体积还要大一些,重量更是惊人,仓促间扑倒楚乔怀里,就好像抱了个大炉鼎似的,很费一番力气。

更何况,这彩鸟也不知道在这厨房里呆了多久,为了偷吃东西,也不知道在哪里蹭得满身灰,现在又将灰蹭楚乔身上。

墨由认识就好。

楚乔等人发现后厨的食物少了,担心有人在饭菜里做手脚,现在抓到一只贪吃鸟,好笑之余也松了一口气。

眼见大鸟被赵琉提在手上,仍然扑腾着翅膀想要往楚乔怀里窜,楚乔无奈地笑了笑,砖头吩咐墨由接待好朋友。

墨由欲言又止,但最终没说什么,从赵琉手中接过色鸟,找了些吃的,一旁诉旧去了。

楚乔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虽说饭店这事是忠人所托,但既然答应了别人,就没有不尽力的道理。况且,一个厨师哪能眼睁睁自己做的东西搁坏扔进垃圾桶?

楚乔心念一转,冒出个主意。

两个小时候,新装修的饭店门口突然支了两张桌子。傍晚正是人流量大的时候,加上饭店的外观装修着实新颖,早在明里暗里吸引不少眼球。开始见店内没有顾客进出,心中顾虑,现在发现饭店内有了动静,路过人也不免围上去,看看有什么新鲜的花样。

说是新鲜花样,其实也不尽然。桌子摆好了,陆陆续续有人从店内端出几样点心来。只是这点心和帝星人平日见到的糕点不一样,被切成四四方方的小块,没有甜腻的奶油,也没有烤制的焦香,看上去竟然带点透明的质感。

点心外观远看单调,仔细一瞧,却发现内部的与众不同来。透明的点心内部,竟然有保存完整的花瓣!端出来的点心约莫七八种,就有七八种不同的花,那花瓣仿佛是被冻在里面,精致的像是艺术品。

这还是吃的吗?

楚乔见围观人越来越多,对自己的计划添了几分信心,咳嗽一声,现场的目光立刻转到他身上,喧闹的场面一下静止了。

这下,扩音设备也用不上了。楚乔心头微定,将准备好的活动规则讲出来。说是规则,其实也只是地球上寻常商家的促销手段,让观众们免费试吃罢了。只不过他在招徕客人的食物上花了点小心思,人流量大,气息混杂,靠食物香气行不通,所以只好在外观上下功夫。

这灵感还是来自的上一世,他游历时,偶然见一师姐在隔壁小摊上挑选发簪,当时刚入门,闲散的灵石有限,师姐原本只是想随意选一只防身,可面对五种装点着不同花纹的簪子,她痛不欲生,最后咬牙掏灵石将五种都买下来。

问其原因,师姐无比肉疼:“五种花纹我都喜欢,要我挑一种,实在挑不出啊……”

事实上,哪怕时空不同,女孩们的心思却没有两样。楚乔刚一宣布完,蓄势待发的女孩们三两步飞快地占领了有利位置。可冲上前,她们又纠结了——

到底是吃星兰的呢,还是吃玫瑰的?

罢了,一样来一个吧!

好好吃,再来一块!

盘子里的糕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灭殆尽,这速度比楚乔预计的要快的多。打破真空和隔阂的效果显而易见,空荡荡的饭店里转眼的功夫,就坐满了人。

人手不够,赵琉又不惜他妖尊的格调,喜滋滋地挽起袖子给楚乔打下手,仿佛真的处心积虑要将“夫夫店”的名头坐实。

楚乔忙碌到傍晚,要不是食材用光,他恐怕能忙到天亮去。托顾客们的福,一传十,十传百,生意算是做起来了。

生意好了,人手却不够。老麦伦连同墨由忙忙碌碌地端盘子,一晚上两人累的够呛。累并快乐着,老麦伦见楚乔出来,当笑话似的分享:“昨天开业来找茬的几个小崽子也来了,带帽子低着头,害怕我看见。一桌子点了五百星币的东西,吃完还想外带,听说要休息,几人这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这叫什么?无声的征服?

楚乔微微一笑,不以为意。转头却见赵琉比他还高兴,不客气地评价:“还算他们有点品味。”

仿佛一只漂泊的船找到了方向,饭店的开业虽然一波三折,但有了自己的事业,加上于赵琉之间的关系渐渐缓和,楚乔沉郁的心情慢慢好了起来。

七彩的大鸟挥舞着翅膀扑腾扑腾地飞出来,它的体积太大了,虽然羽毛光洁璀璨,可架不住身躯庞大,说是鸟,其实更像是一只飞舞的鸡。

偏偏这家伙自我感觉良好,朝楚乔飞过来不算,搔首弄姿一番后,还得意洋洋地轻啄一根羽毛,转过头,将彩羽送给楚乔。

这动作若搁在某个花花公子身上,说不定还能迷倒不少小姑娘,可由眼前胖鸟做出来,实在是……不忍直视。楚乔嘴角一抽,无奈地接过殷勤的馈赠:“有什么事,说吧。”

“啾。”胖鸟眨眨眼,竟然有些扭捏。

墨由实在看不下去他这恶心劲儿,想要挽回圣兽摇摇欲坠的最后一点神秘感,他连忙出言:“他没有地方去,这一次,是想留下来。”

留下来?

墨由解释:“他叫凤池,是我在圣地的熟兽。布尼安入主圣地,我们一起受伤被赶了出去,我逃到赤沙星,他很久没消息,没想到来了帝星。”

胖鸟可怜兮兮地看着楚乔。

楚乔却转头望向赵琉。

赵琉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胖鸟,按道理,黑猫治好伤变成墨由不过短短几天,或者说,他们来到帝星的时间原本就不长,帝星广袤,可这鸟竟然好巧不巧地撞了进来。

谁信?

楚乔不信,赵琉自然也不信。可赵琉的心情却莫名地好了起来,楚乔遇事征求他的意见,是不是代表着对他更信任一些了?

“留下吧。”

楚乔诧异地望向赵琉。赵琉使了个眼神让他稍安勿躁,伸手将欢天喜地的大鸟拎起来,露出资本家的丑恶嘴脸,不客气地罗列条件:

“包吃不包住,没有月薪,好好干活能留下,不干活……”赵琉拖长话语,其中包含的威胁不言而喻。

胖鸟惊呆了,朝楚乔望去。

果然,楚乔皱眉,有些不忍:“这……”

胖鸟期待地看着楚乔。

“再加一千星币的月薪吧?”只听楚乔隐晦道:“最近不太好招人。”

胖鸟:“……”

赵琉差点被逗笑,他知道楚乔理解了他的意思,与其将鸟放走,不如搁在眼皮子底下,看看对方到底有什么来意。更何况,饭店缺人手啊!

“好。”饭店小老板宠溺地看着他心软善良的老板娘。

胖鸟:他明明只想当一只吉祥物!

******

第二天饭店开门时,饭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饭店实在接待不了这么多客人,楚乔只好请排在后面的客人隔日再来。

面对楚乔一张脸,客人们排长队仅有的一点烦闷也消失不见,连忙摆手:“不碍事不碍事,时间多,不差等这一会。”

楚乔无奈,只好随手熬了点酸梅汤,当作馈赠让凤池分发下去。

不一会,酸梅汤见了底,围上来的客人却越来越多,凤池一出门,便听到客人们兴高采烈地对着通讯器道:“对,就是这里,免费的果汁。哎哟好喝死了,人这么多,我也不能吃饭了,就等发下一波呢……”

凤池:“……”

忙忙碌碌,凤池累的脚疼手酸,偏偏还有人等得无聊,和他搭话:“小哥,新来的?昨晚没见过你?”

昨晚他在厨房蹲着呢!

凤池面无表情,思绪有些恍惚。就在昨晚,他接受这份工作后,就被老板来了个“上岗培训”。面对愈合的伤口和久违的人形,凤池不敢相信自己处心积虑谋求的东西,来的这么快。

“胖鸡怎么端盘子?”这是饭店老板给出的理由,那人轻描淡写地伸手在他身上一拂,困扰他很久的伤势……竟然就好了!

“胖鸡……哦,凤池,快来帮忙!”

凤池忍住面无表情“啾”的欲望,又陷入昏天黑地的忙碌之中。来来回回,光是一个早上,鸟爪子已经被磨出了血泡,等到中午休息,他已经将其他东西忘得一干二净,空荡荡的鸟脑袋里盘旋着“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等直指世界本源的问题。

凤池第一次觉得,当一只单纯的鸟,也挺好的。

******

“食品安全问题?”楚乔一挑眉,望着眼前穿着制服的男人们。对方脸色严肃,一板一眼,“对,我们接到举报通讯,一名客人因为吃了你们的食物生病,现在由我们进行卫生调查,短期之内请暂停营业。”

光线柔和的饭店里,突然安静了一秒。早在制服们进来时,食客就抬起头,不动声色地听着老板和制服的对话。听到要歇业时,食客们面面相觑。

无妄之灾。

楚乔心中明镜一般,能调动这股资源的,除了兰迪还有谁?他那一巴掌是彻底得罪了太子身边的红人,明着不敢来,暗地里却不停给他使绊子。

“哦?不知道那位客人姓甚名谁?有医生的证明吗?还有,说是吃了店里的东西生病,有证据吗?”楚乔冷冷地反问。

制服仿佛没想过楚乔会和他顶嘴,卡壳一秒,恼羞成怒:“你先关了店,和我们回去,回去就给你证据。”

楚乔更加确信这位是来找茬的了。

只不过,这店无论如何也不能关,更不能和对方回去,只要他一妥协,这帽子就算是扣在他脑袋上了。

“带回去!”

制服们朝楚乔扑了过来,讲不通理就用强,自古有之。武力,楚乔当能不怕,可出乎意料的是,这次没等他出手,便有几位强壮的客人替他将人拦住。

仔细一看,竟然是开业当天来找茬的混混。

见有人站出来,其他一听见歇业早已愤愤不平的人站了起来,斥责制服男:“胡说,从开业到现在,在小哥店里吃过东西的人都在这里,是哪一个生了病?你给我报名字听听!”

楚乔闻言一看,不少都是熟面孔。

有人帮腔:“对啊,我为了守这里,今天翘了一天班。”

“我也是。”

“从清晨就守这里了……这要关门可怎么办?”

这时候,男人已经号召人拿出吃饭的小票来,每单上面都有编号,想做假都不行。至于免费发放的酸梅汤?人都守在外面,杯子还捏手上呢,一个个问呗。

制服男什么时候见过画风诡异的饭店?晕晕乎乎地被人架出去,摔在地上时,还听见耳边有人遗憾地叹息:“还以为是又叫号了……”

从没有这么狼狈过,等开着悬浮车灰溜溜地离开时,男人眼睛一撇,突然看到一辆红色的座驾正停在饭店的不远处。

“太、太子妃?”

与此同时,通讯器疯狂地响起:“还没行动吧?快、快撤回来!”

制服男欲哭无泪:“来不及了。”

******

“你们怎么来了?”楚乔惊讶地看着相携而来的太子妃和德洛丽丝。

德洛丽丝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点笑容:“有一件好事,要不要听?”

第75章

楚乔随手将手上的面片加了馅,捏了个花,一旋一扭,扔进沸腾的鸡汤里,趁着这会儿功夫抬起头,朝德洛丽丝笑:“什么好事?”

德洛丽丝已经自发地回味起在赤沙星的火锅味,不动声色地咽了口水,端着她专业的记者模样:“有两件,一件保密,另一件可以告诉你。”

“我们报纸上余了一版,没内容填充,刚好我看你店很有创意,待会儿找人拍几张照,帮你宣传宣传?”

楚乔知道德洛丽丝是在帮他,对方的报纸他听说过,格调高,发行量大,广告之类也是挑大牌的上,版面没内容,这是在找借口宽他的心。

“好啊。”

楚乔当作不知,一口答应下来。果然,德洛丽丝苍白的脸颊上多了两分笑意,紧巴巴的口吻变得随意:“大厨,还不做点吃的,贿赂我这个金主?”

谢馥跟着起哄。

楚乔拿两个姑娘没办法。他知道对方心里对他有愧疚:一个是因为看着他被皇帝从小院里赶出来,觉得自己没帮上忙。另一个则是觉得是自己弄的他陷入帝星这泥潭里,寝食难安。这不,他刚告知两人店址,这两个人就第一时间携手来为他造势。

“请。”

楚乔虽然心中觉得没什么,可又不想辜负朋友们的一片好意,沉默地下了两碗馄饨,撒一把青葱,热腾腾地冒着烟,被赵琉端了上去。

“这是?”

楚乔见赵琉对他眨眼,这家伙自从两位进门就一声不吭地跟在他身后,现在又殷勤地亲自上前,哪里看得出上辈子叱咤风云的模样。两位姑娘的确优秀,楚乔不得不承认。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赵琉的背影在今日格外刺眼。

就在楚乔暗骂自己有病时,赵琉也正和在座两位搭话。其实也不必多问,赵琉怎么可能不清楚楚乔身旁人的情况,问名字,也不过是用来搭上话而已。

三人不一会儿就认识了。

等到楚乔不经意路过时,只听见赵琉语带笑意地寒暄:“谢谢两位对小乔的照顾,有空尽管来,欢迎至极。”

楚乔眉头一皱,赵琉这说话方式,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

吃完,德洛丽拍了几张照,临走时,谢馥欲言又止:“刚才那位……”

楚乔强忍着心中的异样,云淡风轻:“朋友。”说完,又鬼使神差地加了一句,“认识很久了。”

“哦,”两个小姑娘都有些失魂落魄,差点忘记最重要的事。还是谢馥心理素质好点儿,扯出笑:“明晚上,叫上你的朋友,咱们聚一聚?”

楚乔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是你的生日……你连生日都忘了?”

楚乔恍然,这日子,应该是原主的生日才对。还没说出拒绝的话,便听德洛丽丝仰起头,斩钉截铁:“这就是第二个惊喜,你一定要要来。”

******

楚乔对生日没什么期待,再一想到原主早已离开,就更是不太舒服。可他不将生日放在心上,不代表别人不重视,除了谢馥两人准备的宴会外,麦伦医生送了钱包,墨由将自己掉的毛做成玩具,连凤池,也忍痛拔了几只鸟毛,做了个奇形怪状的工艺品送过来。

赵琉神神秘秘地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夜晚降临,一行人开着悬浮车来到预定的地方。这是一个富丽堂皇的私人会所,消费不菲,今夜被太子妃大手笔地包了下来,楚乔等人进去的时候,还听见门口工作人员苦着脸给别的顾客解释原因。

“楚乔!”

两位女士打扮地很郑重,一见楚乔,眼睛一亮——

实在是太帅了。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楚乔平日的穿着颇为低调,全靠逆天的颜值硬抗,今日场合特殊,他穿上一套质地考究的西装。普通男人换上西服,帅气程度都要加两个档,更别提楚乔这种原本碾压旁人的存在了。

宽肩、窄臀,身姿挺拔修长,带有禁欲气质的西装配合着对方缥缈带点仙气的面孔,矛盾糅杂,只是一眼,就差点把人帅出鼻血来。

两个姑娘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在这里?”

赵琉不动声色从一旁挤出来,挡在楚乔面前,推开门。两人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与此同时,目光也落在赵琉身上。这一眼,两人差点呕出血:

无论是西服的款式,还是暗纹,这两人穿的,都是一个款式好吗!

楚乔不知道自己穿的买一送一的西服有什么问题,更不知道赵琉放在其中的小心机,走进门,一眼就看到布置的温馨舒适的宴会厅。

轻柔的音乐随之响了起来,那是流传在帝星的生日歌。

入乡随俗地点了蜡烛许了愿,德洛丽丝所谓的惊喜自然也揭开了面纱——一道光屏在他面前徐徐拉开,短暂的空白过后,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

周围闹哄哄的,楚乔却在这一刻什么都听不见,全副的注意力全部被屏幕内的人吸引,眼珠子一眨不眨,耳旁,低沉的声音耳畔响起:“谢馥?”

“哥?你听得见吗?”

谢清恒转身换了位置,四周噪声减弱,他的声音也清晰起来:“可以。”

楚乔的眸子随着光屏移动,脑海中空白一片,只听见自己的心脏一下一下在胸腔中越跳越快。突然,一只手不知从哪里伸了出来,握住他的手腕,楚乔茫然转头,发现赵琉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光屏中的人影停止了晃动,声音不断地传了过来:“你的朋友在你身边?”

谢馥笑嘻嘻地瞟了楚乔一眼,对自己准备的礼物格外满意,“在,已经愣住了。哥,说好的生日祝福,快点快点!”

谢清恒淡淡地笑了一声,“你朋友叫什么?”

说希尔当然不行,谢馥眼珠子一转,“楚乔,他叫楚乔。”

光屏一旁陷入沉默。

半晌,谢清恒屏住呼吸,压抑住声音中的异样:“……楚乔?”

楚乔回过神,“是我。”

******

谢馥准备这礼物是用了心的。她和谢清恒出自一个谢家,这消息知道的只是少数。在谢家这样低调的家庭里长大,哪怕亲哥红遍宇宙,她也没有用以招摇的意思。

楚乔是谢清恒米分丝的消息,是她在和德诺聊天时,偶尔间听说的。送什么也不必投其所好来得好,一听说楚乔的生日,谢馥顺理成章地冒出来自己的哥哥来。

偶像的祝福之于米分丝,应该是最好的礼物吧?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谢馥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们认识?”

楚乔的心情如同被飓风卷上天的海浪,掠过最高点,慢慢地平息下来。渴望相见,可真正见到了,楚乔突然又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沉默地盯着光屏那边的熟悉的脸庞。

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

如果说和赵琉的相遇,因为激烈的逃亡和突如其来的化形所打断,楚乔一时难以接受小绿蛇和赵琉身份的转换,喜悦没有,惊怒交加的话,那这一次和道尊的相遇,则是充满平和的喜悦。

“曾经见过。”

楚乔囫囵地回答,一转头,见到道尊身上穿着的演出服——极具金属感的服装,发光的造型,再想到道尊待会就要上台表演,胸腔中莫名生出笑意。

玄天门的弟子若是知道道尊有今天,眼珠子会不会瞪出来?

脸上刚显出一点笑影,楚乔只觉得手腕上的力量紧了紧,一转头,发现赵琉正睁大眼睛看着他,金色的瞳孔中倒影出他的模样,楚乔突然收敛了笑。

手腕上的力量蓦地一松。

楚乔感觉身旁的呼吸紧促了些,心中有些哭笑不得。他发现赵琉在某些方面,的确和小绿蛇没有两样,比如刚才紧张的眼神,和与黑猫打了架,等他判定对错时一模一样。

楚乔心头突然一片柔软。

他是不是对赵琉太过苛责?他是不是也和其他人一样,在认定一个人有错后,无论对方做什么,都逃脱不了已有的认知?

仙霞宗空了门,真是赵琉丧心病狂?赵琉去玄天门劫走他,真的就是正邪不两立?

楚乔又想起了那双因为他的一句话而暗淡的金眸,呼吸一窒。自己明明有眼睛,能判断,却轻易地被情绪和表象主导。

不知道哪里升出的冲动,楚乔一伸手,反抓住赵琉的手腕,将人朝自己的方向拉过来,面对光屏,心平气和道,“他也来了。”

金色的眸子中的惊喜无法掩饰,来到光屏范围内,赵琉才不管对面人黑沉的脸色,眯着眼笑嘻嘻地打招呼:“师父!”

他就不信,都茬了辈分,道尊这家伙还有脸和自己抢?

楚乔目瞪口呆。

光屏另一旁的人沉默片刻,看向楚乔:“他被劫雷劈坏了脑子吗?”

第76章

道尊和赵琉两人剑拔弩张,哪怕隔着光屏,楚乔都能嗅到浓浓的火药味,眼看两人唇枪舌战你来我往就要翻脸,楚乔连忙眼疾手快地拉住赵琉,提前结束通话。

道尊的小助理急的快哭了,演唱会马上开始,谢大明星却不当一回事地聊起了通讯。偏偏这人一反平日的高冷,和光屏那边的人说起话来夹枪带棒,战斗力十足,这样的谢清恒,助理怎敢轻易去招惹?

这厢,谢馥和德洛丽丝欲言又止。

楚乔先一步侧过头,露出个笑:“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绝口不提和谢清恒的关系。

谢馥两人又被这笑容闪得头晕,临到嘴边的话语,莫名地又进了喉咙。

寿星吹了蜡烛,气氛正好,谁知就在这时,宴会厅厅门蓦地被从外部大力的踹开,连带着服务员的哀求声一同传进来——

“先生,您不能进去!求求您不要难为我们……”

楚乔和谢馥对视一眼。

此刻,门被打开,可怜的服务员小哥被挤去一旁,一行人挤挤攘攘地踏了进来,带头人的目光在楚乔一脸一扫,嘴角勾出点笑:“哟,希尔,刚有人说你来了我还不信,原来真是你。”

“听说你被赶出去了,怎么,有地方住吗?要不哥们接济你点?”

身后哄笑。

德洛丽丝沉声道:“修斯。”来人正是楚乔有过一面之缘的,洛克菲家族的小少爷。

修斯的目光这才像是发现了另外的人似的:“德洛丽丝小姐?太子妃?真抱歉,原来你们也在。你们今天来是做什么——哦,生日?”

他看见桌上的蛋糕,又看被簇拥在中心的楚乔,恍然大悟:“希尔的生日?!”

谢馥脸色早在修斯进门时就冷了下来,闻言压抑着火气:“是啊修斯少爷,这里容不下您的大架,请吧。”

“说笑了,我这个时候怎么能走?希尔已经够可怜了,过个生日躲躲藏藏,我是该来给他暖个场才是。”说罢,手一挥,桌子“啪”地一声倒在地上,蛋糕被砸的米分碎。

楚乔眼明手快地拉住谢馥,不愧是将门虎女,堂堂太子妃竟然一言不合就想动手。楚乔一声不吭地将太子妃交给德洛丽丝,不搭理挑衅的修斯,带着亲友准备离开。

不走怎么办?难道还要和狗比犬吠不成?

修斯没动,倒是有陌生男人堵路:“希尔,别这样嘛。咱们好久不见,是该叙叙旧。你说你这回了帝星,竟然也不找老同学聚一聚……”伸手就要去抓楚乔的衣服。

赵琉眉头一皱,男人那只伸出去的手猝然剧痛。

“修斯!”这是匆匆赶到的太子。

他转过头:“希尔……”

修斯眼神晦暗,淡淡道:“怎么,我只不过来给希尔过个生日,太子殿下这就急匆匆地赶来,是不信任我的人品,害怕我把他怎么样?”

太子皱眉:“修斯,你还觉得自己闹得不够吗?”

修斯冷哼一声。

场面僵持,倒是身后人一时间顿觉这画面荒诞。修斯喜欢太子,几乎全帝国都知道。偏偏太子对他无感,对一起长大的希尔情有独钟,这复杂的感情关系还不够,谁知道太子妃是另外一个来自共和国的女人。

更搞笑的是,希尔过生日,竟然是太子妃主动张罗。

一团乱麻。

“说完了吗?”矗立在楚乔身旁的赵琉实在忍不住,问道,“如果没事,我们先走了。”

修斯不悦,似笑非笑:“你是什么东西,我和太子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插话了?希尔也是,连自己的人都教不好,就算捡回一条命,看来也危险……”

“什么东西!”

一把叉子卷起风声,从修斯的喉咙处擦过,冒出点点的雪滴。修斯捂着冒血的位置,胸口猛烈地起伏。没有人比他更能体会那一瞬间的危险感。

楚乔收回手:“下次知道怎么说话了吗?”

这是在修斯带人闯进来后,楚乔说的第一句话。只见他的眼底和眉梢都铺了一层霜,散发着淡淡的冷意,偏偏面如秋月,双目皎洁,看着他,竟有不少人愣在原地。

修斯恼羞成怒。

倒是赵琉,安心地缩在楚乔身后,心满意足地看着楚乔帮他出头。

“太子,你不管管吗?”兰迪小心地在太子耳旁道,“这事说起来只是两人起了冲突,可换个角度想,希尔现在的处境可不好,万一洛克菲家族……”

太子一怔,蓦地从楚乔那一击带来的震撼中清醒过来,再想到洛克菲家族愈发不将他放在眼里,面色微沉:“好了,修斯,都少说两句。”

竟是要息事宁人。

修斯大怒,身后的狐朋狗友们见状,自发地站出来,不满道:“太子殿下,您怎么能这样,修斯他只是多说了两句,有人却先动手。我们好心来帮老朋友过生日,他却这样对待我们!”

“殿下,您可得评评理。”

嘴上说着“您”,语气中却没将太子当回事。

楚乔眼睁睁地看着太子一张脸涨得通红,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心中不由暗叹,太子这人念旧情,可架不住他心软,又太过懦弱。

如果在和平时期,有忠心的臣子辅佐,他或许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守成之君。但现实是,他运气太差了,皇帝将烂摊子扔给他,自己养病,他不得不面对错综复杂的局势,和虎视眈眈、羽翼丰满的洛克菲家族。偏偏自身能力有限,瞻前顾后,实在是可惜。

原主到底喜欢他什么呢?

果然,只见太子瞪着出言说话的那人,怒道两声“放肆”。只是太子之怒似乎对旁人并没有用,那人敷衍地告罪,说完,又不依不饶地为修斯打抱不平。

在场人将这一切看的清清楚楚,帝星的风向如何,各人心中都有计较。

陆续传来的战败消息,让帝星陷入一个荒诞的怪圈——主将不称职,但除了主将,偌大的帝国,竟然无将可用。所以诸位大人们不得不从其他地方找理由,来给民众们合理的解释。

武器不够先进,后勤跟不上,组织策划出了岔子……这一切,最终归根到底都是执政的太子太过年轻。

太子想要辩驳,却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声音越来越弱。提拔的心腹被排挤到权力的边缘,墙头草们倒向洛克菲,老臣们退的退,沉默的沉默,一时间,竟然真的变成了孤家寡人。

就在最近,竟然有人传出“君主立宪”的风声。

若真的由“帝统”变成“立宪”,他这个太子的地位,还不如修斯。

帝星上哪个不是政治动物,这消息刚刚传出来,就有人愿意为了修斯,得罪自己了。

“修斯?”

太子几乎是屈辱地看着修斯,想要从他那里得到想要的态度。

修斯恶意地笑了一下,抹了一把脖子上的血:“想让我放过他,可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让他跪下来给我道歉就行。对了——我有很多话想和您说,今晚上去我那里吧?”

太子涨红了脸。

赵琉不屑地看了太子一眼,收回眼神。

“跪下?”

赵琉指间微微一动,一阵无形地风刮过,修斯只觉得膝盖被巨锤砸中,腿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方向,正是朝着楚乔一行人。

“扑通扑通。”

这是跟着他的狐朋狗友们,有难同当有福同享,要跪,当然是一起跪。

楚乔转头瞟了赵琉一眼,赵琉无辜地眨了眨眼。

倒是谢馥噗嗤一声,郁闷的心情瞬间消散,调笑道:“哎哟,这可别跪了,儿子们,就算这样,爸爸也没钱给你们发红包啊。”

修斯胸膛起伏,眼看就要爆炸。

正在这时,修斯的通讯器刺耳地响了起来,打开,一道声音急促地在他耳畔响起:“修斯,你在哪里!快回家,你父亲,他、他被海盗俘虏了!”

海盗?

修斯瞳孔一缩,奥顿元帅的旧部叛逃之后,就是去当了海盗!

第77章

修斯关掉通讯器,目光利箭般地朝楚乔投射过去。

楚乔平心静气地与他对视,没有恼怒,也没有得意,就好像下过雪的荒原,雪白一片,仿佛眼前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无法引起心绪的半点波澜。

“走——”

修斯从地上爬起来,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了这个字。

“修斯……”狐朋狗友们面面相觑。这、这剧情发展不对啊!先不说没找成茬,这眼下的仇还没报呢!

只是没等他们弄清楚究竟怎么回事,就见修斯一瘸一拐地朝门外走去。带头的都走了,何况这里还杵着太子虎视眈眈,帝星这些纨绔们无奈地跟着离开——今日的仇,来日再算。

望着重新安静的宴会厅,再想起修斯的那一道通讯,楚乔心头一动:出事了。

******

这生日不欢而散。回家路上,楚乔发现悬浮车后偷偷摸摸人跟上,也不管来的到底是谁的人,楚乔给开车的麦伦医生使了个眼色,后者冷笑一声,悬浮车蓦地提速,冲进小道,一路加速,终于将人甩在身后。

回到家,楚乔收到了来自太子的礼物。

一束花,一把悬浮车的钥匙。

楚乔没理会钥匙,反倒仔仔细细将那紫色的花束打量了几眼——这应该是原主喜欢的种类。只是还没等他看完,手中便突然被塞了个东西。

……匕首?

楚乔疑惑地抬头看了赵琉一眼,低头仔细一看,很快发现了端倪:这匕首,正和上辈子结拜之后,赵琉送给他的寻龙匕一模一样!

“生日礼物。”赵琉的声音云淡风轻,但楚乔还是敏锐地察觉出了他的紧张。

楚乔将匕首拔了出来,这一把,的确和原本的寻龙匕不同。也是,来到这个世界时,赵琉连万古星辰剑都没带过来,寻龙匕自然也不可能。

“仿品。”赵琉干巴巴地解释。只不过比起他抢来的正品,这一把却是倾注他更多的心血,画图、选材,找不到工匠,他只好自己动手。尤其是在初来帝星的那段时间,他就是靠着这把匕首,渡过那一段灰暗的时光。

线条流畅,匕仞锋利,纹路半点不差。

楚乔妥帖地将匕首收起来,抬眼,见赵琉眉头舒展,眼中带了笑。只是这寻龙匕还不是所有的惊喜,赵琉愉快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给你变个戏法吧。”

楚乔还没反应过来,便只见自己眼前的紫色花束一闪,刹那间从楚乔面前,移到了麦伦医生养鱼的鱼缸里。

“瞬移?”

在花束移开的一瞬间,楚乔察觉到周围灵气的微小变动。如果他的境界再高一些,说不定能察觉空间壁划开又关上的过程。

等等,楚乔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赤沙星上那一群突然消失的魔兽,猛地抬起头,“赤沙星上,你……”说到一半,又觉得自己的猜测有问题,赤沙星上赵琉连化形的实力都没有,何况是将那样多的魔兽移走!

“我……我有螣蛇血脉。”

楚乔震惊地抬起了头。

******

按说楚乔作为修真界的新人,是不知晓如此久远的往事的。奈何灵兽园某位长老年纪不小,最爱和年轻的弟子们讲古,有关螣蛇的故事,就是一日一只山兔逃跑被抓回来时,长老用以教导它们的前车之鉴。

故事很简单,大意就是一条普通的蛇某日突然觉醒了上古螣蛇的血脉,虚弱之时,被山下的孩子捡到。这男孩将蛇带回家当作玩具,高兴时给点吃的,不高兴、在外面受了委屈,回来就靠蛇撒气。

孩子的父母忙于自己的生意,哪里想过自己的孩子缺少管教,竟然生出这样一番暴戾的脾气?终于在某一天,发现孩子虐待小蛇,将孩子打了一顿,把蛇放了出去。

这蛇还没渡过觉醒的虚弱期,就算被放开又能爬多远?那男孩挨了父母的一顿教训,正是在气头上,一个转身,趁着父母没有发觉找打了蛇,随手捡了石头,将这蛇砸的奄奄一息后扬长而去。

“然后呢?”长老讲故事时,有人忍不住问。

蛇当然没死,否则就不会有后面的故事了——螣蛇血脉帮它吊着一口气,恰好,被路过的妖族捡了回去,收作徒弟。

长老见底下弟子松了口气,忍不住冷笑。

妖修怎么可能有如此好心,作为合欢门的门主,妖修任凭那蛇将自己当作救命恩人,帮助小蛇化形,又带领他走上修炼之路。拥有螣蛇的血脉,小蛇的进步速度令人膛目结舌,不过几载的功夫,便成为妖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妖修就是在这时候动了手,趁着那蛇受了伤,又对自己没有防备,用秘法抢夺上古的螣蛇血脉。从救回这条蛇的那日,妖修就等着这一天。

听故事的弟子们屏息凝神。

“那蛇千钧一发之时逃了出来,碰到了一位元婴期的修士。修士听他说完自己的故事,心生怜悯,帮助它挡住追兵。只是那蛇的血脉被破坏,早已经奄奄一息,没过多久就死了。”

楚乔一边复述,一边观察赵琉的神情。只不过对方从头到尾一直淡然自若,楚乔越讲心里越忐忑。

老实说,楚乔当时并不相信这个在修真界流传颇广的故事的真实性——相比于事实,它更像是一个正道人士捏造出来,用于标榜自身顺便黑一黑妖邪们的段子。

可某一天,身边人告诉他,自己就是故事中的主人公?

楚乔整个人处于当机状态。

赵琉默默地听完楚乔的讲述,心中暗自评价:这个版本,倒是和原版相差不多。

故事的情节大体是没差,不过区别就在于,作为故事的主人公,赵琉早在被那个人捡回去的第一年,便察觉到对方的企图。它只是弱,又不是蠢,何况刚在人类手上跌了个大跟头,怎么可能对所谓的师傅没有半点防备?

他处心积虑步步为营,脑海里紧绷一根弦。“师傅”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等不及,终于,在他突破金丹期之后,那人动了手,而他也拼着一身伤,以有心胜无心,打伤了出窍后期的妖修,逃离了合欢宗。

而后,他在路上遇到了正道修士,借着自己可怜的过往,他骗得了修士的同情,与此同时,他通过正道修士的嘴,将“螣蛇已死”的消息传了出去。

拥有螣蛇血脉的可怜家伙死了,活下来的是贪狼赵琉。在报仇之后,他又逐渐成为了妖尊赵琉。

“那位修士救了我,我没有死,改名换姓重新再来,终于为自己报了仇。”赵琉抬起头,苦笑一声,“我虽然是妖修,可也不是滥杀无辜之人,仙霞宗的人我只是全部移到去了极寒之地当作惩罚,并无性命之忧——你应该给我一个机会解释。”

楚乔目露愧色。

赵琉趁热打铁,垂下眼睫,语气中带着几分萧索:“这千年来,我一直孤身游离在人群之外,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和你认识是个意外,我……”

楚乔心头一软,的确,他们在不同场合偶遇过几次,看着眼熟,又同时借住一片树林,他在烤肉时主动邀请对方。

赵琉掀开眼皮,偷偷地观察楚乔的脸色:“当时我们结拜时,承诺这辈子要做永远的兄弟,但有一天,你却突然不见了。我在客栈里等你,你一直没有回来。第二天,我听说道尊出关,心想你可能是回了宗门……”

“对不起。”

赵琉突然停顿,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

楚乔心头更是酸涩,他低声道:“是我的错,我不该误会你。”

赵琉一动不动地观察着楚乔的表情,仿佛是在确定他这句话是否发自内心,半晌,他脸上的萧瑟终于被笑意所取代,如同春日冰雪消融,万物复苏。

“没关系。”赵琉轻声道。

******

第二日清晨。

麦伦医生盯着鱼缸里被泡的发胀的紫色花束,原本干净的鱼缸被这束花挤得满满当当,金鱼们吃了一肚子的花瓣,撑得沉到了水底。

“楚乔!墨由!是谁把花扔进我鱼缸里的?都出来!”

黑猫打了个哈欠,从卧室里摇摇晃晃地走出来,见到麦伦医生,后知后觉地变成了人形,结果没穿衣服,被老麦伦毫不客气地踹了回去。

楚乔的房门紧闭着。

老麦伦冷哼一声,抬手就要敲门。谁知,房门一开,赵琉揉着眼睛,赤裸着上身打开门,探出脑袋:“什么事?”

“没、没事。”

老麦伦咽了咽口水,猛地转过身。转念一想,不对啊,明明半夜客厅里还有隐隐约约的说话声,这……也太快了吧?

房间内。

楚乔从洗漱间里走出来,“肯定是麦伦医生催了,快点。”

两人昨晚上聊到凌晨才合眼,赵琉说要重温当年的抵掌而谈,于是聊天的地点从客厅转移到了楚乔的卧室。谁知道清早醒来,赵琉竟然又变成了小绿蛇,趴在他胸膛上睡得正香。

楚乔尴尬的要死。

再一想到过去在赤沙星很长一段时间,他和赵琉都是这样,就更是……无法用语言表达。

第78章

自那天清晨之后,楚乔发现麦伦医生看自己的眼神很诡异,好奇又揶揄,每当他询问,对方总会朝赵琉的方向望一眼,无辜道:“没什么啊。”

问不出个结果,楚乔无奈罢休。但很快,他的注意力便被帝星的大新闻吸引去——他猜的没错,真的出事了。

洛克菲将军被海盗绑架。

这消息如同炸雷,突然将生活在玻璃房里的帝星人炸醒,陆续两天,楚乔耳畔全是有关这件事的讨论。如果说连续的败仗令帝星人对当局失望的话,这一次主帅被海盗抓,简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太丢人了。

之前输给魔兽,尚可以用对方实力强来解释,可这一次呢?一群海盗也能绑架帝国的将军?

楚乔听着店里客人的抱怨,手上不停,利索地做了一道桂花藕。时局越乱,他店里的生意却越好,尤其是最近几天,采购的食材都早早用完,提前歇业。

只不过他的重点却不在帝国将军被绑架这件事上,而是……前线原本应该保密的军情,到底是谁传了出来呢?

帝星的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混乱。

楚乔在一旁冷眼相观,可天不遂人愿,他的饭店被指控为聚众闹事提供场所,几位常来的客人也被抓,连同饭店也关店歇业。

“抱歉了小哥。”客人在被带走时,脸上满是愧疚。

赵琉在一旁解释:这几位组织一大批人,在皇宫面前静坐示威,要求帝国尽快会奥顿元帅平反,召回元帅的旧部。

楚乔瞬间反应过来:“所以,别人以为他们是听从了我的指挥?”

原主的身份摆在那,就算他什么都不干,也会被解读成各种意味。何况在奥顿元帅去世的事件中,还不知道洛克菲家族参与了多少。

两家的关系之微妙众所周知,这不,官方还没有什么消息,倒是民间传疯了,都说海盗其实是奥顿元帅叛离的旧部,现在是要杀回来报仇。

可原主作为奥顿元帅的亲子,楚乔并没有得到任何相关的线索。

明明处于帝星的风浪中,却仿佛有透明的罩子将他保护起来,作为被审判的罪人,已死的人,楚乔看似随时都可能有危险,但他却好端端地在帝星住了这么久,不但没事,还开了自己的饭店。

楚乔若有所思,突然对奥顿元帅的旧部有些好奇。

听说原主还有个哥哥,叫做奥克?

******

“希尔没事吧?”

星舰舱内,奥克随意摸了一把乱糟糟的胡子,衣服皱巴巴的,看不出原有的样子来,持续的作战,和帝星的对峙,哪一样不费精力,他已经两日三夜没睡个完整的觉了。

“没事。”

妻子茱莉亚头也没抬。奥克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妻子不喜欢弟弟,他早就知道。老实说,他也对希尔恨铁不成钢,可不管希尔,他办不到。

茱莉亚不用想,就知道丈夫在纠结什么。她的确不喜欢丈夫的弟弟,可这人力物力都撒出去,该动用的关系也都动用了,她还能说什么?

希尔人在帝星,看似危险,其实几股力量博弈,加上有他们的照顾,好好地活下来绝对没有问题。

“只要洛克菲老贼在我们手中,希尔就不会有危险。何况你不是派人专门去保护他了吗?”茱莉亚安慰道。

奥克点头,只是眉宇之间还透着几分担忧。

不愧是亲兄弟。

茱莉亚感叹,就算对希尔恼恨,可一旦听说对方有了消息,就立刻急切地将人保护起来。

“你还是担心帝星那边怎么回应吧。”茱莉亚索性换了个话题。

奥克冷笑一声:“一个亿,他们当然拿不出来。现在就是要将帝星的水搅浑。呃,茱莉亚,你说,我们要不要派人把希尔移出去——”

茱莉亚终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只是,还未等茱莉亚嘲笑丈夫,便听到通讯中队友凝重的声音:“老大,快回来。魔兽来了。”

奥克神情一肃:“快,掉头!”

茱莉亚和奥克赶回驻扎的小星球时,魔兽们已经和海盗们交过一次火。他们从预先准备好的隐秘星港降落,刚回到指挥室,就有人立刻迎上来,“老大!”

“情况怎么样?”

来人苦笑:“魔兽的确很难打,我们有上百个兄弟受伤。幸好魔兽们不知道怎么回事,停了下来,否则我们真的撑不到你回来。”

奥克:“魔兽一方的损伤呢?”

“它们也好不到哪里去,来了五十头,刚才那一次,少说有十头丧失行动能力。”那人语气中带着淡淡的骄傲。

的确,相比于帝国军的惨烈的战绩来说,这一回交锋,奥克一方的成绩堪称亮眼。

“继续准备。”奥克从监控中看到了魔兽们的模样,脸色一沉,“这场战不必抓捕洛克菲那次难打,打起精神来,将你们的情绪都收一收!”

想起受伤的队友,男人低头道:“是。”

只是和魔兽的第二次交锋,奥顿等人等了三个小时也没来。

“它们在等援兵?”

茱莉亚沉声建议:“洛克菲老贼已经被转移走,我们撤吧!”

很明显,与魔兽硬抗,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并不是一件明智的选择。

奥克眉头一皱:“你带人先走,我掩护你们。”

“不行,我们一起走。”茱莉亚熟练地部署,非战斗人员已经陆续被转移走,现在只剩下战斗人员的撤离。

奥克:“听话!”

茱莉亚咬着牙,气氛冷凝,就在此刻,她眼神一扫,突然看到光屏中的魔兽们有了行动。

“注意魔兽!”

盯着魔兽们的一线队员屏住了呼吸。

“它们想干什么?”

只见魔兽们拖着同伴,朝后方撤退,再一会,雷达突然侦查不到它们的存在。

“……撤了?”

奥克和茱莉亚面面相觑,魔兽们来的诡异,撤的也快,它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突然想起什么,奥克悚然一惊:“快,洛克菲老贼有没有出事?”

队友跟着紧张起来,另一边很快传来消息:被绑来的洛克菲将军,还好端端地在他们手里待着。

奥克摸不着头脑。

脱离危险,队友们开起了玩笑:“说不定是魔兽们的老大被绑架了呢。”

******

楚乔做了一盘佛跳墙,搁在布尼安眼前,“尝一尝?”

布尼安面无表情地坐着。

赵琉睨了布尼安一眼,伸手,将东西移到自己面前,抄起筷子,愉快地品尝起来。浓密的酱汁香味源源不断地飘了出来,萦绕在布尼安的鼻尖和心头。

布尼安转过头:“它们都撤了,我可以走了吧?”

凤池在一旁缩成一团,闻言,没忍住抬起头,看了布尼安一眼。

没想到有一天,布尼安也会被骗。

“吃了饭再走。”楚乔招呼道,作为好客的主人,他怎么能让客人空着肚子离开?

布尼安深呼吸两下,压抑着内心快要喷出的怒火,绷着脸:“不用了。”

抬步欲走,却发现自己的脚有千斤重,怎么也迈不动,他青着脸转头,只见赵琉翘着二郎腿,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听话。”

布尼安只好重新坐下来。

楚乔又做了馄饨出来,明明馄饨汤香气四溢,可无论如何也挡不住布尼安的内心的愤懑,几口将馄饨倒进嘴里,他终于被赵琉准许离开。

可是,怪谁呢?

布尼安在离开之前瞪了凤池一眼。

就是这个蠢货告诉他,吾王和那个人类发生了剧烈的争吵,两人眼看就要拆伙,一两天,连交流都不再交流了。布尼安起初没在意,等到晚上,凤池传消息来,说王正在找他。

这可是新鲜事!

自从王觉醒,就一直处于胳膊肘向外拐的状态,上一次因为黑猫事件拆了他的台,布尼安心中的郁闷简直难以言说。

这是给自己请了个祖宗回来!

这一次,吾王终于知道人类不可靠,成就大业才是正途吗?

于是,一接到赵琉的消息,布尼安就麻利地将自己送了上门,谁知道,赵琉非但没有随他离开的意思,还将他留了下来。

布尼安如坐针毡,偏偏还不能告诉下属,他是被它们的王绑架了。

至于针对海盗们的行动,在赵琉的强烈要求下,布尼安只好吩咐下属取消,并且承诺,不再参与到人类的内部事务中。

布尼安出了门,确保自己的安全之后,终于忍不住转过头,恨恨骂道:祸水!

******

魔兽们来了又走,奥克等人摸不着头脑。可搁在某些人眼中,却被解读成是海盗们击退魔兽。

消息传到帝星,又是一轮群情激奋。

好不容易将沸腾的声音压下去,太子等人对着这一亿的赎金发了愁。给?哪来的一个亿?军费没有,洛克菲家族自己出?

不给?帝国将军若是死在海盗手里,他们也就不用活了。

难道要去寻求共和国的帮助?帝国会丧失自主权,也不行。

一片愁云惨淡。

终于有人试探着问:“难道除了洛克菲将军,帝国真的找不出个稳定的大局的人了?”

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怎么可能?只是奥顿元帅出事之后,隐退和出走一批,洛克菲将军上任之后,又被清理掉一批,拥有将帅之才的人才不是蔬菜,清洗一波春天还能再长出来。

没有合适的环境,没有锻炼的机会,临到紧要关头匆忙地要人,哪有这么好的事?

太子望着底下的一群相互推诿的老臣,心中莫名地生出几分悲凉:“给钱吧,凑一凑。”

沉默如雕塑的修斯猛地抬起头,“臣有办法。”

第79章

在修斯讲述自己的计划时,凤池这个暴露身份的奸细,也正处在水深火热中。

麦伦医生从外面买了菜回到家,刚一进门,便看到一只倒吊在窗前吊杆上的七彩鸟。这鸟体积实在有些大,庞大的身躯压得吊杆咯吱作响,这时见门口有响动,胖鸟转过头,吊杆又剧烈地晃动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老麦伦吓了一跳,拍着胸脯将气喘匀,抬起脖子没好气地问。

“啾啾。”

胖鸟可怜兮兮地道,奈何麦伦先生听不懂鸟语,翻了个白眼,提着菜篮子穿过吊杆,头也不回地拐进了厨房。

“外面这是怎么了?”

楚乔在厨房里琢磨新的菜式,闻言从麦伦手中接过食材,朝门口望一眼,组织语言:“它大概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事,在自我惩罚。”

麦伦秒懂。

八成是那鸟做错了什么事情,害怕楚乔不理它,自己在玩花样呢。苦肉计嘛,什么时候连只鸟都要搞心机了?

想到此,麦伦嘿嘿一笑,幸灾乐祸:“那让它多挂一会儿。”

“啾啾!”

太坏了,侧着头偷听厨房动静的胖鸟欲哭无泪,想不通它明明没有得罪过老麦伦,对方为什么要坑它?

但很快,胖鸟才知道自己还是太单纯。

“尝一尝?”楚乔站在吊杆下,一只手端着一盘紫薯糕,胖鸟不用抬头,便能嗅到热腾腾的、饱含着甜蜜的香味。

“……啾!”凤池的叫声变得缠绵。

就在凤池伸出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盘糕点时,楚乔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一缩手,将递出去的紫薯糕收了回来,满含歉意道:“我忘记了,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吃东西。”

楚乔看了胖鸟一眼:“我不能打扰你,继续加油吧。”说罢,当着胖鸟的面将紫薯糕塞进嘴里,而后端着盘子,竟然就打算这样离开。

这人太坏了!

胖鸟吊在吊杆上,顿时觉得生无可恋。谁知楚乔玩上了瘾:第二趟,是胖鸟喜欢的炸虾球;第三趟,鸡米花。

胖鸟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刑讯”,欲哭无泪。招,他都招了,还不行吗?

“布尼安派人告诉你,这里有人可以治疗你的伤势?”

凤池狼吞虎咽:“嗯,我开始不相信,只是来试一试,没想到就成了。我猜他找我,可能是因为我和黑猫认识,你们不会怀疑我是他的人。”

后来就顺理成章了,作为交换,打入内部的凤池只要得到与魔兽的相关的消息,都会传递给布尼安。

“那圣泉呢?”

楚乔不明白,既然布尼安把持着圣地,凤池应该去找布尼安才对,而不是绕着弯,来他们这里打听。

“你知道圣地?”凤池终于停了下来,表情惊讶,“只不过,我不久之前回去过一趟,圣泉已经干涸了!”

否则当年被布尼安赶出去的他,也不会不计前嫌,听从布尼安的差使。圣兽们被布尼安统统赶了出去,现在圣泉干枯,不知道布尼安到底在搞什么鬼。

那黑猫?

楚乔脸色一沉,如果按照凤池所说,布尼安所谓的带着黑猫回圣地治疗,是在骗他?

******

傍晚,墨由随着赵琉回家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优待,一时间,他的世界仿佛被分成了两半,一边是楚乔如同春风一样和煦的对待,另一边,则是赵琉停在他身上,针扎似的危险目光。

一瞬间,墨由竟然有点羡慕被赵琉派出去的沙蝎。

还好,就在墨由纠结着要不要变成黑猫溜走时,不速之客们替他解了围。

“请进。”

可不是难得一见的客人?打开门,太子、修斯,德洛丽丝、连同一大批陌生面孔涌了进来。楚乔转过头,和赵琉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笑意。

在成功解决布尼安后,楚乔就曾预言过,修斯等人会很快来找自己,只是,没想到这个预言来的这般快。而且,修斯采用的方法,似乎和楚乔想象中的不同。

没有绑架和试图交换人质,修斯进门后,扑通一声,当着所有人的面跪在了楚乔面前。

楚乔诧异地挑眉,一侧身,避开了修斯。

“这是怎么回事?”楚乔心中有数,但表面上却表现得足够惊讶,“有什么话,非要跪着说?”

修斯抬起头,目光中满是悲切。

家中的顶梁柱骤然坍塌,修斯承受的各方面压力难以想象,再加上他和他的父亲感情颇深,焦急、迫切、祈求……这些深重的情感,根本不需要刻意酝酿。

何况他正跪在昔日的情敌面前,拼命压抑着从心底涌现的屈辱,修斯垂下头:“希尔,求求你,让奥古放了我父亲,好吗?”

周围人面露不忍。

楚乔忍不住在心底叹气。

要不是了解过原主一家的经历,光是看此情此景,他恐怕真的以为自己一家不近人情,凭着武力欺负洛克菲家族。可事实究竟是怎样?

楚乔给赵琉使了个眼色,赵琉不顾来人警惕的神色,一把将跪下的修斯拽了起来。

“奥克?”楚乔惊讶道,“我的朋友中,没有一个叫奥克的人。而且,就算希尔这个名字,也是在我来帝星之后,经别人告知后才知晓的。你们……是不是找错了人?”

“等等,”楚乔提高音调,“听说洛克菲将军是被海盗绑架,难道说,这个奥克就是罪魁祸首?”

楚乔皱眉,环视一周,“诸位,我虽然因为一点意外失去了记忆,可是并不傻。之前有人叫我‘希尔’,没问题,如果这个名字能够给谁带来一点慰藉,我不反对。但是,先生们,现在不光是‘希尔’,还出来一个相关的‘奥克’,甚至后者和骇人的大案联系在一起,恕我胆小,但是我还想强调一次:我叫楚乔。不认识奥克,谢谢。”

来人被楚乔这一番话炸的目瞪口呆。

太子膛目结舌:“希尔,可是你上次……?”

楚乔淡淡地解释:“殿下说我用“杀父仇人”的理由来拒绝你吗?很抱歉使您产生了误解。不过我相信任何人听到了希尔的故事,都会和我一样,做出同样的答复。”

太子脸色苍白。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盯着一旁的德洛丽丝:“那你们怎么会认识?”

这次倒是不用楚乔回答,德洛丽丝主动解释:“这位楚乔先生是我在赤沙星认识的朋友。楚先生按照规定凑够了贡献点,获得释放的条件。哦,当然,也是我主动邀请他来帝星生活。只是没想到,我的好心给他带来了如此大的麻烦。”

作为记者,德洛丽丝插刀的功夫也是一等一,只见她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我告诉过各位,这位楚先生只是和希尔有点像而已——我明白大家都很着急,可是,希尔的确已经死了。”

忍了忍,德洛丽丝还是没控制住自己,毫不留情地补了一句:“如果希尔活着,看到自己这样受重视,应该会很愉快吧。”

这一番畅快淋漓的反击,楚乔就差为德洛丽丝的鼓掌了。

的确,原主生前名声不佳,旁人提起他大多嘲笑。奥顿元帅被杀后,修斯偷来“家主令”,趁乱将人掳走,而后找死囚伪装成原主的尸体,并且宣布死讯——在得知原主的死讯时,当时这些人是什么态度?

除了太子悲痛欲绝之外,在场诸位大多觉得罪有应得,大快人心:挡路的奥顿元帅被踢走,希尔这讨厌的家伙,再也不会压在他们头上耀武扬威了。

谁知道命运如此奇妙,兜兜转转,原本讨厌的拦路虎,竟然又成为他们不得不祈求保护的对象!

料想过楚乔拒绝,也想象过楚乔拿自己撒气,可修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承认,更可怕的是,在场所有人,包括太子,都无法拿出确切证据,证明眼前的楚乔,就是在法律中“死去”的希尔。

他们有求于人,将人带去医院检查,这路也走不通。

这不行,那也不行,修斯只觉得喉咙里的卡了东西,令他浑身难受。可这场戏必须要继续唱下去,修斯在赵琉手中挣扎两下,抬起头:“奥顿元帅为人正直,恪尽职守,被誉为是帝国的保护神,只是没想到他的两个孩子,一个当了海盗,另一个是缩头乌龟。我敬重元帅,但现在却只为他可惜。”

“没错,洛克菲家族的确做过对奥顿家族不利的事情,可那只是官场上的手段。现在不同,事态紧急,如果我的父亲一直被海盗关押,先不说共和国会有什么行动,光魔兽,都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希尔——不,楚乔,你要眼睁睁地看着帝国人民因为你们的一己之私,陷入水火之中吗?”

早在修斯提到奥顿元帅的时候,楚乔的脸色就沉了下来,等他说完,就更是满心愤怒,毫不客气地拆穿修斯:“你说的很有道理,只是这话你应该早点告诉的父亲才对!”

楚乔被人恶心,自然要恶心回去:“既然你说劫持将军的人是奥顿元帅的儿子,那么,为了帝国的安康,不如你主动请求帝国将你父亲交出去——等那人替元帅报了仇,平息了怒火,说不定会主动带着下属回归帝国。最近的消息你也听到了,海盗们人虽少,但也击退了魔兽。相比起来,洛克菲将军在指挥上,却是连海盗都不如。修斯少爷满腔爱国情,不如考虑考虑我的建议?”

修斯大怒:“你……”

楚乔冷笑一声:“元帅端方,所以能被小人暗算。可人只能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一次,你们将无耻当作工具,但别想让别人来配合你们!”

“还等什么!”修斯怒吼道。

门外的侍卫们冲了进来。

第80章

这是恼羞成怒了么?

楚乔冷静地分析现场情况,修斯这一趟打的主意很好猜,带上太子和诸位大臣,对方是想示弱,并且以国家大义逼迫自己就范,主意打的不错,可修斯八成没有想到事情会朝相反的方向发展,非但没能施加压力,还被他正面顶了回去,一时间情绪失控,改成武力强攻。

这应该不是这一行的原计划。楚乔一脚将迎面而来的侍卫踹翻,目光扫过数张惊讶的面孔——用无力捉拿他的决定,更像是修斯临时起意。

果然,被楚乔踹翻的侍卫狼狈地砸倒一串,火石电光的交锋瞬间将这些“和平使者”们从延迟中唤醒,有人被这战斗波及,踉跄退后:“这、之前说了不动手的……”话没说完,就被外间冲进来的、装备齐全的士兵截断了后面的话语。

士兵们一窝蜂上前按住侍卫,堵住侍卫的嘴,将人反手摁住肩膀,提起来靠在墙边,其余士兵持枪对准诸位面色发白的大人们,一时间场面寂静,只剩下围观的胖鸟在另一个房间发出一声震惊的“啾”声。

楚乔眉心一动,这剧情,可是出乎他的意料。

“太子!”修斯已经从赵琉手中转移到了士兵手里,被最先进的手枪指着脑袋,修斯的怒火简直要化成实质的火焰,“你想干什么?”

按住修斯的士兵手上加强了力道,光面堂皇的大人们不敢动,围成一圈,哆哆嗦嗦地挤在一起。

除了楚乔和赵琉艺高人胆大,准备以不变应万变外,此刻表现的最为沉着的人,是太子。楚乔的眼神在对方挺直的脊背和平静的面孔上停留片刻,长久停留在心中的违和感终于有了解答。

这才对。

如果太子真如他表面上表现出的窝囊,那莱斯利也不会心心念念将原主交给太子,并且笃定只要得到太子的原谅,自己的家族就能安然无恙。

这问题或许可以用莱斯利身处遥远的赤沙星,不了解帝星局势来回答,可事实是,莱斯利能身居重要位置,其家族扎根于帝星,楚乔猜测,太子很可能私底下和莱斯利的家族接触过,并且有一定的合作意向。除此之外,莱斯利被麦伦医生击毙,但他们一行人来到帝星,莱斯利的家族没有半点动静,如果不是有人在其中调停、处理,他们在帝星的日子,不会如此平静。

那么,保护他的人是谁,答案可想而知。

楚乔心情有些复杂,这时候,太子终于开了口,目光不再刻意地游移,神态中也没有那股窝囊劲儿,他言简意赅:“修斯,我们来之前说好不用武力。”

修斯哪里还有心思管用不用武力,他死命地盯着士兵身上红色火焰的徽章,这徽章代表着这些突然冲进来的家伙,都是赤火军团的士兵。

赤火拱卫帝星,在十二军团中的位置最为重要。赤火军团的团长一直听从皇室的调遣,年前,洛克菲家族趁着赤火军团团长去世,刻意挑拨,赤火内部几股势力斗得厉害,局面复杂,加上太子年轻又无能,皇室几乎失去这张最大的底牌,变成任人宰割的闹事孩童。

可现在赤火还在好端端地听从太子的调遣!观察其装备,哪里像是被内斗耗尽了元气的乌合之众。

被骗了,所有人都被骗了!

修斯浑身战栗,抬起头,不甘心地朝其他大臣们看去,发现这些洛克菲派系中的有些分量的大人们,眼睛里都浮现出绝望的神色。

不、不行,修斯提醒自己不能放弃,他沙哑着嗓门,“太子,刚才是我错了,我一时心急,可我不得不着急,我的父亲还在海盗手里,时时刻刻都有危险。他为帝国尽忠职守,你不能就这样放弃他啊!”

太子平心静气:“你说的对,帝国能有今天,洛克菲将军居功甚伟。我怎么可能不会管他,只是这一亿帝国财政实在拿不出来,不如让洛克菲家族自己先付,等日后情况好一些,再由帝国返还给家族?”

这一回,没等修斯说话,便有大臣急急地打断太子,擦了一把汗,干笑:“太子说笑了,洛克菲家族只是个家族,怎么可能拿出这笔巨款?”

“是吗?”

太子面不改色:“可我拿到的账册上,洛克菲家族光是贪污的军费就不止一亿星币,光是给在场这几位大人送礼,总价值都上千万。这样的财力,难道不愿意花钱,换回将军的命?”

完了。

大臣们动了动嘴角,脑袋发昏,脚一软,跌倒在地。

就在此刻,有陌生的下属急匆匆地来报:“殿下,洛克菲家族已经查抄完毕,只不过很多重要据点,在属下带人赶过去时就已经空了。”

“人呢?”

“洛克菲夫人带着孩子消失了。据保姆说,夫人在几个小时前出门访友,属下顺着线索搜查,没有找到洛克菲夫人。还有,洛克菲夫人改嫁前生的儿子安德鲁,也不见踪影。属下判断,洛克菲家族剩下的资源,如今都掌握在这位安德鲁的手里。”

也就是说,眼前为了救回洛克菲家主的修斯,其实只是一枚用来吸引其他方面注意力的幌子。早在他们带着人来,试图逼迫楚乔就范时,洛克菲家族早已经决定撤离。

太子看了修斯一眼。

修斯还没从家族抛弃自己离开的消息中回过神来。

“安德鲁,安德鲁不会这样的,他是我最好的兄弟,是我未来的左膀右臂……”

属下咳嗽一声,“这个安德鲁是帝国历449年出生,算一算时间,当时现任的洛克菲夫人,正是在那时候与将军重逢,因为,我们不排除安德鲁是洛克菲将军亲生子的可能性。”

“带走吧。”

大概是最后的消息来得太过刺激,修斯没有半点反抗,悄无声息地被拖走。

楚乔看完了这场情感伦理的精彩大戏,胸口的八卦之魂还在熊熊燃烧,一转眼,就看到太子正看着他,欲言又止。

“恭喜。”

楚乔真心诚意地道,这场戏唱到这里,他大概摸清了事情的脉络。在这场有关洛克菲将军的绑架案中,太子铲除自己的心头大患,是最大的赢家。

太子露出了点笑意,目光在赵琉脸上停了一下,低声道:“也没有什么值得开心的。洛克菲家族虽然倒了,可是帝国已经被折腾的满目疮痍,为了扳倒他,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只能看着他们作恶,躲在一旁,什么也不能说。你应该感谢你才对,如果不是突然得到了你的消息,这一步也不会来的这么快。”

楚乔灵光一闪:“这次绑架?”

尘埃落定,期间辛秘也没什么好隐瞒,太子点点头:“是,是奥克和我一起做的。我安插在洛克菲身边的人获得了他的信任,帝星方面的顺风顺水让洛克菲放松警惕,被我们得手。”

被绑架的洛克菲将军是这一次的关键,可从大军中绑架出主帅,需要的不仅是实力,还有万中无一的运气。

也正是奥克的成功得手,太子才决定乘此机会,提前实行自己的计划。

见楚乔还有疑问,太子叹了口气,从头叙述道:“当时元帅去世,帝星大乱,我自己去拖住父皇,派人先去与奥克汇合,谁知道奥克刚脱困,还没来得及去带你走,就被洛克菲的人发现。我只好让奥克先带着伯母离开,我亲自带人去找你,但找到你的时候,你的牢房里只剩下一具烧焦尸体,尸体上带着我送给你的项链。”

“我不相信你就这样死了,还想继续找下去,但是父皇见我情绪失控,害怕我做出什么傻事,将我关在了寝宫里,几个得用的手下也被看管起来,第二日,就有人告诉我,你的尸体已经火化,入了葬。”

太子苦笑一声:“这几年,奥克一直不能原谅我,我的父亲害了元帅,而我,没能救出你,间接导致的你的去世。这些年,我一直没有放弃,一边不停地示弱装傻,另一边暗地发展自己的势力,寻找能够扳倒洛克菲家族的证据。孤军奋战,实在太艰难了,要不是我从赤沙星得到你的消息,恐怕早就坚持不下去。”

“多亏了你,希尔,这一次要不是有你,奥克不会和我合作。我想要得到赤火等几个军团的支持,也没有现在这么容易。”

这位年轻的太子收敛了懦弱的伪装,目光灼灼地盯着楚乔,“你现在不用担心了,希尔。奥克和茱莉亚答应会回帝星,不会有人再欺负你。当然,如果你不想回忆起往事,你当“楚乔”也没有问题。只是,我祈求你,在某天想起我们的过去的时候,请告诉我,好吗?”

楚乔有些尴尬。

原主已经离开,他怎么可能会想起他们的过去?何况,就算太子之前的所作所为是为了让自己“窝囊无用”的人设更加合理,可观念已经定型,楚乔对其还是没有半分好感。

赵琉却将楚乔的沉默当成默认,心中燃烧起熊熊的妒火来,金色眸子一暗,“太子虽扳回一局,可别忘记了死去的奥顿元帅。”

这的确是两家的症结所在,只不过太子早已经有了对策:“等奥克回来,我会宣布恢复奥顿元帅的名誉。我父亲那里……我会劝他下罪己诏,向元帅道歉。”

太子没有说的是,皇帝其实已经病入膏肓,全靠药物吊着命,这番听到帝星的变动,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楚乔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由奥克决定吧。”

见太子还要说什么,楚乔提醒:“太子妃和德诺大概都吓到了,还请你派人去和她们都说一声。“

太子的眸光暗淡下来。

******

十月十二这一天,阔别帝星两年有余的奥克带着妻子,一同踏上了帝星的领土。

随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刚刚被帝星以贪污渎职的罪名免去一切职务的洛克菲将军。

太子亲自迎接,跟随在他身后的,除了那些在过去一段时间被排挤到权利边缘的臣下外,还有一小部分曾经的中立党,以及表面上倾向于洛克菲派系的大臣。

就在前一天晚上,帝国皇帝病入膏肓,无力救治,撒手人寰。在他死前,颁布最后一道旨意,自陈生前错误,作为补偿,封奥顿为公爵,由奥顿元帅之子奥克承袭。

楚乔也是在这时候,见到了原主真正的哥哥。

第81章

或许是从赤沙星到帝星的一路上,从旁人的语气态度,所经历的一切中逐渐刻画出了原主的形象,内外联系中,楚乔对原主渐渐生出一种奇怪的错觉:有时候觉得原主就是他,他们巧合地拥有相同的名字,是处于不同世界轮回的不同阶段,有时候又将原主当成一个特殊的朋友,虽素昧平生,但却因为不断地了解,心中时不时浮现出些类似怜惜和关切的情感。

作为寄住在原主壳子的异世灵魂,楚乔承认,在得知要见到原主哥哥时,仍然有些难言的忐忑。

事实上,这一场未来在历史上大书特书、具有重要转折意义的见面,它的气氛并没有想象的轻松。在经历过例行的安全检查后,一艘银白色星舰缓缓降落,经历为时两年的颠簸流离后,奥克夫妇终于重新踏上了帝星的领土。

回望,遮风挡雨的大树坍塌,家族一朝倾覆,如丧家之犬般毫无尊严地逃离,一幕幕依稀还在眼前。可如今,不过两年的时间,无论帝国、帝星,亦或者人,都已经物是人非。

“奥克。”

即将继位的年轻的帝王抛开群臣上前,目光停在奥克脸上,仿佛是在这张面孔上寻找熟悉的影子,很快,他冷峻的面孔舒展开,眉眼中浮现出久违的笑,“欢迎回家。”

回家?

奥克没有伸手,任凭对方的善意停顿在半空。

大臣们倒吸一口凉气,连忙低下头。

茱莉亚眉头一皱,碰了碰丈夫,转眼抬头,脸上挂了笑,主动握住太子的手,“谢谢,奥克和我都很开心能回来。”

尴尬的场景总算没有发生,立在太子身后的群臣们默不作声地低着头,暗自松了口气。只是这一口气还没喘匀,就听新上任的奥克公爵不满道:“回什么家,两年前我就没了家。”

大概是茱莉亚又在暗地用小动作提醒丈夫,奥克的声音蓦地放大:“我说错了吗?”

茱莉亚被自己丈夫的反应弄的苦笑连连,这家伙,当时在选择时,不已经说服自己不计前嫌,和太子合作了吗?合作过程倒是顺利,可临到头,当着这么多大臣的面,怎么又犯起了倔来?

奥克这样,就算是铁打的交情,也迟早被他折腾的半点不剩。茱莉亚身为妻子,有时候却粗着当妈的心,见奥克不肯低头,她只好出言给丈夫扫尾:“抱歉,殿下,奥克他遇到点事,您知道他的,性子直,动不动就感情用事……”

这还是迁怒吧?

没法选择自己的父母,太子只好捏着鼻子,将自己爹做的孽认下来,摸了摸鼻子,笑道:“无碍,奥克大哥的性格我是知道的。”

“谁是你大哥。”奥克总算被劝回来,气哼哼地道,但总归没有说什么出格的话。目光四周一扫,落在了楚乔身上。

一直在观察着奥克反应的太子见状,体贴地吩咐官员颁布委任状——除了老皇帝封下来的公爵爵位之外,太子自己又毫不客气地将军团最高的权柄授予奥克。由此,奥克取代洛克菲将军,成为帝国总领十二个军团的最高将领,即元帅之后,奥顿家族再一次站上权利的巅峰。

可奥克早就没有心思注意其他,他的目光像是有了粘性,粘在楚乔身上,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短短时间里,已经将远处的身影打量了无数遍。

迎接的官方环节结束,大臣们飞快地散去,但在这时候,奥克的脚好像生了根,迈不出一步。

从小,希尔就比自己更受父亲喜欢。父亲那样严厉的人,自己无论多努力,都难得在父亲那里得到个笑。希尔不同,父亲愿意抱他,逗他,亲手做木雕玩具给他。奥克小时候不是没有不平过,可每当看到弟弟瘦弱的身板、和母亲相像的精致面庞,心中就莫名地生出当兄长的责任感。

希尔身体不好,和母亲一样,都是需要他保护的存在,这是奥克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停催促自己向前的动力。可两年的时间,如同一道看不见的阻隔将两人分开,再相见时,奥克却觉得什么不一样了。

是什么改变了呢?

和母亲愈发相像的面孔?比起记忆中的面孔,希尔的五官似乎在这两年里发生了神秘的化学变化,奥克甚至能够通过他,看到年轻时被誉为“帝星第一美人”的母亲的影子。可,除了五官,眼前的希尔带来的又是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奥克无法用语言的来形容,可他能从对方沉静的眼神中察觉到,眼前的人,不再是记忆中那个需要自己保护的小男孩。

奥克迎着楚乔的目光回望了过去,心中五味杂陈,开心于希尔成长的同时,心里又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种种情绪交错翻滚,在短短时间内发酵,酝酿出难言的滋味。

于是,这一场原本该亲人抱头痛哭,共诉思念的煽情的场面,就这样不受控制地变成楚乔和奥克沉默地遥遥相望的诡异画面。

太子终于忍不住,咳嗽一声,打断了这不知道会持续多久的尴尬:“诸位,不如我们换个地方……”

“不必。”两人同时道。

楚乔转头,发现奥克竟然也同时转过头,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尴尬的气氛一扫而光。

血脉的力量或许具有隐秘的力量,纵然这是楚乔和眼前高大魁梧,年纪轻轻就蓄起了胡子的男人第一次见面,心头却无端涌现出些许熟悉与亲近感,楚乔主动伸出手。

奥克回握。

在这默契的举动中,当了若干年孤儿的楚乔突然体会到点儿亲人的感觉。

尴尬的会面变得温情起来。料想在回来之前,对方已经从太子那里得到了有关自己的消息,见对方不提“失忆”的茬,楚乔暗自松了口气,这样造成的后果是,两方明明都有很多话要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除了奥克之外,楚乔还见到了原主的嫂子茱莉亚。相比于面对奥克的轻松,楚乔敏锐地察觉出隐藏在茱莉亚笑容和客套之下的疏离,只不过,对方的这种不喜并不是针对他,而是一种反射性的状态,也就是说,这位茱莉亚,并不喜欢丈夫的这个弟弟。

楚乔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伸手将当了很久壁花的赵琉拎了出来,“赵琉,我朋友。”

奥克的目光激光似的,瞬间停在了赵琉身上。事实上,早在一开始,他就注意到这个立在弟弟身后的男人,在注意到对方穿着的同时,奥克几乎在一瞬间开启了家长模式。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极具存在感的男人,只是被那双金色的眸子扫一眼,奥克的直觉就拉响了危险的警报。这位一看就绝对不好惹的男人身上,正穿着和希尔相同款式的西装。

如果说其中没点儿什么,奥克打死都不会相信,何况那男人看希尔的目光,可不是简单的“好朋友”能够解释。奥克下意识看了太子一眼,果然,对方的面色可以用阴沉来描述。

楚乔不知道奥克已经为自己头疼起来,倒是赵琉,被介绍之后朝奥克态度良好地点点头,笑道:“奥克大哥。”

奥克下意识想回句“谁是你大哥”,可话到嘴边,却像卡壳似的吐不出来,目光一斜,果然,太子的面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作为家长,哪怕是面对两位气势惊人的准弟媳,奥克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挽回点尊严的,他的手肘暗自碰了碰妻子,使了个眼色。

对小叔感情生活没有半点兴趣,作壁上观的茱莉亚被拉下水,瞪了奥克一眼,无奈地顺着丈夫的剧本走:“赵先生,你好,不知道先生在哪高就?”

赵琉微微一笑:“以前在帝国大学教书,现在和楚乔一起投资,开了个饭店。”

教书好啊!

奥克暗自点头,倒是站在一旁,安静许久的太子突然开口:“原来是帝大的教授,不知你是教哪一门,我怎么没见过你?”

奥克怀疑的目光朝赵琉扫过去。

赵琉气定神闲:“冷兵器研究与考证,我记得太子是指挥系,没见过我也不奇怪。”

太子又问了几个帝大的问题,赵琉回答地格外流畅,倒是楚乔自己什么都不懂,心中暗自琢磨赵琉到底是什么时候捡了个差事。

这厢,茱莉亚得到丈夫的示意,继续问:“那你和……你们,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呢?”

这问题倒不用编造了,赵琉含笑的眸子朝楚乔望过去,“他是我的饭店合伙人。”

营养液爱好者的希尔,会成为饭店合伙人?奥克和茱莉亚对视一眼,彼此看到对方眼中的纳罕,不过,记忆都没了,改变爱好又算什么,在一瞬间,奥克脑补出楚乔在赤沙星的所受的委屈,喉咙和眼睛都有些酸涩。

茱莉亚没有丈夫那般的多愁善感,在她看来,相比于剪不断理还乱的太子,这位年纪轻轻的大学教授的确是更好的选择。奥克愿意不计前嫌地回到帝星,除了为元帅洗刷冤屈之外,还有继承元帅遗志守卫帝国的缘故,太子人品不错,可茱莉亚却不愿意让丈夫和太子之间上下级的关系,搅合进其他的元素来。

可太子是轻易善罢甘休的人吗?

茱莉亚突然回忆起丈夫的弟弟在曾经差点成为太子妃,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怎么可能一句失忆说没就没,这样一想,她又觉得脑袋抽疼。

罢了。

茱莉亚自暴自弃地想,反正她也管不到这个丈夫心爱的弟弟身上,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了。可没等她这flag立完,就又听丈夫担忧地道:“你现在就住公寓楼里吗?会不会太窄了?不然你还是搬回来和我们住?”

茱莉亚一口气没喘上来。

路上说好的各住各的!公寓楼别人都在住,怎么就他一个人觉得小了?

茱莉亚忍不住回忆起自己刚嫁过来时的场景,元帅和丈夫生活都是简单朴素,婆婆卧床不提,其余整个奥顿家的豪奢都堆在希尔身上了,光是希尔一个人的身家,都抵得上一个小家族的家财。

这一下希尔受了苦,丈夫又要变本加厉了。

“不用了。”楚乔连忙拒绝。

太子恰到好处地插嘴:“希尔以前的别墅我已经打扫出来,不如最近搬进去?”

奥克赞同地点头。

赵琉似笑非笑地看着太子献殷勤,怡然不动。果然,楚乔摆手通通拒绝:“真的不用,现在的地方很好,方便我每日上班。”

“上班?”奥克露出心疼的神色,“你还要去上班?老板是谁,有联系方式吗?”

眼看就要将楚乔上班的地方买下来。

楚乔实在受不了奥克热情,带着赵琉狼狈地撤了。到家,还没上楼,便看到蹲在楼下等他的谢馥。

谢馥瞟了一眼楚乔身后的赵琉,站起身,笑嘻嘻地打招呼:“楚乔,我离婚了,现在要回共和国,你要不要和我走?”

离婚?

谢馥随意地挥挥手,解释:“哎呀,奥克少将军回来了,太子哪里还需要我这个糟糠妻——我说,你真的不考虑考虑我?咱们一起玩,过两年生个宝宝出来玩,一定很可爱的。”

楚乔无语,想了半天才凑出来一句;“我们……不合适。”

谢馥耸肩:“那你看我哥怎么样?你当我嫂子也行。”

赵琉脸色一变。

楚乔幻想了一下自己和道尊谈情说爱的场面,连忙摇头,将这可怕的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

谢馥有些无奈,看了赵琉一眼,“我知道了,你就是喜欢他是吗?他到底有哪里好?”

论权势,不及太子;论帅和人气,不及她哥;至于贴心和周道,连她都不如,楚乔到底看上这个人哪里了?

赵琉挑眉,金色眸子注视着楚乔,等待楚乔的回答。

楚乔瞬间想起了萌萌的小绿蛇,迟疑片刻,他不确定地道:“……乖巧?”

第82章

一阵寒风刮过,谢馥牙齿打了个颤,也不知道到底是被冷风刮的,还是被楚乔给出的答案恶心到,她“哦”了一声,行尸走肉似地朝座驾走去,待玫果打开车门,坐好,悬浮车引擎发动绝尘而去后,这才回过神。

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转头,玫果正好奇地看着她。

“干什么?”

“您是被拒绝了吗?”玫果眨眨眼,“可您不像是失恋呀。”

谢馥的手一顿,冷静道:“我想通了。”

“啊?”

谢馥:“我和美人这辈子是没有可能——美人,他的口味实在独特了!”反正,她是没能从赵琉身上看出什么“乖巧”来,危险还差不多。

“……啊?”

玫果摸不着头脑,谢馥却不愿意多说,默默缩在一边生闷气了。

这厢,口味独特的美人正在为自己说过的话埋单——乖巧的赵琉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他做饭时,这人就双手插在裤兜里,吊儿郎当靠在门口,那目光简直和激光没什么差别,停在楚乔背上,差点能将人的五脏六腑烧个对穿。

可等楚乔受不了,要赶人出去时,对方又刻意瞪大眼睛,“乖巧”地朝他眨眼,活像是一只被驯服且智商不在线的大型犬。

“你——够了。”

楚乔脑仁抽疼,他知道是“乖巧”二字戳到眼前这位妖尊大人敏感的自尊,也的确是他失言,可让他正儿八经道歉,又觉得不合时宜,没台阶下,又被人这样盯着,楚乔就像是被硬赶上墙头的鸡,一时间乍起了毛。

赵琉收敛了目光,乖巧无害的他仿佛被楚乔的语气吓到,瞬间低下头,压着嗓子,用两人都听得见的声音委屈道:“你刚刚才夸过我。”

我的妈。

仿佛顷刻间一道劫雷从天上劈下来,砸的楚乔眼冒金星,又仿佛是刚从过山车上下来,内脏和血液搅合在一起,楚乔忍了忍,还是将手中的刀放下,佯装心平气和:“说人话。”

赵琉见好就收,刻意弯曲的脊背挺立,那股装出来的弱受劲儿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成年男人所具备的存在感。

——像是小火炉,哪怕隔了一小段距离,楚乔依旧能感觉到来自对方的灼热。

站在自己身后的,是赵琉,而不是小绿蛇。

楚乔脑海中莫名其妙地跳出这个堪称多余的认知,可奇怪的是,属于绿蛇的画卷和赵琉的慢慢融合,两种固有印象的交汇,带来的是脑海中短暂的空白,在空白的间隙,楚乔下意识地抬起头,眼前人在一瞬间,以特殊的方式破除迷惘和记忆的虚影,货真价实地出现在他面前。

不是妖尊,也不是小绿蛇,他就是赵琉。

没有兄弟、故人、朋友之类的标签遮掩,当一个男人以不容置疑的姿态站在楚乔面前时,他突然记起了自己的性向。

“你刚说什么?”喉咙莫名其妙地干涩,楚乔咳了一声,将突然冒出来的胆大包天的念头压在心底,拿布裹住,又用绳子绑了,生害怕这骇人的念头再不合时宜地冒出来。

赵琉似笑非笑:“我说,你乖巧的蛇宝宝饿了,快点给蛇宝宝做饭吃。”

哐当。

这是命运多舛的菜刀。

“——打扰了。”这是步伐踉跄,满脸僵硬的麦伦医生。

楚乔尴尬的要死。

麦伦走了两步,总觉得事情不对,秉持着那点和楚乔共患难所培养出来的情分,转过身,拼命地挺直驼背:“昨天赵先生和我打听什么职业最受丈母娘喜欢——不知道您相亲结果如何?”

这是把赵琉当成脚踏两只船的渣男了。

楚乔闻言心头一跳,只见赵琉耸肩:“没见到丈母娘,不过大舅子挺满意。”

楚乔:“……”

******

楚乔这是第一次知道赵琉如此会撩,心里没鬼倒罢,顶多当成哥们之间调节气氛的玩笑,可这心里一旦有了鬼,就像是打开的潘多拉魔盒,翻来覆去的猜想止也止不住。

楚乔是顶着一双熊猫眼去饭店的。

帝星无论遭遇多大的动荡,食客依旧得吃,用他们的话来说,美食是抚平心灵创伤的最好的方法。聚众闹事为奥顿元帅鸣不平的几位早被放出来了,奥克被封公爵,他们比谁都高兴,彻底化为“奥克”吹,话里话外都透露着洋洋得意:

“听说那时正紧急啊,你说,这魔兽来了怎么办?嗨!奥克公爵不怕啊,他冷静地指挥着手下,开上那一艘战斗系x-098星舰,自个儿操作着机甲,奋不顾身地就朝魔兽们冲了过去——”

“魔兽们哪里见过这阵仗,吓得呆在原地,奥克公爵那激光炮一对准,引擎轰鸣,只听嗡的一声,魔兽就被打的血花飞溅……”

楚乔一边炒着菜,一遍拿客人的故事伴奏,故事中的奥克哪里是昨日自己见到的那个,活像是当年地球电影中的超人,一挥手一起飞,瞬间拯救人类。

谁知这故事还没能将对方的才华发挥到极致,早场人不多,反响不好,等午场时,这位客人又将故事进行大幅度的改编,掐头去尾地省去其他属下的所作所为,将奥克的主角光环开到最大,这下简直不能用超人来概括了,那位新任的奥克将军,简直变成了打不死的蟑螂。

谁知这故事受众颇多,食客们吃完饭也不走,偏留着将故事听完,外头人只好等着,耿直的肥鸟溜进厨房抱怨了几次。

楚乔没想到的是,这故事竟然还讲出了乱子来。听到骚乱,楚乔匆匆从厨房赶出来,讲故事的客人正愤怒地朝另外一人吼:“你他吗竟敢侮辱我的偶像——老子哪里讲错了,啊?!你嫉妒奥克公爵就直说,我告诉你,你说不出来,今天就别出门!”

另一人声音更大:“神经病,奥克就是个普通人,你真当他铜墙铁壁啊,还和魔兽硬抗,一边开着机甲还指挥,真当在打网络游戏?我也告诉你,你这是歪曲事实,狗屁故事逻辑不通!”

两人眼看就要挣脱束缚扭打在一起。

“……哥。”

奥克瞬间闭了嘴,一转头,露出点小学生抄作业被抓的窘迫,收起张牙舞爪,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扯出个笑:“嘿嘿,我、我没事,就是顺道过来看看你。”

打了鸡血的客人也瞬间安静下来了。

“哎哟小老板,这是你亲戚啊,失敬失敬。”这家伙,目光从楚乔那脸上一扫,语调瞬间柔和的不像样。

凤池机灵地掏出菜单结账:“一共五百二十星币,谢谢惠顾。”

一场难言的冲突就这样被楚乔轻而易举地化解。奥克差点和自己的脑残粉打一架,想起来格外尴尬,只不过,这尴尬很快溶解在了楚乔亲手做的一碗鸡汤肉丝面里。

狼吞虎咽,又加了两碗,拍着肚子的奥克将脑补出来的心酸咽下去,终于想起来正事:“我要去帝大一趟,看看机甲研究的最新情况。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这些,要不要一起来?”

男人哪里能抵抗机甲的诱惑?

只不过同去的不光是楚乔,还有神出鬼没的赵琉,对方的理由很是正当:“虽然挂了个名,但有空还是应该回学校看看。”

真当自己是个教授?

楚乔还没嘀咕完,赵琉就真的带着他们去了办公室,轻车熟路地和同事们打了招呼,旋风式地去了又走。

“哦,我是特聘教授,不用坐班。”

太子见到赵琉,原本就有些不悦,此刻再听到这一句风淡云轻的解释,任他涵养再好,脸上也挂不住,“赵教授,这机甲涉及帝国军事机密,你在场,不太合适吧?”

赵琉仿佛早就料到了这句话,伸手掏出张聘书来。这聘书正是机甲系开出的,职称是特聘教授,大钢印,伪装不了。见太子脸色沉沉,赵琉愈发虚伪地谦虚道:“不才,不久之前冷兵器系正好和机甲系联合解决了机甲关节优化和重构问题,我正好帮了点忙。”

这忙,恐怕不小吧。

太子咬着后槽牙,将心中的不忿压了下去。

奥克眼神一亮,看向赵琉的目光里多了郑重。

楚乔这才恍惚间窥见了点赵琉神出鬼没的行踪,一抬头,就见对方朝自己眨眨眼。可怕的是,那点荷尔蒙带来的悸动,仿佛还没消散,这一下,心跳又加速了。

“虽然人类和魔兽的冲突已经有两三年,但由于各种原因,帝国军团遇到魔兽只是被动挨打,资料的搜集赶不上共和国,新式针对性武器的建设也很落后。机甲代表着人类最顶尖的战力,可是我们的机甲,已经有将近两年没有更新,两年意味着什么?魔兽在进化,而我们却一直在原地踏步。不进则退,这道理相比大家都知道,我不管过去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研究停滞,现在,从现在起,帝国将会全力支持研发,诸位,人类存或者亡,就在你们的掌控之中!”

热烈的掌声里,太子沉稳地从坐下。

奥克侧过头:“如何?”

楚乔诚恳地评价:“很有领导风范。”

和之前的怂包相比,方才的演讲完全是两个风格,演技在线,讲话、煽情,都只是小菜一碟。

赵琉坐在一旁,闻言冷笑一声。

学生们心情激昂。

这位年轻的帝王如何卧薪尝胆铲除洛克菲家族,如何化解积年旧怨将奥克将军请回来,这些帝星的变化都逃不过这些年轻的学子们的眼睛,种种细节私底下早已经议论过千遍,说起来,这位帝王算上来还是他们的学长,各种因素混合,太子在不知不觉中收获了一大批崇拜者。

想要在偶像面前表现的心思简直要溢出来,在后面的演戏环节中,这些年轻的热血青年拿出了百分之二百的劲头,机甲对战、战斗机器人指挥,排兵布阵,压箱底的绝技都使了出来。

太子深谙御下的技巧,评价时多以赞扬为主。学生们打了鸡血似的,另一旁,奥克也在连连点头。

赵琉打了个哈欠,泛着雾气的目光朝楚乔的方向望去——只有看着楚乔,他才能说服自己待在这里不是浪费时间。

这行为在群情激昂的气氛中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扎眼,等一波试炼结束后,奥克终于忍不住,开口问:“赵教授,你有什么看法吗?”

大舅子的面子是要给的,赵琉坐直了身体,含蓄道:“这机甲不错,不过操作水平嘛……”

魔兽可不是固定靶子,让人能够定点攻击。

太子早看不惯赵琉吊儿郎当的样子,“那赵先生有什么高见?”

这一回面子也不用留了。

赵琉:“我劝诸位还是多想想魔兽来了如何逃跑,将希望寄托在机甲上,还不如抓阄选一选别的死法。”

一盆凉水就这样浇下,热闹的气氛瞬间凝滞,在这一瞬间,赵琉就像是一个异类,这讨厌的言论,炸弹一样的引爆学生们的愤慨,眼看摩拳擦掌,就差把这个不合时宜的讨厌鬼赶出去。

太子:“你是说,面对魔兽,我们无力反抗,只能逃命?”

赵琉撑着下巴补充:“还可以选择死法。”

“一派胡言!”

机甲系学生们盯着赵琉就像是在看仇人,否认机甲存在的意义就意味着他们的存在没有意义,年轻人刚被夸奖过,怎么可能受得了这打击?左右一合计,就有代表站出来:“说话要有证据,你说机甲没用,凭什么?”

凭什么?

赵琉歪头想了想,“凭我喜欢实话实说?”

无视学生惨不忍睹的表情,赵琉手一撑,从台上跳下去,背着手溜达到一台机甲旁边,伸腿一踹,坚硬的机甲甲壳凹了进去。

“……”

“还有什么疑问吗?”

学生从震惊中回过神,涨红脸:“那、那是巧合,我们换台机甲打一场!”

赵琉不吝再教教年轻的小孩学做人,能体现出自己对人类的友善,又能打击情敌,还能获得大舅子的好感,何乐而不为?

机甲引擎声轰鸣。

赵琉抬头瞟了一眼,正琢磨着几招结束,突然,一只手拦住他,手的主人正盯着他不小心粘上灰尘的腿。

赵琉心念一动,身子一歪,朝楚乔靠过去,“疼。”

银白色机甲正轰隆地朝楚乔两人所在位置大步迈来,体积之大,震得地面发颤。在机甲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人类,就好似一只弱小的、毫不起眼的蚂蚁。

奥克和太子要吓疯了。

“他什么时候过去的!快,让机甲停下来!”

“妈的不许用武器知不知道,你在这里,我去救人——”

机甲离楚乔两人越来越近,楚乔手腕一转,寻龙匕出现在他手中,将赵琉小心翼翼地放下,靠在石头上。他闲庭信步一般,主动朝机甲的方向冲了过去。

“这是在保护我。”赵琉乐滋滋地想,完全忘了自己装残废的行径有多不要脸。

坐在机甲舱里的学生早在启动机甲后就后悔了,人怎么能和机甲相抗衡?可——他总不能不战而退吧?不如先操纵机甲,吓唬吓唬那个大放厥词的男人。

谁知道,一道身影就这样朝机甲冲过来,那身影所代表的红点仿佛只是一闪,就到了机甲面前。

学生手忙脚乱地想要机甲停下,谁知忙中出错,停止的按钮没摁下去,倒是粒子炮按键突然亮起,机械的女声响起:“攻击准备。”

……靠!

“取消、取消攻击!听到没,取消!”学生疯狂地按着停止键,机甲却和失控一般,粒子炮自动对准唯一的目标,空气扭曲,白色能量波伴随着撕裂一切的声音朝楚乔冲了过去。

这一击有筑基期的实力,楚乔飞速判断,不敢硬抗,整个人如炮弹一般,转换方向,朝机甲冲过去。

“轰!”

锻体诀第四层,身硬如铁。

机甲被冲的踉跄后退,楚乔趁着机甲倾斜的功夫闪躲在机甲之后,机甲形成一个绝好的屏障,将一击溅起的灰尘挡住。

操作的学生大汗淋漓地松了口气,活像是从地狱里转了一圈回来,只是他还没弄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便听到耳边响起尖锐的系统提示音:“机甲损坏:20%”。

什么?

“机甲损坏,30%”

“搞什么——喂!”

学生伸手扶住操作台,这才没有摔得太过狼狈,他狼狈地伸出手,调出损坏详细的界面,只一眼,便愣在原地——机甲的腿,断了?

楚乔用寻龙匕从关节处卸下了机甲的腿,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灰尘,站起身,找到假残废赵琉。

两个非洲人对视一眼,笑了。

******

“在场的学生都拉出做做工作,今天的消息绝对不能透露出去。”奥克教训着弟弟,太子只好善后。

事实上,在场各位青年才俊早被这大动静吓成鹁鸪,眼神恍惚,重新将碎成一片片的三观捡起来。

太子暗将心头的惊骇压住,咳嗽一声,先安抚这些被吓破胆的小鹁鸪:“所以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们不能妄自尊大,但也不必灰心。”

大棒加萝卜,总算将小朋友们劝了回去。

只是,还没等太子好好审一审这位胆大包天,敢和机甲硬抗的厨子,就有下属匆匆赶来,神情焦急:“陛下,关在牢里的洛克菲将军,他被救走了!”

第83章

突生事变,奥克来不及对楚乔进行彻头彻尾的拷问,于是只好打包,买一送一地将两个不省心的东西带上,与太子一起匆匆地朝监狱赶去。

依照洛克菲将军的重要程度,帝国不客气地将最重量级的监牢腾出来让给他。重刑犯关押地的位置在城西,离帝大有一段距离,悬浮车上,太子顾不得多说,将通讯器打开,一道道指示发下去,等车停在目的地,被召唤来的大臣们早已经整整齐齐等着了。

见楚乔和赵琉从太子悬浮车上下来,大臣们紧绷的脸上透出两分诧异。

“愣着做什么?”奥克完全进入工作状态,“都进去。”

重刑犯的关押地并不如楚乔想象中的那样阴森潮湿,反倒和曾经科幻电影中见过的高科技实验室有些像,四周金属墙壁偶尔折射出无机质的光芒,一道道身份验证和随处可见的监控与隐蔽的武器,于无声中给人一种压迫感。

只是这一切都因为不速之客的光临而变得一片狼藉。

楚乔的目光停在扭曲的金属门上。那道原本应该厚重坚固的门被什么东西用力从另一侧破开,在来人的手中变得像是任由揉搓的橡皮泥,奇形怪状不成样子。

对于来人而言,监牢的防御形同虚设。

太子叫住监狱长:“现场不看了,监控在吗?”

“在。”

显然,带走洛克菲将军的人并不屑于遮掩痕迹,或者说,这是一种毫不掩饰的狂妄——他根本不认为自己暴露身份会有什么问题。

监控镜头完好无损,拍摄出的画面完整地还原出一切:那是几只魔兽和一个年轻的男人,男人除去揉开挡路的门外,其余时间都懒洋洋地跟在魔兽后面。魔兽们由一只土黄色的狐狸带头,轻而易举地开路、推进,最后将沉默的洛克菲将军从封闭的小黑屋里带出来。

全程,只有一两只魔兽受了轻伤。临到离开时,男人停下脚步,仰起头,朝着监控的方向恶意地笑了笑。不一会,监控的画面中,就只剩下躺在地上呻吟的狱警。

“追的人呢,他们去哪个方向了?”

监狱长低下头:“追了,朝东去。只是……跟丢了。”

这倒是意料之中,太子继续问:“人员伤亡?”

“重伤两个,没有死亡。”

太子点点头,“派人封锁要道和星港,赤火全员出动,争取把人留住。对方的身份查出来了吗?”

“技术部门正在对照,结果还没出来。”

通过长相查找身份,光是帝星一个星球,数千万人口,符合筛选条件就一大把。想在短时间内找人,谈何容易?

“他叫布尼安。”楚乔突然插嘴道。

场面突然安静了一下。

太子斩钉截铁地吩咐:“搜索布尼安。”

报告很快交到太子手上,“布尼安,32岁,原籍法蓝星,材料商人。常来往的朋友……”太子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目光如利箭一般朝赵琉射去,奥克意识到不对,探过头过去,也瞬间愣住。

照片上,赵琉与布尼安正与布尼安面对面交谈。

“抓住他。”

话落,跟在太子身后的警卫瞬间朝赵琉扑过去,只是他们还没能碰到赵琉,便被楚乔伸手一拂,被寒风扫过似的跌去一旁。

“希尔!”奥克露出愠色。

楚乔早在看到镜头里的布尼安时,就知道会有这一幕,他冷静道:“和他没有关系。”

“他是在报复我。”

这时候再不说话,大舅子的好感值就要拉不回来了,被楚乔挡在身后的赵琉眨了眨眼,举起手:“我们先把人抓回来再说别的,好吗?”

“你知道他们去了哪?”太子追问。

赵琉在这时候竟然还不忘开玩笑:“当然,我们是好朋友。”

事实上,知道“好朋友”行踪的不是赵琉,而是很久没有出现过的沙蝎。沙蝎听从的赵琉的吩咐,一直跟在土黄身边。土黄实力不强,性格又没有布尼安那样敏感多疑,被沙蝎“陪伴”将近一个月,竟然丝毫不知。

赵琉在监控中见到土黄的踪影,便通知沙蝎要将人“留下来”。

小红在短时间里,竟然又训练出一大批小弟,仗着数量多,一路打消耗战拖延,等楚乔和赵琉赶过来时,正在和土黄等几只兽负隅顽抗。

“它们是在拖时间,别管它们了,”布尼安甩开一只沙蝎,“快走。”

可地上只要有泥土,沙蝎们就是黏皮糖,怎么甩都甩不掉。更可怕的是,领头的沙蝎实力不容小觑,就算在布尼安笼络的一批的魔兽中也排的上号,而布尼安这一次为了行动方便,带的兽不多,他被小红纠缠着,竟然一时间迈不开脚步。

远处已有脚步声。

“把那个人类杀了,我们走。”

土黄趁着沙蝎们攻击重点在布尼安身上,一咬牙,朝一旁倒在地上的男人冲过去,锋利的爪子如刀,闪过锋利的冷芒。洛克菲将军的瞳孔紧缩,死亡离他越来越近。

“叮——”

一声脆响,土黄只觉得自己爪子被重物击中,那剧烈的痛感恍惚间让它以为自己可怜的腿骨断成几段。迫使它偏离运动轨迹的凶器落在它身旁,土黄不甘心地斜眼,一把精致的匕首映入眼帘。

是楚乔。

“快走!”

布尼安低啸一声,变成一头狮子。赵琉冷笑一声,紫光一闪,布尼安就再也迈不出脚步,可奇怪的是,布尼安看似焦急,但实际上,眼神深处却依旧镇定——

“退!”

赵琉脸色大变,猛地一转身,朝楚乔扑过去。灵气如同煮沸了水,激荡着、咆哮着,朝赵琉的方向呼啸而来。

白茫茫的一片,楚乔的脊背抵在冰冷的地上,咯的疼,他伸手抹了一把脸,手指上就沾上了粘稠的液体。他心头一沉,伸手推了推赵琉。

“你没事吧?”

赵琉扑通一声从楚乔身上翻了过去,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喂、喂,赵琉?赵琉!”楚乔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五脏六腑的疼,也顾不得眼睛还处于失明状态,伸手摸索赵琉的脸:“你他妈的别吓我。”

不是妖尊吗?

不是已经化形,不是很厉害吗?

楚乔的声音都变了:“醒醒啊,你没事吧?”伸手要去探赵琉的鼻息。

突然,他的手被握住,然后手背被亲了一下,虚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两分不合时宜地笑意:“你这么担心我,我怎么会死?”

楚乔心脏突然快了一拍。

顿了两秒,他甩开赵琉的手,几乎是透支未来一百年的涵养和耐心,才没有赶出杀人灭口的祸事来。

******

太子和奥克带着人围过来,布尼安发了大招后,利索地带着几只幸存的魔兽跑了,洛克菲将军躺在一旁,一探鼻息,人已经死透了。

楚乔和赵琉作为伤员,被送进了医院。

在赵琉的强烈要求下,两人被安排在一个房间里。救洛克菲将军时,太子和奥克虽没接近,但远远也能估计出现场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加上要处理案件的后续,两人默契地选择避开,给双方一个缓冲的时间。

毕竟,刚刚找回来的弟弟不但不复以前的柔弱,还能手拆机甲、和魔兽们正面杠,这种电影中酸爽的情节发生在现实中,实在不属于让人轻易接受的范畴。

麦伦先生带着墨由和凤池来医院看两人。

“魔兽们不是很喜欢你吗?怎么还受伤了?”想当年,中二期的老麦伦还撺掇着楚乔驱使魔兽,建立自己的王国呢。谁知这王国没建成,倒是因为魔兽受了伤。

楚乔:“旁边不还躺着个魔兽之王吗?”

赵琉躺了一枪,无辜地瞪大眼睛。

墨由和凤池对视一眼,幸灾乐祸地朝赵琉笑。

“……哦,还有两位无家可归的圣兽。”

两只可怜的圣兽低下头,默默地闭了嘴。

一番无差别打击后,楚乔胸口的闷气总算一扫而空,等来访的客人离去,他总算有了兴致探究起经过。

“他手上有法器。”

赵琉:“如果我没猜错,这法器至少是仙器的级别。”

想必这次要不是为了保命,也不会轻易拿出来。

楚乔眉心一蹙,眼睛恢复过来,可身体上,被灵气波及的疼痛犹在,他突然反应过来:“……那法器有问题?”

赵琉点头:“是,法器残缺,如果它完好无损,我们现在已经是一对亡命鸳鸯了。”

不理会赵琉的调笑,楚乔面色一点点染上凝重。

上一世,大乘期就是被人仰望的存在,如今布尼安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残缺的仙器……说也奇怪,明明是好端端的科技世界,有一些力量惊人的魔兽不说,如今又出现了法器。

“布尼安到底想干什么?”

楚乔皱着眉问,布尼安真的只是他想象的那样,单纯地仇视人类,单纯地通过不停的扩张来巩固自己的权柄么?

仿佛有朦朦胧胧的迷雾笼罩在布尼安身上,让人看不清前路。

赵琉伸了个懒腰。

楚乔敏锐地意识到他有所保留,皱眉:“有什么话,快说。”

赵琉一顿,金色的眸子里露出些委屈:“你凶我。”

楚乔转身要走,却被赵琉一把拉住,“为了你,布尼安不认我这个王了。你就没有什么表示吗?”

表示?

楚乔暗自冷笑,恶向胆边生,垂着头朝赵琉靠近,两人越来越近,近到——赵琉能够感受到楚乔清浅的呼吸,感受到他熟悉气息笼罩着自己的感官。

晕眩。

赵琉发现自己突然不会眨眼了,红色顺着耳廓蔓延,一路红到了脖颈。

“……没有。”

楚乔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子——这是在回答赵琉的问题了,仿佛刚才的暧昧只是幻觉,此刻的他,活像是一个拔掉无情的渣受。

“哦。”

赵琉伸手摸了摸脖子,表现的若无其事:“我建议去审一审修斯。布尼安不可能大张旗鼓来救人——就算他的本意可能是为了报复和挑衅。洛克菲如果真的和布尼安合作,说不定手上会留下点对方的把柄。”

“修斯?”

赵琉:“相比于被各方堵截的洛克菲夫人和私生子,修斯虽在帝星监狱待着,但他的确是更安全的那一个,不是吗?”

楚乔恍然大悟。

只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脸颊突然被温热地触碰了一下,赵琉彬彬有礼道:“感谢你的认真倾听,请允许我表达我最诚恳的谢意。”

第84章

顺着赵琉的思路,太子一方很快撬开了修斯的嘴。洛克菲将军生前的确定期交给修斯一样东西,是手写的账本。

“有印象吗?”奥克问。

太子摇摇头,长期对洛克菲家族追查,他的手里掌控不少关于对方行贿受贿的证据,但手头这一本,却是从来没有见到过。

“星华?”太子指着其中一项。

“他买了星舰。”奥克解释,“这家星华公司表面上经营生活用机器人,私底下非法制造星舰。整体质量虽然不及帝国军用星舰,但经过改造,攻击力却很不错。不少海盗组织都从星华拿货,没想到他们也还掺和进来了。”

太子低头盯着账本上两千万的资金流向,眉心拧了个疙瘩。

奥克拿起另一本账本翻看。不用刻意掩盖资金去处,账本上的条目其实并不多,故而,洛克菲家族和魔兽们的交易很清楚地展现在两人面前。

武器、星舰、粮食……

每一项,都是支撑魔兽们不断攻占人类星球的基础。

太子飞快地翻完了账本,捏着账页的手指用力,泛出不受控制的青白来:“他到底为了什么?”

洛克菲家族原本就是帝星上的望族,就算不与魔兽们勾结,也是帝国的顶梁柱。为何要想不开,最终沦落到如此地步?

奥克“啪”地一声将东西扔在桌子上,双手抱胸,看着眼前愤怒的年轻帝王:“可怜他们?”

“没有。”

嘴上虽然说着反驳的话,可一瞬间,太子脑海中浮现出昏黄灯光下,修斯苍白的的脸颊和失去神采的眸子,坐在修斯面前,他能清楚地感受对方的生命力在一点点地流逝。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人走向死亡却无济于事的状态,并不好。

奥克的声音冷静地有些残酷:“如果不是运气好,我们抓到了洛克菲,一举扭转了形势,现在飘零四散的,不是对方,而是我们。”

的确,太子明白,如果他没有得到奥顿元帅留下来的人脉和资源,凭他自己,很难如此之快地获得几个重要军团的支持。没有武力的护航,纵然他私下谋划周全,最终结果可能会和预料中的那样,在被榨干最后一点用处后“暴毙”。

“我明白,”太子低叹一声,将心头那点不合时宜的感慨揉成一团,扔了出去。

“我记起来了,”奥克突然说,“你还记得,洛克菲将军有个弟弟吗?”

“记得,等等,你是说?”

奥克:“他的弟弟小他两岁,我记得那时我刚刚毕业,老洛克菲病入膏肓,当时帝星到处都在传老洛克菲属意小儿子,准备越过现在的洛克菲将军,将家族交给小儿子。”

太子:“结果小儿子死了。”

“是,死的不明不白,连尸体都没找到。”奥克低声说,“会不会在这个时候,洛克菲就已经和魔兽勾结在了一起。”

这就说的通了。

如果洛克菲真的勾结魔兽杀害了自己的弟弟,把柄握在对方手中,想不听话都不行。

太子深呼一口气:“我们还需要验证一下。”

十分钟后,他们拿到了洛克菲将军的履历,一页页地翻过去,两人的呼吸越来越轻,到了最后,奥克脸上已是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寒冰,散发着骇人的冷气。

“是这样。”

在洛克菲攒够资历准备升职时,他的上司,总是在恰当的时候,用恰当的方式死去。死因各式各样,由于几起案子都间隔不断的时间,竟然没有人怀疑过其中的联系。

走捷径,是会上瘾的。

奥克仿佛从深渊里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的父亲,是他的最后一步。”

奥顿元帅死后,洛克菲取代他,成为帝国的最高统帅。

太子:“我很抱歉。”

奥克摆了摆手,沉默片刻,终于压抑住内心的酸楚和愤怒,低声转了话题:“再看看吧,还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其实没有什么了,账本一共没有几页,记载的大多是资金的去向,总共也只是几个固定的名字。

“你看这里!”

太子指着最后一张纸上倒数第二笔款项:“这个一百万。”

奥克:“维尔尼斯?”

太子解释:“这是主营天然食物,是帝星一家很高档的西餐厅。一百万,足够吃一百次了。”

将账本向前翻,发现这个叫做维尔尼斯的餐厅只出现过一次,缀在尾页,和星舰武器和廉价营养液相比,画风格外不同。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到对方眼中的困惑。

难道这高档餐厅的支出,是为了犒劳魔兽中的贵宾吗?

“去看看。”

半个小时候,维尔尼斯餐厅的经理被带到太子面前。这位先生平日接触的都是帝星有头有脸的人物,从未有过被武装的军队包围的经历,此刻见到太子,膝盖一软,就差跪地求饶。

“上个月?”经理叫苦不迭,“陛下,我们餐厅都是按时纳税,从来没有拖欠过啊。”

奥克一脚将人踹翻:“事到如今,还敢隐瞒?”

太子极为配合地制止奥克,转头淡淡道:“你想好了,此事关乎一个极为危险的罪犯,包庇通缉犯的罪行不必我说,想必你也明白——上一个月,店里真的没有让你印象深刻的客人?”

“这、这……”经理缩着头。

太子:“换个人来。”

“我说!”经理不等赤火抓人,连忙交待:“上个月有位客人,给了一百万,要求餐厅给他做一种……肉干。”

“拉下去。”

经理大声道:“真的是肉干,三种口味的肉干,他要的量很大,餐厅歇业了三天,所有师傅一起加班加点才把东西凑齐。肉干还留了些,如果您需要的话,现在就可以去拿。”

奥克冷哼一声。

属下在员工的提示下找到了东西。

经理总算松了口气,烂泥似瘫在地上,额头汗水如豆般大颗落下。太子伸手取了一块,凑近闻了闻,除了肉干本身少见外,其余并无特殊的地方。

“客人是谁?”

经理又陷入了迟疑,但这一回,他大概明白自己瞒不过去,低声道:“是洛克菲将军身边的庞克。”

分开审问主厨们的下属对太子点头,证明经理所言非虚。

“带走。”

等餐厅的人被带走拘留,太子连同奥克一起,对肉干发了愁:“这又是怎么回事?”

只是没等他们猜出个大概,就只听奥克的通讯器响了起来,是他设定的特殊铃声。

“茱莉亚?”

茱莉亚冷静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奥克,快看星空在线。”

光屏展开,女记者正激动地道:“各位,这个男人,正是奥克公爵的弟弟,现在的他在帝星经营一家餐馆,请注意他的侧面。但是!这位死而复生的希尔先生,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厨师吗,错!让我们再看一次视频!”

视频中,一个男人带着黑色面具,在他的对面,是一只双眼赤红的蝙蝠,两两对峙,战局一触即发。可就在这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男人朝蝙蝠

伸出手,蝙蝠迟疑,嗅了嗅男人的手,竟然没有攻击。

光屏中打出黑色面具人和楚乔的对比。女主持滔滔不绝:“据有关人士透露,希尔先生在家族突变之后,正是逃到了赤沙星,也就是说,这位擂台上的人,很可能就是希尔。请看这两张照片!”

一张背景是帝星的餐馆,楚乔正与一只黑猫言笑晏晏,另一张的背景是赤沙星的彩光街,同样的黑猫,同样的年轻男人。

“那么,视频到底能证明些什么呢,蝙蝠为什么不攻击这位希尔先生?他为什么能从危险的赤沙星脱身?他和魔兽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这都是需要我们探寻的……”

光屏一闪,信号中断。可报道的戛然而止并没有影响帝国人民的愈发高涨的好奇心,一时间,各种讨论喧嚣尘上。

“将军,根据星网提供的地址,属下赶到的时候,人已经跑了。”

“这家星空在线以前是星光必传媒旗下的教育台,因收视不佳,在去年卖给私人经营,平时用于游戏直播,有一批固定的粉丝。”

“控制住舆论,我们去医院。”

医院,太子和奥克匆匆赶到的时候,赵琉正在给楚乔削苹果,这两人淡定的表现,令奥克徒然生出岁月静好的错觉。

“视频看到了吗?”

楚乔:“当然。视频是真的,黑猫也不假——别激动!我没受多少苦,现在也很好。如果猜的没错,接下来会有人扒出更多的证据,证明我就是驱使魔兽的幕后黑手,当然,不止我,大家都逃不开怀疑。这叫,祸水东引?”

奥克的泪意硬生生被楚乔的一席话压下去,前一天由于楚乔“超能力”带来的隔阂,瞬间消失不见。奥克再次发现,他的弟弟无论有多厉害,还是需要他的保护。

赵琉将削好的苹果递给楚乔,洗了手:“如果布尼安真要找事,他的手段不可能这么简单。”

帝星星港。

“请出示登陆许可证并报备此行目的。喂?有人吗?”

星舰直直冲了进来。

“快拦住!”

星舰被高能粒子击中,歪歪扭扭地坠到了地上,警察们持着枪,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舰门。

十几只魔兽冲了出来,迷茫地看着周围陌生的一切。

说好的,肉干呢?

第85章

“一队二队,和我上去围住魔兽,吉伦,你去请求增援。动作要快!”

谁也料想不到一艘外表普通的星舰,里面竟然装着十几只魔兽,这景象就如同将一颗定时炸弹扔进闹市,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在人群中爆炸,带来无可挽回的伤害。

不,吉伦飞快地移动脚步,比起定时炸弹这种死物,魔兽们可怕多了,它们会行走、会移动,战斗力惊人,还与人类是死敌……

是谁将魔兽送来帝星?

吉伦不敢多想,但刻意不去想,事实上也是一种暗示,他只觉得自己越来越紧张,赶往操控室的步伐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朵上。

他跑了起来。

背后已经响起了枪声和魔兽低沉的、极具威胁意味的吼声,他不敢回头,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操控室的门就在眼前。

“快通知上面!”操控室的同事们早在听到枪声时便意识到不对,此刻再听完吉伦的叙述,发出通讯的手都在颤抖。就在此刻,吉伦掏出自己的枪,转身朝门外冲去。

“你回去干什么,找死吗?”

的确是找死。

吉伦如何不知自己这次回去,很可能就就此为这一生划上句号,可他却不能放任自己当逃兵。

“队长。”

吉伦赶到时,发现现场和他想象中的有些差距——两方并没有像想象中的那样不死不休地交战,相反,十几只魔兽们靠在一起,蹲好,活像是幼儿园里等待家长接送的小朋友。

“别说话!”队长低声呵斥,瞪了吉伦一眼。

吉伦噤声,猛烈跳动的心脏却像是来了个急刹车,乍然间头晕目眩,紧接着,他发现其中一只魔兽——白色的、外形是狐狸的魔兽,侧过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知是不是错觉,吉伦总觉得,对方眼神里带着几分……嘲讽?

“它们好像能听懂我们说话。”吉伦小声说。

队长没有理他,目光直视前方,冷静道:“等援兵一来,我数一二三,一起开枪。不能让它们逃脱,知道吗?”

吉伦忍不住挣扎:“它们没有攻击我们。”

说不定不用动用武力,就能解决呢?

队长没有理会吉伦,就在这时候,呼啸的警笛声由远及近,队长的目光暗沉,握抢的手一紧,口中数到:“三——”

魔兽们仿佛也在此刻感知到了危险的气氛,吉伦只见那只白色的狐狸目光一肃,而后弓起脊背,那是一个攻击的姿势。吉伦咽了咽口水,心跳骤然加快。

“二——”

吉伦已经恢复到全然的冷静状态,他握着枪,思绪中没有任何杂念。

“一——”

“不要开枪!”

吉伦只见自己眼前闪过一道白色的影子,紧接着,凌乱的脚步声出现,一批人簇拥着两个男人匆匆赶来,正是他们等待的援军。

可吉伦却顾不得去关注其他,他的目光像是被吸铁石牢牢地吸住,只见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病服,走到了魔兽面前。

……危险!

吉伦的心跳到喉咙眼上,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蹲下身,朝那只曾经有过“一眼之缘”的白狐伸出了手。

“啊!”

吉伦听到同事的抽气声,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哪怕受过专业训练,吉伦还是无法控制自己坦然去面对血肉模糊的凶残画面。

耳畔又是几声低低地惊叫声,吉伦只听队长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睁眼吧,没事。”

何止是没事!

吉伦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只鄙视过自己的白色狐狸,此刻正亲昵地绕着男人打转,其余的魔兽们也不甘示弱,从喉哝眼里散发甜腻的轻鸣,活像是使出百般绝技邀宠的三宫六院。

男人伸手摸了摸白狐的头,魔兽们像是得到鼓励一般,骚动起来。

吉伦眼睁睁地看着两只魔兽因为站位谁更近的问题明争暗斗,用尽心机,活生生地将危机四伏的谍战剧拐到上古古装剧的片场。

只不过,吉伦注意到,无论魔兽们怎样争宠,都极有分寸地将争斗控制在自己内部,并且刻意保护着男人,避免他受到波及。

“卧槽。”

吉伦听到向来淡定的队长爆了句粗口。

“……卧槽。”

吉伦喃喃地也骂了一句,他的内心蓦地冒出一种可怕的冲动,他好想凑过去向男人请教,要怎么样才能获得对方这种兽见兽爱的技巧。

“好了。”男人站起身,魔兽们依依不舍地望着他。

有人提醒吉伦等人:“收起武器。”

小队迟疑片刻,最终收起武器,退后一步。援兵——赤火军团的军人们一字排开,挡住了不必要的视线,与此同时,有人开来一辆宽敞的近乎豪华的超大型悬浮车,恭敬地打开了车门。

“走吧。”

吉伦站得近,他听到男人吩咐一句,而后那些魔兽就这样乖乖地跟着男人,依次排队上了车。车门关上,吉伦听到身旁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那是谁?”

“实在是太帅了。”

援军们呼啦啦地撤走,吉伦甚至没有来得及注意到场的还有哪些大人物,同事们扔了枪,也不回去休息,就这样热火朝天地讨论起那个神秘的男人来。

终于有人举起手,“那个男人,好像就是……奥克公爵的弟弟。”也正是网上正传的沸沸扬扬的,与魔兽有千丝万缕关系的希尔先生。

场面突然安静了下来。

******

在这种时刻,以这样的方式见到旧友,楚乔的心情有些复杂,他双手环胸,平视着眼前的白狐:“这是怎么回事?”

魔兽们叽叽喳喳地想要回答问题,结果被极境熊吼了一声,车厢内一下安静了下来。

白狐继续使出比划大法。

楚乔自己翻译:“上次那头狮子忽悠它们,说这里有肉干,你们担心出事,所以跟上来?”

白狐点点头。

楚乔:“说真话!”

白狐羞涩地表示,看管这群笨蛋魔兽只是一部分原因,其实它和老婆都很想念楚乔……的肉干啦,当然,顺便来看看热闹。

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豪华的悬浮车停在维尔尼斯餐厅门口,厨师看到去了又回来的太子等人,顿时吓得面无土色。更可怕的是,等士兵将四周清了场,那辆超大型的运货车里,下来了一排魔兽。

只听哐当一声,两位保安一闭眼,吓晕过去。

楚乔吩咐赵琉看管好“来客”,转过头,脸上浮现出堪称和蔼的笑容,亲切地对吓得哆哆嗦嗦的经理道:“借用一下厨房和师傅们,可以吗?”

……能不行吗?

几分钟后,楚乔被迎进打扫的光鲜亮丽的厨房。

厨房里,大概是魔兽们带来的震撼,令这群帝星顶尖的厨师们无暇在意其他,被楚乔这么个年轻人在自己的地盘上指挥地团团转。

只是,等馅料处理妥当,皮儿擀好,这群大厨们突然琢磨出点儿不对劲来。

这是要做什么?做东西给魔兽们吃吗?

可做东西,这明明是他们擅长的啊……怎么反倒变成帮厨了?

大厨们一时间有点难以接受。

楚乔却在等待水烧开的当头,发现了搁在一旁的肉干。

原创者看到仿制品,这种心情总是有些复杂。大厨们却当他是好奇,挺挺胸,存心想要让眼前的年轻人长长见识。

“尝尝?”大厨们慷慨道。

楚乔拗不过他们的热情,捻了一块放进嘴里,咀嚼,眉头却是慢慢皱了起来。

“怎么样?”

楚乔沉默片刻,“真的要听?”

半小时后,热腾腾的小笼包出了锅,楚乔刚想伸手端菜,便被人抢先一步截住,转头,是大厨笑成老菊花的脸:“哎哟,楚师傅,这种活我们来就行了,您歇着,歇着啊!”

等菜上完,楚乔又被簇拥着出了厨房。这群大师傅们有些体格,毕竟是帝星顶尖的师傅,平日被人捧着夸着,久而久之也养出点睥睨的气势来,这样十几位拱卫着楚乔一起走出来,衬托的楚乔也有了几分大佬的派头。

赵琉笑盈盈地看着不一样的楚乔。

倒是经理心头骇然,这短短时间内到底发生什么了,这群大爷们的脾气他是领教过的,能降服这群硬骨头,让他们心悦诚服,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只是,他很快没有精力关注其他了,笼屉打开,一股前所未有的诱人香气飘了出来。

这是一个堪称魔幻现实主义的画面,偌大的厅堂被分成两个部分,一面,魔兽们正你争我抢,上演一出餐桌上的宫心计;另一边,太子、奥克,连同赤火军团的士兵们坐在桌旁,暂时将警惕和忐忑抛开,享受起眼前的美食来。

在这一秒,楚乔诡异地体会到一种类似天下大同的意味。

这才是记忆中的味道。

白狐幸福地喟叹,转头,发现其他兽们也是同样的神情。

的确,布尼安中途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些肉干,外形和味道和上次都不一样,品尝过真正好的,哪能将就次品?所以这次布尼安提出要送它们去见楚乔,很多兽明知不对劲,可却没办法抗拒……

酒足饭饱,魔兽们心底的焦躁被彻底抚平,变得乖顺无害起来,懒洋洋地躺在地上晒太阳,胆子大的,凑近楚乔撒娇让揉肚子。

奥克远远看着,心情很是复杂:“这群魔兽怎么安置?”

知道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太子张张嘴,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等等吧,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

所谓眼前的问题,此刻正在星网上发酵。

等布尼安一方的写手编辑好诸如“魔兽背后的黑手,是巧合还是道德沦丧”、“大阴谋!他竟然想通过魔兽控制世界”、“大批魔兽突然而来,原来是为了找他”、“注意,我们发现了隐藏在人类中的魔兽奸细”等危言耸听的标题时,星网已经被楚乔高清无码正面美照席卷——

“什么?他的美竟然能感动魔兽?!”

第86章

“这是什么鬼?”

在布尼安一方写手们对着屏幕上乱七八糟的题目干瞪眼的同时,楚乔也从奥克那里看到了铺天盖地的报道。

“这些……都是谁写的?”楚乔差点一口气喘不过来,没错,提出先发制人,将地球上引导舆论的手法拿过来对抗布尼安的人是他,可这也不代表他愿意将自己的照片贴的满星际都是啊。

奥克摸摸下巴:“我倒是觉得写得不错。”

时间回到几个小时前,在赵琉断言“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很可能还有后招”时,楚乔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操纵舆论,这不是现代上商业社会玩烂了的手段吗?

相比于已经被官方控制的星空在线单个频道,自己一方明明掌控了更多的媒体喉舌。与其让布尼安使坏,将事情朝坏的一面引导,为何不找到另外的切入点,稳定民众们的情绪。

果然,似乎是为了配合耸人听闻的爆料,魔兽们被送了过来,楚乔无法,只好大概将自己的计划说了,由太子去安排,自己匆匆忙忙赶往星港。

可谁知道,他竟然变成这场舆论战绝对的主角。

楚乔瞥了一眼各大贴着他照片帖子的转发量,只觉得脑袋发晕。只是,这次他们小团体内部也叛变了——趁着餐后休息的功夫,奥克笑呵呵地和太子讨论着旁人对自己弟弟的夸奖,太子撑着下巴听着,兴趣盎然。

奥克这边没法交流,楚乔只好转身,用眼神去搜寻他的魔兽小伙伴。

魔兽旁,楚乔发现了消失的赵琉,这位先生姿态随意地坐在白狐身边,一边浏览着光屏,一边揉着白狐的毛,任凭小白敢怒不敢言。

楚乔走近,瑟瑟发抖的魔兽们仿佛找到了保护伞,一溜烟跑了,只剩下赵琉抬起头,嘴角含笑,意味不明地在楚乔脸上打了个转。

楚乔莫名地老脸一红。

然后,他便听他对面的男人用低沉悦耳的声音读道:“希尔先生,他不但长相俊美,还有一颗柔软善良的内心。当年遭遇家庭巨变来到赤沙星,他帮助了一只黑猫,之后又陆续认识其它几只魔兽……”

楚乔:“停!”

赵琉翻了一页:“和魔兽相处的经历加深了他和魔兽的感情,他现在的愿望是人与魔兽之间和平相处。但,如今的现实是,因为一些野心家的存在,魔兽们……”

“不、要、读、了!”

“别误会,”赵琉关掉光屏,换上一副正经地讨论学术的模样,“我是想说,这位记者深谙人类猎奇的心理,既能吸引眼球,又能达到宣传效果。”

事实也的确和赵琉说的一样。

有官方的加持,短时间内,配有楚乔照片的通告席卷了星网每个角落。不得不说,除了渠道得力,楚乔那张清晰的照片也出了大力气。

这是一张抓拍的照片。照片里的楚乔正弯腰做着点心,大概被朋友叫了一声,他诧异地抬起头,朝镜头看过来,那张无暇的脸庞上浮现出几分疑问。午后温暖的光线落在他微卷的额发上,柔化了场景的单调和刻板,增添几分独属于少年人的无辜和亲切,如同春日里一株生机勃勃的青松。

人们对美好的事物,总会多几分好感。

至少,在赵琉点进评论中时,几个小时前沸沸扬扬的“魔兽幕后黑手”的阴谋论只剩下为数不多几条,取而代之的,是舆论的一边倒:

“希尔他看起来好乖巧,之前的爆料是不是搞错了?”

“对啊,以前对魔兽们没什么了解,现在看来,其实不是很坏嘛。希望战争不要再继续了。”

“对希尔一事不发表感想,不过我是奥顿元帅的粉丝,我相信元帅儿子的人品。”

赵琉顺手给几个支持楚乔的评论点了赞。

“是德洛丽丝!”这厢,楚乔顺着照片抓到了“幕后真凶”。抬头,见赵琉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怎么了?”楚乔不明所以地打量自己。

赵琉:“没什么。”

他只是在得意。

星网上所有的夸奖加起来,也抵不上这个人万分之一,而这个人,一直在他身边。

******

温馨的午餐时间结束,楚乔在离开之前,出乎意料地收到餐厅经理偷偷递过来的橄榄枝。

“大厨们都服您,恰好餐厅总厨辞职,您感兴趣的话,可以时不时来指点一次,薪水什么的都好说……”

经理这也是没办法了,他先从一位相熟的厨师那里得知眼前这个人方才在后厨与大厨们“经验交流”,从各方面碾压,驯得其他人服服帖帖,又在桌上尝过味道,在对方的指导下,同样的菜,味道比平日不知道高了几个层次,这样的人,他要不抓紧机会留住,说不定能后悔一辈子。

楚乔哭笑不得:“抱歉,我自己也经营了家饭店。”

经理双手拉住楚乔,期盼道:“需要投资吗?需要人手吗?不然这样,我派几个师傅过去帮你,我们交叉持股,怎么样?”

最后还是奥克亲自出马,这才从走火入魔的经理手中抢走了人,经理痴痴地望着离去的车队,活像是什么稀世珍宝被当着面抢走,心痛得无以复加。

魔兽们被安排在一栋别墅中。这栋别墅位于皇城南郊的一座小山的半山腰,青山绿水,寸土寸金。魔兽们到来之前,太子率先派人去清了场,真正到达时,迎接他们的唯有漫山的寂静。

“接下来该怎么办?”

茱莉亚等在别墅门口,眼睁睁地看着楚乔将魔兽们带进屋子里安置,小声道:“难道希尔一直要这样守着它们吗?”

“这群魔兽没关系,”奥克耸耸肩:“现在的问题是,希望那个布尼安,不要再弄出什么事情来。”

当然,奥克嘴上说着这话,心里也明白不可能。

搞舆论抹黑楚乔,又将这群魔兽送过来,说起来都是小打小闹,谁知道对方正酝酿着什么大招。

现在情况很清楚了,要想平息这场战争,唯一的办法就是解决掉布尼安。可这交手过几次的经验证明,对方又狡猾又强大,不是简单货色。

楚乔从屋内出来,云淡风轻地扔了一颗炸弹:“我想去紫微星一趟。”

奥克吃了一惊:“不行。”

太子皱眉:“太危险了。”

楚乔自然有自己的理由:“我听墨由和凤池说,紫微星还有它们的一位故人,和布尼安很可能有些关系,我想去见一见。”

当然,楚乔还有第二个原因没有说,距离紫微星大约十万星里的小星球,就是传说中魔兽们的圣地。

见两人还要阻止,楚乔连忙道:“我还有另外一件事情需要你们帮忙。”

“尽管说。”

楚乔:“我会留下肉干的制作方法,在离开之前,也会自己先做一批,如果魔兽们攻过来,你们将肉干交给白狐,让它们带着肉干去谈判。”

奥克晕晕乎乎地听完,总觉得这世界在不经意间变得不太科学,可他还想说什么,却被赵琉打断。

“不必担心,我陪他。”

奥克望着眼前一脸诚恳的男人,男人的第六感让他敏锐地察觉出掩盖在男人严肃面孔下的欢欣。

——能不开心么?

没有其他人的阻拦,这一行完全就是二人之旅。

“我……”太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我也去”的话,作为一国的君主,他没有任性的资格。抬头,太子盯着楚乔熟悉的面容,喉咙里像是灌了一碗黄连汤,满是苦涩。

他心中从未这样清楚,属于他的希尔,早已经远去了。

赵琉无声地勾起唇角。

只是,下一秒,于无声中ko情敌,正欢欣鼓舞的赵琉听到楚乔笃定的声音:“不用,我自己去。”

******

让赵琉留下,也是楚乔深思熟虑过的,帝星毕竟是帝国的根基,加之他们刚刚和布尼安结了大仇,赵琉留下,说不定还能在危险时帮上忙。

翌日,奥克夫妇连同太子将楚乔送到星港。

赵琉始终没有出现。

星舰响起了轻鸣,提醒乘客们登舰。

“保重。”纵然对希尔有些成见,可在离别的这一刻,茱莉亚仍然红了眼眶。

奥克:“平安回来。”

楚乔点点头,提起行李箱,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朝远处望去。没有,没有赵琉的身影,楚乔低头,微微皱眉,压抑着心中的失望。

为了不引起布尼安的注意,楚乔没有坐军用的专机,反倒选择了这艘不起眼的客用舰。刚刚出了名,楚乔刻意全副武装,带了口罩,谁知道就这样周围仍然有人悄悄讨论:

“他和那位希尔先生长得好像。”

“希尔怎么会坐这种廉价的客舰。”

“也是……”

楚乔无奈地将口罩拉高,隐约间,他听到自己的行李箱中发出轻微的响动。

什么东西?

楚乔盯着自己的行李箱,突然,箱子以一角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撬开,金色的大眼睛在漆黑的箱子里眨了眨,表现地格外无辜。

“啪”地一声,楚乔面无表情地合上箱子。

第87章

“这是什么鬼?”

在布尼安一方写手们对着屏幕上乱七八糟的题目干瞪眼的同时,楚乔也从奥克那里看到了铺天盖地的报道。

“这些……都是谁写的?”楚乔差点一口气喘不过来,没错,提出先发制人,将地球上引导舆论的手法拿过来对抗布尼安的人是他,可这也不代表他愿意将自己的照片贴的满星际都是啊。

奥克摸摸下巴:“我倒是觉得写得不错。”

时间回到几个小时前,在赵琉断言“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很可能还有后招”时,楚乔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操纵舆论,这不是现代上商业社会玩烂了的手段吗?

相比于已经被官方控制的星空在线单个频道,自己一方明明掌控了更多的媒体喉舌。与其让布尼安使坏,将事情朝坏的一面引导,为何不找到另外的切入点,稳定民众们的情绪。

果然,似乎是为了配合耸人听闻的爆料,魔兽们被送了过来,楚乔无法,只好大概将自己的计划说了,由太子去安排,自己匆匆忙忙赶往星港。

可谁知道,他竟然变成这场舆论战绝对的主角。

楚乔瞥了一眼各大贴着他照片帖子的转发量,只觉得脑袋发晕。只是,这次他们小团体内部也叛变了——趁着餐后休息的功夫,奥克笑呵呵地和太子讨论着旁人对自己弟弟的夸奖,太子撑着下巴听着,兴趣盎然。

奥克这边没法交流,楚乔只好转身,用眼神去搜寻他的魔兽小伙伴。

魔兽旁,楚乔发现了消失的赵琉,这位先生姿态随意地坐在白狐身边,一边浏览着光屏,一边揉着白狐的毛,任凭小白敢怒不敢言。

楚乔走近,瑟瑟发抖的魔兽们仿佛找到了保护伞,一溜烟跑了,只剩下赵琉抬起头,嘴角含笑,意味不明地在楚乔脸上打了个转。

楚乔莫名地老脸一红。

然后,他便听他对面的男人用低沉悦耳的声音读道:“希尔先生,他不但长相俊美,还有一颗柔软善良的内心。当年遭遇家庭巨变来到赤沙星,他帮助了一只黑猫,之后又陆续认识其它几只魔兽……”

楚乔:“停!”

赵琉翻了一页:“和魔兽相处的经历加深了他和魔兽的感情,他现在的愿望是人与魔兽之间和平相处。但,如今的现实是,因为一些野心家的存在,魔兽们……”

“不、要、读、了!”

“别误会,”赵琉关掉光屏,换上一副正经地讨论学术的模样,“我是想说,这位记者深谙人类猎奇的心理,既能吸引眼球,又能达到宣传效果。”

事实也的确和赵琉说的一样。

有官方的加持,短时间内,配有楚乔照片的通告席卷了星网每个角落。不得不说,除了渠道得力,楚乔那张清晰的照片也出了大力气。

这是一张抓拍的照片。照片里的楚乔正弯腰做着点心,大概被朋友叫了一声,他诧异地抬起头,朝镜头看过来,那张无暇的脸庞上浮现出几分疑问。午后温暖的光线落在他微卷的额发上,柔化了场景的单调和刻板,增添几分独属于少年人的无辜和亲切,如同春日里一株生机勃勃的青松。

人们对美好的事物,总会多几分好感。

至少,在赵琉点进评论中时,几个小时前沸沸扬扬的“魔兽幕后黑手”的阴谋论只剩下为数不多几条,取而代之的,是舆论的一边倒:

“希尔他看起来好乖巧,之前的爆料是不是搞错了?”

“对啊,以前对魔兽们没什么了解,现在看来,其实不是很坏嘛。希望战争不要再继续了。”

“对希尔一事不发表感想,不过我是奥顿元帅的粉丝,我相信元帅儿子的人品。”

赵琉顺手给几个支持楚乔的评论点了赞。

“是德洛丽丝!”这厢,楚乔顺着照片抓到了“幕后真凶”。抬头,见赵琉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怎么了?”楚乔不明所以地打量自己。

赵琉:“没什么。”

他只是在得意。

星网上所有的夸奖加起来,也抵不上这个人万分之一,而这个人,一直在他身边。

******

温馨的午餐时间结束,楚乔在离开之前,出乎意料地收到餐厅经理偷偷递过来的橄榄枝。

“大厨们都服您,恰好餐厅总厨辞职,您感兴趣的话,可以时不时来指点一次,薪水什么的都好说……”

经理这也是没办法了,他先从一位相熟的厨师那里得知眼前这个人方才在后厨与大厨们“经验交流”,从各方面碾压,驯得其他人服服帖帖,又在桌上尝过味道,在对方的指导下,同样的菜,味道比平日不知道高了几个层次,这样的人,他要不抓紧机会留住,说不定能后悔一辈子。

楚乔哭笑不得:“抱歉,我自己也经营了家饭店。”

经理双手拉住楚乔,期盼道:“需要投资吗?需要人手吗?不然这样,我派几个师傅过去帮你,我们交叉持股,怎么样?”

最后还是奥克亲自出马,这才从走火入魔的经理手中抢走了人,经理痴痴地望着离去的车队,活像是什么稀世珍宝被当着面抢走,心痛得无以复加。

魔兽们被安排在一栋别墅中。这栋别墅位于皇城南郊的一座小山的半山腰,青山绿水,寸土寸金。魔兽们到来之前,太子率先派人去清了场,真正到达时,迎接他们的唯有漫山的寂静。

“接下来该怎么办?”

茱莉亚等在别墅门口,眼睁睁地看着楚乔将魔兽们带进屋子里安置,小声道:“难道希尔一直要这样守着它们吗?”

“这群魔兽没关系,”奥克耸耸肩:“现在的问题是,希望那个布尼安,不要再弄出什么事情来。”

当然,奥克嘴上说着这话,心里也明白不可能。

搞舆论抹黑楚乔,又将这群魔兽送过来,说起来都是小打小闹,谁知道对方正酝酿着什么大招。

现在情况很清楚了,要想平息这场战争,唯一的办法就是解决掉布尼安。可这交手过几次的经验证明,对方又狡猾又强大,不是简单货色。

楚乔从屋内出来,云淡风轻地扔了一颗炸弹:“我想去紫微星一趟。”

奥克吃了一惊:“不行。”

太子皱眉:“太危险了。”

楚乔自然有自己的理由:“我听墨由和凤池说,紫微星还有它们的一位故人,和布尼安很可能有些关系,我想去见一见。”

当然,楚乔还有第二个原因没有说,距离紫微星大约十万星里的小星球,就是传说中魔兽们的圣地。

见两人还要阻止,楚乔连忙道:“我还有另外一件事情需要你们帮忙。”

“尽管说。”

楚乔:“我会留下肉干的制作方法,在离开之前,也会自己先做一批,如果魔兽们攻过来,你们将肉干交给白狐,让它们带着肉干去谈判。”

奥克晕晕乎乎地听完,总觉得这世界在不经意间变得不太科学,可他还想说什么,却被赵琉打断。

“不必担心,我陪他。”

奥克望着眼前一脸诚恳的男人,男人的第六感让他敏锐地察觉出掩盖在男人严肃面孔下的欢欣。

——能不开心么?

没有其他人的阻拦,这一行完全就是二人之旅。

“我……”太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我也去”的话,作为一国的君主,他没有任性的资格。抬头,太子盯着楚乔熟悉的面容,喉咙里像是灌了一碗黄连汤,满是苦涩。

他心中从未这样清楚,属于他的希尔,早已经远去了。

赵琉无声地勾起唇角。

只是,下一秒,于无声中KO情敌,正欢欣鼓舞的赵琉听到楚乔笃定的声音:“不用,我自己去。”

******

让赵琉留下,也是楚乔深思熟虑过的,帝星毕竟是帝国的根基,加之他们刚刚和布尼安结了大仇,赵琉留下,说不定还能在危险时帮上忙。

翌日,奥克夫妇连同太子将楚乔送到星港。

赵琉始终没有出现。

星舰响起了轻鸣,提醒乘客们登舰。

“保重。”纵然对希尔有些成见,可在离别的这一刻,茱莉亚仍然红了眼眶。

奥克:“平安回来。”

楚乔点点头,提起行李箱,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朝远处望去。没有,没有赵琉的身影,楚乔低头,微微皱眉,压抑着心中的失望。

为了不引起布尼安的注意,楚乔没有坐军用的专机,反倒选择了这艘不起眼的客用舰。刚刚出了名,楚乔刻意全副武装,带了口罩,谁知道就这样周围仍然有人悄悄讨论:

“他和那位希尔先生长得好像。”

“希尔怎么会坐这种廉价的客舰。”

“也是……”

楚乔无奈地将口罩拉高,隐约间,他听到自己的行李箱中发出轻微的响动。

什么东西?

楚乔盯着自己的行李箱,突然,箱子以一角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撬开,金色的大眼睛在漆黑的箱子里眨了眨,表现地格外无辜。

“啪”地一声,楚乔面无表情地合上箱子。

第88章

这艘小型客运舰经历过三次空间迁跃,进入了最后的平稳行驶阶段。老张睡了一路,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地往洗手间走。

洗手间排着队,站在他前面的男人带着口罩,年纪不大,面无表情地排着队,看上去心情不佳,最奇怪的是,这人上洗手间竟然带着行李箱,在一群睡眼惺忪的大老爷们儿中间显得格外奇怪。

箱子里装着什么奇珍异宝啊,神神秘秘的,老张心里暗自嘀咕,斜着眼瞥了两眼箱子,没瞧见有什么不同,心底哼笑两声,眯着眼睛继续神游。

一个个人进去又出来,约莫两分钟,终于轮到行李箱男。

男人进去足足有十分钟,老张打了个哈欠。终于,在他第五次腹诽对方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时,门推开,男人终于提着箱子走了出来。

“洗手间坏了。”

“……哦。”老张连同身后排队的人转头四散,找别的地方解决。老张揉了揉脸,犯了懒,心想着马上就到,干脆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从他的角度,恰好能看到洗手间门口的情况——那个带着口罩的神秘男人并没有离开,反倒等在洗手间门口,过了一会儿,门重新打开,一个身姿颀长的陌生男人从中走了出来,紧接着两人相携而去。

卧槽?

老张一个激灵清醒过来。那个男的,什么时候进去的?

转念,又觉得自己没必要吓自己,再想想,脑袋里转而冒出点不合时宜的黄色废料来——怪不得进去了十分钟,十分钟,啧。

楚乔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行为被有心人各种解读,重新回到座位上,赵琉这厮还在啰嗦不休:

“你把我留下是不对的,你一个人大家多担心啊。万一……你说万一呢?”

“况且,帝星还有小白和小红在,你身边呢?你真想一个人去?”

楚乔不吭声。

赵琉知道自己的切入点找对了,吊在半空的心松了松,话风一转,低声道:“你这一走不知道多久,我肯定忍不住想你。我们认识这么久,还没像这样分开过。”

楚乔捏着行李箱手柄的指头松了松。赵琉知道自己有戏,三分的委屈,硬生生增加到七分,可怜巴巴地看着楚乔,活像是一只担心被主人抛弃的大狗。

“你是不是要去找他,所以不让我去……”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道尊。

他这样,连邻座阿姨看着都有些不忍,开口帮忙:“小年轻好好过日子,吵什么哟?这外头日子也不太平,谁知道哪一天魔兽就来了。小哥,你瞧这孩子,他也认识到自己错误了,听阿姨一句劝,这就给他个机会,啊?”

赵琉活了千年,第一次觉得人类女性的形象如此高大,送给阿姨一个感激的眼神,又转过头去看楚乔。

楚乔额头青筋直冒。

搁几年前,他做梦都想不到堂堂妖尊竟然是这种幼稚鬼,尤其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赵琉这家伙不知是不是被雷劈坏了脑子,越发的没脸没皮,越活越黏人。

只是楚乔的心还是软了一下。

“坐好。”他低声道。赵琉眼睛一亮,乖乖坐好,压抑着兴奋,问自己的救命恩人:“谢谢您,您有什么心愿吗?”

阿姨顿了顿,仿佛是不想打击这位连老婆都哄不好的窝囊男人,严肃道:“世界和平。”

******

紫微星。

谢家大宅位于紫微星中心城市的东北角,这是一座仿远古时代水蓝星时代华夏风格的建筑,带着点明清四合院的意思,平时谢家人方便起见大多住在城里,很少回老宅,今日是特殊情况——在外巡演的谢清恒完成了一个阶段的工作,谢馥也从帝星归来,一家人难得地团聚在一起。

“不是说巡演下个月才结束吗?”许久没见儿子,谢夫人先将“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搁在一旁。

道尊慢吞吞地将饭菜咽下去,淡淡道:“有点事。”

谢夫人:“什么事?”

她真是要被这个儿子急死了,问一句说一句,不知道哪儿来的毛病。这脾气,能给她拐个儿媳妇回来吗?

谢馥想插嘴,被她哥瞪了一眼,悻悻地低下头,只听道尊云淡风轻地一带而过:“见朋友。准备去一趟帝星。”

……见、见朋友?

谢夫人的眼睛瞬间被点亮,整个人难得地激动起来:“男的女的,叫什么?我和你爸爸认识吗?”说着将谢将军也拉下水。

不怪她反应过度,实在是她儿子受伤醒来之后,整个人状态不对劲。以前还算是冷傲,伤好了,就直接进化成冰块,除了能和他们这些亲近的人交流几句,面对外人,吝啬地一句话都不多说。

如今冒出个需要他亲自去帝星见的朋友?

谢夫人瞬间对那人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好奇心。

谢将军也有些好奇,但他不会像自己妻子那样直白,敏锐地他瞬间发现谢馥的不对劲,曲里拐弯地问:“小馥?你有话想说?”

谢馥哪里还能忍?叽里呱啦地将她哥卖个彻底,卖完还不忘告状:“我哥也真是,看起来挺正经,谁知道一声不吭搭上了我男朋友,慢得还真紧,要不是我偶然发现……”

“你男朋友?”

谢馥:“哦,梦里的男朋友——这不重要。问题是,我哥是不是春心萌动?”

“别胡说。”

谢馥不怀好意:“不过,楚乔亲口承认他喜欢身边姓赵的男人,瞧着我哥八成没戏。”

道尊听到赵琉的名字,眉头一拧。

谢夫人跟着失望,搞了半天,只是空欢喜一场啊!

谢馥通讯就在此刻突然响起,她低头一看——楚乔。

“抱歉,有些冒昧,我在紫微星,不过……诶!”楚乔匆匆报了地址,通讯挂断了。

谢夫人:“谁?”

谢馥拉起谢清恒,匆匆往外冲:“我老公!”

没过多久,两兄妹捡回两个陌生男人。楚乔狼狈地搓搓脸,带着赵琉进门,和谢家夫妇打招呼。

谢夫人吃了一惊:“……哎!这是怎么了?”

楚乔的口罩不知什么时候被扒掉,衣服上皱皱巴巴,突出重围时又被踩了几脚,不像来探亲,倒像是逃难来的。

这事还得从他下了星舰说起。

他和赵琉一起,先找人问了问谢家大宅的大概位置,谁知道,被他拦住询问的女孩原本就是个谢粉,见眼前人带着口罩,一副见不得人的模样,登时警惕起来,挥手叫来了周围巡逻的警察。

楚乔的口罩自然没法再带下去,乖乖露出了脸。

叫来警察的姑娘尖叫一声“你就是那个希尔”,激动地朝楚乔扑过来。星港人流量多大,姑娘这一喊,瞬间招来无数目光,脱星网的服,楚乔几辈子第一次体会到被人群淹没的酸爽滋味。

最后还是警察施以援手,带了一小队人,将两人隔离出来。楚乔这才联系了谢馥,从隐蔽的员工通道被带走。

于是,说好的低调出行,又泡汤了。

谢将军咳嗽一声,解释:“帝国和共和国在魔兽上达成一致,保持统一步伐。关于‘布尼安’的资料我们已经收到了,所以,这次舆论反击战,我们也是同时进行。”

也就是说,此刻共和国的星网上,也全部都是他的照片。

楚乔的表情一时间变得非常精彩。

饭后,谢将军及时揽着一脸好奇的谢夫人离开,将空间留给年轻人。

“来。”

父母撤了,谢馥还没来得及叙旧,便惊愕地看着她哥摸出一把剑扔给楚乔,楚乔接住,两人沉默地一前一后走到庭院,比划了个奇怪的姿势,打了起来。

说是“打”也不太准确,凭借她的肉眼和近乎空气的见识,隐约琢磨出,是楚乔在进攻,她哥接着,时不时还指导一番。

反正,这一来一回刀光剑影格外地好看。

不单是人好看,一招一式中,似乎还饱含着些不可用语言描述的韵味。见两人都有分寸,谢馥便将一颗心收回肚子,安静地继续看下来。

但——

不对。

就在她以为这番“交流”快结束时,她哥突然加快了出剑的节奏和力度,不光再“指导”,反倒带起了攻击的节奏。

楚乔鼻尖冒出了汗。

这就是练气期和大乘期的差别了,纵然灵气限制,但境界却是天上地下。哪怕锻体诀已有小成,在面对道尊时,仍如脚入泥潭,动弹不得。

“啊!”

谢馥惊呼一声,道尊的剑尖已经搁在楚乔喉咙前两厘米处。

“叮——”

谢馥只觉一阵清风从自己身旁刮过,只是眨眼的功夫,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赵琉突然出现在楚乔身旁,伸手一推一拂,将楚乔推出战局,侧过头,冷冰冰地看了道尊一眼,迎了上去。

“你没事吧?”谢馥连忙扶住楚乔,忍不住抱怨,“都怎么回事,见面不说话,先动起手来了。”

楚乔缓过气,捏住颤抖的右手指尖,低声解释:“这是规矩。”

为了防止弟子偷懒,玄天宗的确有这么一条规定,师长在分别后见面时,需要亲自考教弟子的功课。道尊这一番,就是在检查功课了。

只是后来——

道尊故意做出样子,激赵琉出手。

楚乔苦笑一声,撑着剑勉强站起身。道尊和赵琉两人的身影已经快得他看不清,楚乔闭了闭被剑光闪得刺疼的眼睛,果断带着谢馥先撤。

这两位,倒真是相爱相杀。

楚乔沏好一壶茶。不同于帝国偏西化的生活方式,共和国明显沿袭了古华夏的文脉,无论起名字的方式,还是生活的方式,都带着一股浓浓的古韵,熟悉的环境令楚乔精神舒缓。

约莫两盏茶的功夫,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这两人像是约定好似的,面上都是如出一辙地平静无波。

“谁赢了?”谢馥好奇地问。

没人回答她。

楚乔挑起了眉,目光在两人脸上找寻,想找出点蛛丝马迹。可这眼前两位,都是活了千年的老妖怪,真心想藏,任楚乔看瞎眼睛,也看不出个一二。

“喝茶喝茶。”

楚乔暗自腹诽这两个装神弄鬼的老家伙。

清亮的茶汤从紫砂壶口缓缓倒入茶杯,倒映出头顶的竹林和天空,楚乔端起一杯,想要亲手递给道尊,谁知半路被拦下来。

茶杯到了赵琉的手里。

赵琉眯着眼睛,盯着道尊两眼,嘴角微微露出一个笑。他举起茶杯,来到道尊面前,“师父,请。”

谢馥瞪大了眼。

楚乔张了张嘴,总觉得这剧情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道尊沉默地盯着杯内倒映出的半片天空,半晌,接过了茶。

楚乔倒吸一口凉气。

谢馥叽叽喳喳:“原来是我哥赢了?”

道尊:哼。

赵琉愉快地笑了,好像完成一桩久存的心事。

道尊淡淡地抿了一口,将茶盏放下,找了个借口支走谢馥,转过头,对楚乔道:“你的功课做得不错,看来你一直没有放松对自己的要求。”

道尊:“那一剑……我一直很愧疚。现在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楚乔心头一涩:“您不必自责。”

赵琉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道尊深呼一口气,像是在压抑心底的潮涌,半晌,他闭了闭眼:“在来之前,我本来想收你为入室弟子,只是如今再无玄天宗,从此之后,你也不必再叫我师傅,若不嫌弃,将我当作兄长便是。”

楚乔连忙点头。

道尊转过头,瞥了赵琉一眼。

赵琉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极端不妙的预感。

道尊:“孽徒,还不过来拜见你师叔?”

第89章

“辈分之争”就在楚乔毫不留情的大笑中暂且画上一个句号。

“咳,好,我不笑了。”接收到赵琉幽怨带着点控诉的眼神,楚乔终于良心发现,强迫自己停下来,只是眼中的笑哪里挡得住?眸子中渗出水意,波光潋滟,胜似人间美景。

赵琉被摆了一道的郁闷就如春日的积雪,飞快消散。

道尊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将谈话调整到正常的频道:“你们来紫微星,不止是见我吧?”

这也是基于道尊对楚乔的了解——要不是有事迫在眉睫,凭楚乔的性格,绝对不会在这样敏感的时机一声不吭地突然前来。

楚乔随手将一杯茶递给赵琉,沉吟片刻,从赤沙星开始讲起,将两人与布尼安的渊源讲了一遍,重点转述了赵琉对于布尼安手中仙器的猜测。

“仙器?”

道尊吃了一惊,转而搁下茶杯,“你没看错?”

赵琉轻哼一声。

道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他虽看不惯赵琉这人,可不得不承认对方眼力还是有的。

穿来这个世界不短的时间,令他对星舰、机器人、宇宙之等概念逐渐了解,了解的过程也是疑惑的过程——相比于上个世界漫天的修真者,这明显是一个属于普通人类和所谓“科技”的世界。

偏偏魔兽的存在,令世界的画风偏转,透着不和谐。

魔兽能撕碎机甲、跨越宇宙星空,甚至幻化成人?就他自己而知,上辈子的妖兽们想要化形,尚且需要诸多艰苦的考验。

现在又冒出了仙器。

就如同虚空中有一只大手,以绝对的力量,将固若金汤的世界障壁划破,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随手塞过来,亦不管这些超出原本世界所能承受的能量,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说起来,我们,也算是被塞过来的东西。”

听完道尊的感慨,赵琉冷不丁地道。

桌面的敲击声突然停住。

楚乔一个激灵,如同一股细小的电流从脚心顺着经脉飞快窜上来。在短暂的一瞬间,他的思绪如同飞快运转的机器,飞快地向前回溯,他突然想起自己三人的“死而复生”来。

他们的穿越,真的只是一场意外吗?

如果不是意外,又是谁带他们来这里?

越想越复杂了。

楚乔深呼吸,揉着眉心,不敢继续想下去,他强迫自己将多余的、不着边际的思绪清理出去,没有证据,多思无益,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搞定布尼安,阻止对方下一步的疯狂。

“我可以提供什么帮助?”楚乔能想到的东西,道尊自然可以,他面色沉着,重新端起茶杯。

这倒是的确需要道尊帮助了。

楚乔:“我从墨由那里得知,和它一样的圣兽一共五只。布尼安控制住两只,剩下三只潜逃在外。墨由和凤池是其中之二,还有一位,据说最后一次出没地在紫微星,我想找到他,打探消息。”

据墨由说,这一位圣兽,在几个之中年龄最长。从其他几只诞生,这一位就已经是成年的状态。当时布尼安一心想要拉拢它,没有成功。最后墨由和凤池受了伤,也是靠着这位的庇护,才顺利地逃了出去。

道尊眉心一动,变换了个姿势。

“打探什么消息?”

楚乔转头看了赵琉一眼,赵琉接道:“有关魔龙。”

当日在赵琉化形后,布尼安高兴之余,并没有向他隐藏内丹的来源。

也正是从布尼安的只言片语中,赵琉察觉到这世界,曾经有过一条“魔龙”,布尼安以为他是魔龙的后裔,将他当作新王,并且不遗余力地帮他化形。

道尊怔了怔:“魔龙?据我所知,魔兽中的确有关于魔龙的传说。据说很多年前,这片宇宙只是一片完整的大陆,人类还没有诞生,魔兽们是唯一的主宰,所谓的魔龙,是统治魔兽们的王。”

道尊:“但这只是一个古老的传说。古老到很多年轻的魔兽都没有听说过。何况,传说只是传说……”

话说到一半,道尊硬生生地将否定的论断咽下去。这世界已经冒出一把仙器,谁知道会不会真的冒出一条魔龙呢?

赵琉不再隐瞒,将布尼安拿出魔龙内丹帮助自己化形,并且奉他为魔兽之王的故事和盘托出。

道尊靠着椅背,眉头拧成一座小山。

如果魔龙真的出现过,并且如同传说中所说那样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话,那事情或许就有些复杂了。

道尊抬起头:“所以,你们知道想内丹的来源?”

楚乔点头:“是。我们怀疑,布尼安找到了魔龙留下的遗物——包括内丹,和那件仙器。”

在修仙界,许多修为极高,又没有传承的仙人们也喜欢这样玩。死前将自己的半辈子的积蓄打包,封印在洞府之类的地方,再设置点什么关卡和陷阱,放出讯息。等人死灯灭,后辈们却会为了“宝藏”前赴后继,死而后已,运气好点,还能捞个传承者,怎么看都不亏。

道尊的态度郑重起来。

很显然,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魔龙的遗物都绝对不止这两件。谁知道布尼安手里还掌握着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之前布尼安带着魔兽攻占星球,道尊一直没什么感觉——布尼安这家伙做事很有分寸,就算占领法兰星、海蓝星之类,也极有分寸地将人类赶走,并没有滥杀无辜。

现在再仔细想来,这种冷静地克制,未尝不是一种先抑后扬。

“他到底想做什么?”

道尊在不自觉时,已经喃喃地问出声。

楚乔苦笑:“这也是我们想知道的。所以,我想找到这位圣兽,看看能不能得到一点线索。”

话落,道尊哗地一下站起身。

绕着庭院走了两步,他停下来:“他们有没有提到……那只圣兽?外貌,原形,名字,别说是找兽,就算找人,也得有点线索吧?”

楚乔恍然间明白了点什么。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赵琉一眼,后者心有灵犀地朝他眨眨眼。楚乔低下头咳嗽一声,然后转过头,一本正经地讲起这位“素未谋面”的圣兽先生的好话来——

什么武力高强,能力出众,心底善良,品格端方,统统不要命地朝道尊涌过去。

至于原形?

黑猫和胖鸟都没有提到过,怎么,有问题吗?

“名字呢?”听到楚乔两人不知道原形,道尊明显松了口气,整个人变得松弛,重新将自己塞回那一把大的懒人椅上。

楚乔:“他叫青灯。”

楚乔故作诧异:“怎么,您认识吗?”

道尊淡淡道:“巧了,我穿越的这具身体,原本的名字也叫青灯。”

第90章

道尊这具身体的身份,比楚乔还要复杂。

刚穿越过来时,他是“谢清恒”,谢家长子,家喻户晓的大明星。原主由于排练时一时不慎,从半空的舞台跌下,磕了头晕过去,再清醒过来,壳子里就换了个人。

但那只是表象。

事实上,看似年轻强壮、生命力旺盛的谢清恒,身体内部却是垂垂老矣,他的每一根骨头,每一根发丝,在经过漫长的时光潮水侵袭后,散发着不堪一击的腐朽气息。

这是无论原主幻化出的人类多么年轻,都无法改变的现实。原主还没来得及给自己安排一出合情合理的死亡,便因为意外出事,之后道尊穿越过来。占据这具身体。

是道尊的到来,为这具身体重新注入了活力。

就像对是一台老旧机车的改造,保持着外观不变,内在的发动机、零部件都换成了全新的,身体重获新生不说,连带着性能也升了级。

“我起初以为这具身体只是单纯的人类,结果某一天,我洗澡的时候……”道尊停顿了一下,冷哼一声,囫囵将发现过程掩盖过去:“总之,在那个时候,我才发现这具身体有点问题。”

道尊:“恰好,这段时间魔兽们攻占了法兰星,闹得沸沸扬扬。于是我猜测,这具身体或许和那群魔兽有关。”

楚乔假装自己没有注意道尊的停顿,认真地点头:“那您是怎么知道‘青灯’这个名字的呢?”

道尊:“是布尼安。”

楚乔一瞬间挑起了眉:“他找到了你?”

道尊的原身是那只成熟的圣兽,也就是说,虽然圣兽们离开圣地,布尼安也没有放弃对它们的追逐。这样说来,青灯光明正大地选择住在紫微星,很可能是在为黑猫和胖鸟制造逃离的机会。

这恐怕也是黑猫和胖鸟建议他们来找青灯的原因。

道尊:“布尼安是原主的追求者。”

“???”

楚乔瞬间被这个劲爆的消息吸引了注意力。不光是他,连赵琉也忍不住侧过头。

道尊对楚乔的反应有些不满:“很奇怪吗?原主长相和性格都不错,否则也不会有许多人类喜欢。”

倒不是因为这个。

楚乔端详着道尊的面容,心中明白,在这个问题上,是道尊理解错了——如果真如对方所说,原主在他来之前已经垂垂老矣的话,只要布尼安没有恋父倾向,八成是被眼前这个生机勃勃的道尊吸引。

楚乔突然觉得昔日高岭之花一般的道尊有些可爱。

赵琉不放弃任何机会嘲笑自己的老对手:“哦,那这么说,不如你牺牲一点,使用美人计抓住布尼安,到时候要杀要剐,还不是听我们的?”

拿下布尼安,也正所谓是釜底抽薪。可事实上操作起来哪有那么简单。布尼安不傻,加上手上有东西保命,哪能那么容易被捉住?更何况双方翻了脸,如今面对他们时,就愈发地提防。

明明是开玩笑的话,谁知道尊竟然认真思考起来。至少从他的眼神来看,这位略显古板的剑修,是真的在脑海内推演三人一起降服布尼安的可行性。

楚乔哭笑不得,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反驳。

从道尊的表现来看,青灯的记忆他半分也没继承到,他所得知的那点消息,多是从周围人的言语中获得。虽说见到道尊也是增添了一大助力,可“青灯”的线索,跟到这里也算断了。

那接下来要从哪里打开突破口?

现在他们所知道的,就只剩下圣地——难道真要去圣地一游?楚乔一时间拿不了主意。

圣地是布尼安的大本营,也是他的根基所在,据楚乔从各方了解的情况来看,圣地的确不一般,楚乔知道的为数不多几个可以“化形”的圣兽,都是出自那里,这里也是传说中魔兽统治时代最后一块遗留地。圣地目前被布尼安牢牢把持着,没有布尼安的允许,别说是登陆,他们恐怕连具体位置都找不到。

想来想去,现在竟然真的只有试图从的布尼安身上获得点只言片语。

可是,他会说么?

楚乔听见有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下一秒,在三位为宇宙和平鞠躬尽瘁的男人瞬间噤了声,警惕地望着来人的方向,这做派,颇有几分偷鸡摸狗小蠢贼的意思。

助理先生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庭院,抚着快被心脏冲破的胸腔,目光飞快地掠过庭院中的另外两名客人,长长地舒一口气:“我的大明星喂,您就见见他吧,那位叫布尼安的,他又来了。”

楚乔与赵琉面面相觑。

道尊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手背在身后,一声不吭地朝前走。楚乔见他这模样,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当年赵琉前来闹事时,道尊一剑而来时的睥睨,现在就差那一句:“谁敢来我玄天宗撒野?”

楚乔连忙快步跟上。

还好,道尊只是外表看起来吓人,大脑并没有被布尼安的到来冲昏。他冷静地吩咐助理将楚乔两人带去屏风后,自己去见人。

楚乔从屏风浅浅的缝隙中,观察到一个前所未见的布尼安。

对方穿着笔挺的蓝色西装,短短的头发被梳到脑后,用类似发胶的东西固定。除了着装正式之外,配饰也必不可少——手腕上价值不菲的手表,西装上的黑宝石袖扣,为了应景,耳朵上也戴上了黑色的耳钉。

整个人,包括发丝都散发着“我来见的人很重要”的讯息。

啧。

楚乔转过头,发现赵琉正盯着布尼安打量,若有所思。

在这短暂的时间内,道尊和布尼安已经打过招呼坐下了。对于不喜欢的人,道尊对待的方式异常直接:“找我有什么事?”

这架势,仿佛对方只要多废话一句,他就能立刻端茶谢客。

布尼安微微一笑,绝口不提其他,问候道:“我听说你结束了演唱会回到了紫微星,所以来看看。近日身体如何?一切可顺利?”

这番情景,就如同老友重逢,没有丝毫距离感。事实上呢,凭借布尼安对自己和道尊的关注,楚乔相信布尼安绝对得到什么消息,这才匆匆地赶过来。

布尼安来,想做什么呢?

眼看道尊就要端茶谢客,布尼安突然笑了,改口道:“别着急,我是觉得,我们之间可能发生了点误会,请容我解释,好吗?”

等等。

楚乔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小错误——布尼安并不了解他和道尊之间的关系!

穿越这件事谁能轻易想到?撇开穿越带来的这层天然关系,明面上,自己和谢清恒这位大明星之间,只有谢馥这一个纽带。谢清恒不是傻瓜,不可能轻易向一个陌生人吐露自己圣兽的身份,也就是说,布尼安认为,短时间里,两方不可能摸清对方的身份,他是打这个时间差,前来阻止谢清恒倒向他们这一边的!

这就有意思了。

楚乔屏息凝神,给赵琉使了个眼色,将存在感降到最低。还好,眼前的屏风显然被道尊改良过,不但将他们的身形遮得严实,似乎将声息也遮盖住了。

至少,布尼安看上去并没有发现这房间里除了他和谢清恒外,还有多余的第三人。

道尊言简意赅,居高临下:“说吧。”

布尼安:“我是想来问一句,你还记得当年那个传说吗?”

道尊心尖一颤,瞬间回忆起楚乔刚刚过的,有关魔龙及其遗产的论断,眉心微蹙:“魔龙?”

布尼安:“你果然还记得,那你还记得我当时的承诺的吗?”

道尊有些厌烦这种“你记不记得”的环节。

还好布尼安察言观色的本领在这时候发挥到极致,不等道尊皱眉,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当时我说我会带领同类们重现先祖的荣光,重新让魔兽成为这片土地上的唯一主宰,我邀请你和我一起,你却拒绝我,还告诫我说这是虚妄,是疯狂且遥不可及的狂想,你带着其他两只圣兽离开圣地,之后也不愿意和我见面——现在,我距离我的目标只有几步之遥,你……你后悔了吗?改变自己的结论了吗?”

布尼安:“如果你愿意改变想法,我现在很欢迎你回来,和我一起,完成这件伟大的事业。”

道尊:“你今年几岁?”

布尼安怔了怔:“什么意思?”

道尊:“统治世界,这是我十几岁时候睡不着觉偶尔会想想的事情,没想到你这么多年还是没有长大。那么,让魔兽统治世界后,人类呢,人类怎么办?”

“自然会给他们活路,”说起人类,布尼安显得格外冷漠,说话的口吻,如同在对待什么不起眼的小虫子。语气中不带丝毫的优越感,是因为他根本没有将自己与人类比较过,相比起来,当时他觉得楚乔“有用”,这已经是很了不得的夸赞了。

“你知道,在魔龙王的时代,人类还没有出现,”布尼安似乎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虽然他们每一个都很弱,但当成低等魔兽不太合适,到时候专门给他们划分领地好了,不过,要控制他们生崽,人的数量一多,就不好控制……”

竟然有点将人类也当做魔兽管理的意思,不得不说,这布尼安,颇有几分兽、人一家,天下大同的宽广气魄。

道尊第一次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发现布尼安脑海中有一套完整的内在逻辑,漫长的时间让他完善了自己的理论,无论外力如何,都无法轻易打破这坚韧的内部堡垒。

说得不客气些,这位就是一位神经病患者,晚期的。

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如何对付一个神经病?

依照道尊几百年前作为玄天宗首徒教导奇奇怪怪的师弟师妹们的经验,不必多说,直接扔去思过崖吹风便是,等吹几日冷风,饿过几顿,对世界有了清醒的认识,自然会乖乖练剑修行。

只是眼前这个神经病有些棘手。道尊的眼神刻刀一般从布尼安的脖颈扫过,暗自掂量着对方的实力,最终在意识到自己的修为只有不到昔日十分之一,这才缓缓收敛眼神,打消念头。

“你在做梦,”道尊说,“人类不是玩偶,怎可能任你摆弄?”

这包含着试探意味的话,被道尊冷冷地说出来,竟带着浑然天成的挑衅。

屏风后的楚乔刚松了口气,瞬间又提起来,生怕道尊一言不合就拔剑。

谁知布尼安不但不怒,反倒低低笑起来:“任我摆弄……结果你不是看到了吗?只要我愿意,接下来将有无数个法兰星。”

道尊目光犀利:“人类已经联合起来,你的好日子要结束了。”

变态们需要什么?是别人的惊叹、赞赏,亦或者恐惧。毫无疑问,道尊连番的质疑令布尼安有些不悦,他烦闷地换了个坐姿,说话的音调提高了一个度:

“就算联合起来又怎样,帝国和共和国打了多少年,积累了多少仇,这合作怎么可能坚固无摧。何况,就算正面打起来,他们能扛得住我的魔兽大军吗?”

道尊冷笑一声:“魔兽大军?乌合之众罢了。它们怎么会听你的?”

布尼安:“它们除了跟着我,还有什么选择?我给它们想要的,帮助它们杜绝后顾之忧,它们凭什么不听我的!”

说话越来越急。

道尊:“胡说,每个魔兽都有自己的领地,它们还需要什么?又有什么好顾忌的?”

布尼安呼吸加重,“它们需要什么!人类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大,领地?领地早晚要被侵占——你没感觉到吗,那力,你身体中的力,它越来越弱,我们一代比一代弱,新的魔兽不及老魔兽,老魔兽在加速衰败,我们慢慢在失去魔龙王的遗泽——而人类呢!星舰、机器人、机甲,虽然目前看来像是玩笑,可他们在不断进步,在上升,照着这个趋势下去,这片土地,早晚没有我们的位置,你能接受自己从这片土地灭绝的结果吗?”

“你在说谎。”哪怕内心早已经掀起惊涛骇浪,可道尊面上却表现地足够冷淡,他像一个刻薄的挑刺者,他的态度只有抗拒,他拒绝相信布尼安的每一句话,“你说你不在乎人类,错了,你不是不在乎,你调查他们,关注他们,甚至自己亲自混进人类中,你对人性的了解比一般人类还要清楚——不要反驳,我是在害怕他们,恐惧已经支配了你的神经,虽然你表面上看上去足够的强大。”

“我没有恐惧!”布尼安像是被针扎了的耗子,瞬间窜起来,“人类想要发展也需要很多年,在这些年里,我能很快拿下他们,到时候世界上只有魔兽,就算我们实力大减,也是这片土地的主宰!”

纵然布尼安说话前后矛盾,虚张声势,可从对他的刺激中,楚乔仍然窥探到这未知世界的冰山一角。

魔龙的传说,是真的。楚乔能够想象布尼安从小听着这久远传说入睡的画面,那无所不能的魔龙王,是布尼安的精神支柱。魔龙的传说,支撑他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魔兽走到今天这一步。

人类的威胁,魔兽们的衰弱?也不假。至少,就楚乔所知,魔兽们幼崽的成活率,并不高,除了顿悟的沙蝎小红外,赤沙星那些被抓走的幼崽,它们的实力并不及父母。

前有美好的蓝图,后有人类和自身的威胁,楚乔几乎能想象出布尼安说服魔兽们时的那套说辞。

可事情真如布尼安所说的这样简单吗?

不,楚乔瞬间想起凤池提到过的,圣地已经干涸的圣泉!

布尼安还有事情瞒着!

楚乔的心跳蓦地加速,他的目光宛若实质,仿佛在一瞬间穿破了屏风,划开布尼安遮遮掩掩的皮囊——

“那你今天来找我,是在急什么?”道尊冷静地问。

就是这个问题!

楚乔激动地差点想冲出去给道尊一个大大的拥抱。可不正是如此!如果真如布尼安所说,魔兽们的时间还很长,那为什么布尼安会这么着急?着急着抹黑他,一听见自己住进道尊家,就急不可耐地前来拉拢?

其中一定有什么东西,令他不能徐徐图之——圣泉干涸,难道说,是圣地出了什么问题?

果然,布尼安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坐在椅子上,像一只被扎破的气球,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激将法不管用了,道尊瞥了布尼安一眼,心道。他轻呼一口气,改变策略,刻意放缓了音调,“你和我还有什么不能说呢?你来找我,不就是因为信任我吗?”

道尊通情达理起来简直无人能挡:“以前是我误会了你,我只当你是被虚无缥缈的的传说迷住了的小朋友——我错了,现在,我看到了你的能力,也看到了你的责任感和善心。你是在为魔兽们的未来忧心,是吗?虽然你挑了一个很多人都无法接受的理由,但事实上,你担起了它们的未来。魔龙王给予魔兽和平,你带给它们生的希望——你做到了,你将和偶像一样伟大。可是,伟大不代表你必须担起所有责任,你不代表你孤独前行,你可以拥有分担者,我很希望能帮上忙。”

这话简直要说到布尼安的心坎里,他只觉得一股热流上涌,双目发红,肩膀上压着他的沉沉压力,终于有了疏通的渠道——

“圣泉干了”布尼安说,“圣地是魔龙王的埋骨地,所有魔兽——无论是圣兽还是高阶魔兽,体内的力量都是来自圣地,如今圣泉干涸,圣地的效果也在减弱。也就说,在接下来,要不到二十年,魔兽们很可能失去所有的优势。”

圣泉的变化,瞬间将魔兽们的退化之路缩短。

“那要怎么办?”道尊听见自己问,“我们现在,有什么办法吗?”

布尼安沉默下来,他打量道尊,仿佛在判定眼前人值不值得他吐露内心深处的秘密。

半晌,他轻声说:“我发现了魔龙的遗物……”

“什么人!”布尼安的目光似剑,纵身朝屏风扑去。

第92章

糟糕。

这是屏风被布尼安掀翻那一刻楚乔的全部感受,这一秒被拉长,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楚乔眼睁睁地看着绣着花鸟的屏风被布尼安搅成碎片,露出布尼安愤怒的面庞。

功亏一篑。

楚乔无奈地苦笑,猛地被赵琉向后一拉,避开布尼安的全力一击,赵琉侧身迎上去,剩下楚乔和道尊相顾无言。

道尊脸色难看:“屏风上阵法失效了。”

楚乔瞬间明白。依照道尊昔日大乘期的修为,随手布个阵法自然没问题,可如今他换了个壳子,境界虽然还在,可修为却是大减。显然,道尊在布阵的时候,忘记了这一点。

何况,谁又能想到,这次的见面能持续如此之久?只差一点,就能得到最重要的消息。

楚乔:“我们先出去。”

必须要抢救一下。

显然,赵琉也明白布尼安的重要性,交手时刻意留着余地,显得格外游刃有余,与之相比,刚刚发觉自己被道尊的欺骗的布尼安,就像是胸腔里装了炸药包,鼻孔中差点要喷出实质性的火焰,没有招式,也没有理智,给他一个木头桩子,布尼安就能挥刀乱砍一年。

赵琉在关键时刻表现地格外靠谱,他仿佛化身幼儿园院长,不知道从哪里借来了足够的耐心,一直陪布尼安玩着这幼稚的把戏。

楚乔和道尊没有说话,一时间,空气中只有布尼安粗重的喘气声。最终,赵琉趁着布尼安力竭,一把将人摁住,扭到楚乔眼前。

“冷静下来了么?”楚乔说,“我们来谈一谈吧。”

布尼安红着眼瞪他。

楚乔:“除了攻占人类,还有别的方式吗?”

布尼安冷哼一声,垂下眼睛,摆明不想和这群鬼鬼祟祟的小人说话。

楚乔望向赵琉:“放开他吧。”

赵琉没有动。

楚乔:“他身上还有武器,如果他想跑,我们都拦不住。”

这倒是,赵琉回忆起布尼安手中的仙器,缓缓松了手,与此同时侧过身,不着痕迹地将楚乔挡住。道尊抬眼,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赵琉,最后将目光落在楚乔身上。

楚乔深吸一口气,“我无意冒犯,只是想问,如果你愿意放弃用武力解决这一切的打算,我愿意加入你的队伍。别,先别急着反驳我。我想你也知道,我自己虽然是人类,可我的朋友、亲人,他们都是魔兽。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在未来的二十年,他们也会面临同样的困扰,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们之间并没有仇恨,相反,我们有合作的可能,不是吗?”

布尼安不吭声。

倒是赵琉有些好笑,玄天宗的剑修们,都这么能说吗?

楚乔侃侃而谈,手心却捏出了汗,“就和道……谢清恒说的一样,换个角度来看,就算你坚持攻占人类,事情也绝对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之前你看似势如破竹,但实际呢?其中有多少水分,洛克菲家族帮了你多少忙,想必你自己最清楚,何况,现在帝国和共和国已经联合起来了,在你的威胁下,他们的合作战线,绝对足够稳固。”

楚乔:“但是如果你愿意换种方式,我们合作……”

“然后让人类来围剿我们吗?”布尼安打断楚乔。

布尼安冷冷道:“如果人类知道魔兽还有二十年,他们会排着队,驾驶着机甲来收割我们的皮毛和身体。不、是、吗?”

楚乔噎了一下,他想反驳,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冒出地球上某国捕鲸队的新闻,一时间嘴巴像是被缝住,嗡嗡地说不出话。

布尼安取得了今日以来的第一个胜利,扯了扯嘴角,乘胜追击:“很多兽都很喜欢你。”

楚乔:“?”

布尼安:“赤沙星的一群,墨由和凤池,包括土黄和你身边这两位,他们都很喜欢你,你也承认,他们都是你的亲人和朋友,既然如此,你怎么能看着他们苍老和死亡——我知道你是人类,我亦不要求你加入我,你只要不妨碍我,以前的账一笔勾销,如何?”

楚乔的心情很复杂,没能说服布尼安,还被对方反过来忽悠,这感觉……

“不行。”他斩钉截铁。

布尼安变换了个站姿,在短暂的交锋中抓住了楚乔的软肋,他瞬间从道尊的打击中恢复过来,语气中带着点得意:“既然如此,你就不要打扰我——除非,你承认你不在乎魔兽们对你的信任。”

魔兽的信任,这一顶大帽子压下来,楚乔深吸一口气,不想再和布尼安绕圈子:“魔龙的遗物里有什么?”

布尼安:“为什么要告诉你。”

楚乔面不改色:“魔兽的信任。你也是魔兽,别忘了。”

布尼安像是被烫了一下,一个哆嗦跳起来,“胡说!我才不……”

楚乔:“那你为什么还不离开?你的法器,不是具有传送功能吗?”

布尼安瞳孔一缩。

楚乔上前两步,直直地看着布尼安,逼问:“告诉我魔龙的遗物中有什么,或许我们能从魔龙那里找到突破口。”

布尼安:“不行,别过来。我警告你,别过来——”

一道亮光闪过,楚乔只觉得脖颈一凉,旋即有些刺痛,但他顾不得这小小的差错,他的目光盯着布尼安手中的法器,那是凭空出现的一把剑,除了颜色和大小之外,无论花纹还是材质,都令楚乔觉得熟悉。

估计错了,它竟然是把剑,那为什么布尼安在对战的时候为什么不拿出来?这是楚乔的第一个念头。

第二个念头:它和寻龙匕有什么关系?

布尼安握着剑的手在颤抖,大概是没有受过专业的指导,他持剑的姿势很业余,楚乔想出口指点两句,却觉得头晕目眩,伸手一摸脖子,满手血。

迷迷糊糊之间,楚乔只看到赵琉恐惧的金色眸子,他的伤口被赵琉用手紧紧捂着,对方手心传来的温度,不停地弥补着楚乔流失的热量。

沾染上楚乔的血液,随机性罢工的剑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剑身发颤,轻声嗡鸣,道尊还未来得及拦下布尼安,只觉得眼前一花,原地不见布尼安的踪影。

道尊冷哼一声,转过头,发现赵琉不知何时不见了,只剩下一条绿色的小蛇,它一边舔着楚乔脖子上的伤口,急的金色的眼睛里冒着泪花。

卡在喉咙中,想要劝说楚乔远离赵琉,慎重对待这位妖尊的话语,突然像是被太阳晒过的水汽,寥寥地蒸发,心中空荡荡,一时间喉头发干,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让开。”

道尊捏着小绿蛇的脖颈,一把捞起来,“别他妈哭了,他的伤已经好了,现在是睡着,不是死了,懂吗?咬我?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奔波疲惫的楚乔翻了个身,忽略耳旁的噪声,安稳地入了眠。

道尊和赵琉停了下来,并排坐在地上。

赵琉:“你不反对?”

道尊:“反对有用吗,我是古板,又不是傻。他这次愿意带你来,不也说明他的态度?他的性格我知道,既然他愿意原谅你,我也不必多说什么。”

赵琉盯着道尊看了很久,心中无比庆幸,还好他下手快,还好他死缠烂打,比起那个莫名其妙的太子,眼前这位才是他真正的劲敌。

“好好珍惜。”

道尊拍拍赵琉的肩膀,站起身:“言归正传,不要辜负他拼着受伤换来的线索,制造寻龙匕的那位仙人,他还有同系列的其它作品吗?”

******

布尼安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那珍贵的仙器被哐啷一声,随手扔在地上。

圣地已经是黑夜了,黑暗伴随着浓雾压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空气中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圣兽和魔兽们被他陆陆续续地赶走,现如今圣地已经是他一个人的后花园。

可布尼安却丝毫开心不起来。

脚下的绿意随着圣泉的干涸而退化,只剩下一层枯黄的草皮,黑色的土地沙化,满地的砂砾让布尼安异常不舒服。

布尼安闭着眼,将今日发生的一切回忆了一遍,心中说不出该是愤怒还是无奈。

他伸手捡起那把剑,剑刃上楚乔的鲜红的血迹还在。布尼安随手在空中挥舞两下,发现这破玩意又罢了工,如同废铜烂铁,毫无声息。

难道,真要他危急关头才会有用?

布尼安将剑收起来,想要回住所,心中却又莫名地一动,抬脚,朝圣泉的位置走去。

圣泉昔日清澈的泉水,已经被一层银砂所取代,布尼安脚步向前,不一会儿,他的眼前出现一颗圆球状的石头,这块石头在这里很久了,以前被泉水泡着,现在圣泉不再,它便露出来,接受风吹雨晒。

布尼安随手将剑扔在地上,随之坐了下来,盯着苍茫的夜色发呆。

陷入迷茫的布尼安没有发现,那凝固在剑刃上的血迹,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融化,一瞬间鲜活起来,它又固体重新变成了液体,滴答滴答地下落,落在那一块石头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布尼安只听耳畔咔擦一声,转过头,石头裂了个缝,一条漆黑的小蛇,探出了头。

第93章

江小涵在紫微星东城的天枢中学读初一,天枢中学位于城东,从她家去学校,要经过一片新建的商业区。

这片商业区刚刚投资修建完工不久,店面崭新,风一吹,迎面扑来一股装修味。再一抬头,便看到印着谢清恒面孔的广告悬在最高一层楼楼顶。

谢清恒代言了一家饭店,这是他这两年来,接的唯一的一个广告。广告中,谢清恒穿着简单的白衬衣和休闲裤,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走进这家叫做“星辰”的饭店中,坐下,店员为他端上热腾腾的小笼包和馄钝,两样食物冒着诱人的香气,主人公涣散的意识慢慢聚集,面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郑重,他咽了咽口水,拿起筷子,谁知,在这时候,一道黑影窜了出来,抢走一只小笼包,回头,扔给男人一个鄙视的眼神,摇着尾巴得意地“喵”了一声,紧接着,异变突起,一只七彩鸟而天儿降,成功猫口夺食。

主人公呆滞地望着这一切,一转头,眼前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群魔兽,正眼巴巴地望着他……桌上的食物。

这个广告在很长一段时间席卷江小涵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老实说,她不是谢清恒的粉,也对美食兴趣不广,可这只广告,病毒似的不断地在她耳畔提及——

新闻上:这是人类与魔兽的破冰之作,探寻了两方关系的新模式和新可能。

家里:真不打仗啦?多好呀。哎哟,你瞧,那只猫真可爱……魔兽都是这么可爱吗?

学校:星辰什么时候来紫微星开分店,我谢神的大本营在这里,店家怎么也不考虑考虑,好想吃。哦对了,听星网上说,有人真的在帝星的总店里见到几只魔兽了,还有人和它们合影,这是照片,帅不帅?

江小涵没忍住,在某次放学时停在街边,借着临街的光屏看完了整个广告,看完,满脑子如同被高压水泵冲过,只剩下一个虚弱的喊声:这到底怎么回事?

好像一个梦一样。

和对着谢清恒那张帅脸花痴流口水,被新任网红各种魔兽们萌得嗷嗷嗷直叫的同龄人不同,江小涵遇事总是习惯多想一些,可这多想的一点,犹如万丈波浪飞溅起的水滴,打在她心头,让她辗转反复,不得安宁。

她想,帝国在几个月前,不就被魔兽们占领了几个星球么?

这些魔兽到底哪里来的?和她想象中青面獠牙的恐怖形象一点都不一样。饭店背后的人是谁,哪里来的惊人资源,还是说,这饭店本来就是共和国和帝国之间合作的产物?

江小涵将这些问题闷在心里,又没机会开口问,心里存了事,也就难免显得有些不合群。故而,那家星辰饭店在紫微星开业三天后,江小韩才得到了消息。

她父亲所在的单位聚餐,可以带家属。地点就定在新开业的星辰中。

江小涵的父亲是名上尉,在某团担任二把手,所谓的“单位”聚餐,江小涵跟去一看,主桌上坐了一位上将,两位中将,以及一溜儿少将,比这些大佬还显眼的,是端坐在其中的谢清恒。

只是谢清恒却没有另一位年轻人来的受欢迎。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江小涵估摸着对方年龄不超过二十,他的穿着也很低调,白衬衣、西装裤,只不过有自身的气质和颜值加持,这简单的装束,莫名地透出几分惊心动魄的美感。

美人总是受优待的。江小涵远远地瞥了一眼,发现一位将军刚说完,另一位又连忙接了上去,对待亲近的子侄似的,态度柔软的不像话。

又是哪家的公子吧。

江小涵百无聊赖地收回目光,却见那男人告别了主桌,进了厨房。

“那是谁?”江小涵诧异。

她父亲迟疑片刻,最终透露道:“那是老板。和上面关系很好,和魔兽们也有点关系。你当心,见到人客气点。”

这已经是江爸爸能透露的极限了。

江小涵心中惊涛骇浪一路冲来,她明白她父亲这些人的半藏不露的说话方式,直接地翻译过来,就是:这男人是官方和魔兽之间的连接纽带,对人客气点,别找事。

随后的两个小时里,江小涵的眼神一直跟着那个好看的男人走,一桌香气四溢的饭菜勾住了其他人的魂,却没能勾住江小涵的。

大概是她的目光太过直接,饭后,一个高大俊美,金色眸子,自称是老板合伙人的男人,专门送给她一份小甜点。

男人说:“用餐愉快,小姑娘。”

饭后,江爸将女儿送回家,又急忙赶回去加班。

江小涵经历了这么一个饭局,心里堵塞的小秘密解开了一部分,但又有更多的问题冒出来。在这时候,盯着她父亲匆匆离去的背影,她才恍然意识到,纵然新闻上描述的人类和魔兽形势一片大好,可她父亲表现的,却是截然不同的紧绷。

魔兽们还会来么?

或者说,真正的大战还没开始吗?

江小涵洗漱好,窝进被子,打开那个广告又看了一遍,关了灯,闭着眼睛,火石电光间,突然想起那个老板的身份:不就是几个月之前,事迹传的沸沸扬扬的那位帝国的希尔先生吗?

广告中有黑猫。

怪不得。

莫名地,也没有丝毫逻辑地,江小涵心中仿佛卸下了万斤重的担子,或许是因为自己担心的问题有人正扛着,天塌了有高个子顶,或许因为发现自己就算担惊受怕,也起不到什么实际的效果。

总之,江小涵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醒来,她像一个普通的初中女生一样,兴致勃勃地像小伙伴们描述昨晚上品尝过的菜式,还有帅气的谢清恒和饭店老板们,心满意足地收获一大片羡慕嫉妒恨的哀嚎。

******

楚乔不知道自己在无声无息间收获了一名初中生的信任,事实上,这位看上去胸有成竹、淡定自若的年轻老板,并不如他面上表现出来的那般淡定。

布尼安接近四个月没有消息。

自从那次在紫微星上的会面之后,楚乔等人就再也没得到对方的消息,没有预料中狂风骤雨般的报复,也没有带领他的魔兽大军继续征战,这个人和圣地一起,如同一颗砂砾,在星辰大海深处消失的无影无踪。

要不是布尼安的手下土黄等兽曾接到过布尼安吩咐它们按兵不动的指令,楚乔恐怕真会怀疑他不明不白地死在了某个地方。

人的恐惧来源于未知。

因此,纵然楚乔成功地以星辰饭店为掩饰,在白狐的帮助下,凭借着他对魔兽超高的亲和力和源源不断的美食,炸毁了不少布尼安一方魔兽的心理防线,收复了两个星球,可他的心中的不安,也从未减少过。

布尼安是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惨烈地轰开。

何况,如果布尼安的魔兽虚弱论是真的,只要一天不能解决魔兽们的归宿问题,魔兽和人类之间的平衡就会如一张脆弱的纸,一戳就破。

到那时,楚乔这个中间的纽带所要承受的压力和责难可想而知。

楚乔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站上这样一个无比重要的位置,可命运就是这样,时局推着他不断向前,最终,他站在风口浪尖,在这里,他的每一个行为,都很可能会影响这个世界的历史走势,每一个决定,也正书写着万千人的个人命运。他所能依仗的,只有自己的良心和压在肩头愈来愈沉重的责任感。

“昨晚上一个小姑娘一直盯着你看。”赵琉端着一杯苹果汁走来,打断了楚乔的沉思,“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这招蜂引蝶的毛病?”

救世主·楚顺手接过果汁,将脑海里莫名其妙的思绪抛开,似笑非笑地抬起头:“所以,作为报复,你自作主张,把我的晚餐甜点拿去送给了小姑娘?”

赵琉咳嗽一声,一点也不高明地转移了话题,“道尊刚才传话,说他们抓到了布尼安的手下土黄,对了,他还想起了那把仙器的来历。”

“走!”楚乔面色一凝,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匆匆地急着去见道尊。

“走啊?”

赵琉还停在原地。

真是服了。楚乔倒回来,伸手拉下赵琉的脖子,吧唧一口,在他脸颊上印了个吻。

下一秒,楚乔见识到了某人出类拔萃的变脸功力——

赵琉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向前走,嘴上还在责怪:“快走,忙正事呢,我知道你对我有贼心,但现在是工作时间,不要胡闹。昨晚上的事我就先原谅你了,以后不准再犯,知道么?”

楚乔:“……”

神经病。

第94章

道尊通知的地点是紫微星的警署,为了照顾警察先生们的感受,这两人无奈地放弃超自然的手段,而是开着家里那台张扬的悬浮车招摇过市。

赵琉熟练地开着悬浮车,在对高科技手段的使用上,这位妖尊大人甩了楚乔百八十条街,两相对比,楚乔有时候也摸不准谁才是真正的“老古董”。

悬浮车开得风驰电掣,楚乔坐在后座,本应该思考事件新变化的脑袋,顽劣地开了小差,随着目光隐晦地一瞥,落在赵琉身上,脑海中就又浮现出诸多纷乱的思绪。

事情似乎从和赵琉和好之后,就变得有些不对。

先是在帝星时,他有好几次莫名其妙对着赵琉心跳加速,那时他只当是男人经不起撩拨,纠结几天后因为忙碌扔在脑后。

后来被布尼安伤了脖子,他迷迷糊糊间瞥见的赵琉捂着他伤口,吓得死了爹娘似的,那种惊惧,像是一道雷劈在他心坎,楚乔实在没法再鸵鸟似的缩着脑袋,欺骗自己只是“兄弟情深”。

最后一道雷,来自道尊。

在他醒来后,道尊刻意找了个机会喊他出去,仔仔细细将有关赵琉的前因后果问了一遍。楚乔只当道尊对赵琉仍然有误会,连忙隐去赵琉的隐私,仔细道来。末了,还以他以自己的人品和眼光作保,保证赵琉决不是丧心病狂滥杀无辜的人。

谁知道道尊听完后,叹了口气,盯着他,像是在看个不争气的玩意,半晌搁下一句:“要受了委屈就来找我,本尊收拾赵琉还是没问题的。”

楚乔先是摸不着头脑,反应过来后瞬间羞躁地满脸通红——他又不是出嫁的大姑娘,受了委屈还需要请娘家出面。就算现在他和赵琉很可能有些“情况”,可这也不代表着就定了终身呐,结婚了还有离的时候,再说,修道者一辈子有多长,他数都数不清。

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这样双方都心里有数,又心照不宣地处着。合得来一起,合不来就分开,不戳破,不说明白,就能给双方留点余地,不至于有一日闹得太难看。

楚乔几辈子加起来活了几十年,正儿八经的恋爱没谈过一次,倒是乱七八糟的理论经验格外丰富,心满意足地做好心理建设,在观察几天,确定不是自己自作多情后,就自顾自地进入了单方面的暧昧期。

具体表现就是出门之前那个极具安抚意味的吻。

赵琉却开心地要飞起,意气风发地将悬浮车开出了星舰的水平。从居住地到警署的距离本来就不远,不过几分钟,这辆风骚的悬浮车就稳稳地停在了目的地门口。

助理被这酷炫至极的停车方式吓得静默两秒,喘口气,终于记起了自己的使命,连忙迎上去:“你们来得真快,快进去吧,老大等着。”

在道尊的威逼利诱下,这位助理先生在过去几个月里,成功将业务从娱乐圈扩展到方方面面,活生生将世俗的价值观上升到拯救世界的伟光正层面,完成了对于精神世界的升华。

“警署的人都暂时被请出去了,审问的办公室暂时由我们接管。”助理先生语速飞快地交待。

楚乔:“抓来的东西也关在里面?”

助理:“老大亲自出马,现在正守着。”

显然,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升华的不止是助理先生的道德水准,还有无论发现什么不对劲都能熟视无睹、处变不惊地装逼核心本领。

楚乔和赵琉进了门,助理闭了嘴,极有眼色地叫走其他人,关上了门。

这是一个非常符合审讯室风格的小房子,一张桌子,几个椅子,道尊正靠着椅背坐在桌后审问者的位置,越过桌子,一只土黄狐狸被用特殊材料制成的镣铐拷在地上。

土黄看上去没受什么苦,除了皮毛上有个大脚印,神情格外萎靡外,身体的各个部件儿都完好无损,见楚乔和赵琉进来,还猛地睁开眼睛朝后缩。

自然,被镣铐招呼着,它自然没能挣脱,反倒显得胆小又怯弱,很是符合一个囚犯应有的模样。

楚乔自顾自地坐下,问:“问出布尼安的消息了吗?”

布尼安的下落是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日不移开,就一日不得安稳。布尼安有动作不怕,就怕他悄无声息地,一出现就会搞个大新闻。

道尊:“没,等你们过来。”

三人的目光落在土黄身上,像是自带炙热的温度,土黄哆嗦一下,低下头。

楚乔顿了顿,突然想起自己忽略了件重要的事:“它怎么被抓的?”

道尊静默一秒:“在超市,它被人群堵住了。”

说起来土黄被抓的过程还带着几分喜剧所特有的荒诞色彩。

它是在超市被一个小女孩发现的,土黄悄无声息地溜进去,谁知道在干正事时被女孩发现,女孩见到它,不但不惧,反倒被激起了兴奋的细胞,惊呼一声“有兽兽”,伸手就要抹土黄的毛。

土黄登时僵在原地。

若是个成年人这么做,它铁定一爪过去,掀翻就跑。可换了个人类的幼崽,香香软软的一团,土黄的爪子像被粘住似的,僵硬地趴在原地,被小女孩摸个正着,从头撸到尾巴。

这时候,小女孩的同伴来了,几个小姑娘叽叽喳喳地围上来,人数一多,自然收到旁人的侧目,大人们先是一骇,等反应过来,发现土黄“无害”后,就又放心地招来更多的小朋友,直接将土黄定义成大型的毛绒玩具。

土黄不知道,它能有这待遇,纯粹是道尊那广告带来的附加效应,再加上它自己长得争气,毛绒绒的,看起来不是什么坏兽,故而也鸡犬升天似的被划为网红兽的范畴。

小孩们稳住了土黄。

所以等超市负责人为防意外联系上警署,警署确定这只兽不在他们的安全名单里,火急火燎找到道尊时,土黄尾巴上的毛已经被撸秃了,它的耐心也到达一个临界值。

这时候,小姑娘阻止了对土黄动手动脚的调皮鬼,给了土黄一个香喷喷的亲亲。

于是濒临极限的怒气值又重新归了零。

道尊就这样不费摧毁之力地将土黄带了回来,那只灰扑扑的脚印,还是它反应过来想要逃跑,道尊不客气印上去的,除了这个肢体冲突外,一切和谐地简直可以被当作是构建和谐星际的样本。

楚乔听完这童话般的抓捕过程,沉默了一秒,问:“你去超市做什么?”

楚乔:“你想买什么?”

土黄沉默。

楚乔转过头问道尊:“它被发现时,周围的货架上摆着什么?”

道尊接了个通讯,回复:“婴幼儿奶粉。”

愣了愣,楚乔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干的问题:“你怀孕了?”

等等。

这土黄到底雌性还是雄性?

第95章

道尊瞟了一眼土黄干瘪的腹部,干脆利索地将即将带歪的话题拉回来:“它没怀孕。”

又加了一句:“它是雄性,生不了孩子。”

“哦。”楚乔皱着眉,土黄恪守沉默是金,他只好信马由缰的发散,一边嘴上胡诌,一边观察着对方的反应:“那你们是偷了谁家的孩子,或者说小时候没尝过奶粉的味道,现在补补课?”

一片沉默。

土黄低着头,眉毛动也不动,已经是全然的无所畏惧,将死狐狸不怕开水烫的真谛发挥到极致。

楚乔闭上了嘴,像是被对方这拒不配合的态度弄的恼怒,起身踹了桌子一脚,哐当一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土黄紧绷的躯体缓和了些,轻呼出一口气。

对,就是这样,只要它什么都不透露,旁人也拿它没办法。

谁知就在此刻——

“这些奶粉是不是布尼安吩咐买的?”

恍若一道雷在耳旁炸开,刚有些松懈的土黄猛地抬起头。半秒,它意识到自己上了当,连忙低下头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可这已经晚了。

楚乔嘚啵了半天,就是等这一刻,好不容易抓到点线头,怎么可能不继续追问下去。

“布尼安在哪里?”

土黄继续装死。

这时候就轮到赵琉出马了,他站起身上前两步,一只手拎起了土黄的脖子,极为恶霸地冷笑一声:“说不说,认清自己的身份,真当自己是座上宾了?”

土黄的眸中闪过一丝恐惧,显然,几次的交锋令它对赵琉的脾气和战斗力都心知肚明。

楚乔在这时候扮起了白脸:“别怕,我们找布尼安并没有开战的意思,只是将上次没有说完的话题谈完——不信?不信也没关系,只是谈谈,你们安排时间和地点,如何?”

比起几个月前,楚乔今日说这话显得更有底气。毕竟,在上次谈判时,楚乔只能在口头上告诫布尼安他驱赶人类的计划不可行,而这一次,他已经通过白狐等魔兽搭桥,花招百出,成功说服海蓝星和法兰星上的魔兽改变想法,暂时“收复”了这两块失地。

现在就差将布尼安找出来,将“暂时”变成“永久”。

见土黄没有表示,梗着脖子,一副想要和黑恶势力抗争到底的模样,楚乔只好随口忽悠:“……布尼安现在情况不太好吧?”

土黄眼珠子不动了。

楚乔继续发散:“我知道他手上有厉害的宝物,但宝贝之所以是宝贝,平常人很难消受得起,当心伤人不成,反砸了脚。”

这句话,就破得当街摆摊看相的老先生们说话的精髓了。也不说这宝贝到底是什么,更不讲明“如何消受不起”,反正已知布尼安找到了魔龙的遗物,又刚从土黄这里得知“布尼安的确不好”,那就硬掰扯在一起呗。

谁知道这句充满中式哲学的模棱两可的话,真炸开了土黄蚌壳似的嘴。

“你、你怎么知道?”

以上来自道尊的友情翻译,从兽语到星际通用语。

楚乔估摸着,他撬了布尼安两个星球的墙角,对方还没点反应,以前只当对方是有什么大计划,现在看,原来这“不好”恐怕是真的不好。

那就顺着这条路继续忽悠好了。

接下来,楚乔一边回忆着当年上大学时在网上看的那些有的没的的文章,一边绞尽脑汁,狠狠地给土黄煲了一锅“什么才是真正合格下属”的毒鸡汤:

真正的好下属,不光是听话,还要考虑到老大真正的需求——老大现在不好,你放任他的情况愈发恶化,这不是忠诚,这是愚蠢!

土黄听的头昏脑涨,乍一听觉得楚乔每一句话都站在它的立场上,是为它们好,可又总说不清哪里不对。

楚乔掀开眼皮,看了呆滞的土黄一眼,暗道这分量差不多了,不慌不忙地放出大杀器来——

“我知道你还有疑虑,这样,我们发誓不伤害你们一只兽。见布尼安也由你带路,我们只去两个人,不带任何武器,如何?”

这是很有诚意的条件了。

土黄评估了一下双方的形势,内心的钟摆终于偏向了“做一个替主分忧的好下属”这一面,点点头。这时,道尊恰如其分地弄出一张地图,土黄迟疑片刻,伸出爪子,在紫微星东北星域的某一颗暗淡的小行星上指了一下。

******

三人一起出了门,沉寂的警署瞬间如同一壶烧开的沸水,因为最新的进展而进入忙碌的节奏。

楚乔向办公室走着,语速飞快:“我想起一件事,我们都忽视了土黄是通过什么方式来到紫微星,还有,它选好了东西,要怎么运回去?”

赵琉:“你是说,土黄有同伙?”

楚乔:“对,这个奶粉很可能属于重要的范畴,是个关键的东西,所以土黄亲自来挑。但跨越星际,没有布尼安,它只能靠着星舰。”

“警官——”

警署负责人匆匆跑过来。

楚乔:“我们需要抓到土黄前后时段,那家超市所有人的监控。还有星港上的登记,来自东南部的所有星舰乘客和航长的个人资料,麻烦您快点对比,找出重合的面孔,时间紧急,好吗?”

警长:“没问题。”

道尊问:“我们真的要相信土黄的话去找布尼安吗?如果这只是个陷阱?”

楚乔面容冷峻:“就算是陷阱,也得跳。”

错过这个机会,谁知道下次再是何年何日。找到布尼安,绝对不单是“布尼安”这个人的意义,现在楚乔不怕布尼安使坏,怕就怕在他中途不明不白地死了,事情朝更糟糕的深渊滑去。

楚乔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焦急,但内心似乎正是有一个声音,催促着他不停地向前,不敢有丝毫的停息。

“抱歉,”楚乔缓和语气,他意识到态度有些急躁,“我会联系墨由和凤池,问一问它们对这个位置有没有印象。这一次我和赵琉去,您留在紫微星坐镇。”

楚乔:“除此之外,还需要通知帝国方面加强警惕。如果今天的这一切都是土黄自导自演,那它们很可能在我们离开之后行动。”

道尊拍了拍楚乔的肩膀:“客气什么,去吧,别给玄天宗丢人。”

楚乔露出了个笑,明白道尊这又摆起了名门正派的臭架子。

对比飞快地进行结束,警长步履匆匆地将结果拿出来:“是有这么一个人,他叫韩枫,35岁,驾驶着一艘小型A76运输舰,登记的职业是商人,目的是前来帝星采购。但我们查过这艘星舰的资料,这是它三个月以来第一次来帝星,往日采购的地点,就在那片小行星周围的主星上。”

楚乔:“人呢?”

警长:“十五分钟前开走了。”

楚乔心一沉:“识别他的航线,带上土黄,我们追。”

******

土黄并不知道自己的同伙已经被逮到,它只当楚乔和赵琉是信了它的话,履行承诺去找布尼安。

“向右,然后到第一个加速点。”

现在的兽语翻译变成了赵琉。

楚乔瞥了一眼星舰的驾驶员,后者微微点头,表示土黄没有指错路。

星舰中除了土黄偶尔发出指路的啾啾声外,整个客舱安静地不像话。共和国对于楚乔的支持力度几乎称的上有求必应,现在他们乘坐的这艘星舰,是军队最新研发出来的小型战斗舰,开足引擎,速度快的惊人,相比起来,土黄同伙开的就只能算是老旧的拖拉机。

所以,不过一个小时,“跑车”舰的雷达便侦测到了目标“拖拉机”的身影。

土黄的目光暗了暗。

楚乔心里咯噔一下,掩饰道:“前面的星舰似乎和我们是同一个路线。”

赵琉助攻:“能超过去吗?”

土黄闷着不吭声。

驾驶员摇头,“不行,这一片有暗礁,超不了,只能跟着。”

前面的运输舰仿佛也意识到身后有星舰跟随,在飞过这片暗礁后刻意转了弯。但土黄给的路线,是继续向前。

驾驶员投来询问的眼神。

是跟上,还是相信土黄?

如果相信土黄,失去运输舰带领,土黄很可能临时变卦,给他们指一个完全错误的航线。可不信任土黄跟上去,万一前方星舰是发现不对劲,刻意误导,凭借这对这片星域的熟悉,能将他们甩得没边儿……

楚乔深呼吸一口气,抬了抬下巴。

继续向前。

楚乔蹲下来,盯着土黄的眼睛,诚恳道:“你会是一个很好的下属,土黄。我们都希望一切向好的方向发展,希望商量出一个双方都接受的办法,你也是这样想的,对不对?”

土黄的爪子在座位上抓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啾啾。”

赵琉同声传译:“在前方右转。”

一个小时后,“跑车”到达目的地,好一会儿,“拖拉机”这才姗姗来迟。

在这时候,楚乔已经顾不得其他了,他的目光已经被不远处那一颗缓慢旋转着的,笼罩着迷离水雾的星球所占据,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扑通扑通地叫嚣起来。

传说中的圣地,到了。

第96章

显然,圣地的星港是手工DIY水平,一次最多允许一艘星舰降落,“跑车”的驾驶员小哥发挥出了上学时食堂抢饭时练就出来的究极卡位本领,抢险一步甩开后到的“拖拉机”舰,一头扎进了圣星。

驾驶着破烂民航运输舰的韩枫猝不及防地被土豪炫了一脸富,低骂一声,连忙跟上。

穿过空中弥漫的水汽和夜色,星舰飞快地下落,窗外的云烟雾绕不断朝身后掠过,再经过一段必要的缓冲,楚乔终于在几个钟头后,重新落在地面上。

“小心!”

刚站起身的楚乔随着倾斜的星舰趔趄两步,被眼明手快的赵琉扶住胳膊,这才免于“出师不利”。驾驶员连忙打开自查系统,一看,登时苦了脸:“谁修的这停机点——这地是沙地,舰身右侧陷下去了。”

楚乔与赵琉相视一眼,心头先有两分不妙。

还好两人体能都不错,纵然不易,在终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后成功着陆。只是,踩着细碎的流沙,楚乔环视周围,只是一眼,便被这圣地的“寒碜”惊得说不出话。

这哪里是凤池在回忆时提到的天堂之乡?

美景没有半分,倒是绵延无尽的沙土和时不时刮来的狂风,以及不依不饶往鼻腔里钻的砂砾更加有存在感些。眼前一周一望,黄色望不到头,配合着漆黑的夜色和不断侵入四肢的寒意,这地方,连以艰苦着称的赤沙星都不如。

难道这就是土黄所说的“不好”?

楚乔心头沉了沉,一转头,突然发现驾驶员小哥正双手扒拉着舱门,整个人像是快被吹走的、顽固地贴在墙边的报纸,他的表情万分惊恐,想说话,却只有嘴在动,声音早被呼啸的风压下去。

偏偏楚乔和赵琉,包括那只狐狸都表现地格外自然,这画面,活像是被隔成两个不同的空间。楚乔忍住笑,友情地一跃而上,将可怜的小哥从门口“撕”了下来。

为安全计,驾驶员小哥只好乖乖地待在舰舱里,待楚乔离开后重新关了门,也隔绝了凛冽寒风的侵扰,望着对方来去自如的背影,这位精挑细选,综合能力拔尖的舰长郁闷地锤了锤自己虬结的臂膀。

被刺激到的小哥不知,这位在他面前淡定自若的楚先生还没帅过三秒,一转头,就被另一艘降落的星舰卷起的沙尘呛得差点咳出肺。

晚来一步的韩枫抓住楚乔等人这适应的空隙,用极度危险的方法强行降落下来。打开舱门,冷着脸,大步朝土黄走来,劈头盖脸便是一声质问:“你疯了吗,带他们回来?”

以上兽语继续由尽职尽责的赵琉翻译。

土黄瑟缩了一下,又迫使自己鼓足勇气。

兽语?楚乔望着这位气势汹汹的男人,稍微一琢磨,心中便对他的身份有了几分猜测:根据凤池的说法,圣地一共有五只圣兽,其中有一只是布尼安的铁杆拥簇,八成就是这一位。

赵琉不动声色地将韩枫挡开,楚乔趁机护住土黄,这默契的配合又令韩枫气的呕血。

被保护的土黄安了心,气焰重新高涨起来:“我、我是为了老大,才带他们来的……你别不识好歹!别拦着,让我带他们去见老大。”

楚乔猜测这韩枫被“猪队友”气的够呛,好半天才从喉咙眼里挤出一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面蹦:“你、个、蠢、货!

最后一个字落下,韩枫闪身就朝楚乔迎面扑来。作为较弱的那一个,楚乔几乎每一次都能受到优先的招待,久而久之身体几乎形成条件反射,肩膀后缩,重心下移,火石电光间,他的手中便出现一把匕首,在韩枫扑过来的瞬间,匕首已经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兔起鹘落,不过数秒功夫。

赵琉提溜起目瞪口呆、脸色大变的土黄,一只手堵住了它的嘴,又佯装淡定地收起那颗扑通直跳的心脏,也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骄傲,反正,这复杂心情混合着得瑟,不经意间就从眉梢和眼角荡了出来。

韩枫的目光落在楚乔的寻龙匕上,就再也移不开。

楚乔淡定地收回这把来自赵琉的高仿货,不但不介意韩枫近乎赤裸的目光,甚至还刻意露出匕首上的花纹,“帮助”韩枫看清楚。

韩枫八成也曾见过布尼安那件从魔龙遗物里得到的“宝贝”,故而在当看到这把花纹几乎一模一样的匕首时,目光中的惊骇直接地无法掩饰。

楚乔敏感地抓住这关键的一瞬间,抓住韩枫这心房动荡之时,当机立断道:“我们的确没有恶意,何况,这是你们的地盘,不是吗?”

韩枫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他深深地看了楚乔一眼,闷声道:“这东西,你是从哪里来的?”

楚乔当然不会回答,只是满含深意地笑了笑。

韩枫妥协:“跟我来。”

不与韩枫发生正面冲突,这不但是楚乔答应土黄的条件,还因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智取就不必用武力的手段,可当韩枫一路准确地带着楚乔越过沙丘,踏上平实的土地时,楚乔不得不庆幸自己的决定——对方的存在令他们省了许多不必要的功夫。

“这里以前是圣泉。”韩枫见楚乔四处打量,干脆出言介绍。

楚乔顺着韩枫指的方向,看着这片位于黑土之上的小沙潭,沉默了片刻。这沙潭周围的确有白色石头砌出装饰的景观,可没有泉水,加上风的侵蚀,那华丽繁复的装点如今只好灰头土脸地耸立着。

这里没有任何的灵力,更没有非自然现象。若不是上空残存的、没有消散的水汽和地表上一片荒芜于无声处诉说着这颗星球可能存在的美好曾经,眼前的一切,恐怕只会让人觉得这颗星球“死”了。

这还是为魔兽们提供力量源泉的圣地吗?

楚乔说不清此刻到底是什么心情,在来之前,他对土黄所谓的“不好”早已经做了各方面的应对准备,可眼前的这一切,仍然还是出乎他的意料。

熟悉的剑、布尼安的断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婴幼儿奶粉,楚乔原本以为自己会在圣地找到一些答案,却不曾想,答案一个没有,还又添了新的疑惑。

他问韩枫:“布尼安在哪里?”

按照常理,作为这片土地的主人,布尼安在他们踏进圣地的那一刻,就应当知道陌生客人的到来,尤其是这群客人是敌是友尚且难明。

可事实是,他们一共在沙地里走了快一个钟头,来到了圣泉所在的偏中心位置,但布尼安就和失踪似的,别说露脸,连个声讯也无。

难道说布尼安不在?中计了?

楚乔悚然一惊,目光凌厉,下意识朝韩枫望去。

韩枫简练道:“就在前面。”这话听不出情绪波动。但从他越来越快的步伐来看,布尼安的销声匿迹也对他产生了些影响。

脚下黑色的土壤向前绵延而去,韩枫的脚步跑了起来,在不远处,坐落着一栋简陋的建筑。

这屋子看上去有些年岁,墙壁上裂出一道巨大缝隙,只一层,奇形怪状的,不像是典型的结构,倒像是人工做成的洞穴。

“老大!”韩枫的身影被洞穴“吞噬”,旋即发出一声惊叫。

楚乔与赵琉对视一眼,带着土黄,三两步冲了进去,甚至来不及警惕这是不是陷阱。原地到洞穴的距离不长,只是眨眼的功夫,楚乔便见到了阔别几月的布尼安。

见布尼安的第一眼,楚乔终于明白土黄和韩枫愿意松口,愿意带着他们前来,不是它们被他说服,而是布尼安的状况,真的到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程度。

他仿佛一瞬间老了二十岁。

魔兽和人类在年龄上的概念是不同的,楚乔或许不太清楚这个世界“力”的运作方式,可黑猫自身的经历已经可以说明,只要“力”不散,无论魔兽自身多少岁,所幻化出的模样都没有差别。

除非作为根源的“力”受到了损毁。

韩枫跪在布尼安身前,无休止似的呼唤,听到楚乔等外人的脚步,他警惕地抬起头,下意识用身体护住布尼安。

大概是楚乔方才那一招给他的印象太过深刻,又或许是布尼安出乎意料的昏迷让他下意识进入应激状态,韩枫像是一头护卫领地的凶兽。但这时候,楚乔也没有时间和他多说,沉声呵斥道:“想让他活命就闪开。”

赵琉趁着韩枫迟疑的功夫,已经上前握住了布尼安的手腕。

韩枫骇然:“你们干什么?”

他想要扑上去,却被楚乔拦住,一来一去,赵琉已经将一道灵气渡入布尼安的身体中,旋即又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飞快地松了手。

虽然只是一点点用来“重启”的灵气,但用在布尼安身上,赵琉仍然觉得浪费。他冷哼一声,从翻译变成了保镖,黑着脸将韩枫轰走。

韩枫这时也没心思再干别的了,他弃了楚乔重新回到布尼安身旁,屏息凝声。只见布尼安眉心间动了动,然后缓缓睁开眼。配合着那一头灰白的、失去光泽的头发和额头上的细纹,陪着这幽暗的气氛和洞穴外呼啸的风,颇有几分千年古尸重新现世的恐怖感。

“你……”布尼安的目光落在赵琉身上。

韩枫侧耳轻声问:“您说什么?”

又是几个难辨的字符。

楚乔皱着眉,他正想趁着布尼安清醒的功夫问话,还没行动,便见土黄犹如被烫着的蚂蚁一般,“吱”地一声蹦了起来,与此同时,韩枫的面色也变得煞白。

什么东西?

只见韩枫瞬间从地上弹起来,一阵风似的朝“洞穴”内刮去。

赵琉在他动的瞬间便紧紧跟上。韩枫没有拒绝他的跟随,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时间在意。这洞穴不深,如果说布尼安所在的位置是“客厅”,那么韩枫的目标方位,就是最里层的“卧室”!

还有别人?

赵琉瞬间想起了紫微星超市里令土黄落网的婴幼儿奶粉,难道说,布尼安真在这里养了个孩子?可如果仅是一个孩子,韩枫用得着这么紧张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韩枫冲进卧室,小小的婴儿床里,绵软的沙发,还有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那熟悉又恐怖的声影!

赵琉靠在门口,双手环绕在胸前,眼睁睁看着韩枫翻箱倒柜,就这样看着韩枫的神情从担心进化到濒临崩溃,火上加油道:“都是小孩的东西?”

他顿了顿,语含深意:“你们不会因为生不了孩子,偷了别人家的养吧?”

这话落在韩枫耳朵里,犹如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像是一根被点着的炮仗,咬着牙道:“孩子?”

抬起头,双目中饱含的愤怒情绪凝聚:“什么孩子,都是因为它,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它!”

赵琉:“你说什么,什么意思,‘它’是什么?”

短暂的时间让韩枫从惊骇中恢复过来,他说:“你们不是很想知道圣地为什么变成这样吗?现在告诉你,都是因为那个东西。老大昨天还没有虚弱成现在的程度,今天就……”

那个东西,是修炼了邪教功法魔头?

这是赵琉的第一个想法,就他所知,的确有些修魔者正道不走,搞些邪魔外道的玩意儿,譬如用童男女的血肉炼丹,掠夺旁人的灵根,用特殊手段吸收旁人功法的,似乎也不少见。

但如果真是十恶不赦的邪魔的话,怎么会出现在圣地中,难道说是布尼安想要通过豢养邪魔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短短数秒,赵琉脑海中已经转了数个念头,脸色跟着严肃起来。

韩枫想起什么,打了个寒颤:“它什么都要吃,它能吞噬一切,圣星上的‘力’、所有的‘力’,都是它的食物。吃完了‘力’不够,它还想吸收我们体内的力,老大不让它碰我们,他自己成为了它的供养者。那天,那天我采买的时候碰巧带了几颗糖回来,它不但吃了,消停了多半天。我就想再买点吃的回来……”

这就是专门去紫微星采购的始末?

“不行。”韩枫深呼吸两下,振作起来,“不能再放纵它了,圣星会彻底被它毁了。还好它爬不出圣星……”

圣星尚且如此,韩枫想象不到这东西去了别的星球会造成怎样灾难性的破坏。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

赵琉敏感地注意到了这个“爬”字。

“我也去。”他斩钉截铁。

赵琉问:“你说的那个东西,它会去哪里?”

韩枫:“它一定饿了,是出去找东西了……饿了,它需要能量……”

星舰!

赵琉一声不吭,飞快给楚乔留下几句话,便拽着韩枫一起,朝星舰的方向奔驰而去。

******

星舰内,无聊地练起了广播体操的小哥,忽然听到一声诡异的咔擦声。

下一秒,系统自动播报:“请注意,舰体损毁:10%。”

驾驶员:“???”

他循着系统的提示,打开内置的探测,画面上突然出现一条黑色细长的虫子,圆脑袋,大眼睛,好奇地盯着被打开的探头。

……蛇?

第97章

驾驶员小哥愣了一秒,机械地将“星舰坏了”和这条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蛇联系在一起。但只是一瞬,他又暗笑自己脑子被风吹坏了——这么大丁点的蛇,能做什么,还真能把星舰咬坏,那蛇的牙是合金做的?

等等。

小哥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上句话里有个大bug,脑子被风吹坏了……这么大的风,这蛇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么?

想到这一茬,心头仅有的那点轻敌也没了。小哥二话不说,猛虎扑食似的埋进操作台密密麻麻的按钮里,找到“休眠”模式,摁下。瞬间,一道厚厚的防护壳从星舰的侧面探出来,原本倾斜在沙地的舰身猛地一震,骇得小哥一把抓住扶手,这才好歹没摔个滚儿。

这下好了吧?小哥松了口气。这好歹是顶尖的星舰,研究者们在设计时考虑了各种可能的情况,尤其是安保方面下了不少功夫,就单说这防护罩使用的材料,就是从上千种里挑选出来的,坚硬度、延展性,样样不缺。

有了防护罩的保护,小哥安稳地缩在舰舱里,连那一点点对黑色小蛇的好奇心也被自己强行摁下去了,端是一副雷打不动的架势。

只是很快,小哥就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星舰舱内的确是最安全的位置没错,可……星舰也不保险了呢?不过几分钟,熟悉的系统播报声又在耳畔响起:“请注意,防护罩受损,请及时进行修复。”

卧槽?小哥脸彻底僵了,他呆滞了两秒,瞬间像是被烫了屁股的猴子一般,蹦到操作台旁,“自我检测,报告结果。快点!”

操作系统无论在何时都是一副不疾不徐地腔调:“请稍等。”

小哥哪里还敢等?连忙停止自查系统,在收回防护罩的同时按下启动键,他想这蛇既然是从地下冒出来,那星舰飞上天,总能将这东西甩脱了吧?谁知道,这系统温柔地告诉他,星舰动力源损毁,无法启动。

这是要命啊!小哥苦笑着,趁着这当头,回忆自己在一周之前例行写的那封遗书,在确定该交代的都交代之后,他深吸一口气,在倾斜的舰舱里找了个空座位坐着,生死未知,他连广播操也不想做了。

但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小哥充分认识到什么叫“自作多情”,什么叫“想得多”。那蛇在啃开星舰底部后,又孜孜不倦地向另一侧进发,多一眼都没给他。听着耳畔嘎吱嘎吱的声音,小哥先是觉得牙酸,听习惯了之后又莫名其妙地想,这蛇啃星舰,是不是和他们吃蛋糕一样?

就凭着这丰富的想象力,小哥硬是撑到赵琉来还没崩溃。靠着座位避着风和沙尘,顽强地活了下来,想想真是感动圣星。

赶到现场的韩枫瞅了一眼一旁自己那被肢解后嫌弃地扔在一旁的运输舰,再看看眼前这被重点享用的“豪华超跑”,忍不住暗骂一声那玩意儿一声势利。

“在,在下面呢。”小哥看赵琉像是在看救世主,他刚想和对方商量是用包抄还是诱敌深入,就见对方一声不吭地上前,将艺高人胆大发挥到极致,手一伸,将那东西捏在手里。

小哥差点叫出声。

赵琉皱着眉,盯着手上黑瘦的玩意儿看了几秒,嫌弃地下了结论:“真丑。”

只是嘴上说着丑,却没打算将这蛇交给韩枫的意思。小黑蛇约莫醒来后还没见过赵琉这么阔绰的人,浑身上下都是“好吃的”,还放开让它吃,就算骂它丑,这蛇也忍了,乖乖地待在赵琉怀里。

能不乖么,赵琉想,要不是见这东西顺眼,又瞧着它饿得可怜,他何时这么好心放任对方吸收他的灵气?

这画面,韩枫吓得够呛:“你没事吧?”

关心没多少,惊骇倒是满腹。要知道老大那副模样,全是放任这蛇近身闹得。用个不恰当的比喻,这东西就好像是吸尘器,只要被它挨着,体内无论有多少“力”都留不住。

赵琉瞥了他一眼,没好气:“死不了。”

低头看了怀里的东西一眼,赵琉更是冷着一张脸——又是蛇,从圣地里冒出的蛇,再加上这东西这副欲求不满、八百年没见过灵气的模样,八成又和那条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魔龙有关。

“罪魁祸首”吃了几周的“垃圾”,总算吃到一顿正餐,幸福地闭上眼睛,打起了小呼噜。

韩枫:“它……会睡觉?”

这话说的,赵琉反问:“你饿着肚子,能睡着么?”

韩枫:“饿肚子?”他只觉得这蛇一直都在吃。

赵琉:“你吃肉,但别人一直给你喂沙子,不能消化,你能不饿吗?”道理就是这样,灵气是这条蛇的食物,但圣星灵气本来就不多,吃完了就没有了,布尼安等人体内倒是又存货,可“力”就那么一点,于是这东西就只好饿着,饿得受不了,就只能啃星舰过过嘴瘾。

低头看了看走错世界的小可怜,赵琉想起布尼安手中那把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剑,由此,那传说中魔龙的来历,也就好确定了。

赵琉转身要走,却不曾想一直着急着脚步不停的韩枫突然踌躇了起来。

“有话就说。”

韩枫眸光闪烁,“你真的和布尼安所说,是魔兽之王吗?”

跟在后面的小哥没站稳,一个马趴摔了个脸着地。

找到“魔兽之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令布尼安骄傲的事,但后来赵琉毫无留恋地和他掰了,这关系有些像分手之后的前任,分道扬镳后,布尼安不但不提赵琉,还不许下属提。韩枫作为心腹之一,虽然早时一直在帮布尼安管理着别的星球的魔兽,但影影绰绰还是听到过一点消息。

这件事对布尼安的影响比他自己估摸的大得多,至少,在发现圣泉里的蛋莫名孵化出一条黑蛇的时候,布尼安欣喜若狂,嚷着这才是真正的魔龙之后,这一回他要亲手养大,令它永不背叛。

结果呢?这颗希望的种子变成了催命鬼。

赵琉单手将人拎了起来,嗤笑一声:“不是。”

又觉得不够,加了一句:“神经病。”

自由不好么?非要给自己找个王?

驾驶员小哥吃着沙子,听了这一通找不着头脑的爱恨情仇,终于被赵琉拎了回去,虽说被这诡异的建筑风格吓了一跳,但好歹不必受冷风吹。

楚乔在土黄防备的目光中,终于等回了赵琉,和一条黑色的小蛇。

见到这蛇的第一眼,楚乔简直不受控制:“你刚才是去生孩子了吗?”除了颜色不一样,这蛇简直和赵琉是一个模子刻出来。

赵琉嘴角一抽,下意识想撇清关系,手一松,那蛇这样吧唧一声,摔了七荤八素。被这狠狠一下摔醒的小蛇摸不着头脑,晃了晃脑袋,抬起头打量四周。

土黄下意识退了一步,但谁理它呢,小黑蛇自从发现楚乔,眼珠子不转了。

赵琉脑仁疼,又来了,每次都这样。

不过,这一次似乎又有些不同。如果说往日的万兽迷属性是单方向的,楚乔莫名其妙就被魔兽们追着跑,但这一回,楚乔好像稍微明白点原因了。

似乎只是一对眼,楚乔几个月的惴惴不安消失了,满心满腹都是:这蛇怎么这么熟悉,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又想,这小东西是不是饿了,怎么看起来这么瘦弱?

它想吃什么?

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这样想着,就对小黑蛇伸出了手。

“吱——”在土黄拉长的惊恐叫声中,楚乔成功将这条带来腥风血雨的蛇捧在手里。

然后……什么事都没发生。楚乔没有像布尼安那样瞬间老二十岁,也没有被吸干灵气,相反,被手心里的小东西亲昵地蹭了蹭,他心情大好。

赵琉非常不满,心想这东西还没他可爱,楚乔怎么就这副模样呢。只是这人心里郁闷,又不敢直说,只好拿其他人撒气,伸出脚踹了踹躺在地上的布尼安,在土黄两兽愤怒的目光中道:“装什么睡,该你交待了。”

布尼安撑着想起身,韩枫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他,借着这点支撑,他坐了起来,只是看上去仍是一副大病未愈的模样:“你都知道了……”

赵琉:“这东西哪来的?”

布尼安的表情很奇怪,由于受伤,说话也慢吞吞地:“说起来,这蛇还和你们有些关系。”

楚乔:“什么?”

布尼安没有直说,反而问:“你们知道这块地为什么叫圣星吗?”

楚乔等人自然不清楚,布尼安也没打算等他们回答,自顾自地道:“它是远古魔兽大陆所保留下来的最后一块大陆。”

远古是什么样子?人类有许多种猜测,有人说是大海汪洋,有人说是一片混沌,但在布尼安看来,远古就是另一个世界,那是属于魔兽们的世界。那时候它们支配这片大陆,它们划分自己的领地,没有人类,也没有生产,它们靠着自然的馈赠而活,捕猎是常态,争勇好斗,朝着魔兽之王的位置发起进攻也是常态。

魔龙无疑是这群魔兽中的异类。没有兽知道它从哪里来,也没有兽知道它为什么能有着超乎想象的强大力量,反正,它一出现,就很快结束魔兽们内部的纷争,成为唯一的王者。和其他登顶之后就丧失锐利的魔兽们不同,这位魔龙王具备着其它兽不曾有的宝贵精神,它强大自信,锐意进取,又懂的平衡各方能力,沉稳、可靠。

这是一位天赐的领导者,他将内部注意力成功转移到广袤的天地中,魔兽们被它描述的无限可能晃花了眼,卯着劲儿向外探索。内部各个势力的魔兽们因为合作而消弭争斗,外部的世界让它们看到无数可能,作为这一切的推手,在这几百年中得到前所未有的崇敬,被抬上一个无比崇高甚至神圣的位置。

然后,戛然而止。

“它是怎么死的呢?”楚乔轻声问。

布尼安抬起头:“死在下属手中。你知道,魔兽们为什么体内会有‘力’吗?你知道为什么圣兽为什么能变成人吗?”

楚乔耐心地陪着布尼安玩这追根溯源的游戏,他问:“怎么说?”

布尼安:“因为魔龙。”

楚乔有些不明白这一切有什么关系,只是此刻,赵琉却是突然想到什么,脸色大变。

布尼安已经公布了答案:“它们吃了魔龙的尸体。”

楚乔:“等等,你是说魔兽们的特殊能力,不是一直都有,而是因为魔龙的尸体。”那么按照这个逻辑,圣兽们岂不是——

“没有错,五只圣兽的直系血亲,就是当年杀死魔龙的罪魁祸首。”

布尼安面上的表情变得很奇怪,有讽刺,还有愤恨。楚乔沉默了片刻,他似乎能想象布尼安得知自己一直以来的偶像葬身在血亲手里,而自己丝毫不知,依旧享受着偶像死亡红利的那种愧疚,就好像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是个小偷,是个背叛者,在不知不觉中吃着沾满血腥的馒头。

布尼安强迫自己调整了情绪,说:“因为它们渐渐意识到,它们的王在利用它们。”

所谓的星辰大海只是骗局,它们的王并没有打算带领它们走向永恒,它只是利用它们寻找一样东西。那样东西是什么,没有兽知道,所以逐渐传出了各式各样的传闻来:能长生不老,能获得至高无上的实力……

赵琉忍不住插嘴:“它是在找回家的路。”

布尼安的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是。”

“除此之外,它的下属还发现,它们的王在变弱。”

这是因为这个世界无法提供魔龙维持修为所需要的基本能量,楚乔心中补充。

布尼安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还有一次,魔龙受伤流了血,它们偶然间碰到了那血……”

具有魔力的血液,虚弱的王者,贪婪的属下——潘多拉盒子开启了。只可惜,那条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的龙,大概没想到自己会以这个死法,永远留在这个陌生的世界。

楚乔想到了寻龙匕,寻龙寻龙,那龙是否知道有人在寻它?

这话题太压抑了,楚乔不想再继续,他执拗地将话题转了回来:“那蛇呢?这条蛇是怎么来的?”

布尼安:“它从圣泉中的蛋里钻出来。”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楚乔:“……是你的血滴在了蛋壳上,孵化出了它。”

第98章

布尼安的回答的确出乎意料,但见到小蛇第一眼时的特殊感应,又让楚乔觉得这回答没有虚假到标点符号也不能信的程度。他的血?难道是因为血中的灵气?或者说在赵琉化形时,自己沾了他的光,血液中有了点龙族的“味道”?

楚乔又下意识思考布尼安说这话的目的,担心他伤害小蛇?还是,有什么别的念头?

布尼安将那日的经过形容一遍,他倒没有说谎,等黑蛇孵出来后,他琢磨过原因,一项项排除干扰因素后,是蛋壳上残留的一点血红给了他答案。

楚乔:“你想说什么?”

布尼安唇角动了动,他的目光停留在缠绕着楚乔手腕玩着幼稚游戏的黑蛇:“你打算拿它怎么办?”

楚乔顺着布尼安的目光,同样落在小蛇身上,大概是错觉,他竟然从布尼安的语气中听到一丝颤抖,他将问题抛了回去:“你说呢?”

布尼安惨笑:“你们会杀了我,否则没办法交待。但它是无辜的。”

楚乔没有说话。

布尼安却把这当成无声的拒绝,支撑着他的无形支架失效,他整个人也散了下来。韩枫不忍地转过头,没有说话,他隐约间猜到布尼安绕来绕去,讲了许多古,甚至不惜将血亲们掩盖的肮脏掀起来,就是为了最后这一句。

他知道自己这次被抓住,就再没有重新再来的可能,所以他趁着这能够面对面交流,抓住楚乔这条线,拼命为那条黑蛇找出路。可问题是,对方愿意接手这个麻烦么?

楚乔反问:“为什么?”

他有些无法理解布尼安的执念。

布尼安沉默片刻,决定实话实说:“只要它活着,我们就还有希望。”

哪怕黑蛇的出现让布尼安的计划付之流水,哪怕被楚乔两人堵在家门口,功亏一篑,他还仍然没觉得自己有错,他抢先驱赶人类,占领星球没错,和洛克菲之类操纵政治,挑拨离间,也没有错,他所有的一切行为,都是为了魔兽们的未来。

历史只论成败,不道是非,他只是输给了偶然。

楚乔突然问:“魔兽们真的会衰弱吗?”

布尼安一怔,下意识点头。

“那你准备等我将它养大,再被你们杀死,吃掉尸体吗?”楚乔的语气冷静又克制,奈何这话锋利如刀,像长了眼睛,刹那间奔着布尼安的心窝子扎去。

一群贼偷了鸡觉得好吃,消化了还觉得不够,转回去发现鸡蛋,准备将鸡蛋孵出来,养大了继续煲汤。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果然,布尼安脸上血色尽失:“不,不是这样,我是魔龙王的拥簇,我怎么会伤害他的后裔……”

楚乔冷冷地打断他:“我不会伤害它,也不会告诉它任何事。如果真如你所说,魔兽们将在未来的二十年内衰落,我会护着它们。”

但,最多也就是这样了。

布尼安听懂楚乔的意思,嘴角颤动,回光返照一般地变得激动起来,他的声音嘶哑又凄厉,“你不能这样做,魔兽们没有了‘力’,它们要怎么生存下去?”

“它们——本来——就不应该有。”

如果不是那一条误闯入异世界的龙,如果不是有它的带领,在正常的历史进度中,魔兽们会和地球上的恐龙一般,在某次极寒或者火山喷发里销声匿迹。

在任何时候,说真话都是让人讨厌的,楚乔在这一刻,完美地扮演了这个讨厌鬼的角色,他多说一句,布尼安眼中的眸光就暗一分,最终,他像是一个被压弯的弓似的,弹了起来——

“你们也会和魔龙一样,异世界来的人,最终都会死在这里,这也没有关系吗?”

灰白的头发,布满褶皱的脸,布尼安此刻的模样,就好像楚乔曾经在地铁上见过乞讨者,可直到这时候,这人还在执拗地和他谈条件。

忽视在场被布尼安这句话震惊得目瞪口呆的其他人,楚乔显得异常淡定:“不劳您费心。”

这天,成功被楚乔聊死了。

赵琉上前绑了布尼安,韩枫和土黄也没有反抗,总之,楚乔担心记挂了几个月的布尼安终于落了网,喜悦没有多少,甚至没有想象中“大松一口气”的感觉,听着窗外的风沙肆虐,楚乔只觉得心底发沉。

他搜了整个“洞穴”,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那把从魔龙遗物中得到的剑。这剑虽和寻龙匕的模样相同,但名字缺叫“澜空”,根据道尊讲,这剑的主人是万年前一位天赋极高的大能所锻,先有澜空,后有寻龙,“寻龙”之后,这大能也失去了消息。

只是没听说这位大能的恋人是龙族。想到这里,楚乔才猛然意识到,这位以一己之力改变世界走向的魔龙,其实是条怀着孕的雌龙。

怪不得想尽办法想要回家。

澜空被楚乔扔给小黑蛇玩,本来这剑就是时灵时不灵,又被黑蛇“洗劫”过,现在只剩下一个好看的花架子,当作玩具倒是合适。

“这就……结束了?”

搜查过洞穴,捕获布尼安,一切好像都结束了。布尼安后续的处理也不必楚乔亲自出面,自然会有共和国和帝国两方商量着定罪,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至于魔兽们日后的生活,如楚乔所说,他会在接下来的时日里想办法护着它们,妥帖地为它们找到生存的办法,虽然难了点,但他还有二十年可以来谋划。

圣星的风沙如旧,星舰被小黑蛇当饼干吃了,他们一时间离不开这里,通讯信号也时有时无,无奈,只好待在原地,等着外面的人前来救援。

小黑蛇又有点饿了,它耷拉着赵琉的胳膊上吃午饭。

按说这点灵气赵琉还不放在眼里,但今日不知道怎么回事——大概是周围空气中一点灵气也无,在“哺乳”过小黑蛇后,赵琉突然眼前发黑。

他坐在地上休息了一下,缓过劲儿来,没声张,伸手将小黑蛇拎起来,离自己远点。

又过了几个小时,驾驶员小哥饿了,肚子咕咕地叫唤。他有些尴尬,韩枫开口,提到他运输舰舱里还有不少采购来的人类食物,如果实在坚持不住,可以去取。

小哥自然不肯,何况他一个人也走不出门。

楚乔站起身,瞟了虚弱的布尼安一眼,带着韩枫一起,去星舰的停靠点一趟。结果到了目的地,却发现仓库里空空如也。

被骗了。

楚乔看了韩枫一眼,飞身原路返回。

回到“洞穴”,布尼安还是老样子,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只是身上象征性的绳索已经去掉,他闭目养神,赵琉躺在一旁,闭着眼昏睡,小黑蛇守在赵琉身旁不明所以,那一把玩具似的澜空剑,正握在布尼安手里。

楚乔没来得及想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他扶起赵琉,探了他的脉——无比虚弱,而且灵气似乎被什么东西“屏蔽”了,大概是布尼安捣鼓出来的澜空剑的某种用处。

楚乔眼前发白:“你把他怎么了?”

布尼安喘息:“别害怕,他没事,只是用一点小手段。”

“你想做什么?”

布尼安:“帮我打开魔龙留下的宝藏。”

看见楚乔惊骇的目光,布尼安深吸一口气,压抑住肺部的疼痛:“你没猜错,我的确只拿到了魔龙宝藏的一部分,还有里面……我进不去。”

“所以,靠你了,异乡人。”

黑蛇的孵化以及那把花纹一致的寻龙匕让布尼安坚信楚乔和赵琉与魔龙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外层尚且有内丹和澜空剑这样的宝物,更重要的内侧……宝物的质量可想而知。

楚乔:“魔龙是你的偶像。”

布尼安不理会楚乔这极具嘲讽的语句,沉稳道:“所以我要用它留下的东西,来拯救同族。”

楚乔没理会布尼安的远大志向。

布尼安被韩枫扶起来:“走吧。”

第99章

布尼安在韩枫的搀扶下起身,拂去衣服上的灰尘,带着土黄一起,朝“洞穴”的内部蹒跚。

他或许自信于自己的那点“小手段”,又或许是笃定楚乔不可能放弃魔龙的消息,总之,除了被拒绝时的那一点情绪外露,整个过程中,他都表现得足够淡定自若。

楚乔的确没准备跑,他将赵琉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低着头埋着肩,半扛带着人向前走。赵琉身体的重量都落在他身上,老实说,没多重,只是走了两步,又觉得这姿势极大地妨碍前进速度,于是干脆半蹲着,将赵琉当作人形麻袋甩上肩膀,最后,顺手将呆滞的蛇拎起来,塞进口袋。

等拖家带口地向前,这路虽然走得不容易,但心里却是安稳下来。楚乔心想,他宁愿抗麻袋,也再想不想再经历一次刚才那种“惊喜”了。

被打晕的驾驶员小哥平平地躺着一侧,伴着他的呼噜声,楚乔脚步,追着布尼安的方向前行。

布尼安的步伐并不快,楚乔没两步就追了上来,布尼安像是得了失忆症,忘记前一秒的争锋相对,随口介绍道:“这个地方在当时是魔龙的住所。后来魔龙死了,它的尸体也埋在了这里。这是禁地,被封了起来,轻易进不去,但是凤池它们以前喜欢来附近玩,每次都会被家长叫回去,痛骂一顿。”

“小时候——千年前,圣地不是现在这样,那时候很美,住着几十只魔兽。整体面积不大,所以几乎每只兽之间都认识。魔龙的传说是幼崽们的启蒙故事,旁的听多了不爱听,只有我抓着一只老兽刨根问底。”

布尼安也不管楚乔听不听,兀自说着,比起讲给旁人,倒不如说是他自己的在回忆:“那时候的几十只魔兽里,只有几头是圣兽。青灯是最年轻的那一只,他很强大,脾气也很好,我们都喜欢去找他说话,别的兽和他说话的时候,我就躲在后面……”

布尼安顿了顿,仿佛意识到自己暴露些不应该与旁人说道的情绪,闭了嘴。

楚乔却从布尼安絮絮叨叨的几句话里咂摸出了点意思——那些下属们不但在背叛之后守着魔龙的住所,还将魔龙的传说作为启蒙故事讲给下一代。

隐藏自己的罪孽情有可原,但将魔龙描述得无所不能……就有点意思。

八成是为了缓解心里煎熬,楚乔暗自想,后悔又害怕。

他们担心自己的卑劣的行径暴露,又害怕突然冒出一个和魔龙相关联的兽找它们报仇,终日惶惶不安。可这些只能掩盖在地底下,散发着腐朽臭气的秘密却不能轻易透露,只能埋在心底,期待着有一天,能随着它们一起消失在地底下。

唯一没料到的是,旁人听完故事就罢,布尼安这个脑残粉却行动力十足,真挖出了秘密。

楚乔将背上的包袱向上带了带,搂紧些,赵琉的头靠在他肩膀,这样近的距离,对方轻浅的呼吸变得存在感十足。楚乔这几辈子加起来还没背过谁,眼见赵琉身体又要下沉,连忙伸手拖住妖尊大人的屁股。

紧接着,楚乔感觉自己的肩膀被咬了一口。咬完,趴在他背上的男人又装起了尸体。

楚乔:“……”

忍住赠送一个过肩摔的冲动,楚乔用了两秒平静心绪,放下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尽职尽责地将注意力集中在正事上,他问:“那是你怎么找到的魔龙遗物?”

闷了多年,这时候布尼安就像一个有问必答的机器人,毫不讳言:“你也知道,听了故事,总是会忍不住去找相关的东西。”

就和看了好看的电影会去找评论,收藏周边一样,幼年布尼安开始收集有关那位传说中英雄的一切,对方用过的杯子、喜欢的花,他还翻找过当年留下的记录,从老兽们口中旁敲侧击。

只是魔兽们没有统一的语言,留下的最多是破碎支离的语句。但也在这一点点拼图的过程中,有了大收获:他找到进入禁地的方法!

“那时就算找到大概的位置,也没打算真的进去,直到身边老年的魔兽们一只只死去——它们活得比预计的还要短,第一只时,尚未觉察,等到第二只、第三只迅速衰老下去,才恍然觉得不对。”

布尼安:“那只喜欢喜欢讲故事的魔兽离开的时候,它拉着我的手,嘴里一直重复这是魔龙王的惩罚……惩罚什么呢?我迫不得已进了墓穴,发现那张和遗物搁在一起的悔过书才明白。”

楚乔静默了一秒:“悔过书?”

布尼安:“是,它们害怕有一天魔龙家乡的兽找来,发现真相找它们复仇。它们不敢动魔龙的遗物,又用兽皮写了悔过书,很多魔兽都按了爪印……”

“说不清多少年了,”布尼安说,“生殖、繁衍,几乎所有的魔兽身上都或多或少都有了‘力’,享受着这一切的同时,深入骨髓的亏欠感,一直都在。”

所以说,布尼安在见到赵琉这个魔龙的后裔时,心情格外复杂。有激动,有愧疚,他默不作声地将真相隐瞒下来,想用奉赵琉为主的办法作为补偿。

就算赵琉后来不愿意,两方翻脸,布尼安也表现出足够的容忍和退让。

楚乔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似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此刻的心情,下意识伸手将挣扎着想要从他口袋里爬出来的小蛇塞回去,这才恍然回过点神。

他问:“那你找到原因了吗,魔兽们虚弱的原因。”

“找到了,”布尼安脸上呈现出一种若隐若现的悲痛,“魔龙的骸骨经过万年的腐化……要消失了。”

如果说魔龙的血肉给了魔兽们“力”的来源,那么魔龙骸骨上不停的逸散的灵气,就是维持这一切的养料。现在,“汽油”即将耗尽了,没有了后续的供给,被改造的“车”们自然也就跑不起来。

楚乔低下头,那条小黑蛇趁着这个机会从口袋里爬了出来,仿佛是见楚乔没有反应,它得意洋洋地攀登上肩膀这高峰,又耀武耀威地站上了赵琉的脑袋。

这一次,楚乔突然就不想阻止它了。

还好小蛇什么都听不懂,楚乔心想。

说完这句话,一行人都沉默了。他们机械地向前,伴着隐隐约约的光亮和布尼安时断时续的咳嗽声,下了阶梯,拐了几次弯,昏暗的甬道终于到了尽头。

“到了。”布尼安说。韩枫上前,推开了沉重的石壁。光线倏然照进来,亮得刺眼。

“这是魔龙王的旧居。”

这里被高耸的石壁圈住,营造出另一个时空的错觉。偌大的空间里,只矗立着一座宫殿似的建筑,只不过,那高翘的廊檐塌了一半,富丽堂皇的朱红色脱落也只剩下斑驳。大概是有魔龙的骸骨存在,这一块地还保持着最后的生机,草木郁郁葱葱,张牙舞爪,但又不得不认命地盘桓在方寸之间。

楚乔顺着这一地青苔望过去,仿佛走到了玄天宗某个山头。

这熟悉建筑风格……

要说魔龙和上个世界无关,楚乔自己都不会信。

魔龙的骸骨被收拢,埋在庭院里。都说入土为安,可不知道多少年过去,风将泥土掀开,楚乔背着赵琉走过时,还能隐约看见半截残缺的骨头。

小黑蛇突然不闹腾了,也没有习惯性地朝逸散着微弱灵气的骨头上扑。

楚乔深吸一口气,对着骨头鞠了个躬。布尼安唇角颤抖,没有停留,继续朝内前行。

很快就到了布尼安获得内丹和澜空剑的地方。

那大概是宫殿的内殿,布尼安开了门,一行人踏了进去。内殿比想象中还要小,除了空荡荡的桌子外,没有多余的物品,或者说,东西已经被拿走了,内殿后,有一条通往地下的通道。

地下室的门紧闭,门上是剔透的深碧色,映着暗纹。看这考究的门,楚乔终于明白布尼安为什么笃定门后放着魔龙真正的宝藏——那门上,有禁制。

布尼安停了下来,侧身望着楚乔。

楚乔沉默片刻,缓缓将赵琉放了下来,靠在一旁。他上前两步,试探性地将手伸向那道足以决定未来走向的大门。

第100章

这一刻,布尼安忘记眨眼睛。他的目光黏在楚乔的手掌上,跟随那指尖,距离碧色之门越来越近——“哗。”

一股轻柔的力量阻隔在楚乔面前,无声却坚定地拒绝了这个同乡人的触碰。

这画面很奇异,周围人看不见这股无形的阻力,眼前所见,只是楚乔伸出去的手突然停住,而后保持相同的姿势不动。然后,楚乔手掌握成拳,收了回来。

演默剧一般。

布尼安失望地低下头,他以为楚乔这个异乡人不同,却没想到对方所得到的待遇,和他没有什么两样——他也正是被这股力挡回去。

而且无论他用什么方法,拳打还是脚踢,枪械亦或者澜空剑,那股无形的力一直在哪儿,相比起来,他像是一个仰望着橱窗里玩具,却无论如何只能干看着的孩子。

楚乔收回手,他和布尼安不同,对于这一次能成功几乎不抱任何期望,故而获得失败结果,倒也没多沮丧。他盯着眼前的门,仿佛透过这门,透过堪称温柔的禁制,看到了那只魔龙的影子。

那一定是一头温柔的雌龙,没有多数龙的暴躁脾气。她怀着孩子,却被传送来了全然陌生的世界。她带领着魔兽们渡过风霜雪雨,一边也在焦灼地寻找着回家的路。

她回留下什么东西?

打开这扇门,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楚乔转过头,就发现布尼安正在盯着自己,苍白的面孔,干裂的嘴唇,还有那饱含着祈求的眼神,都在无声地催促着他。

这一次,全然像是个乞丐了,楚乔心想。

楚乔站在原地,像是长在了这方寸之地上。如果,他说如果,如果他没听布尼安的唠叨,没陪着的对方回忆那些过去,布尼安在他心里就还是那个丧心病狂的恶兽,一眼都不值得他多看的那种野心家,他就能毫不犹豫地带着赵琉掉头就走——可,布尼安是吗?

楚乔低下头,默不作声地咬开手指,在韩枫惊诧的目光中,他面无表情地挤出一滴指尖血,用带着殷红的手指,再次朝着门伸了过去。

这种极具点家男频主人公风格的滴血认主的方式倒也不是楚乔别出心裁,既然布尼安说他的血孵出了小黑蛇,那同理,如果他真的跟魔龙有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这滴血……该有用吧?

魔龙很快地拒绝了楚乔这门“亲戚”,还将那滴血原封不动地退还回来。

楚乔怔在原地。

气氛一时间有点尴尬,还好小黑蛇实力挽尊,不知道从哪里伸出头,缠着楚乔的手臂吧唧将那血舔干净,睁大眼睛望着楚乔,就差直说“还要”。

楚乔收回手指,瞟了这漆黑的只剩眼白的蛇一眼,估摸着谁现在扒根草给这蛇吃,对方都能喊他爸爸。

楚乔盯着门上的暗纹若有所思,然后垂下眼,后退一步——这一回,是真的没辙了。

滴血已经是楚乔能想到的比较上乘的法子,就算布尼安再催促也没用——不是他不尽力,坦白说,楚乔和魔龙之间最大的联系,就是双方都是异乡来客。但都是异乡人,这区别也有些大:一个是实力顶尖的龙族,飞升的层次,另一个呢,只在玄天宗里待了十年,剑法就学会了两三套,修为连筑基期都没有,更别说禁制这种进阶的高级技能。

唯一点开的金手指是兽类好感加成,但问题是,他眼前要面对的是门,死物,不是什么卖萌撒娇打滚的魔兽。

布尼安察觉楚乔动作背后的潜台词,挣扎着上前,还好被韩枫扶住,这才没有摔个大马趴。

楚乔移开了眼睛。

然而,就在这时候,布尼安却不依不饶地来到他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仰头望着他。

“求求你,只要能打开这扇门,你要把我怎么样,我绝对不会有半分怨言。你也很喜欢魔兽,不是吗?有错的是我,其他都是无辜的……”

楚乔总觉得布尼安是陷入自己臆想的世界里,固执地不肯出来。挽救衰颓的魔兽,就是他给自己定的信念,是支撑他的支柱。

古人劝人顺应自然规律,可又说人定胜天,那么,到底哪一种才是对的?

楚乔避开布尼安:“接受现实吧。”

“不行,”布尼安执拗地打断,他拔高的音调中带着几分尖利,他说:“为什么要放弃?楚乔,你真的是没有办法了吗?赤沙星上,你收容了黑猫,收容了沙蝎,帮助噬血蝠找回孩子,在做这些时候,你在想什么,都忘了吗?”

楚乔想起地球上被豢养的动物们,没有说话。

这沉默点燃了布尼安的怒火:“好,就算你能妥善地安置其他魔兽,那它呢?”布尼安指着小黑蛇,“它怎么办?魔龙的骨头小时候,你们从哪里去给它找‘力’?就算找到,你们怎么能保证它长大的所需?”

“还有赵琉,越强大的魔兽越危险,他也是龙,他能活几年?”

这一番话说完,楚乔不得不正视布尼安,以一种全新的、完全不同的目光。他眉头紧锁,将布尼安一番话带来的悸动抛出心间,沉默不语。

为什么会这样呢?

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世界,又被那双被叫做命运的手推到这一步。

他不会上布尼安的当。

楚乔在心里重复,如果没有魔龙带来的意外,魔兽们或许早就不会存在于这个世界,现在所发生的一切,不说还债,说到底只是被拿走那件原本就不应该属于它们的东西罢了。何况,生死有命,对于魔兽朋友,他或许能帮一时,但凭他一个人,又怎么能帮它们解决所有的问题?又怎么能抵抗浩浩汤汤的历史洪流?

相反,如果真让布尼安找到为魔兽续航的方法,魔兽和人类接下来的关系,又会是一个难题。

算了吧。

就让一切停在这里。

楚乔不断地告诉自己,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嘴像是沾上了胶带,拒绝的、放弃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一句都吐不出来。

他眼前放电影似的划过黑猫、沙蝎、小蝙蝠和白狐的眼睛,它们亲昵地、信任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半点阴霾——楚乔深吸一口气。

“那把剑,递过来。”他听见自己说。

布尼安立刻将澜空递了过来,握着沉甸甸的仙剑,楚乔闭了闭眼,将剑柄上对准门口的暗纹。

韩枫小小地惊呼一声。

他发现,门上的纹路,和剑柄上图案的其中一部分一模一样!

两种花纹一对应,那扇门的暗纹突然亮了,死气沉沉的澜空剑瞬间被激活,在楚乔手上震颤,发出低沉嗡嗡声。

布尼安的眼中绽放出惊喜的光,但就在下一秒,这光芒蓦地熄灭——光暗,声停,一切回到了原点。

“怎么了?”

楚乔冷着脸:“方法不对。”

布尼安半口气卡在喉咙,忙道:“那怎么办?”

一只手横空将剑抽了过去:“让我来。”

布尼安僵住,躺在地上装昏迷的赵琉拿着剑,正笑盈盈地望着他。

幸好没有再耍什么花招,布尼安心有余悸。

楚乔将澜空交了出去。

赵琉转眼望向楚乔,那一双金色眸子仿佛在问“真的想好了”,楚乔一怔,心头浮现一丝暖意,他明白赵琉的昏迷是在给自己思考的机会,而赵琉这时候站出来,也无声地宣告着打算一同与他面对之后所发生的一切。

他点点头。

赵琉没有犹豫。在解决禁制这方面,赵琉虽然也没系统学习过,但他好歹多活了千年,在这方面比楚乔经验丰富得多。楚乔已经找到了图案这个重要的线索,于是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尝试。

澜空剑,不行。

加上赝品的寻龙匕,也不行。

小黑蛇搭配武器,还是不行。

还好赵琉耐心十足,一样一样地试过来,最终,是赵琉做赝品的手艺拯救了他,凭空用血滴一笔画出整个花纹,下一秒,大门轰然而开。

灰尘弥漫在光线中,所有人静了一下,花了数秒,才从一连串的失败中回过神。

布尼安扔了拐杖,歪着腿窜了进去。

楚乔连忙跟上。

门后的世界简单地难以想象,面积不大,约摸十几平米。可摆放的东西却让楚乔失去了语言——小号的床,一件件特殊材料制成的小衣服,在桌上的盒子里,楚乔看到了密密麻麻、被打磨光滑的木棒。

小黑蛇自发地扑了过去,咬着木棍磨牙,露出满足的呼呼声。

“宝物呢——”布尼安里里外外地找了一圈,也没找出个什么具有能量波动的物件儿来,“魔龙身前留下的宝物呢?”

没有人理会他。

楚乔随手拿起一本不知道由什么材料订起的书页,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娟秀的字体,前几页是魔龙的日记,从她降临到这个世界开始记录,到了后面,日记则全变成了给未来孩子的书信,开口的称呼都变成了“吾儿”。

布尼安的情绪已经频临崩溃。

他重复不停地找,一遍一遍地找,逼迫自己从这一屋鸡零狗碎的小玩意里找出那一件足够完成他英雄梦的物件,可惜,没有。

楚乔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为这件事加上一个合适的注脚。

或许布尼安从一开始就弄错了。

那一扇与众不同,让人费尽心思的门,的确保护着魔龙生前最重要的物件。除了怀在肚子里的孩子,就是这些作为母亲,悉心为孩子准备的小东西。

魔龙那时候已经开始虚弱了吧。

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孩子需要更多的灵气,周围的环境却逐渐无法供给,于是,她只好把自己的那一份也拿出来。

陌生的世界,如水的夜。她是否也会眺望夜空,在这片星辰大海中,寻找回家的路?到最后,生命力渐渐变弱,回家的想法也逐渐淡去,她不得不直面自己可能死在这世界的现实。

她害怕自己等不到孩子长大,所以在写日记时,落下的笔触,下意识就变成了对着尚未出生孩子说话的语调。

布尼安匍匐在地上,狼嚎大哭。那哭声中除了束手无策的绝望,还有深深的恐惧。

魔龙宝藏梦碎,也意味着他最后一点希望被打破。

远处的上空已经隐隐约约传来轰隆声。

布尼安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化身为虎,猛地朝那扇门撞去,走到这一步,与其落在人类手上,它宁愿死。

一双手凭空伸了出来,挡在布尼安身前。

“别急着死,”楚乔举起手中的日记,飞快道:“我们还有希望。”

只见那本日记的最后一页写道:

“吾儿,离家的3589天。妈妈终于见到回家的曙光!在大陆的最南边,妈妈发现了空间壁的松动,虽然不知道能不能穿过去,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弄去另外一个世界,但是为了我的宝宝,妈妈不能等了。晚上的时候,我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阿妮他们,他们的表情看上去很震惊,想来是舍不得我吧,我也舍不得他们。哈,这话可不能让他们知道,否则怎么保持我威严的形象呢?

如果能离开的话,阿妮他们会不会跟我走?这边的环境不好,不适合长期生存,给阿妮修炼的妖族功法进展喜人,说不定那边会更好。我好想早点见到你,妈妈留。”

楚乔读完这一段,沉默了一下,他忍住去探索“阿妮”是谁的欲望,也不去回忆魔龙死因,深呼一口气,继续向前翻,在前面的某页里,找到魔龙提出的回家的办法,他说:“澜空剑能够进行穿越空间,穿过去后,寻龙匕可以作为定位的手段。”

赵琉明白了楚乔的意思:“你是说,我们通过这个空间壁,将魔兽们都带回去?”

楚乔:“可以吗?”

他可还没有忘记,赵琉当时在赤沙星,将一群找上门的魔兽到处传送来传送去的本领。

赵琉摸了摸鼻子,咳嗽一声:“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想想又加了一句:“……那,回去之后,我走一趟玄天宗?”

门下弟子成婚是要给宗门报备的,赵琉没有直说,但楚乔却蓦地想到了这上面,刹那间从耳朵红到了脖颈。

赵琉心满意足地笑开了。

楚乔找到一个大大的口袋,将密室里所有魔龙悉心给小黑蛇准备的东西一股脑收好,打算留着等小蛇长大之后交给它。布尼安和韩枫连同土黄一起被绑了个结实,打了包。

关上门,离开。

恼人的风沙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橙色的温柔的光线从地平线照过来,楚乔抱着自己一滴血孵出的便宜儿子,赵琉提溜着布尼安等一串,两人步伐坚定地在沙地中朝前走。

远处,道尊穿着帅气的黑色西装,带着墨镜,靠在一艘星舰门口,等着他们。

夕阳的余辉洒在每个人身上,一丝暖意涌上楚乔心头。

他远远地道:“师傅,又有了新任务!”

道尊没好气:“又是什么幺蛾子?”

楚乔拖长了语调:“回——家——呀!”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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