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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暖阳 上——随便想到的

时间:2017-06-20 07:23:45  作者:随便想到的

 文案:

 
你见过凌晨三点钟的太阳吗?
 
见过,就是我噩梦惊醒之后你的睡颜。
 
无意间在网上看到这句话,让我想写下这个温暖的故事。只是非常简单的两个少年的日常生活,用我觉得最舒服的样子表达出来。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甜文
 
主角:凌远,许逸阳┃配角:许臻,李云海,蒋谦┃其它:校园,美食
 
第一章
 
距离父母的葬礼已经过去3周了。
 
凌远站在漆黑的客厅里,环顾四周。他在这个房子里出生,整整生活了17年,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出里面的每一个房间的样子,每一件摆设的位置。但如今,他觉得这个曾经被他叫做“家”的房子好陌生,里面他最熟悉最亲爱的人不在了,原来这房子有这么大、这么冷。
 
凌远无声地流着泪,直到浑身颤抖着脱力倒在沙发上。在这个沙发上,他曾经因为抢电视把爸爸不小心踢下了沙发,他记得爸爸并没有骂他不知轻重,而是站起来捶了捶腰,感叹儿子长大了,自己老了。凌远还记得当时妈妈正好从厨房端着水果走出来,笑着打趣爸爸抢电视输给儿子,不给吃水果。爸爸妈妈还有他的笑声在凌远的脑海里回荡了很久很久,最后伴着他入眠,就像前面很多个夜晚一样。
 
凌远的双亲是在不久前遭遇的车祸中丧生的,超载的大货车刹车失灵直接撞上了凌远爸妈的车。事故现场一大片的鲜血,惨烈得让人不敢直视,凌远的爸妈从车里解救出来的时候几乎粉身碎骨。凌远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的时候完全不敢相信,他来不及换衣服鞋子,就穿着拖鞋跑到马路上打车。当他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的已经是两具盖着白布的冰冷尸体了。医生让他不要上前核对死者,但是那毕竟是凌远的爸妈,他怎么能在入葬之前不看看他们。但是当凌远颤抖着掀开白布时,眼前的景象还是大大超出了他能承受的范围:血肉模糊的头部,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貌,只能从被雪浸透的衣服上辨认出确实是爸妈。那天是他们二人的结婚纪念日,爸爸特意穿了新买的西装,而妈妈则穿了漂亮的酒红色连衣裙,如今这两件衣服都已经凝固成了浓重的血浆黑色。凌远胃里面一阵翻腾,跪在停尸床边大口地呕吐起来,眼泪因为难受终于掉下来,凌远也从震惊当中醒过来,开始大声的哭泣。原来亲人离去竟是这样撕心裂肺的痛,痛到无法呼吸,痛到眼前一片漆黑。
 
爸妈的葬礼在亲戚的帮忙下结束了。凌远回到从前的家,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慢慢的从亲戚让他节哀顺变的话语中抽离。他拧开了台灯,从口袋里拿出从爸妈身上取下来的遗物:一条钻石项链、一块手表和一对已经磨花的婚戒。婚戒是爸妈一直带在手上的,凌远很小的时候牵着爸妈的手出去玩,就记得两人手指上的银圈圈,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手表是去年爸爸生日的时候妈妈买给他的生日礼物,爸爸一直都很小心的戴着,现在看上去还跟新的一样;款式简单的钻石项链是爸爸在结婚纪念日之前拉着凌远一起去买的,他说自己的拿不定主意,凌远一直被妈妈说眼光好,肯定能选出妈妈喜欢的款式。凌远当时还笑话爸爸一把年纪还害羞。这四件遗物从爸妈身上拿下来的时候沾满了血,凌远一点一点把它们洗干净擦干,用布包好放进口袋里。现在拿在手里,他觉得这四件东西折射的光那么刺眼,刺的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他双手捧着遗物,头搁在桌子上泣不成声。他的心当然是痛的,但是在亲戚们挤挤挨挨的葬礼上他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他看到很多很多的人在哭,突然就平静了。现在,就他一个人,只剩下他自己回味失去父母的痛苦的时候,他控制不住,他觉得自己最好也随他们而去,就不用受到这种心理上的折磨。
 
不知道过了多少个不知昼夜的日子,凌远在一阵钻心的胃痛中醒来。他打开手机,背光刺得他一下子又闭上了眼睛,再缓缓睁开,原来已经3天过去了,连同葬礼,他已经4天水米不进了。他颤颤巍巍地下床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模样他自己都快要认不出了:脸色蜡黄,眼睛肿的像是核桃,嘴唇周围的胡茬杂乱的生长着,头发像鸡窝一样堆在头上,身上还穿着参加葬礼的黑色衬衫,领口大开,皱的不成样子。这时候凌远好像听到每次打完篮球回来妈妈嫌弃的话语:“赶紧去洗澡,你看看你都脏成什么样了!”他鬼使神差的开始脱衣服,花洒淋下的水珠让凌远迷糊的大脑开始运转,他清楚地意识到,他还活着!这个想法出现在他的脑中的时候连自己都震了一下。前几天爸妈去世的打击让他整个人都被掏空了,他忘记了自己的存在,他忘记了他还要活下去。对啊,他还要活下去,他曾经想过要随着爸妈一起去死,可是当他拿起刀想要割腕的时候,爸妈恐怖的死相在他眼前一遍又一遍回放,他最终痛苦地丢下了刀。是爸妈的死太惨烈了,让他从心底深深的惧怕死亡。一想到停尸间里看到的画面,凌远便蹲下来止不住的干呕,酸水蛰的他喉咙痛,他只能含着眼泪忍住。
 
从卫生间里出来,凌远已经恢复成平常的样子。高挑的个子,青春阳光的脸庞,从小到大,他一直都是爸妈的骄傲,只是这几天消瘦了不少,脸颊有些凹陷。他戴上平时一直带着的平光镜,哭肿的眼睛看上去没那么突兀。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他要出门买点吃的。
 
虽然距上次出门不过3天时间,但是凌远觉得外面有些陌生。他走过小区门前的一排排店铺,突然想不起来他们都叫什么名字,明明以前他还给爸爸背过,赌赢了100块零花钱。一阵好闻的饭菜香冲进凌远的鼻子,刚刚阵痛的胃这会儿又叫唤起来。凌远抬头一看,是一家粥店。他走进去,咸鲜的米香味更加浓郁了。凌远看着菜单要了一份干贝排骨的生滚粥,找个位子坐下又发起了呆,他想起了有一次妈妈不在家,爸爸硬要露一手厨艺,结果煮粥全糊锅底的好玩事情,但是他的嘴角像是挂着一个千斤重的秤砣,怎么也笑不出来。正当凌远又陷在回忆里的时候,刚滚开的砂锅粥端到了凌远的面前,事物的香味暂时把他拉回了现实。粥很烫,凌远小口小口地吃着,慢慢地胃里面开始温暖起来,刚刚干呕的痛苦感消失不见,整个人舒服了很多,他的心情似乎也好了一些。
 
吃了饭回到家,凌远开始着手洗换下来的脏衣服。他以前也帮着妈妈洗过衣服,但是最多就是过过水,放到洗衣机里面甩干,真要让他从头完整洗下来,他还真有点为难。于是凌远开始看洗衣液后面的用量说明,看洗衣机的说明书,看网上洗各种材质衣服的注意点,都记在脑子里之后,他才真正开始洗衣服。
 
刚换下来的衣服没几件,凌远坐在小板凳上一会儿就洗完了,但是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腰已经酸的直不起来了。他咬着牙站起来,捶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端着盆子去阳台。阳台在他房间的外面,凌远走进去把合了三天的窗帘拉开,阳光照进来,凌远才看清楚自己床上的凌乱模样。床单皱的从床的一角掀起来了,被子卷成一团,枕头上已经被眼泪浸湿了一大片。现在正是夏天,前几天没开空调就睡了,估计床单和被子也都要洗了。凌远到阳台上晾好衣服,转身回到房间拆了被套和枕套,一把拉下床单,全丢进了洗衣机。他又把枕头和被子抱起来放到阳台上铺开,让里面的潮气散发出来。
 
一大通事情忙活完,凌远看着阳台上挂满的衣服和床具,突然像是被抽掉了全部精神,他摔倒在床上,眼泪又开始止不住的往外流。他找不到哭泣的原因,只是觉得窗外的风能一直吹进心里,冰凉冰凉的,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孤独。凌远长到这么大,第一次体会到了孤立无援的感觉。曾经他的身后有支撑他前进的力量,而现在支柱不在,他必须要靠自己的力量走下去,他突然感到害怕,直至今日凌远才看到自己的软弱。
 
往后的3周,凌远都在一种很奇怪的状态下面生活着。他把自己的生物钟调到正常的状态,白天像没事人一样做了好多让人完全想不到的事情。到爸妈的单位去了结他们的人事关系、结清工资;去咨询了律师关于遗产继承的事情,然后顺便让律师帮忙把房子过户到自己名下;联系了卖二手车的商家,把家里的车卖了;空出来的车库又找中介租给了别人。甚至,凌远还拿起了没有做完的暑假作业做起来,字依旧像以前一样写的漂亮工整。但是一到天擦黑,凌远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变得颓废又不知所措。他在这些孤独的夜晚学会了抽烟,伴着眼泪喝酒喝醉,在回忆里入眠,又在噩梦中惊醒。凌远开始不由自主地害怕黑夜,那些美好的回忆,都会变得狰狞,在黑夜里向他扑来,不断地折磨着他的心灵。
 
于是,为了逃避黑暗中的痛苦回忆,凌远想要找一份晚上工作的兼职。他清楚地意识到还有一周就要开学了,这份兼职必须在放学以后才能开始。他在各大招聘网站上搜索,又到24小时快餐店和酒吧去询问,终于让他找到了这样一家符合他要求的酒吧。凌远拨通了网上给的联系电话,约好晚上酒吧开门之后见见老板。
 
这家酒吧开在高级商场和住宅区林立的市中心,名字取得颇为简单,叫“沉醉”。凌远推门进去,发现这个酒吧跟他印象里面灯光昏暗声音嘈杂的酒吧完全不一样。虽然这里面也不能叫灯火通明,但是起码光线充足,黑色的灯罩投下的阴影又有一种深沉的质感。桌椅都是奶油白色的,干净又惬意。吧台和高脚凳倒是一顺溜黑色,又跟黑色的灯罩很搭。可能刚开门的缘故,店里面客人还很少,凌远走到吧台随意问了一个服务生,说自己是来应聘的,那个服务生让他稍等一下,他这就去找老板。凌远站了一小会儿,老板就过来了,他看上去很年轻,30多岁,看到凌远第一眼似乎很满意。
 
“老板,您好,我叫凌远。”凌远伸出右手。
 
“你好你好,凌远,坐坐。我叫梁辉,虽然这个酒吧是我在管理,但是你叫我老板,我还真有点不好意思。这里的人都叫我梁哥,你也这样叫就好了。”梁辉握住了凌远伸过来的手,示意他坐下谈。
 
“梁哥,我是来应聘的。我还是学生,没什么简历可以给您看,也没有工作经验。”凌远坦白交代。
 
“没事没事,我们本来找的就是兼职,学历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你只要保证满16周岁就好了。但是你是学生,学习不紧张吗,还有空半夜做兼职?还有你爸妈同意你这样吗?”梁辉看看凌远这样正气的脸,看上去不像是不求上进的差学生啊。
 
“这个是有原因的,但是梁哥,我能不能不说。但我向你保证,我的原因绝对不会给您带来任何麻烦。”凌远的理由实在不想说给一个陌生人听,他还没有恢复到可以毫无表情的去诉说爸妈的事情。
 
“行,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反正你每天按时来上班就成。要是真要闹出什么进局子的事情,我也可以应付。”梁辉看出了凌远的为难,虽然他向自己隐瞒了就职的原因,但是他从这个孩子的眼中看不到任何一点欺骗的痕迹。人都来了,那就帮帮呗。
 
“真的吗?那真的太谢谢梁哥了。”凌远尽量做出了笑的表情,但是这么多天没有笑过,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笑容能不能看。
 
“不谢不谢,我还要谢谢你能来帮我的忙呢。成,你明天比这个点早半个小时来就行了,反正我明天也在,我让另一个酒保带带你。”梁辉被这个明亮的笑容打动了,他已经对凌远百分之一百放心了。
 
凌远回家之后,径直走到书桌前坐下,他从抽屉里拿出爸妈的对戒,用绒布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然后把一直戴着的玉挂件从脖子上摘下来,一剪刀剪断了挂坠上的红线,把两枚戒指穿了上去,重新又带回了脖子上,而那块剪下来的挂坠和爸爸的手表、妈妈的钻石项链一起好好的收在抽屉里。做完这些,凌远衣服一脱,又是倒在床上睡了。
 
第二章
 
梁辉的“沉醉”开在繁华的闹市区,前来喝酒的人多是西装笔挺的商务人士,偶尔有几个女的,也都化着精致的妆,穿着得体的裙子和细跟的高跟鞋。凌远穿着酒保的制服,白衬衣黑马甲黑西裤,他有些偏瘦,但是腰板一直挺的笔直,穿上这身衣服更显得身姿挺拔,不禁让人多看两眼。
 
凌远正在跟着经验丰富的老酒保学习最基础的各种酒的名称和搭配,老酒保告诉他,配方复杂的鸡尾酒凌远可以不学,到时候全交给他就好了。凌远点点头,用心记下老酒保跟他讲的所有东西,这对他来说一点都不难,写在纸上的内容,看了两遍就都记下来了。
 
这时候有人推门进来,来人是个非常漂亮的女子,她身材高挑,大波浪卷发松松的披在肩上,墨绿色的一字领修身裙刚好显出她玲珑的锁骨和纤细的腰线,浓烈的红唇显得妩媚又动人。女子径直向吧台走来,坐在凌远的面前:“你是新来的吧,给我来一杯甜马提尼。”女子的声音略有些沙哑,但是出奇的好听。
 
“好的,女士,请稍等。”凌远转身到酒柜上去挑选要用到的材料,老酒保站在他旁边,一步一步的指导他怎么做。凌远学得很快,成品装杯,老酒保肯定地点点头。
 
“女士,您的甜马提尼。”凌远双手托杯,把酒递到漂亮女子的面前。
 
“谢谢。”漂亮女子举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露出了迷人的笑容,“不错。”
 
“谢谢您的肯定。”凌远没露出过多的表情,转身回去整理刚刚用过的酒具。
 
“嘿,我叫许臻,你叫什么名字?”漂亮女子开口问凌远。
 
“凌远,女士。”凌远整理好操作台,转过身来。
 
“以前从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
 
“是的,今天第一天上班,女士。”
 
“别女士女士的了,这个酒吧我常来,你要是老这么叫我,怪别扭的,叫我阿臻。”
 
“您是我们的客人,我这样叫您不好。”
 
“反正别在每句话后面加女士就好。”许臻喝了一口酒,歪着头看着凌远,浅浅的笑着。
 
这时候坐在窗口的男士举着酒杯走过来,他大大方方地坐在了许臻旁边,对着凌远说:“再给这位美丽的小姐一杯甜马提尼,算在我账上。”
 
“是的,先生。”凌远转过身,又在操作台前忙碌起来。
 
“这位先生,明明有人陪你来喝酒,又何必到我这儿来?”许臻心里有些不愉快,但是表面上没表现出来。
 
“这位小姐如此美丽,一个人喝酒岂不是太孤独了些,我和朋友常在一起喝酒,今天我就来陪陪你吧。”那男子丝毫没有退让的样子。
 
“您的马提尼,先生。”凌远把酒递到那男人面前。
 
“美丽的小姐,既然酒都已经备好,何不赏脸跟我喝一杯?”男子勾了勾嘴角,把酒杯推到许臻面前。
 
许臻微笑着举起酒杯放到嘴边,随后她手一斜,把酒全部倒在了大理石地砖上:“我不想赏你脸,现在你可以走了吗?”许臻仍然微笑着,但是眼睛里面狠劲儿。
 
那男子看着一杯酒全部洒在地上,知道自己的搭讪完全没戏了,一句话都没说,灰溜溜地又回到原来的座位上。
 
凌远拿着干净的方巾走出吧台,他站在许臻面前说:“麻烦您先站一下,我把这地方擦干净,以免您等会儿摔倒。”
 
许臻没说话,默默地站在一旁,看凌远跪在地上仔细地擦干净她刚倒在地上的酒。
 
“好了,您请坐,我再给您准备一杯新的甜马提尼。”凌远站起身,没有看许臻。
 
“不用再给我准备一杯了,凌远。我请你喝一杯吧,就当是为我刚才做的事赔礼道歉。”许臻拉住凌远的手,笑得像个天真的小女孩。
 
“凌远,你的酒。你就坐在外面和许小姐喝一杯吧。”不知什么时候,老酒保已经把鸡尾酒调好,放在吧台上了。
 
“谢谢,潘叔。”
 
“来,碰一个,庆祝我们今天相识。”许臻把酒杯举到胸前。
 
凌远拿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许臻的酒杯,一仰头,一杯酒尽。西洋酒灼烈的口感刺激着凌远的喉咙,呛得他只想咳嗽,但是他拼命忍住,只是皱了皱眉,没露出太多痛苦的表情。
 
“你都一口干了,我也不好意思剩下了。”说完,许臻也一口喝完了自己杯子里的酒。
 
“你喝了我的酒,再陪我聊会儿天吧。”许臻对这个新来的酒保很有兴趣。
 
“你说。”凌远一开口发现不对了,他的嗓子哑了。
 
“潘叔,先给他来一杯柠檬苏打水。”许臻笑起来,她看出来凌远是第一次喝这种酒。
 
凌远连喝了两大口,才觉得嗓子舒服一点,他看着许臻的笑脸,觉得自己有点窘。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是第一次喝这种酒,你刚才的架势倒是挺吓人的。”
 
“你想聊什么?”凌远没有接许臻的话,而是回到了前面的话题。
 
“我想多了解一点你。你还是学生对吧。”许臻没介意,直接顺着凌远的话聊下去了。
 
“是。”
 
“在哪儿读书?读几年级?”
 
“在菁华一中读书,开学读高二。”
 
“那不就跟我弟弟一个学校,一个年级?”许臻突然眼睛发光。
 
“你弟弟?”
 
“我堂弟,他叫许逸阳。你认识他吗?”
 
“我听说过他,但是一点都不熟,他跟我不在一个班。”凌远如实回答。
 
“既然你听说过他,他也应该听说过你,我回去要好好问问他。”许臻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开心。
 
被许臻这么一提,凌远才想起来,再过两天就要开学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想开学,他想让紧张的学习来分散他的注意力,不然他的精神真的要垮了。
 
“凌远,你想什么呐?”许臻漂亮的脸蛋凑到了凌远面前。
 
“!”凌远惊得后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幸好许臻伸手拉住了他。
 
“你怎么跟我说说话还走神了?”
 
“我突然想起来过两天就要开学了。”
 
“哦~是不是作业还没有做完?要不我去跟梁哥说一声,让他早点放你回去吧。”越聊天越发现许臻不是想她的外表看上去那么高冷,其实也是挺有趣的人。
 
“我已经全部都做完了。”
 
“不知道我那个傻弟弟做完了没有,一天到晚打游戏最起劲。”许臻虽然嘴上埋怨着,但是眼神流露出的还是宠爱。
 
“我能问许小姐一个问题吗?”凌远突然开口道。
 
“当然可以。”
 
“您的家人里面您跟谁最好?”这个问题说出口,凌远自己都觉得有点突兀。
 
“是不是我刚刚一直在提我弟弟,你才问的这个?”许臻稍稍一愣,旋即又笑起来,“我家的情况比较复杂,算起来我跟阳阳的关系确实是最好的,虽然是堂弟,但我对他真的就跟对亲弟弟一样。”
 
“那父母呢?”凌远虽然知道这个问题太出格了,但是他就是很想知道。
 
“父母啊,感觉很遥远……”许臻并没有介意凌远的越界,她常年在外国留学,父母对她来说大概可以简化成每月银行卡上的数字吧。
 
“对不起,我不该问的,是我唐突了。”凌远看到许臻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没关系,我只是想起了一些别的事情。”许臻拿起酒杯,才发现里面已经空了。
 
“我再去做一杯给您吧。”凌远拿走了许臻手里的空杯子,走进了吧台。
 
而后,许臻又跟凌远聊了些自己在国外上学的趣事,开心的喝完了第二杯酒。她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喂,阳阳吗?我是阿臻。我在‘沉醉’。”
 
“就喝了两杯,没喝多。你快来接我吧。我要介绍个人给你认识。”许臻说后半句时,特意压低了声音,听上去神神秘秘的。
 
“嗯,我等你啊。”
 
“我叫我弟弟来接我了,一会儿我就可以当着你的面直接问他了。”许臻挂了电话,下巴架在两只手上,盯着凌远笑。
 
凌远正在用白布一只一只擦着刚洗过的杯子,每一只杯子都像宝石一样闪亮。简单地说了一身“哦”。但是他在心里是感谢许臻的,今天才刚刚认识人,陪他过了带着笑得夜晚。
 
这时,酒吧的门又一次被推开,许臻风一样地从吧台跑到了进来人的身上,而进来的人也一把抱起了许臻,然后坏笑着说:“阿臻,你重了。”
 
许臻也毫不含糊,对着许逸阳的小腿就是一脚,:“你放我下来!”
 
许臻穿的是尖头高跟鞋,杀伤力可不小,但是许逸阳眉头都没皱一下,他把许臻轻轻地放到地上,俯身拍了拍被踢了个鞋印的裤腿,问道:“许大小姐,这深更半夜的,要介绍哪位大人物给我认识啊,电话里还神神秘秘的。”
 
“就是他啦。”许臻一手拉着许逸阳往吧台前走,一手指着正在擦杯子的凌远。
 
“凌远?”这次凌远没有戴眼镜,但是许逸阳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来了。
 
“你认识他?”许臻看到弟弟一下子叫出对方的名字,有些意外。因为凌远说自己跟他弟弟不熟。
 
“我们班跟他们班在篮球比赛里交手过,他打得很棒,我就记住他了。”
 
凌远被许逸阳这么一说想起来那场哭笑不得的篮球赛了。正好许臻的问话传进了他的耳朵里:“凌远,那你记不记得啦,那场篮球赛的事情。”
 
“记得,是去年开春时候运动会上的事情。我们班输得很惨,许逸阳他们班一路打到冠军了。”
 
“怎么回事啊,阳阳不是说你打得很好吗?”
 
“他们班就他打的好,但是其他人简直惨不忍睹。我看他一个人拼命了整场比赛,结束的时候走路都打晃了。”
 
凌远有点呆,那场比赛他被同班同学拖累的一点脾气都没有了,根本没记住对手都是什么样的人,比赛一结束,他就像是得到特赦令一样,飞快地退出了球场。怎么许逸阳把他记得这么清楚?
 
“那你怎么以后打篮球不找他一起打?”许臻前两天还去球场看许逸阳打篮球,万年不变的是那几个狐朋狗友。
 
“阿臻,像我这样的普通学生去找年级第一打篮球不太好吧。”
 
“你还有脸说。刚刚我还和凌远聊起来暑假作业的事情,人家都做完了,你的呢?”
 
“……”许逸阳被问得没话了,像这种老师都不检查的假期作业,通常他都是做个开头和结尾的。而且作为成绩中上的学生,老师一般不会抽到他的作业检查。
 
“你看看你,人家出来打工这么辛苦,学习都不落下。你呢,整天打游戏,找你那几个发小鬼混,什么时候能让姐姐不操心?”许臻拿起凌远递过去的水杯,喝了一大口。
 
“哎,阿臻,怎么这时候突然搬出姐姐的样子,开始关心起我的学习来啦?”许逸阳没有恼,仍旧是一脸的玩世不恭。
 
“我什么时候不关心你啊,我的好弟弟,我在你身上操的心还少吗?”
 
“不少不少,姐姐说的话我都记在心里呢。”许逸阳嬉皮笑脸的,一个劲儿地讨好许臻。
 
凌远虽然和许逸阳不熟,但是学校就这么大,总能听到一些风言风语。印象里许逸阳在学校应该都是一副谁也不愿搭理的冰山模样,其他班的男生约他打篮球他从来没答应过。还听女生说,向许逸阳表白的女生多到数不过来,还有高年级的学姐,但是至今都没看到他身边有任何一个女生停留。上下学也都是独来独往,性格孤僻,难以相处。所以一时半会儿凌远很难接受对自己姐姐一脸狗腿样子的许逸阳。
 
说了半天,许臻突然想起来凌远还站在对面,她转过身又露出了那种迷人的笑容,但是凌远觉得这个笑容有点危险:“凌远啊,虽然你跟我这傻弟弟不熟,但是毕竟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年级,总能听说一点吧,给我讲讲,他平时在学校都什么样,我今天就关心到底了。”
 
果然,凌远在心里偷偷盘算着该怎么讲,突然眼角的余光瞥到许逸阳一直在给他眨眼给提示,他稍稍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许逸阳在学校表现一直都挺好的,我听到的都是正面的评价,我们学校会公示每学期三好学生和品学兼优的名单,每次都有他的。”
 
“这样啊~比我想象的要好多了,我还以为他在学校里是那种谁都不放在眼里的臭屁模样,辜负的小姑娘的芳心可以填满学校的人工湖。”许臻翻了个白眼,对这种正面的评价有点失望。
 
凌远在心里给许臻点了个大大的赞,她是真了解许逸阳,凌远开始担心自己刚刚说的那段话许臻是不是一下就知道是谎言。
 
“阿臻,我绝对没有像你说的那样。你看年级第一都说我在学校表现蛮好,他和我又不熟,也不用帮我撒谎,对吧。”许逸阳听凌远这样说,赶紧就找个台阶自己走下去了,“姐,你在国外学习那么辛苦,我怎么好再让你操心呢?”
 
许臻斜了一眼许逸阳,用手指点着他的头说:“这次放过你。”
 
她又转过头看着凌远说:“你帮我看着他点,反正这回你们也认识了。”
 
凌远看了一眼许逸阳,没有说话。
 
“阿臻,你不是让我接你回去吗?走吧。”许逸阳摸不清凌远的想法,想着还是赶紧逃离现场的好。
 
“好,走吧。凌远,潘叔,bye-bye!”许臻付了酒钱,就跟着许逸阳出去了。
 
许臻走后,潘叔走到凌远旁边跟他一起擦杯子:“小凌啊,我认识许小姐这么多年,她除了跟梁哥主动说过话,再就是跟你了,看起来她很喜欢你啊。”
 
“可能她今天正好想找个人聊天。”凌远勾了一下嘴角,把最后一个杯子挂到架子上,说,“潘叔,我们差不多也该关店了。”
 
潘叔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十二点五十五了,确实到了关店的时候。
 
“小凌,你先走吧,我来关灯锁门。”
 
“行,麻烦潘叔了,那我先去换衣服了,明天见。”凌远跟潘叔打了个招呼之后,走进了更衣室。
 
第三章
 
凌远回到家,依旧冲了凉后走进房间倒头就睡,第一次熬到这么晚,他确实累了,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面,凌远又见到了爸妈。他们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桌上放着生日蛋糕,那是凌远16岁生日的时候。他记得爸爸跟他说16岁他就是大人了,于是给凌远也倒了小半杯啤酒,妈妈在一旁笑着没有阻止。那是凌远第一次喝酒,苦涩的液体划过喉咙的感觉让他整个脸都皱起来了。爸爸看到凌远的表情笑起来,说他长大了,而妈妈则在一旁点好了蜡烛,让凌远赶紧许愿。在无忧无虑的年纪里,凌远的愿望很简单:他希望这样快乐的生活永远不要结束!但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父母的脸在剥落,变成了他在停尸间里面看到的血肉摸的样子,他尖叫着惊醒过来,汗水浸湿了身下的床单。
 
凌远起身喝了光了放在床头上的水,才觉得心跳平稳了一点。他打开手机,5:17,原来天已经亮了。他翻身下床开始收拾床单,然后洗漱冲凉,新的一天又这样开始了。凌远开始习惯忽视梦里面出现的一切,他破碎的心外面快速地长出坚硬的外壳,收敛了他的悲伤。
 
而后两天在酒吧的工作也很顺利,昂贵的价格过滤掉了大部分人,所以凌远的兼职不算辛苦。潘叔看凌远学得快,很愿意把自己的经验都交给凌远。凌远带去记配方的笔记本都写满了大半本。他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练习潘叔的配方,一点一点品尝每一杯酒的不同滋味,把自己的体会全部标注在配方旁边,潘叔看到他的笔记本大呼自己要失业了。但是凌远知道,这两天来的成果,不过是潘叔二十多年从业经验的冰山一角,他要学的还有很多很多。这让他感到开心,新的知识挤占掉了一点心中痛苦的位置,整个人都轻松起来了。
 
终于到了新学期报到的日子。凌远从柜子里拿出叠整齐的夏季校服穿上,上面还残留着衣物柔顺剂的清香味,那是妈妈喜欢的香味,所以他家的柔顺剂从来没换过。凌远把暑假作业装进书包,像往常一样出门前说一声:“爸妈,我先走了。”只是他再也听不到那句“路上小心”了。凌远关上大门,在门口呆了一小会儿,调整自己的心情。
 
凌远骑着自行车穿过熟悉的街道,在路上碰上几个穿同样校服的学生,看着他们在路上嬉闹的样子,凌远好像终于找回了一点上学的感觉。在父母出事之前,他也曾经像前面的学生一样大声笑着,彼此追逐,身上散发的活力比骄阳更加热烈,而现在,他上扬的嘴角带着苦涩。
 
高二因为文理科要重新分班,凌远走到公示栏前面看自己的分班情况。以前完全无人问津的公示栏前面围满了学生,凌远吃力地挤到前面一点,仔细在理科班里面寻找自己的名字。终于在高二(3)班的名单中找到了。耳边传来女生叽叽喳喳的吵闹声,有些为分在一个班开心的跳起来,有些不在一个班却商量中午一起吃饭,凌远觉得有些头疼,毕竟睡眠质量还是太差了,他拉了拉书包,赶紧离开人群朝着新班级走去。
 
打开新班级的门,好多同学都已经来了,放眼望去竟全是男生。凌远直接走向一个空位坐下,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
 
“诶,你晚上在酒吧打工,就能在白天上学的时候睡觉啊。”
 
凌远感觉到有人在拍自己的后背,半眯着眼睛转过身去,就看到许逸阳一脸坏笑的表情。
 
“你也被分到这个班?”凌远揉了揉眼睛,整个人都转过去面对着许逸阳。
 
“对啊,但是我不能保证不是阿臻动的手脚。”
 
“我当时没答应你姐姐看着你,所以,随便你怎么表现。你姐姐问起来,我就像上次那样给你圆过去就好了。”凌远的头真的疼起来了,明明前几天都好好的,大概是今天周围的人太多的缘故。
 
“还没谢谢你那晚给我打圆场呢。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许逸阳看到凌远刚刚皱了一下眉。
 
“我头疼,所以现在不太想聊天。”凌远转回身子,又趴回了课桌上。
 
凌远睡得迷迷糊糊,听到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哒哒声,教室里杂乱的声音也突然都停止了,周围变得静悄悄的。他慢慢地抬起头,看到讲台上站着一个人。
 
“同学们,我是你们的新班主任,我叫沈佳,教你们物理。大家把我的手机号记一下,以后遇到什么紧急情况都可以打这个电话联系我。”说完,在黑板上留下了一排数字。凌远没有像其他学生一样拿出手机,他把电话号码写在了文具盒里的便签条上。
 
“这个班是分班之后新组建的班级,大多数同学都是互相不认识的,所以我想先请大家自我介绍一下,起码让其他同学记住你们的名字。从我的左手边第一排开始,挨个介绍。”
 
同学们一个一个站起来说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和原来的班级,凌远发现原来班级的同学一个都没有。这对他来说是好事,不会有人问他为什么会变得和原来完全不一样了,他可以安安心心地开始新的学校生活。
 
接下来是班委选举,沈佳没干让学生毛遂自荐这样的傻事,而是问有没有在以前班级干过班委的人,这个班也是神了,除了没有学习委员,其他的班干部都凑齐了。
 
“学习委员就是要带动大家学习,那我们就选这个班里面成绩最好的学生担任学习委员。凌远,你没意见吧。”
 
凌远看到沈佳还有全班同学的目光全部集中到自己的身上,他找不到推脱的理由,只能点头说好。果然学校在公告栏张贴每次年级前五十名的名单就没什么好事!凌远在心里暗暗的抱怨。
 
“好啦,请新任班委们到讲台上来,经后的一长段时间就要麻烦你们为这个班级多做贡献了,同学们给他们一点掌声。”凌远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鼓掌的同学,觉得自己就像是游街示众的犯人一样,而站在他旁边的新任班长黄恩泽则是红光满面的骄傲模样。
 
“大家拿好东西到外面按高矮排个队吧,我把大家的座位安排一下。”沈佳打开教室的门,让学生们站到走廊上去。
 
吱吱呀呀一片拖拉椅子的声音,凌远不自觉地用手按了一下太阳穴,然后跟着大部队一起走出了教室。他个子算高的,直接朝队伍后面走去,看看差不多了,就跨进队伍里面站定,他没注意身后站的就是许逸阳。许逸阳看着沉默的凌远,也不知道要开口说什么。
 
等队伍都站好了,沈佳按横向蛇形排列了座位。许逸阳被安排在了凌远的旁边。直到坐定,凌远才察觉到许逸阳的存在:“你坐在我旁边?”
 
“你终于注意到我啦?”许逸阳挑了一下眉毛,表示了一下自己的不满。
 
凌远刚要开口解释一下,沈佳又开始布置任务了:“请刚刚选出的班委到教材处去领新书。”凌远只能无奈的站起身,跟着昂着头的班长走出了教室,把许逸阳晾在了一边。许逸阳看着凌远的背影,有点奇怪。以前听别人说这家伙挺好相处的,怎么到自己这里就好像遇上了一根木头?那天在酒吧也是,一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冰冷感,大概也只有阿臻那样神经大条的人才能跟他聊得下去。但是许逸阳觉得这样的凌远,让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好像是多年之前的自己,周围的一切似乎都不存在,眼睛里写着空洞。
 
凌远第三趟提着两摞书上楼的时候一阵眩晕,他不得不扶着墙休息一会儿,可能是没有吃早饭,他有点低血糖了。
 
“你脸色很差,书给我吧。”许逸阳看到凌远脱色的脸皱了一下眉头。
 
“不用,我能提回去的,你去拿别人那里的书吧。”凌远提起两摞书,要绕过许逸阳上楼。
 
“说了给我。”许逸阳完全没管凌远说的,硬是抢过了凌远手里的书,朝班级走去。
 
这是凌远要拿的最后两摞书了,所以他只好跟在许逸阳身后走回教室。
 
“你怎么会下来啊?”凌远手里没有了重物,终于缓过神来。
 
“班主任看你们一趟一趟太累了,就让我们后排几个来帮你们拿掉一点。”许逸阳听到凌远带着虚弱的声音,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一眼。
 
“我怎么没见其他人?”
 
“我跟他们说我来帮你,他们就走另外的楼梯去帮其他几个人了。”
 
“谢谢。这是我负责的最后两摞书了,搬回去就结束了。”
 
“嗯,我知道了。”
 
等新书全部搬进教室,沈佳又让各科课代表派发新书。课代表也是按照原班级是什么就干什么的,凌远又兼上了物理课代表。
 
新书全部发到同学手中,凌远终于可以做到位子上休息一会儿了。他的低血糖好像严重了一点,走路脚步都有点飘。
 
“喏,给你,快吃了。”许逸阳递给凌远两块巧克力,“我看你脸色这么差,是不是没有吃早饭?”
 
“谢谢。”凌远确实有些难受,赶紧拆了含在嘴里,牛奶巧克力的柔滑甜腻此刻刚刚好。
 
“接下来,我们就要大扫除了。我给你们分配一下任务。前面两排同学到我们的包干区去打扫,一会儿我领你们去。第三排的同学扫教室和走廊,第四排的同学拖地。第五、第六排的同学擦窗户和黑板。好了,大家动起来。第一第二排的同学跟我过来。”
 
凌远虽然吃了两块巧克力恢复了体力,但是精神仍然还在混沌状态。前几天身体扛得住的时候,天天在家洗床单、打扫卫生,今天却一点力气也拿不出来了。所以当小组长过来问他要干什么的时候,他还在发着呆没说话。
 
“他跟我一样,擦黑板。”许逸阳看凌远不说话,赶紧替他回答了。小组长记下之后,就回去干自己的事情了。
 
“我擦前面的黑板,你擦后面的。走吧,去水池洗抹布。”许逸阳塞给凌远一块抹布,硬拖着他走出教室。
 
“怎么,前几天还伶牙俐齿骗阿臻,今天就哑巴了?”许逸阳看出了凌远眼中的疲惫,但是也不能让他在这里就睡着啊。
 
“我只是有点累。这个新班主任事情太多了。”
 
“开学不都是这样嘛,挺住,擦完黑板就能回家睡觉了。”
 
凌远点点头,拧干抹布,走回教室把黑板擦完了。
 
好不容易挨到沈佳说的那声放学,凌远跟许逸阳打了声招呼就以最快的速度走出教室,骑车回家。回到家鞋子一脱,就倒在了床上。一开始头痛让凌远翻来覆去,但是渐渐睡意上来,头痛的感觉就消失不见了,凌远的呼吸平稳下来,进入了梦乡。
 
一阵饥饿感让凌远从睡梦中醒来,房间里漆黑一片,原来凌远这一觉已经睡到了晚上。他走到书桌前,想摸书包里面的手机看时间,但是书包却不见了。他忽然想起来,自己今天从学校走出来的时候好像忘记拿书包了。算了,反正书都是新发的,明天上课不会有影响。凌远走到客厅打开灯,墙上的时钟告诉他,离去酒吧打工的时间还有1个小时。凌远走到水池前洗了一把脸,头脑瞬间清醒,早上持续的头痛现在也无影无踪。他有点饿,拆开一袋饼干吃了半包就出门了。
 
第四章
 
凌远按时到“沉醉”上班,每天晚上晚上酒杯碰撞的声音就像是美妙的音乐,让他感到安心。酒精的刺激气味,水果馥郁的香气还有香料神秘的味道包围着凌远,仿佛不用沾杯,他就已经醉了。有人推门进来他都没有察觉。
 
“许少爷您来啦,还像……”潘叔被噤声的手势打断,来人正是许逸阳。
 
许逸阳坐到吧台钱的高脚椅上,看着凌远背对着他一杯一杯调酒。凌远的背影凌厉,像是一杆竹,衣服严谨的剪裁更突显了背部的线条。许逸阳这才发现,原来凌远这么瘦,衣服的褶皱投在他身上的阴影像是要把他切开一样深重,许逸阳的心轻轻地被拨动了一下。
 
凌远完全沉浸在调酒的练习中,许逸阳就一直这么看着,看他一会儿尝尝味道,一会儿又在笔记上写着什么,直到凌远练习结束转过身来。
 
“你怎么在这里?”凌远心里有些惊讶,但是脸上还是没有表情。
 
“这家酒吧对外营业,我怎么就不能来?”许逸阳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换上了熟悉的玩世不恭的表情。
 
“先生,请问您要给点什么?”凌远没有再理会许逸阳,拿出了对待客人的工作态度。
 
“柠檬薄荷苏打。”
 
“好的,请稍等。”凌远松了一口气,如果许逸阳点了酒,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先生,您的柠檬薄荷苏打,请慢用。”凌远双手把杯子递到许逸阳桌前。
 
“嗯……跟潘叔做的味道不一样啊。”许逸阳端起来喝了一口,“是不是里面加了盐?”
 
凌远一愣,转过头看了一下操作台,他刚刚竟然对着自己笔记本上加了海盐的配方调了这杯饮料,但是这个配方他还没有来得及跟潘叔讨论,所以这杯苏打水的滋味他一点把握都没有。
 
“对不起,我给您重新做一杯。”凌远有点心虚。
 
“唉,我又没说不好喝。”看凌远要过来拿杯子,许逸阳赶紧攥住,笑着转向潘叔,“潘叔对不住啦,但是这杯确实好喝。”
 
“哎呀,对不住我什么呀,许少爷您满意就好。”潘叔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小凌这孩子很有天分,我比不上他。”
 
“潘叔过奖了,刚刚确实是我的失误。”凌远认认真真的道歉,想着赶紧把笔记本收起来。
 
“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来这儿?”许逸阳看凌远又要回操作台的样子,赶紧叫住他。
 
凌远没说话,他对这事情一点都不关心。
 
“好了好了,我不跟你兜圈子了。今天你走的时候把书包落教室了,我给你送过来。”说着,许逸阳把放在脚边的书包提起来放到吧台上。
 
“……谢谢。”这是今天许逸阳第二次让凌远感到惊讶了,但是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憋出这两个最普通的字。
 
“赶紧收好吧。”许逸阳似乎一点都不介意凌远有些生硬的感谢,接着说,“我看你白天脸色那么差,以为晚上你不来上班了,结果打电话给梁哥,他说你没请假。我就过来给你送书包,顺便看看你还好不?”
 
“谢谢你的关心。我下午睡了一会儿,现在好多了。”凌远拿起书包对潘叔说,“潘叔,我去一下更衣室。”
 
“去吧,有事我来就好了。”
 
凌远从更衣室回到吧台,他发现许逸阳已经不在了。
 
“潘叔,许逸阳走了?”
 
“嗯,你刚进去,许少爷就回去了。”潘叔在水池边清洗用过的杯子。
 
“您叫他少爷?”凌远熟练地拿起毛巾擦干杯子上的水。
 
“你不知道?许逸阳是许氏集团董事长的公子,这不是前两天的新闻还报道他家的事情了吗?”
 
“许氏?就是那个收购沃尔通讯的许氏集团?”凌远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错,就是那个许氏。你现在身处的这栋大楼也是许氏的财产,所以你真正的老板不是梁哥,可能是许逸阳。”
 
凌远呆住了。他爸爸生前就在许氏集团的一个下属子公司工作,所以经常能听到各种各样有关许氏的消息。爸爸一直很喜欢公司的工作环境,还开玩笑说以后凌远长大就继承他的衣钵,继续为公司效力。他也因为爸爸,对许氏很有好感,而今天他从别人的嘴里知道,坐在他身旁的同班同学竟然是未来能够掌控许氏的人,他一点都不能接受。
 
“所以小凌,你到底跟许少爷什么关系,他能专门给你来送书包?”潘叔并没有注意到凌远的震惊,还以为他只是像平常一样不爱说话。
 
“我是他的同班同学,还是从今天开始的。”凌远自己都不敢相信。
 
潘叔笑了,一副“不要骗我”的样子,但是也没有再问下去。
 
凌远回到家没有立刻睡觉,而是坐在书桌前整理明天上课要用的书本。他打开书包,发现里面所有的书都按照大小排列整齐了,笔袋地夹在右侧的缝隙里。他记得今天他因为不舒服,就直接把书胡乱地塞进了书包,而且课表好像也只抄了两天的。凌远把书先全部从书包里拿出来,有一张纸飘到了脚边。他捡起来一看,是完整的课程表。上面的字让凌远一下子笑了,笔脚圆润,像是幼圆字体,跟许逸阳本人菱角分明的长相一点都不一样。凌远看着课表,心里有一点松动:许逸阳看着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人还挺细心的。凌远对着那份课程表自己抄了一份,贴在书桌上,把许逸阳抄的那张仔细叠好放进了笔袋的夹层里。
 
第一天正式上课,凌远故意早一点到了班级,他把昨天许逸阳抄的那份课表贴在了自己的课桌桌角上。看着这张薄薄的纸,他心里有一种温暖的感觉。虽然他不能确定,许逸阳是真的在关心他,还是只是一时心血来潮。
 
“凌远……凌远……”
 
贴好课程表后,凌远就趴在课桌上休息,这会儿听到有人叫他,他循着声音睁开眼睛,看到许逸阳站在教室门口朝他招手。
 
“出来。”
 
“干嘛呀,都到教室了,什么事不能进来说?”凌远打了个哈欠,有点不情愿地走到许逸阳面前。
 
“我给你带了早饭,还热着呢。赶紧找个人少的地方吃,别让同学闻见了。”许逸阳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密封盒,又把插在书包旁边的保温杯递给了凌远。
 
“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你找个没什么人经过的楼梯坐着吃。快去,一会儿早自习了。”许逸阳把凌远推出教室门。
 
凌远没有去什么没人经过的楼梯,而是走到六楼的走廊尽头,踩着空调挂机,直接翻上了天台。这里是以前凌远在打扫班级包干区的时候发现的,不过他找到了这个上天台的方式却再没上来过。
 
9月的阳光灼热又刺眼,凌远坐在水塔投下的阴影里。他打开保鲜盒,米饭的清甜裹着培根的焦香扑鼻而来,凌远不自觉的咽了一下口水。凌远拆了外面的保鲜膜就是一大口,原来里面还包着生菜、黄瓜丝和厚厚的蛋皮,有着浓郁的香味和爽脆的口感,这对于将近一个月没好好吃饭的凌远来说,好吃的要流泪了。吃完饭团卷,凌远拧开保温杯,里面是温度刚好的豆浆。凌远喝了一口,好像里面还有花生和核桃的味道,淡味的豆浆带走了嘴巴里培根和鸡蛋的重味,让口腔重回清爽。凌远把剩下的一口气都喝完了。
 
回到教室,早自习还没有开始,同学们都在聊天,熟悉得好像不是昨天才认识。凌远看到许逸阳倒是没有左右逢源,而是安静地坐在位子上看书。他拉开椅子坐下,许逸阳的目光离开了手中的书,转向他。
 
“吃完了?”许逸阳顺手把书合上塞进了课桌。
 
“嗯,很好吃,谢谢。”凌远给了许逸阳一个微笑。
 
“呦,我这顿早饭真是值了。这是我认识你到现在第一次看到你笑。”
 
凌远的笑容瞬间从脸上消失,他不喜欢自己的真心被调侃的感觉。他把密封盒和保温杯塞到了许逸阳手中,没有再说话。
 
“怎么又退回去了?”许逸阳赶紧解释,“我没有拿你寻开心的意思,我是真的希望你开心一点。要是你吃了我做的早饭能开心一点,我以后天天给你带。”
 
“真的?”早餐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凌远虽然不知道这个太子爷到底要干嘛,但是仍然忍不住问了一句。
 
许逸阳一看凌远的态度有所转变,立刻满口答应:“真的真的,每天都给你带。”
 
“真好。”这次凌远的笑得更灿烂了一点。
 
许逸阳再一次在心里肯定,凌远笑起来真好看!
 
第一天正式上课,老师们都没有讲课本上的内容,凌远一点都不想听老师扯闲,便趴在课桌上补觉。凌远觉得白天睡觉让他感到更加踏实,好像日光能照进他的心里,暂时让心里的阴影不要打扰他的好觉。
 
“诶,凌远,起来吃午饭了。”许逸阳轻轻拍醒凌远。
 
“嗯?已经吃午饭了?”凌远伸了个懒腰。
 
“你看班里都没人了。快走,一会儿菜都要没了。”许逸阳拉起凌远就往教室外面走。
 
食堂的饭菜一向只能达到填饱肚子的标准,凌远和许逸阳很快就吃完了。走回到教学楼楼梯口,许逸阳停下了:“凌远,你先上去吧。我找个地方睡会儿午觉。”
 
“好。”凌远答应了一声,独自上楼了。
 
午休一向是最热闹的时候。教室里面人来人往,有些人从别的班过来看朋友,凳子都拖到一起,本来就不空的教室显得更加拥挤。聊天声此起彼伏,根本没有停下的时候,整个教室在凌远的眼中就像是一大锅煮开的粥。加上天气炎热,凌远愈加烦躁。他从书包里面摸出烟和打火机,准备去天台吹吹风。
 
凌远轻车熟路地翻上天台,大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心里大半的烦躁。他背着风点了一支烟,就靠在栏杆上望天。靠着尼古丁的作用,凌远心里最后的一点烦躁也飘走了,他又重新归于平静。
 
“我是不是应该把我看到的告诉老师?”
 
凌远完全没想到这个天台上还有别人,惊得立刻转过了身。他看到有人从水塔的阴影里走出来,但是阳光太刺眼了,他看不清脸,只能出声问道:“你是谁?”
 
“凌远,你当真听不出我的声音?我好伤心啊,明明才陪你吃过中午饭的。”许逸阳走到阳光下,虽然嘴上说的伤心,但是脸上确挂着玩味的笑。
 
“许逸阳?你不是去睡午觉了吗,怎么会在这儿?”凌远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是在睡午觉啊,又没人规定不能在天台上睡午觉。我正睡得好好的,就被一阵烟味呛醒了,我睁开眼睛一看,我以为我在做梦。”
 
凌远掐灭了烟头,背靠着栏杆吐出最后一口烟;“你清醒着呢,是我抽烟。”
 
“好学生也会违纪啊……我今天看到你抽烟,你不会要灭口吧。”许逸阳一跃坐上了栏杆,一本正经的问道。
 
“我灭了你的口,那我的早饭谁负责啊。”凌远回答得也很诚实。
 
“哈哈哈,我的早饭能让你这么放不下,还救了我一命!”
 
凌远没有笑,他直视着许逸阳,想要看穿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一想到如果许逸阳只是无聊,随便挑个人散播爱心,凌远觉得自己承受不起,想要据他以千里之外。
 
“许逸阳,你是不是特别空闲?”
 
“啊?”许逸阳收起笑容,但是这个问题他真的有点摸不着头脑。
 
“昨晚你走后潘叔跟我说起来你的家室,你一个太子爷,我想不出你关心我的理由。”
 
“阿臻不是让你看着我嘛,我怕你真的去告状,所以赶紧讨好你啊。”许逸阳完全没有意识到凌远的真实想法。
 
“许逸阳,我没在开玩笑。如果你的原因是闲着无聊,爱心没地方安放,也请你不要放在我的身上。”凌远眼神黯淡下来,忽然觉得天台的风有点冷。
 
“凌远,我许逸阳没这么无聊!我的爱心珍贵到连阿臻都没有享受到太多。你不要是吧,我也没那么贱非要硬塞给你!”许逸阳听到凌远这样误会他,心里很不高兴。他跳到地上,头也不回的走了。
 
凌远意识到自己想得太多,说得太过了。他竟然因为害怕自己再受到伤害,这样残忍的拒绝了一个人的真心实意。但是他又觉得拒绝了也挺好,断了自己想要重新找到支撑的念想,以后的日子,他就要靠自己的双脚一步一步走下去了。又一阵大风吹来,风从领口吹进衣服里,凌远忽然觉得胸口冰凉,他紧了紧衣领,翻下天台,走回了教室。
 
第五章
 
整一个下午,许逸阳没有再跟凌远说一句话,他也没有听课,而是认真的在看早上收进课桌的书。凌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许逸阳把翻书的声音故意弄得很大声,好像在表达对自己的不满。所以凌远整一个下午的课也因为许逸阳的翻书声一点都没有听进去。
 
终于熬到放学,凌远想要赶紧逃离许逸阳散发的低气压范围,所以收拾东西的速度飞快,第一个走出了教室。许逸阳听到放学铃声之后没有动,他听着凌远收拾东西第一个离开教室,然后其他同学也陆续走了,最后教室里只剩他一人。许逸阳合上看了一下午的书,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他满脑子都是凌远受伤的眼神,仿佛误会了他反倒伤害了自己。许逸阳离开自己的位子,坐到凌远的座位上,他觉得这样就能想通凌远拒绝他的原因。但是桌角被夕阳照耀的一块亮斑打断了许逸阳的思路。他趴过去仔细一看,就笑了,原来是昨天自己给凌远抄写的课程表。凌远也不是完全不接受自己嘛。想到这儿,许逸阳心中的不痛快就已经去了大半,再想想自己都没能把真实的想法告诉凌远,也难怪凌远不接受他,明天去说说清楚应该就没事了。许逸阳自己想通了之后,就收拾好书包脚步轻快地回家了,在路上盘算着明天给凌远带什么样的早饭。
 
凌远结束了酒吧的工作回到家,简单的冲了个凉之后,他大字状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天花板,脑子里不再是和父母的过往,而是许逸阳怒气冲冲的脸。明明已经决定要一个人坚强的生活下去,为什么拒绝了别人的关心自己要这么介意?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误会?那明天好好的去道个歉吧,也要谢谢他前两日的关心。想明白之后,凌远的心里舒服了多了,眼前的黑暗变得更加浓重,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二天上学,凌远还没走进教室,就被站在门口的许逸阳一路拉上了天台。
 
“先吃早饭。”许逸阳把一个焖烧杯递给凌远。
 
“我不吃。”不是说好不要再关心自己了吗,这又是演哪出啊?凌远有点反应不过来,本能的拒绝了。
 
“行,那你先听我解释。”许逸阳直视着凌远的眼睛,说道,“我对你的关心不是我空闲,是我觉得现在的你跟我以前有一段时间很像。那段时间是我最黑暗的低谷,我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不爱说话不再笑,感觉自己就只是一个壳,内心被珍爱的人掏空了,失去了生活的希望。我自己经历过,看到你,我就想帮帮你。你不要有什么负担,尝试着接受就好。我知道受到伤害之后都会封闭自己的内心,昨天你怀疑我,我不怪你。我不会问你到底受到了什么伤害,我只希望你能开心一点,早些走出阴影,毕竟你以前的笑容那么好看。”
 
听到许逸阳这样一番真诚的解释,凌远原本要说的话全部梗在了喉咙口。他发现自己实在没办法开口拒绝,他承认许逸阳这招太高明了,他被将了一军。既然没有选择的余地,凌远也只能心甘情愿的接受了;“昨天是我想得太多了,本来今天也想着要跟你道歉。既然你都说到这样了,那我就接受你的好意,以后承蒙照顾了。”凌远笑了,阳光照在他脸上,也照进了他的心里。
 
“那吃早饭吧。”许逸阳把焖烧杯放到了凌远手中。
 
凌远坐到地上,杯盖打开的一瞬间,他就被一阵咸鲜的香味包围了。迫不及待地尝一口,嗯~好吃的眉毛都要掉下来。今天许逸阳给他带的早饭是皮蛋瘦肉粥。瘦肉滑嫩,皮蛋弹牙,就连米都是粒粒分明的,吃到嘴里口感特别丰富。微微的辛辣让人食欲大增,还有一小把翠绿的葱花,更是把香味又提升了一个高度。凌远一口接一口,很快一杯子粥就见底了。
 
“好吃吗?”许逸阳看凌远一副满足的样子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好吃!”吃完的凌远,开心都写在脸上。
 
“虽然我原谅你昨天对我的误会,但是我没说不要你道歉,我昨天可是很受伤呢。”许逸阳看凌远的心情终于有所好转,趁机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你要我怎么道歉,总不会只要说一句‘对不起’吧。”凌远的智商也开始上线了。
 
“我要你给我抄一份课程表。本来我抄给你你就应该抄给我的,我看你也没那个意思,现在我只能趁这个机会自己要了。”
 
“……好,等会儿回教室我就抄给你。”凌远无语。这个人明明刚才还讲了那么一堆大道理,现在怎么又像小孩一样,还讲究什么等价交换。
 
“时间也差不多了,一会儿早自习该开始了。我们走吧。”许逸阳拉起凌远,还不忘拍拍他身上的灰。
 
回到教室,凌远就打开笔记本,给许逸阳抄课程表。他一笔一划的写着,态度比平时做作业都要认真,不一会儿就把抄好的课程表放到了许逸阳的桌子上。
 
许逸阳放下手里的英语书,看起了课程表。上面的字干净工整、清秀飘逸,当真像是凌远的人一样。许逸阳满心欢喜地把课程表贴在桌角,为此他昨晚还专门去买了一卷宽胶带。他小心翼翼的,仿佛不是在贴一张课程表,而是在装裱一幅名画。好不容易贴好了,许逸阳长舒了一口气,又看了好一会儿自己的劳动成果,一节早自习就这样荒废过去了。而后面的一个上午,他都是一会儿看一下课程表,一路分心到了中午。
 
许逸阳跟凌远吃过午饭又翻上了天台。许逸阳躺在水塔的阴影里睡觉,而凌远则迎着风点了一根烟。
 
“你怎么学会抽烟的?”许逸阳有点好奇,在他的印象里,凌远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学生。
 
“心里不舒服。”凌远在青色的烟雾中眯起了眼睛。
 
“抽烟会让你好受点吗?”
 
“只是暂时麻痹我的神经而已,但是我现在状况,哪怕是麻痹一会儿也是好的。”一根烟尽,凌远踩灭了烟头,双手支着栏杆看操场上来回走动的学生。
 
“你也睡一会儿吧,每天都工作到那么晚。”
 
“我不困,你睡吧,我下去了。”凌远把目光从操场上收回,转身翻下了天台。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晒到凌远的桌子上,有些灼热,但是凌远很喜欢这样的感觉。慢慢的他的眼皮变得沉重,意识开始模糊起来,书本上的字完全看不清了,再到后面老师的声音也变得遥远,凌远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许逸阳看到凌远睡过去,反倒觉得安心了。他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认真听课记笔记,等凌远睡醒了,还有笔记能把课程内容补起来。
 
凌远一觉睡了两节课,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声把他吵醒了。他伸了个懒腰幽幽转醒,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整个人都呆了。
 
“你怎么不叫醒我?”他转过头问在一旁看书的许逸阳。
 
“看你睡得那么香,我不忍心啊。”许逸阳合上书,把桌角的两本笔记本递给凌远,“喏,上两节课的笔记,你对着书看一下,挺简单的。”
 
“哦,谢谢。”凌远接过笔记本,开始找书。
 
“以后你要是晚上睡不好要白天补觉,就补吧,上课的内容我会做笔记的。凭你的脑子,自己看看肯定会了。”许逸阳又把练习册放到凌远的桌上,“折角的地方就是今天的作业。”
 
“谢谢。”凌远除了这两个字,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好啦,别谢了。下一节自习,你赶紧把作业做完吧,晚上回去就可以早点休息了。”
 
“嗯。”凌远轻轻答应了一声,接着埋头补课了。
 
开学的第一周很快就过去了。周六凌远仍然起了个大早,把整个屋子打扫了一遍。脱下被汗水浸湿的衣服,又去房间拆了床铺,光着膀子把衣服、床单被套统统洗干净。然后自己钻进淋浴间好好洗了个澡。从浴室里出来,他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挂钟,差不多该出门了,下午还有快餐店的兼职。这个兼职是凌远在找工作日兼职的时候顺便找的,他情愿累点,也不愿长时间无所事事的待在家里。
 
骑车到快餐店,凌远觉得饿得有点发晕,今天早上没有许逸阳的早饭了,凌远什么都没吃。还没到换班时间,凌远先换上了工作服,要了一份套餐坐到员工休息室里面吃起来。不知道是好久没吃了,还是自己太饿,凌远觉得汉堡特别香。
 
“凌远,换班啦。”休息室的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一个小个子的女生。
 
“好的,娜娜辛苦了。”凌远起身把吃剩的包装纸丢进垃圾桶,刷卡进了操作间。
 
这家快餐店开在十字路口,所以人流量很大。凌远从站到收银台前开始,手就没停过。他在收银台和食物架之间不知道走了多少个来回,就算快餐店里面空调开得很足,凌远的背后还是出汗了。
 
许逸阳今天本来想好好休息一下,他从来没像上个星期那样认真地听过课,结果越是想休息,就有人也是要来找你。许逸阳早上十点左右就被李云海的电话吵醒了。
 
“阳阳,你还睡着吗?快别睡了,赶紧救救哥们!”李云海的大嗓门透过电话都能把许逸阳的耳膜刺破。
 
“你怎么啦?”许逸阳坐起身,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反正我需要你帮忙。20分钟到你家楼下啊。”李云海说完就挂了电话。
 
许逸阳把手机丢到床上,心情烦躁的抓乱了头发。这个李云海真会挑时间,平时天南海北的飞,都没个人影,怎么自己想要休息的时候偏偏找过来。现在被他一个电话弄得一点睡意都没有了,许逸阳只能起床。
 
李云海是许逸阳的发小,也是个公子哥。但是他比许逸阳逍遥自在多了,虽然身为立升房地产的继承人,但是因为他上面还有一个亲哥哥,李云天,所以李云海身上没有操持公司的压力。它的主要任务就是吃喝玩乐,但是这哥们也有点神,玩还玩出了名堂。他把自己周游世界的见闻都发在网络平台上,成了小有名气的网络红人。还有新开发的旅游景点让他过去免费体验,帮忙宣传的。他的旅行照片还被人看上,要他参加摄影师协会,总之不学习还是大忙人一个。
 
许逸阳系着浴袍在衣帽间里挑衣服,他发现自己穿惯了校服,看到这满柜子的衣服,完全丧失了选择的能力。算了,一会儿让云海来挑吧,看他发在网上的那些照片,应该挺在行的。许逸阳把挑衣服的事情抛在了脑后,走进厨房做自己擅长的事情。
 
许逸阳从高处的柜子里拿出咖啡豆和一整套手冲用具。先开火烧水,然后他仔细地量好咖啡豆的重量放进研磨器中研磨。研好的咖啡粉末倒进装了滤纸的手冲杯里。许逸阳看水还没有烧开,便打开冰箱拿出土司放进多士炉里面加热。这时候,电话响了。许逸阳把加热好的面包放进盘子里,随手开了免提。
 
“喂,阳阳啊。我到你家小区门口了,你快下楼!”幸好开的免提。
 
“我还有事,你把车开进来把。7幢15楼。”
 
“行,你等我……”李云海“一会儿”三个字还没说出口,许逸阳就把电话挂了。
 
炉子上的水壶发出呜呜的声音,许逸阳关了火,把水倒广口水杯中晾凉。之后他又点起火架上平底锅开始煎培根和鸡蛋,滋滋作响的声音伴随着肉香蛋香飘散在厨房里。等许逸阳把培根和鸡蛋盛出锅,门铃响了。
 
第六章
 
许逸阳放下锅子走去开门。电子屏上显示出李云海的脸,他一个劲儿的朝着摄像头看,都快要斗鸡眼了。许逸阳在心里笑骂了一声:“神经病。”
 
门刚一开,李云海一下子就蹦到了许逸阳的身上,抱住他死死不松手,大叫道:“阳阳,我想死你了!”
 
“你赶紧给我下来,再恶心我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从窗户里扔下去?”许逸阳拽着李云海的后领子,把他从自己身上拉了下来。
 
“阳阳,你怎么还穿着睡衣?”李云海自动忽略了许逸阳的怒气,进门自觉脱鞋。
 
“我不知道穿什么。你去衣帽间给我挑一身,我先去吃早饭。”许逸阳拉了拉被李云海弄皱的睡袍。丢下这么一句话,就径直去了厨房。
 
“真香啊!让我也尝一口许大厨的手艺呗。”李云海厚脸皮的跟着许逸阳进了厨房,被培根和煎蛋的香味迷得咽了下口水。
 
“你要是敢让你的口水流出来,我建议你现在就去牙科挂个号,免得一会儿失血过多还要排队。”许逸阳把温度刚好的水倒进了细嘴壶,然后仔细的沿着杯壁一圈一圈的冲水。咖啡的香味就像变戏法一样升腾起来,略带着酸涩的焦香,让人精神一震。
 
“唉,许大厨的手艺我怕是这辈子都吃不到了。”李云海假装叹了一口气,转身出了厨房,问道,“衣帽间在哪儿?”
 
“最靠近大门的那个房间。”许逸阳观察着咖啡的冲泡状态,头也没抬一下。
 
李云海走进衣帽间不一会儿就拿着衣服出来了,脸上写满了惊讶:“阳阳,你有这么多好看的衣服,竟然搭配不出来一套?还是你想故意让我看一下那些我买不到的限量版刺激我一下?”
 
“我的衣服都是阿臻买的。平时上学我穿校服,那些衣服你要是喜欢就拿去。”许逸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悠闲地喝着咖啡。
 
“这些衣服都是臻臻姐给你挑的?我说怎么都这么好看,臻臻姐眼光就是好!”李云海一听到许臻的名字两眼就放光,立刻化身成小粉丝的模样。
 
“我衣服呢?”许逸阳把培根和煎蛋夹到两片吐司中间,咬了一大口。蛋黄的溏心沾到了他的嘴角。
 
“这儿呢。手表我没拿,一会儿你自己挑去。”李云海扬了扬搭在手臂上的衣服。
 
“嗯,我吃完了。盘子、杯子帮我放厨房的水槽里,我进屋换衣服。”许逸阳抽了纸巾擦干净嘴巴和手,站起来接过李云海手里的衣服,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李云海走到茶几前,万分小心地端起咖啡杯和盘子。他的动作就像是慢动作播放,手里托着的也不是餐具而是两枚炸药。直到把杯子和盘子完整的放进水池,李云海才把刚刚一直憋着的气吐出来。小时候自己不小心撕坏了许逸阳的一本旧书,左边的胳膊就在脖子上吊了一个多月,现在想起来,断掉的地方还隐隐作痛。
 
“走吧。”许逸阳换好衣服走出来,他手里还提着李云海给他挑的鞋子。
 
“手表不带了?”李云海知道许逸阳喜欢手表,所以他从来都不敢碰。
 
“哦,忘了,等我一会儿。”许逸阳把鞋子往李云海怀里一塞,走进了衣帽间。
 
等他走出来的时候,手腕上多了一块闪亮的新表。李云海看的眼睛都直了。
 
“快给我看看?这表太漂亮了!”李云海把许逸阳的手腕直接拽到眼前。这表深蓝色的表盘像是深邃的夜空,细小如粉尘的碎钻洒在上面做闪亮的星辰。手表外轮廓镶嵌一圈小方钻,再搭配黑色鳄鱼皮的表带,确实是一件顶级的艺术品。
 
“行了,别看了,喜欢自己也去买一块。你不是说有急事吗?”许逸阳把手抽出来,拉着李云海要出门。
 
“你也知道我的钱都花费在旅游和相机上了嘛,哪有钱买手表?”李云海忍不住再看了两眼那只手表。
 
下了楼,许逸阳一眼就看到了李云海的车,一辆红色的超跑。
 
“这车新买的,今天还是我第一次开出来。”李云海指着自己的车有点兴奋。
 
“我看你的钱不只花在旅游和相机上,跑车才是大头吧。”男生都是爱车的,许逸阳也不例外,他的视线从刚开始看到这辆车就没有移开过。
 
“阳阳,你试试吧?”李云海大方的把钥匙抛给了许逸阳。
 
“谢啦!”许逸阳一把接住钥匙,坐进了驾驶座。
 
“去哪儿?”红色跑车的引擎声刺激着许逸阳的大脑,他想去宽敞的马路上好好跑跑。
 
“世纪百货。”
 
“你让我开着这个车去市中心?”许逸阳想把李云海的脑子打开来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我知道是对车不好,但是我也没别的交通工具啊。”李云海手一摊,表示他也不想的。
 
“出来!”许逸阳熄了引擎解了安全带下车。
 
“干嘛呀,你不开啦?那我开?”李云海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也给我下来,好好的车你非要折腾。”
 
“那我们怎么去啊,打车?”
 
“乘地铁。”许逸阳顺手锁了车,把钥匙还给了李云海,“地铁站就在小区门口。”
 
“阳阳,你是不是上了普通的高中被同化了?”李云海跟在许逸阳身后,满脑子疑问,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了。
 
“被同化我还带这块表?我纯粹就是觉得方便。”
 
“这地铁怎么买票啊?”李云海看着一排自动售票机犯了愁。
 
“我来。”许逸阳熟练地操作屏幕、投币,不出一分钟就把车票放到了李云海手里。
 
“厉害!怎么只买一张票啊,你的呢?”
 
“我有交通卡,不用买票。你跟着我走就行了。”说着许逸阳示范了刷卡通过闸机。李云海照做了,他还觉得挺好玩。
 
周末的地铁比上班早高峰要空很多,车厢里只有零星的几个人站着。李云海拉住许逸阳身边的吊环,他觉得两人靠的太近了,于是又往旁边挪了一个位子。
 
“阳阳,你不是最讨厌别人碰你了吗?平时上学地铁不挤吗?”
 
“我只有周末去市中心的时候才乘地铁。平时上学骑自行车,周末去远一点的地方就开车。”
 
“你能跟我说说普通高中生活是什么样的吗?能让我们许大少爷甘愿骑自行车、穿校服。”李云海转过身子,一脸好奇。
 
“除了不互相攀比、炫耀、犯傻,没什么特别的。”许逸阳想起以前在所谓的贵族学校的生活就像个笑话。
 
“那学校里的学生知道你到底是谁吗?”
 
“只有一个人知道。”李云海的这个问题让许逸阳突然想起了凌远,整个学校应该只有他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谁啊?”
 
“我说了你认识吗?”
 
“不认识。”
 
“那就别问了。”许逸阳还不想告诉李云海关于凌远的事情,所以他转移了话题,“我倒是要问问你,你去世纪百货干嘛拉上我?”
 
“哎呀,我都快要愁死了,唐糖明天就要过生日了,但是我礼物还没有买好。要是没收到礼物,那小丫头能哭到你崩溃!”李云海一想到唐糖的哭声头就大了一圈。
 
“唐糖?你小表妹?”
 
“是,就是我叔叔跟第二个老婆生的孩子,今年才4岁,但绝对是拆天的一把好手。上次去我家玩,就摔掉我一个镜头,把我心痛坏了。”
 
“你前段时间在国外怎么就没想着带点好玩的东西给她啊?”
 
“你有多久没看我的信息了?我前段时间是跟着船队出海去了,每天看到的除了海水就是海水,我给她带什么呀?”
 
“那你去世纪百货想好买什么了吗?”原来出海去了,怪不得比上次见他的时候黑了那么多。
 
“没有啊,这不就想让你出出主意吗?”
 
“你是不是被海风吹傻了?一个4岁小姑娘喜欢什么我怎么会知道?”许逸阳现在就想调头回家。
 
“那你就忍心看着我受折磨?”李云海开始装可怜。
 
“……行,我陪你去挑礼物。你应该庆幸今天乘的是地铁,要是开车,刚刚我肯定已经掉头回去了。”许逸阳想:反正已经在外面了,就帮李云海一次。
 
李云海听到许逸阳答应了,又高兴的想要扑过来,结果被许逸阳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只能嘿嘿地傻笑。
 
世纪百货里面一如既往的营业员比顾客多。李云海也不管什么牌子,直接走进去问营业员有没有适合小姑娘的东西,但是营业员似乎根本没听到,她们都齐齐看向了许逸阳。
 
“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一个脸化的雪白的营业员笑盈盈地问许逸阳。
 
“我帮我妹妹挑生日礼物,她4岁。”许逸阳环视整家店。
 
“哦,先生,我们品牌暂时还没有发展童装线。但是这季的新款刚上架,您要不要看看。”营业员有点尴尬,但是她想极力多留一会儿许逸阳。
 
“阿海,走吧。”许逸阳完全没有理会营业员,直接转身出去了。
 
“谢谢啊,麻烦你们了!”李云海赶紧帮许逸阳把礼仪补上。
 
又逛了几家店,都没有适合的东西,而且营业员的态度都跟第一家店一样,这让李云海很郁闷:“阳阳,怎么今天的营业员都跟没有看见我一样,尽跟你说话呢?”
 
“我要是营业员也不太愿意跟一个穿着花衬衣和短裤的人讲话。”许逸阳一脸嫌弃。
 
“我这身哪里不好看啦,我放在网上点赞的人不得了啊。好多人都说像我这种风一样的男子,就应该穿别人都不敢穿的衣服!”李云海说着还沾沾自喜起来。
 
许逸阳斜了李云海一眼,没有说话。
 
“啊啊,我们赶紧逛吧。”李云海一下子就老实了。
 
“这个适合唐糖。”许逸阳指着橱窗里的展品,是一只小巧的零钱包,样子做成了粉红色的大象。
 
“可爱啊!”李云海直接站在店门口,指着展品跟营业员说,“橱窗里那个粉色的大象包给我包起来。”
 
“好……好的,先生。”营业员被吓到了。
 
“你们能不能给我的盒子上系一个很大的蝴蝶结,我不要袋子。”李云海直接刷卡,完全没在意价格。他脑子想的都是小祖宗的礼物终于买到了!
 
“可以的,先生。您先请坐,我们很快帮您包好。”营业员把李云海和许逸阳领到沙发旁,又倒了两杯咖啡给他们。
 
不一会儿,营业员就抱着一个柠檬黄色的盒子走过来,上面用银色硬纱绑了一个很蓬松的双层蝴蝶结,一看就是小公主会喜欢的造型。
 
“谢谢啊。”李云海接过盒子,横竖看着都很满意,“走吧阳阳,今天辛苦你了,我请你喝个下午茶。”
 
“不客气。慢走,欢迎下期光临!”营业员九十度鞠躬把他们送出门。
 
“下午茶就免了,你赶紧去我家把车开走。”
 
“哎呀,陪人陪到底嘛~你看我在这里的时间也不多,你难道不想我?”李云海又开始施展他的磨人功夫。
 
“不想。”许逸阳冷冷地丢下两个字。
 
“我们也不去远的地方了,就前面那家快餐店怎么样?”李云海仍然不放弃。
 
许逸阳没说话,但是李云海拉着他往前走他也没挣扎,当做是默认了。
 
说实在的,许逸阳印象里自己从来没吃过快餐。走到店里,油炸食品浓烈的香味混合着香辛料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还真让他觉得有点饿了。李云海带着他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阳阳,你先坐会儿,我去点餐。”李云海问都没问许逸阳要吃什么,因为他知道问了也白问,许逸阳上一次吃快餐大概在十年前,还是自己让司机偷偷买了跟他在家里吃的。
 
“哎呦,队伍真长!”李云海把餐盘放到桌子上,“趁热吃吧。”
 
“现在真是看脸的年代。我刚在排队,旁边一排全是姑娘,一个个都一脸兴奋的样子,还不停的探头看。我问他们看什么,她们说前面那个收银员特别帅。我排到前面一看,嘿,还真长得挺清秀白净的。”
 
“无聊。”许逸阳白了一眼李云海,从盒子里拿出了一个鸡腿吃。
 
新鲜出炉的炸鸡外皮酥脆,里面鲜嫩多汁,腌制的很入味,连骨头都带着鲜。许逸阳根本停不下来,一口气吃掉大半盒。
 
“阳阳,我再去买一盒吧。”李云海一脸惊讶,他以为许逸阳最多吃两块。
 
“你坐着吃吧,我去买。”
 
已经过了客流量的最高峰,收银柜台关的只剩下一个了,虽然面前还有5个人,许逸阳也只能排了。他为了消磨时间,拿出了手机玩游戏。
 
“请问您要吃点什么?”
 
这个声音怎么这么熟悉?许逸阳一抬头,看到了站在对面收银台的凌远。
 
第七章
 
“你怎么在这儿?”许逸阳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打工。”凌远看许逸阳一副追问到底的架势,退让了一步,“你先点餐,别妨碍后面的人,你想问什么,等我下班再问。”
 
“这个。”许逸阳指了指宣传单。
 
“在这儿吃吗?”
 
“是。你几点下班?”
 
“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凌远下了单,“一共78块。”
 
“好,我等你下班。”
 
“怎么去了这么久?东西都吃完了。”李云海百无聊赖的咬着吸管。
 
“只有一个窗口开着,队伍长。”许逸阳把两个餐盘叠到一起,“你吃完之后自己打车回去吧,我还有点事情。”
 
“嗯?”李云海伸向炸鸡的手停了下来,“怎么突然有事啊?”
 
“让你回去你就回去,哪来那么多问题?”
 
“哦,知道了。”李云海的注意力又回到了那份炸鸡上,“大少爷第一次给我买东西,我要多吃点。你别说,吃过外国的,国内快餐的味道确实不错。”
 
“你赶紧吃吧,别废话了。”
 
送走了李云海,许逸阳拿着半杯可乐坐到了能看到凌远的座位上。收银台还是只开了凌远一个窗口,前面总是排着四、五个人。许逸阳看着凌远来来回回忙碌的身影,有一种莫名的烦躁感,他想堵在快餐店的门口,直到凌远下班,都不让人进来。许逸阳想不通,这样单薄的身体怎么能承受得了这种工作强度?还有他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累?如果只是为了钱,他可以直接让梁哥给凌远涨工资。许逸阳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很多的想法,但是什么都不敢确定,他只能一遍一遍的看手表确定时间。
 
“凌远,换班了。”另一个员工走过来,开了旁边的一个窗口,“来后面的顾客到这里排队。”
 
凌远把最后一个餐盘交给顾客之后,跟经理打了声招呼,就进了休息室。
 
换好了衣服出来,凌远看到许逸阳已经在门口等他了。他看许逸阳脸色不太好,就没有说话,跟着出了快餐店。许逸阳径直走到马路边拦了一辆车,把凌远塞进后座,自己坐在旁边。对着司机说:“师傅,去十六街。”
 
“去那儿干嘛?我晚上还去‘沉醉’上班呢,我不去。”凌远有些急。
 
“耽误不了你挣钱。”许逸阳语气冷冷的,他在苦恼一会儿怎么跟凌远开口。
 
“师傅,麻烦靠边停车。”凌远完全搞不清楚许逸阳要干什么,他又没兴趣跟着打哑谜。
 
“凌远,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我真的有事情要问你。”许逸阳看凌远有点抵触,稍微把话挑明了一点,还不忘提醒司机,“师傅,不好意思啊,您接着往前开。”
 
“那你把手松开,我跟你去就是了。”许逸阳刚刚一着急,直接抓住了凌远的手腕,力道还很大,凌远有点吃痛。
 
“啊!对不起。”许逸阳赶紧松手,凌远的手腕上一道赤红的印记。
 
十六街是这座城市上个世纪的年代缩影,这里面中式西式的房屋混杂,讲述着之前这座城市的开放与包容。在旧城改造的时候,这些富有特色的建筑被保留了下来,变成了商业街,里面弯弯绕绕的,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小店。许逸阳带凌远来的就是一家纯正的英国下午茶店,店名叫做1984,取自英国一本同名小说,也是这家店开店的年份。这家店虽然开了许多年,但是知道的人并不多,因为老板是个顽固的英国厨师,开店时间全凭兴趣,有的时候对客人还有点挑剔。许逸阳小时候跟母亲来过这家店,以后便成了这里的常客。
 
“Simon,下午好。”许逸阳推门进去,门铃发出了好听的声响。
 
“哦,阳阳,下午好!你好久都没来啦,我好想你呢!”Simon有些肥胖的身体从吧台里挤出来,一口伦敦味儿的普通话还是那么亲切,给了许逸阳一个大而有力的拥抱。
 
“你今天不是一个人来的?”Simon拥抱的时候注意到了站在许逸阳身后的凌远。
 
“我带着朋友来的,想让他也尝尝你的手艺。”许逸阳把凌远拉到身边,介绍给Simon,“Simon,这位是我的朋友凌远。凌远,这位是Simon,他做的点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你好,Simon先生。”
 
“你好,凌远。”Simon胖乎乎的手握住了凌远伸出的手,就像他的拥抱一样有力。
 
“阳阳,Amy今天出去逛公园了,所以三明治没有了,就吃点我做的点心好不好?”Simon的店里没有其他服务员,就连泡茶都是他亲力亲为。他的手指灵活、动作行云流水,跟走路时候有些摇晃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没事啦,今天主要就是让朋友来尝一下你的点心的,你可要拿出最满意的作品来哦!”许逸阳跟Simon是老朋友了,完全不用客气。
 
“OK,包在我身上!”Simon笑着把泡好的茶连同茶具端到许逸阳面前,“你们先喝茶,这是上个星期刚弄到手的初选大吉岭,味道很不错。我去厨房给你们准备点心。”
 
许逸阳站起身,把茶漏架在杯子上拿起茶壶缓缓地把茶注入杯中,动作优雅的就像一位标准的英国绅士。初选大吉岭香味很盛,佛手柑的清香甘酸带着红茶固有的焦苦从水流中弥漫开来,让人心旷神怡。许逸阳把茶盘放到凌远的面前:“来,尝尝。”
 
凌远一手端着茶盘,一手捏住茶杯的把手,轻轻地抿了一口。大吉岭的香味在口腔中更加浓烈,同时茶水过喉,在嘴里还留下了涩涩的回甘,确实是好茶。
 
“来来来,久等了,点心来啦!”Simon托着一个三层点心瓷盘盛装走过来。许逸阳看着他摇晃的步伐,赶紧上前接到自己手里。
 
“哇,种类真多啊,Simon今天真的拿出真本事了。”许逸阳看着满满当当的三层点心,确实有些意外。因为自己不太爱吃甜食,所以平常Simon给他准备的点心是以三明治和司康为主的单盘,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华丽的三层盛装。
 
“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肯定要好好招待啊!”Simon又笑起来,“你们慢吃,我去前面看门了,有事叫我。”
 
“你都尝尝看吧,有好多都没见过。”
 
“你怎么不吃?”
 
“我本来就不太爱吃甜食,况且我刚才在你打工的店里都吃饱了,现在什么都吃不下。”
 
凌远上了一下午班,中午的一顿饭早就消化完了,肚子里的空城计唱了有一会儿,看到眼前如此丰盛的点心,眼睛都亮了。他拿起最下层的厚松饼尝了一口,淋上面的焦糖奶油酱竟然是咸的!蛋香浓郁的淡味厚松饼搭配咸味焦糖酱取代了传统的开胃三明治,既保留了最开始应该吃到的“咸”,又弥补了没有三明治的空缺,实在是太妙了!
 
“凌远,为什么除了晚上去‘沉醉’打工,周末你还要去快餐店打工?”许逸阳看凌远吃了两块松饼,心情不错的样子,觉得这时候问问题应该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不想呆在家里。”凌远穿着有点噎,喝了一口茶,期间都没有抬眼看一下许逸阳。
 
“你是不是钱不够花才这么拼命打工的啊?钱不够你跟我说,我让梁哥给你涨工资。”
 
“啊?我不缺钱。”凌远又选了一个闪电泡芙,他的心思基本不在许逸阳的问题上。
 
“凌远,你能不能认真回答完我的问题再吃!”许逸阳看凌远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莫名有些生气,声音也高了一点。
 
“我跟你说了我不是因为缺钱才打工的,我纯粹是不想待在家里。”凌远放下手中的泡芙,直视着许逸阳的双眼,把刚才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你这样不累吗?”许逸阳意识到刚才自己语气重了,立刻软下来。
 
“累啊,但是总比呆在家里面好。”凌远咬了一口闪电泡芙,软韧微咸的泡芙皮包裹着奶香浓郁的卡仕达内陷,和表面的微苦巧克力淋浆一起融化在口腔中,像是吃到了幸福的滋味。凌远忍不住说了一句:“好吃!”
 
许逸阳看着凌远眯着眼睛嘴角带笑的样子,想起了晒太阳的猫咪,慵懒又享受。他情不自禁的伸手摸了摸凌远的头发,温柔地说:“那你住到我家来吧。”
 
“你说什么?”凌远听到后一脸惊讶,嘴角沾上的巧克力酱都没有舔干净。
 
“我说,你既然那么不喜欢呆在家里,就来我家住吧。反正我一个人住,你来不碍事的。”许逸阳拿起纸巾,轻轻地把凌远嘴角的巧克力擦干净了。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不愿意呆在家里?”凌远不吃了,他看着许逸阳的眼睛,想要中主看出点开玩笑的意味,但是没有,许逸阳的眼神很真诚。
 
“我不问,我知道你现在不可能告诉我原因。我只想要一句你的回答,你要不要搬出来和我一起住?”许逸阳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是他没觉得自己这个决定有什么错。
 
“……我能考虑一下吗?”凌远沉默了一会儿,心里好多原因在碰撞,他一时理不出头绪。
 
“当然可以,我给你充足的时间。”许逸阳见凌远没有立刻回绝,露出了一个宽心的笑容。
 
“剩下的点心我能带回去吗?”许逸阳的邀请搅乱了凌远的思维,他吃不下去,但又实在不想浪费最后一盘金灿灿的玛德琳蛋糕。
 
“可以啊。你很喜欢吃甜点?”许逸阳看到凌远有些害羞又不舍的样子,真想拿手机拍下来。
 
“嗯,Simon做的甜点确实很好吃。”凌远觉得有些丢人,不敢看许逸阳。
 
“Simon该高兴死了。”许逸阳站起身,“我去问Simon要个袋子,你先坐一会儿。”
 
“嘿,凌远,我听阳阳说你很喜欢我的点心啊!我感到非常荣幸!”Simon远远地看到凌远,就一边挥手一边笑着大声表示感谢了。
 
“谢谢您给我准备了这么可口的点心,我今天下午过得很开心。”凌远也站起身来,向Simon表达了自己的谢意。
 
“谢什么,这是我的工作。以后只要你想吃,随时欢迎你来我的店里。下次你还能尝尝Amy的三明治,也是很棒的!”Simon的大手拍在凌远的背上,留下了掌心的温度。
 
“时间不早了,凌远,我们走吧。”许逸阳把剩下的甜点都装进了牛皮纸袋。
 
“那Simon先生再见。”凌远跟着许逸阳出门,Simon把他们送到门口。
 
“See you,Simon。”
 
“See you。常来玩!”Simon站在门口跟他们挥手。凌远忽然鼻子有点酸,他想起自己初中去外市参加竞赛培训的时候,妈妈站在车窗外也是这样向他挥手的。
 
许逸阳和凌远并肩穿过十六街的小巷,走到路口。太阳已经有点偏西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许逸阳伸手打车,问起凌远晚上的安排。
 
第八章
 
“我打车送你回你打工的快餐店那里吧,你的自行车是不是还停在那儿?”
 
“嗯,我一会儿直接骑车去‘沉醉’了。”
 
“那你晚饭呢?”
 
“在你手里啊。”
 
“就吃这个?能吃饱吗?”
 
“我刚刚才吃完下午茶,你让我这会儿去吃晚饭,我一点都吃不下。这些蛋糕我上完班饿了,正好可以当夜宵吃,当明天的早餐也不错。”
 
“行,我其实也吃不下晚饭,刚刚在快餐店吃的有点多了。”
 
这时,正好有一辆空车过来,许逸阳赶紧招手拦下,跟凌远一人一边坐进后座,对着司机说:“师傅,去世纪百货。”
 
“你不说我都忘记了,你怎么今天会去快餐店啊?”凌远从许逸阳手里拿过纸袋,放在腿上。
 
“本来今天准备在家休息的,结果被一个朋友拉上街给他表妹挑礼物,他非要请我吃东西,就顺便去了那家快餐店。”
 
“你朋友请客吃快餐?”凌远想想许逸阳的身份,朋友应该也不是普通人,怎么会去吃快餐?
 
“我从来都没吃过,今天第一次吃,味道还不错。”许逸阳现在还能回想起来炸鸡喷香的味道和可乐冰爽的感觉。
 
“一顿快餐把你乐成这样?”凌远看到许逸阳一副陶醉的表情,被逗笑了。
 
“你还笑我?你都没照照镜子,刚刚巧克力都把你的嘴糊成什么样了,还在一个劲不停的吃。”许逸阳看凌远笑他,也不甘示弱的回击。
 
“不是好吃嘛。”
 
“那我给你带的早饭好吃吗?”许逸阳顺势问道。
 
“好吃啊,我今天没吃到都有点儿想呢。”凌远看旁边许逸阳笑得嘴都要裂到耳根了,拍拍他问,“你笑成这样干嘛。”
 
“啊,没事。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好笑的事情。”许逸阳赶紧收起笑容,掩饰过去。其实心里面乐开了花,他没想到凌远原来这么爱吃他做的早餐。
 
到了世纪百货,两个人都下了车。
 
“你怎么也下车啊,不直接打车回家?”凌远有点疑惑。
 
“我再买一份炸鸡带回家吃。”许逸阳刚在车上看到快餐店的时候,又有点馋。
 
凌远忍者笑说:“别吃同一种炸鸡了,小心吃腻了。另外有一家快餐店的鸡块味道不错,我带你去买吧。”
 
“好啊好啊。”
 
凌远推着自行车,带着许逸阳穿过十字路口,走到了马路对面的一家快餐店前停下。
 
“就这里?”许逸阳有些好奇,“这两家店开在对门,不互相竞争吗?
 
“这两家店都有自己的招牌,大家都是抱着吃到自己喜欢的东西选择不同的店的,所以竞争不太明显。”
 
“你这么熟悉,是不是经常吃啊?”
 
“这是平民的常识。”凌远停好车,看了一眼许逸阳,推门进去。
 
“请问您要吃点什么?”收银员是一个长相甜美的小女生,看到凌远,脸一下子就红了。许逸阳在一旁看着,想起来下午李云海说的帅气的收银员,应该就是凌远,虽然自己也觉得凌远笑起来很好看,但是从来没有觉得凌远的外表出众到人见人爱。
 
“要四块原味鸡块。要三角腿和膀肋。”
 
“好的,请问你是带走还是在这儿吃?”
 
“带走。”
 
“好的,一共30元。还有别的需要的吗?”
 
“不用了,谢谢。”
 
凌远提着袋子走出队伍,给了许逸阳一个眼神。许逸阳立刻走过来,顺手接过袋子,一阵胡椒的香味随着袋子的抖动散发出来。“好香!”许逸阳忍不住打开袋子看了看。
 
“这个鸡块是这家快餐店的经典,这家店我只喜欢吃这个。”
 
“被你说的这么好,我口水都要下来了。”
 
“赶集回家趁热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我也上班去了。”凌远跨上自行车,跟许逸阳道别。
 
“嗯,路上小心。”
 
“再见。”凌远朝许逸阳摆了摆手,腿一蹬,车子就滑进了车流中。
 
许逸阳一直看着凌远拐上另一条马路看不到了,才打车离开。
 
凌远打完工回到家,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他拿出喝下午茶时剩下的玛德琳蛋糕,一个个金灿灿的小贝壳,散发着黄油的香气,还有一种清爽的微酸果味。凌远拿起一个尝了一口,浓郁的奶香味立刻充盈整个口腔,细细嚼两下,橙子皮甘酸的味道便凸显了出来,化解了高油高糖的甜腻口感。凌远起身从包里拿出了便利店里买到的瓶装柠檬红茶,喝了一口。味道虽然跟初选大吉岭差的很远,但是样子算是摆到位了。凌远在午夜延续着英式下午茶最地道的醇厚甜味,仿佛下午从窗户晒进来的阳光,这会儿还能感觉到它的温度,但是在晚风的吹拂下,灼热消散了,变得暖人心脾。凌远想起来许逸阳下午说的话:“那你住到我家来吧。”心里有一丝丝动摇。这间房子现在冷冰冰的,他住在这里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自己,爸妈已经永远的离开了。但是他真的打算去依靠另一个人吗?这个人还跟他毫无血缘关系,只是他的同班同学。凌远一时回答不上来。他现在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再一次失去,他不敢轻易去依靠别人。他可以在朋友的限度内接受许逸阳给他的帮助,但是如果搬过去住,两个人朝夕相处,自己本就空洞的内心会不会被那样的关怀填满,然后在分别时再次受伤?凌远心中一片凄凉,他的心中是那种想要又不敢要的矛盾纠结,让他还只能站在原来黑暗漩涡的中心,挪不动脚。
 
“沉醉”每周日歇业,所以凌远难得有了完整属于自己的一天。作为一个好学生,他在这一天的主要任务就是做作业。凌远把昨晚上剩下的几个玛德琳蛋糕就着红茶吃完,就来到书桌前开启了学霸模式。他把课本、笔记本、作业全部摊开,说实在的,他这一周的学习状态大概是他从小到大最差的了。书本上几乎就是空白的,笔记好多都是抄的许逸阳的,可能真的是晚上打工分散了太多他的精力,他一到下午就昏昏欲睡。幸好刚开学的学习内容比较简单,作业他还应付得来。凌远上学的学校是城市里升学率最高的学校,所以课业压力很大,饶是凌远这样一刻不停的做,等到他全部完成,太阳也已经西陲了。凌远扔掉笔,伸了个懒腰,肚子适时地咕咕叫起来。他想起来家里好像还有一袋方便面和一根香肠,足够自己吃一顿晚饭了。
 
凌远走进厨房起锅烧水,等水滚开,他撕开方便面袋子只把面饼放进了锅里。等把面条煮的松散,凌远用筷子小心地把面条捞进碗里,把刚刚用来焯面的水全部倒进了水池。然后又重新接了一锅水放到炉子上,正式准备煮面条。凌远等到水开,把调料包和面条一起放进锅里,看着锅里面汤要沸腾的样子,又把香肠剥了皮整根扔进锅中,盖上盖子焖一会,关火开盖,方便面浓烈的调料味道随着热气蒸腾起来,肚子饿的时候,闻起来开始还是很不错的。凌远直接把锅子端到桌上吃起来。焯过水的面条没有了油腻的感觉,变得爽滑入味。香肠一直都是泡面的不二搭档,在微辣的汤汁浸润之后,突兀的鲜味被洗去了,留下了肉香和弹牙的口感。但是泡面始终是乏味的,凌远把香肠吃完,看着还剩下的面条突然就没了胃口。他放下筷子,突然想起了许逸阳的早餐。在吃过饭团卷、皮蛋瘦肉粥之后,许逸阳还给他带了薄饼卷蔬菜、厚三明治和隔夜燕麦粥,一个星期都不带重样,还各个都很好吃。凌远想到明天上学早上又能吃到许逸阳给他带的早饭,心中就充满了期待。
 
这晚,凌远早早的就上了床,积累了一个星期的疲劳让他很快睡着了。他很久都没有睡得这么踏实了,一晚无梦,睁眼已经是早晨了。
 
凌远骑着自行车进校门的时候就遇上了许逸阳。
 
“早啊。”凌远主动打了招呼。
 
“早!今天看上去心情不错啊,遇上什么好事了?”
 
“昨晚睡得好。”
 
“你是该好好睡一觉。”许逸阳指了指挂在车把上的袋子说,“一起把车停了就直接上天台吃早饭吧。”
 
“好。”凌远看着那个袋子,猜想里面装着什么好吃的。
 
“来,今天的早饭。生煎包配南瓜粥。”许逸阳坐在凌远身侧,把袋子递过去。
 
凌远把两个密封盒打开放在地上,先夹起一个生煎包一口塞进嘴里。脆脆的底子,流汁的肉馅,还有洒在皮上的葱花和白芝麻的零星香味交织在一起,妙不可言。
 
“哎,你慢点吃,别噎到,我又不跟你抢。”许逸阳被凌远一口吃生煎包的样子惊到了,赶紧把粥碗举到他面前,“来,吃点粥顺顺。”
 
凌远接过粥碗吃了一口,南瓜的清香带走了生煎包留在口中的油腻感。为了不和咸味的包子发生冲突,这个南瓜粥里面没有放糖,只取其清爽的口感,而生煎包的丰厚又弥补了南瓜粥的寡淡,两样食物达到了刚刚好的平衡。凌远包子搭着粥一口不停,很快就把两样东西都吃完了。
 
“吃饱了吗?”许逸阳看着凌远满足的样子,觉得今天早上自己没白忙活。
 
“饱了。”凌远把密封盒放回袋子里交给许逸阳,“我们回班级上早自习吧。”
 
“嗯,今天早自习不能迟到,Miss宋还要默写呢。”许逸阳看了一眼手表,时间还来得及。
 
“默写?”凌远的背影僵住了。
 
“这一单元的单词啊,你回去没背?”
 
“没……有……”凌远有些尴尬地转过头。
 
“那还不走?离早自习还有十分钟,你能记多少记多少吧。”两个人翻下天台,向着教室飞快跑去。
 
“好啦,都停笔。从最后一个同学往前收。”Miss宋的单词默写结束了。
 
“怎么样,默写出多少?许逸阳凑过来问凌远。
 
“都写出来了,只有一个不太确定。”凌远翻开书看了一眼,“也写对了。”
 
“……”许逸阳觉得刚刚自己的担心有点多余。在这种学霸遍地都是的学校里还能稳坐第一的人,自己竟然还怕他默写不好被老师骂。关心则乱啊。
 
可能真的是昨晚睡得好的缘故,凌远下午精神还不错。正好赶上体育课跑长跑,同学们都怨声载道的,只有凌远和许逸阳一副完全无所谓的样子。
 
“凌远,你不怕长跑?”许逸阳在热身运动的时候悄悄问凌远。
 
“不怕啊。”
 
“哦?要不我们两个比比?”许逸阳看凌远一脸淡定的样子,突然来了兴致。
 
“我拒绝。”凌远转过头看着许逸阳,脸上没有表情。
 
许逸阳已经习惯凌远的冷淡了,他发现凌远除了在吃东西的时候表情会丰富一点,其他时候都是面无表情的。在这个新班级里,凌远除了他,也不跟别的人说话。虽然许逸阳自己也不跟同学有什么交集,他觉得这些人没什么好交往的,但是凌远不同,他仿佛感知不到一整个班级的存在,就好像自己是身在另一个平行世界的人。
 
男生的1000米先跑,许逸阳一下子就冲在前面。对于天天健身的他来说,1000米他大气都不用喘就能轻松跑完。在跑了一圈成功套圈了几个体力完全不行的同学之后,许逸阳回头找凌远。凌远就在他身后5米左右的样子,不紧不慢、呼吸均匀,他完全不受周围的干扰,只一心一意的向前跑,对于名次,他似乎真的一点都不在意。许逸阳转回头,不再多想跟凌远争个先后的事情,认真地把最后一段距离跑完了。
 
“你挺厉害的啊,在我以前的班里面,别人都要被我甩下半圈呢。”许逸阳看着凌远跑过终点,状态就像刚刚开始跑的时候一样,只是衣服已经湿了。
 
“那我应该高兴吗?”凌远瞥了一眼许逸阳,抬手擦掉流到眼角的汗水,“口渴了,我去买水。”
 
“我是真心实意的夸你呢。买水一起去啊。”许逸阳走上前勾住凌远的肩,凌远顿了一下,但是没有推开。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许逸阳正趴在桌上写作业,手机震了。他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就赶紧出教室跑到男厕所去接电话。打电话来的是他爸爸的秘书,找他肯定有事。
 
“张秘书,您好啊。”许逸阳走到窗口,还压低了声音。
 
“许少爷,打扰您上课实在不好意思。”电话那头的声音冰冷的根本没有一丝歉意。
 
“您直说吧,我爸找我什么事情?”
 
“董事长让您明天跟他去沃尔通讯开股东会。材料我已经全部传到您的邮箱里了。请您晚上一定要全部看完,做好笔记,明天股东会上可能会用到。”
 
“好的,邮件我回家就收。明天不能来上课,我要去跟老师请假。”
 
“不用了,我已经帮您请好了。明早8点会有车子去小区楼下接您,请您务必穿戴整齐。”
 
“好的,我知道了,您辛苦,再见。”许逸阳非常有礼貌的挂断了电话。心想:该来的还是要来。
 
当时许逸阳跟他父亲打赌如果能凭自己的能力考进菁华一中,就让他暂时离开家,安心学习三年。父亲虽然同意了,但是仍留下重要事项一定要参加的底线。许逸阳为了自己的自由,在这条上妥协了。这整整一年,除了过春节,许逸阳就没见过父亲,明天是第二次见。这一次跟上次家庭团聚不一样,许逸阳要去直面自己的身份。他当一个普通学生当习惯了,许家少爷的身份就像是那些放在衣柜里面的名牌衣物一样让他感到陌生。许逸阳走出厕所,没有直接回教室,而是翻上了天台吹风,他需要好好想想明天自己该如何表现。
 
直到放学铃声响起,许逸阳才从天台上下来慢慢走回教室,教室里有些学生已经背着书包走了。许逸阳看到凌远一反常态的没有一放学立刻就走,而是收拾好书包趴在课桌上假寐。
 
第九章
 
“你怎么还不走?”许逸阳过去拍拍凌远的肩。
 
“你怎么才回来?刚刚老师问你去哪儿了,我帮你圆过去了。”
 
“嗯,谢谢。”许逸阳的心情还没有平复,看到凌远,他又想起来一些别的事情,“我明天有事不能来上学,所以没办法给你带早饭了。”
 
“哦,没事的。”
 
“你自己一定要记得吃,别偷懒。”许逸阳想起凌远开学时因为低血糖摇摇欲坠的样子,就忍不住多提醒了一句。
 
“我知道啦。”凌远拿起书包,朝许逸阳挥挥手,“那我先走啦,bye-bye!”
 
凌远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想到明天没早饭吃,而且家里最后一包泡面似乎昨天也被自己吃光了,没办法,必须要去一趟超市了。
 
凌远不爱来超市。在他脑海里,超市只要开门营业就永远拥挤;生鲜区和果蔬区的味道也让人难以忍受;还有一些过分热情的推销员会拦住顾客,非要他们品尝试吃品,总之超市给人一种乱糟糟的感觉。凌远提着篮子就开始寻找泡面和饼干的货架,他要用最短的时间买好东西离开,但是超市的布局让他几近崩溃。走走停停,来来回回了几次,凌远才在调味料货架的背面看到和一大堆挂面放在一起的方便面。他找到自己常吃的味道,直接买了五连包,旁边新出的味道看着不错,凌远又买了一桶。接下来是找饼干,凌远终于在跟膨化食品一道走廊相隔的货架上找到了各式各样的饼干,他买了一大袋巧克力夹心饼干和一大袋威化。看上去差不多了,凌远准备去收银台结账。在路过冷柜的时候他看到了许多香肠,想着要搭泡面,就把看着不错味道的都买了。在排队等结账的时候,看到货架上摆着可乐,他也顺了两瓶。就这样这一件、那一件,购物篮被凌远装得满满的,提起来都有些吃力。
 
凌晨,凌远结束了在“沉醉”的工作回到家,拿出书包里的手机充电,发现手机上有一条短信,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点开来一看,原来短信是许逸阳发的,内容大概就是问梁哥要了自己的手机号,然后希望把他的手机号存一下。凌远长按号码添加了新联系人,然后扫了一眼通讯录,滑动的界面突然停下来,原来自己还没有把爸爸妈妈的电话号码删除。凌远盯着那两个号码看了很久,这两个号码再也不会打电话给他了,而且这些数字他早就烂熟于心,凌远想要删掉,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最后当他视线模糊,泪流满面,还是没能按下删除。他放弃抵抗,把手机扔在床上,起身去冲凉。
 
早上,凌远泡了昨天买的新口味方便面当早餐,再加了两根香肠,吃的很是满足。但是这种满足很快就转化成了难受,凌远刚上课就觉得胃里面翻江倒海的,他实在坚持不住,跑进厕所全吐了。吐完胃暂时消停下来,一直到中午,他都没再不舒服。于是,中午凌远还是准时去食堂吃饭,他把呕吐的原因归结在今早吃的方便面没有过水,不好消化上面,所以为了安抚他的胃,凌远今天的午餐故意选了一些细软的蔬菜,还专门盛了一碗汤。但是他没有意识到,今天许逸阳不在,没人在吃饭的时候跟他讲话拖慢他吃饭的速度,而且坐在旁边的一对学生情侣腻歪的让他浑身都起鸡皮疙瘩,只想赶紧吃完走人。凌远一口接一口,一顿午饭只吃了五分钟。
 
吃过午饭,凌远照例翻上天台抽一支烟,其实他没有烟瘾,只是享受那短暂的麻痹。当他透过青色的烟雾望向操场的时候,一切看上去都是模模糊糊的,像是给真实的世界加了一个滤镜,过滤掉了所有他不想看到的东西。凌远多想这片滤镜一直都在,他多想自己能不要看的这么明白,他情愿自己没有心,那现在他是不是就会好受一点?一支烟灭,天台上的大风把烟雾都吹散了,吹散的还有凌远心中的幻想,他清醒过来,刚刚心里裂开的口子又重新草率的愈合,疼痛依旧存在,只是人已经习惯。
 
凌远回到教室就趴在桌子上睡觉,他想着现在睡了下午就不会困了,但是凌远这一睡又把胃弄得不高兴了。下午是班主任沈佳的物理课,凌远完全没心听讲,一个劲的在跟翻腾的胃作斗争,结果他还是没斗争过。第二次跑进了厕所吐了,这次比上午那次还要严重,凌远胆汁都要吐出来。他在水池边漱完口,脚步虚浮地走回教室。虽然胃里面什么东西都没了,但是那种整个胃拧在一起的感觉反而更加明显了。
 
“凌远,你还好吧?”沈佳看凌远回到教室,停下讲课问他情况。
 
“没事,老师。我喝点热水就好。”凌远努力做出没事的样子。
 
“行。实在不舒服跟我请假啊。”
 
凌远拿着杯子去教室后面的饮水机接了点热水,慢慢地喝完了,胃里面好像舒服了一点,但是舒服也只坚持了二十分钟不到,物理课下课,凌远吐了第三次。胃里面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好吐了,吐出来的全是胃酸,凌远的食道被蛰的生疼,眼泪都逼出来了。他看着自己情况不妙,就去校医室要些胃药。校医听他描述的状况觉得只是普通的消化不良,给他开了两片吗丁啉吃。凌远回到教室就把药给吃了,但是他等到的不是胃恢复平静,而是他吐了第四次。在水里溶解的药片的苦味全部留在了嘴巴里,不管漱几次口都没有用。这个时候的凌远已经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他扶着水池,两条腿都在发抖,而他的胃好像已经吐到要从喉咙里出来一样,愈发难受。他想起小时候感冒发烧的时候爸妈在身边忙作一团的样子,而现在自己撑到医院都难。眼水在眼眶中打转,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无助。
 
凌远的情绪几近崩溃的边缘,这时他突然想到许逸阳昨天的短信。他想都没想直接拿出了手机拨了那个号码,电话那头的嘟嘟声响了好久,凌远想要挂掉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喂,凌远吗?”
 
“许逸阳,我病了,你送我去医院吧。”凌远的喉咙哑了,声音也带着哭腔。
 
“凌远,你别吓我。你是不是在学校呢?”许逸阳听到凌远这样的声音,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
 
“嗯,我在学校呢,我吐得走不动路了。”凌远索性靠墙坐在走廊里。
 
“你等着,我马上就来。”许逸阳挂断了电话。
 
凌远在走廊里又坐了一会儿,觉得腿稍微有点力气了,就扶着墙慢慢挪回教室。他顾自收拾好书包,对正在上课的老师说:“老师,我身体不舒服,我先回去了。”
 
“……哦,好的。”老师看凌远脸色很差,完全没有多问,就放他走了。
 
凌远慢慢地向校门口走去,走着走着胃里又是一阵翻腾,他弯腰吐在了旁边的草丛里。吐完,凌远蹲在地上没办法起身,他在等脑子里天旋地转的感觉过去。
 
“凌远?”是许逸阳的声音!凌远艰难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头。
 
“你怎么成这样了?”许逸阳看到凌远煞白的脸一下子慌了。他一个箭步上前,把凌远背到背上,快步向自己的车走去。凌远紧靠着许逸阳,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松木混合着薄荷的清香味,这个味道然他全身放松,胃也好像舒展了一些。
 
“来,赶紧躺好!”许逸阳打开车后门,轻轻地把凌远放下,扶着他的背让他平躺在后座位上,自己迅速坐上驾驶座,发动车子离开学校。
 
在路上许逸阳打了好几个电话,凌远实在被折腾得没力气了,完全没有关心通话的内容,他只求自己的胃安生一点,不要弄脏了人家的车。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目的地,凌远因为躺着,所以不知道具体是哪儿,他只当是医院到了。当许逸阳背着他乘电梯的时候他察觉到不对劲了,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许逸阳,这不是医院啊,你要把我带去哪儿?”凌远觉得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像是砂纸划过,火辣辣的疼。
 
“我刚给医院打过电话了,现在去要排队,而且挂水都没有床位。我把你带到我家,我让从小给看病的陈医生过来给你看病,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许逸阳听到凌远这种说话的声音,心里很不好受。他明明才离开大半天,这好好的人怎么就病成这样了?
 
许逸阳把凌远放到自己的床上,才大大的喘了一口气。他今天穿着正式的西装,背着凌远走了这么一大段路,里面的衬衫湿了大半。怕凌远着凉也不能开空调,没办法,他只能脱了衣服重新换一件。
 
等许逸阳换好衣服,门铃正好响了,陈医生到了。许逸阳赶紧开门让陈医生和他的助手进来。
 
“阳阳,病人呢?”
 
“卧室里,跟我来。”许逸阳领着陈医生三个人进了卧室。
 
“凌远,陈医生来了,你跟他说说你的情况。”许逸阳走到床前,轻轻叫醒有点迷糊的凌远,
 
“啊。陈医生您好,我从早上到现在一共吐了五次,前两次是吃了东西的,后三次就是喝水吃药都吐。”凌远让许逸阳把他扶起来,靠在床板上。
 
“你吃的什么东西呢?”
 
“早饭吃的泡面,午饭吃的普通的蔬菜、米饭和汤。”凌远看到自己说早饭吃泡面的时候,许逸阳的眉毛明显跳了一下。
 
“那应该是你吃的不消化导致的急性胃炎,不严重的。你现在有点脱水了,我给你开点药,挂两瓶水,就会好的。”
 
“陈医生,既然您说他的病不严重,我就放心了。我手头还有急事要处理,我先走了。麻烦您照顾他,我忙完马上回来。”许逸阳抬手看了一眼手表,他出来的时间稍微有点长了。
 
“凌远,你挂水的时候好好睡一觉,你睡醒了,我就回来了。”许逸阳蹲在床边,轻声地跟凌远道别。让凌远躺下之后,他就关上门走了。
 
凌远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他觉得自己的左手很温暖,试着动了一下,惊醒了趴在床边的许逸阳。
 
“凌远,你醒了?”许逸阳的声音也因为刚醒,带着低沉的沙沙声。
 
“现在几点了?”
 
“你等等我去开灯。”许逸阳松开紧按住凌远手背上止血贴的手,开了房间里的灯。两个人都因为突如其来的亮光,眯起了眼睛。
 
等眼睛适应了点灯的亮度,凌远环视了一下整个房间。真的是相当简单的布局,整个房间除了一张床和两边的床头柜就什么摆设都没有了。
 
“现在是晚上7点55,你差不多睡了5个小时了。”许逸阳坐到床边,把自己的手表举给凌远看。
 
“我睡了这么久啊。”凌远拉开被子下床,走到许逸阳面前说,“今天实在太麻烦你了,谢谢。我现在觉得好多了,我要去上班了。”
 
“你给我等一下!”许逸阳完全没想到凌远会来这么一出,他的奔波与疲惫全部转化成了怒火,“凌远,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的身体是金刚不坏的啊?你看看你的手,上边的止血贴还没有拿掉呢!我特别可怕吗,你要一直这样跟我保持距离?你要是真的觉得自己什么都行的话,有本事当初别给我打电话啊!”
 
凌远看到许逸阳这么生气,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应对。他沉默了一会儿,咬着嘴唇低声说道:“我当时只能想到打给你,只有你会帮我。”
 
许逸阳听到这句话,刚刚升起的怒气就一下次全泄了。他扶住凌远的肩膀,微笑着说:“你能在需要帮助的时候打电话给我,我真的很高兴。所以后面的事情能不能也听我的?梁哥那里我帮你把后几天的假都请了,你可以休息到下周一再去上班。下周一之前你也要住在我这里。陈医生走之前跟我说,你未来几天都只能吃容易消化的东西,泡面、饼干之类的一定不能再吃了。”
 
“住你这儿啊……”这件事情凌远有点逃避。
 
“啊,你别误会了,我是看你在吃上面不会照顾自己才让你住下的,起码先把身体养好。至于我上次那个跟我同住的提议,你再考虑考虑吧。”许逸阳看出凌远的为难,赶紧解释清楚。
 
“嗯,谢谢你,后面几天要麻烦你了。”凌远想着家里面只有泡面和饼干,他实在不想在尝试一次吐到昏天黑地的感觉,所以点头答应了。
 
“好。我先做点吃的,我晚饭也没吃。吃完我开车带你回家拿衣服。”
 
“你要穿着西装去做饭吗?”
 
“啊,穿了一天都忘记了。”许逸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才想起来,自己开完会冲回家就一直陪着凌远打点滴,拔针了之后自己也趴着睡着了,所以衣服都没有换。
 
“你把衣服脱下来吧,我去帮你把衬衣洗掉,西装等会儿去干洗店送洗吧。”
 
“不用,你好好休息,衣服我自己会洗的。”
 
“你让我住下,也至少让我做点什么吧。”凌远一点不肯让步。
 
“……好吧。”许逸阳看凌远坚定的眼神,只能答应了。他拿起床头柜上的药掰出来一粒,放到凌远手里,“那你先把药吃了。”
 
第十章
 
许逸阳看着凌远把药片吃完,带着他走出卧室。眼前宽敞的客厅让凌远有点呆:“你家这么大?”
 
“嗯,直接买的整层楼打通的。”许逸阳坐在沙发上,开始脱衣服。
 
“你要换上的衣服呢?”
 
“这儿。”许逸阳抽下搭在沙发靠垫上的居家服。
 
“你都是自己打扫卫生吗?”许逸阳走到客厅的大桌旁摸了一下,一层灰。
 
“我只打扫经常用到的地方,比如厨房和卧室,打扫卫生我实在不太在行。”许逸阳正在解衬衣的扣子。
 
“你家厨房在哪儿?”凌远看到客厅的状况之后,就有点好奇许逸阳打扫的厨房是什么样子。
 
“那扇白色一门里面就是。”
 
凌远打开一门一看,不是吧,跟客厅完全不一样。许逸阳的厨房间也很大,白色的大理石墙砖上一点油污都没有,水池周围完全没有水渍,就连水龙头都是锃亮的。靠在墙边的餐桌上面干干净净,像是没人用过的样子。凌远想起来刚刚自己在的卧室,确实也很整洁,被子和枕头蓬松柔软。许逸阳的勤快真的都用在厨房和卧室里了。
 
“厨房里现在还没吃的,没什么好看的。”许逸阳不知道什么已经换好衣服,站到了凌远的身后,“喏,这是换下来的衬衣。”
 
“好,那衣服在哪儿洗?”凌远接过衬衣问道。
 
“厨房对面,靠近阳台的那个房间。”许逸阳伸手给凌远指了一下。
 
“嗯,我看到了,我去洗衣服了。”
 
凌远开灯走进房间,发现这个房间真的只是用来洗衣服的,跟平常人家洗衣机放在卫生间里面完全不一样。这个房间不大,放了两台不同大小的全自动洗衣机和一台干衣机,另外用马赛克砖砌了一个到小腿的长方形池子,应该是用来预先泡衣服的。池子上面整齐的摆放着一排洗涤用品,凌远挨个拿起来看了一下,全是进口的,普通洗衣液、手洗洗衣液、专门针对某种材质的洗涤剂、消毒液、柔顺剂还有洗衣皂一应俱全,但是凌远只看到普通洗衣液和洗衣皂有使用过的痕迹,其他似乎开都没有开过。凌远坐在水池边认真读着英文说明书,基本上全能看懂。在他要开始洗衬衫之前,眼睛的余光瞟到了洗衣机旁的一个篮子。他把篮子拉出来,里面还放着一件衬衣、一套校服和两件常服,凌远记得其中一件是上周六许逸阳在市里面遇到他的时候穿的。前三天的衣服竟然能放到现在?凌远无奈的摇了摇头,准备把这些衣服也一起洗了。凌远按比例在水池里倒进了消毒液,打开水龙头放水。凌远刚把衣服都浸到水里,他就听到许逸阳喊他:“凌远,饭做好了,你先来吃饭吧,衣服一会儿再洗。”
 
“好!”凌远今天吃的东西全部都吐光了,现在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他把手上的消毒液冲干净,准备先去吃晚饭。
 
“今天一直在外面,只能拿家里面现成的食材给你做晚饭。”许逸阳把筷子分好,“坐下来趁热吃吧。”
 
“看着很好吃啊。”漂亮的青瓷碗里青菜碧绿,蛋皮丝金黄,面条故意煮的很烂,碎成一段一段的。凌远看着这样素净的一碗面条顿时胃口大开。他夹了一大口,尽然吃出了肉香!
 
“你里面放肉了?”
 
“没,我怕你不能消化。你说的肉香是汤的味道,我上周末在家里面熬了骨头汤,我喝不掉那么多,就放在冰格里面冻起来了,今天正好用上。这个面这么素,如果只是白水煮的话肯定不好吃。”许逸阳看凌远又呼呼吃进去两大口,提醒道,“你慢点吃,我又不跟你抢,锅里面还有呢。”
 
“好吃啊,不想停下来。”凌远答话的时候眼睛还是看着碗的。
 
凌远吃了两碗面条,怎么看这个食量都不像一个刚刚还在挂水的胃不好的病人。许逸阳看他吃得开心也没多说什么,要是凌远等会儿还有什么不舒服,反正自己就在他身边,能够应付得来。
 
“我来洗碗,等我洗完我们就去你家拿东西。”许逸阳起身收拾碗筷。
 
“那我去洗衣服了,你好了叫我。”
 
凌远把两件衬衣单独放到盆子里,剩下的校服和短袖从水里捞出来放进了滚筒比较小的洗衣机,按照操作指南放水放洗衣液放衣物柔顺剂。按下开关就不用去管了。
 
他发现许逸阳家里没有小板凳可以让他坐着洗,没办法,他只好把盆子端到另一个洗衣机上面,站着洗。许逸阳的衬衣都只穿了半天,所以水一泡过基本就干净了。凌远在几个容易脏的地方擦了点手洗洗衣液搓了搓,不一会就把两件衬衣搞定了。他弯着腰在水池里把衬衫漂清,然后又在盆子里放了一点柔顺剂把衣服泡上。许逸阳用的柔顺剂味道很柔和,像是混着青草味的花香,闻着很舒服。这让凌远想起了下午在许逸阳背上闻到的松木和薄荷的香味,清新又舒展,好像身在一束阳光照到的森林。
 
“凌远,我碗洗好了,你呢?”许逸阳靠着洗衣房的门边。
 
“把衬衣从水里面拿出来就好了。”
 
“你把我放在篮子里的衣服都洗了?”许逸阳看到凌远从水里拿出两件衬衣,身后的洗衣机还在嗡嗡地运转着。
 
“对啊,你都已经放在篮子里了,我看到就一起洗了,反正有洗衣机。”凌远把盆子里的水倒掉,洗干净手,“好了,衣服等回来再晾吧。”
 
凌远跟着许逸阳到地下车库,可能是高档小区的缘故,车库里停的都是各种各样的好车。凌远一路走一路看,心里盘算着以后自己能不能开得起其中的一辆。
 
“上车吧。”许逸阳拉开其中一辆车的车门。凌远回过神来,他没想到许逸阳的车竟然如此低调,只是一辆纯黑的轿车,他本来还以为会是辆拉风的跑车。
 
“家在哪里啊?”
 
“恒庭华府。”
 
“那离这儿不远啊。你赶紧想想要拿什么,我开车很快的,一会儿就到了。”
 
凌远望着车窗外面的城市夜景,一动不动,其实这样的光景他每天从“沉醉”下班都能看到,市中心的灯光只会更美,但是那时候他只管飞快地骑车回家,完全没有留意。今天他坐在车里,望着两边不断后退的路灯,相向而行的车流,再看看在一旁专注开车的许逸阳,他忽然生出一种感觉:就算时间流转、环境变迁,身边的这个人也会一直陪伴着自己。凌远知道这个念头有些荒唐,但是此刻他相信了,他别无选择,只能选择依靠许逸阳。
 
“凌远,别发呆了,我们到你家小区门口了。接下来你要指路了。”许逸阳转过头拍拍凌远。
 
“已经到了啊。你往前开,我来指。”凌远抬眼看了一下大门上的刻字,真的已经到小区门口了。
 
车子缓缓的停在9幢门口,凌远接下安全带,对许逸阳说:“我一会儿就下来,你在车里等我吧。”他还没有准备好要把自己遇到的事情全部告诉许逸阳,所以家肯定不能让他进。
 
“嗯,好的。你上去吧,我把车掉个头。”许逸阳完全不介意凌远不让他上楼。
 
凌远进门打开客厅的灯,明明只是小半天没有回家,这个房子似乎又冷寂了一些。他走到阳台上拿下昨晚洗的校服还有一些换洗衣物,两天周末也住在许逸阳家,他又到衣柜里拿了两件短袖。衣服收拾好了,凌远走进卫生间拿了牙刷、毛巾、剃须刀和洗面奶。他把所有东西都装进一个大袋子里面,边整理边想还有什么东西要拿。这时候手机响了。
 
“凌远,我刚刚忘记跟你说了,我一直一个人住,所以被子枕头也只有一套,你把你自己的拿下来吧。”
 
“好。”凌远挂了电话,把平铺在床上的被子叠起来,枕头和袋子搁在上面,抱住就出门了。他想反正就在外面住一个星期,就算有什么忘记了,明天还可以回来拿的。
 
“你就带这么点东西?”许逸阳接下凌远手里的被子枕头放在车后座上。
 
“嗯,想不出还要带什么了。”
 
“你明天要骑自行车上学吗?骑自行车的话,车子看看能不能塞后备箱里。我家那边地铁也挺方便的,但是早上很挤,我平时也骑车上学。”
 
“我的自行车在学校呢,明天挤一天地铁吧。”
 
“哦,对。那行,我明天跟你一起挤地铁。上车吧。”许逸阳才想起来,今天明明是自己下午接凌远回的自己家。
 
“凌远,我家只有一张床,不过床大,我们两个睡一起应该不挤。你不介意吧?”许逸阳抱着凌远的被子在电梯里问道。
 
“不介意,这不是有两床被子嘛。我睡相很好,不会影响你的。”
 
“我没关系,我睡眠质量一向很高,我是怕你换张床就睡不好,不是有人认床嘛。”
 
“我不认床的。虽然在家里一直都是一个人睡,但是现在有两床被子隔着,跟一个人睡也没区别。”
 
“那就好。”
 
回到许逸阳家,凌远开始一件一件把自己的东西摆出来。顺便他认识了这间大房子的卫生间和衣帽间。这两个房间的风格也跟卧室和厨房一样,简单到完全看不出装修人的性格。
 
“凌远,床我来铺吧,你先去洗澡,把身上的校服换下来吧。洗发水、沐浴露就在淋浴房的架子上,你自己及拿着用。”许逸阳把被子抱进卧室。
 
“好。”凌远拿着自己的毛巾和内衣走进卫生间。
 
许逸阳家的卫生间并排放着浴缸和淋浴房,对面是白色水纹大理石的洗漱台上是一整面墙的镜子。淋浴房旁边放着一个可以移动的架子,应该是用来放衣服和毛巾的。凌远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洗漱台上,脱掉校服走进淋浴房,花洒冲下来的水流温度刚刚好,能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温热的水流冲洗掉他身上的汗水,也放松了他因为突然而来的胃病有些倦怠的身体。淋浴房架子上放着两个看上去完全一样的瓶子,凌远拿起来仔细辨认,才分清哪个是洗发水哪个是沐浴露。他挤出一点洗发水在头发上揉开,一股熟悉的味道飘散开来。凌远知道许逸阳身上好闻的味道来自哪里了,洗发水和沐浴露的瓶子看上去完全一样,味道应该也是一样的,都是松木混合着薄荷的清新味道。
 
凌远洗完澡,用毛巾擦干身上的水,穿了条裤衩带着换下来的脏衣服就去洗衣房了。
 
“许逸阳,我洗完了,你去洗吧。”凌远朝着卧室的方向喊了一声。
 
“好。”卧室的门立刻打开了,许逸阳看着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内裤的凌远有点傻眼,“你不冷吗?房间里都开了空调的。”
 
“稍微有点。等会儿洗衣服就不冷了。”凌远的头发还滴着水,空调的风一吹确实有点冷。
 
“我去给你拿套睡衣。你身体刚好,经不起冻的。”许逸阳快步走进了衣帽间。等他拿着衣服出来的时候,凌远不见了。
 
“凌远,你在哪个房间啊?”
 
“洗衣房,我忘记我还有衣服要晾了。”凌远端着两盆晚饭后洗的衣服从洗衣房里走出来。
 
“你赶紧先把衣服穿上,别着凉了。”许逸阳把睡衣递给凌远。他看着凌远把睡衣穿上,才转身去卫生间洗澡。
 
凌远晾好衣服,把盆子放回洗衣房,就准备回卧室睡觉了。
 
床被许逸阳用被子平均分成了两块,但是许逸阳自己的被子是按这张床定做的,所以铺成一半的时候完全挤得塞不下,鼓成一个山包状。凌远见状,把自己的被子往里面再折了一点,再把许逸阳的被子展开一些,把小山包抚平整。然后脱掉睡裤,躺在床上看一会儿手机。
 
“凌远,你校服不洗啊?”许逸阳擦着头发走进卧室。
 
“我明天早上起来洗,在家的时候晚上回家晚,都是早上洗的。要是我明天起来会吵到你,我现在就去洗掉。”
 
“不用不用,我早上也起的很早,要做早饭啊,你不会吵醒我的。”许逸阳走到床边,发现被子似乎动过,“你把被子往那边移了?”
 
“嗯,你的被子铺成一个团了,怎么睡啊。我睡觉要不了那么大地方,就挪过来一点。”
 
“好吧,那我关灯咯,也不早了。”许逸阳也钻进了被窝里。
 
“好。”凌远放下手机,脱掉了睡衣。
 
“你怎么又脱衣服?”
 
“我不喜欢穿着衣服睡觉。”凌远转了个身背对着许逸阳躺下了,“晚安。”
 
“晚安。”许逸阳伸手按灭了灯,房间里瞬间一片漆黑。
 
第十一章
 
凌远以前每天都是借着熬夜产生的疲劳入睡的,今天时间还早,他有点睡不着,但是又不敢来回翻身,怕吵醒身旁的许逸阳。他就一直这么趴着,左边的手臂都麻了。
 
“凌远,你睡了吗?”许逸阳轻轻地问道。
 
“没睡。”凌远吃力地翻过身平躺,转过头去看许逸阳,“你怎么睡不着?”
 
“大概是今天白天的事情太多,晚上大脑还处于兴奋状态吧。”
 
“我都忘记问你了,你今天干什么去了,怎么穿那么正式的西装?”
 
“跟着我爸去开沃尔通讯的股东大会。”
 
“……”凌远接不上话,开股东大会这种事情,他一个普通高中生这辈子都不可能接触。
 
“本来我跟我爸定了个协议,让他放我当三年普通的学生,我过年还是会照顾家庭回去过的。但是他坚持有重要的事情还是要我亲自参与,如果我不答应那三年普通生活都没有,我只好妥协了。这次去开股东大会是他跟我约定一年以来第一次主动找我,我就去了。”
 
“那三年之后呢?”
 
“我明白自己是许氏的继承人之一,我也无异于去抗争,等我高中毕业,我就随我爸的安排。”许逸阳语气平静,这个问题他真的想了很久才说服了自己。他转过头看看凌远,问道,“你呢,高中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
 
“很简单啊,上大学……”凌远收住话头,把“以后去争取去许氏总部上班”这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你成绩这么好,肯定会被保送的。我可能会出国读大学吧。”许逸阳望着天花板,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不舍。
 
“能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当然好啊。”
 
“我要是真去外国读书了,你会来看我吗?”
 
“你买机票我就去看你。”
 
“你要是能来看我,费用我全包都可以。”
 
许逸阳接着给凌远讲了很多在外国发生的好玩的事情,有的是他自己出国旅游的时候遇到的,有的是许臻讲给他听的。直到他发现凌远睡着了,才停下,自己转身睡去。
 
凌远的生物钟总是很准时,5点20的时候他醒了。他这一觉睡得非常好,完全没有被噩梦打扰,睡得饱心情自然好。他满心欢喜地睁开眼睛但是被眼前的状态吓了一跳:他整个人都转向许逸阳,隔着被子紧靠着。他想偷偷转回去,结果许逸阳的一只手反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再睡十分钟。”许逸阳声音模糊,低沉又沙哑,磨得人心痒痒的。
 
凌远不敢动弹,他也刚醒,迷迷糊糊地又有点睡过去了。5点半一到,许逸阳的闹钟就响来,两个人同时睁开眼睛醒了。
 
“凌远,我先去把粥煮起来,你赶紧洗漱。”许逸阳被子一掀,就下床了。走过凌远那边的床头柜,他停了下来,“差点忘记了,先把药吃了。”
 
“嗯。”凌远套好睡衣,头一仰吃了药片,紧跟着也出了卧室。
 
凌远很快把早晨的一套程序走完,去洗衣房里洗衣服。校服他每天都换洗,所以用不着洗衣机,接了盆水放点洗衣液,三两下一搓就可以了。现在天气还很热,不甩干的衣服晾在外面一天也干透了,凌远洗衣服也不过只用了十分钟。他端着盆子去阳台晾衣服的时候已经闻到厨房里飘出的阵阵米香。
 
“许逸阳,你早饭也要做好了吗?”
 
“快了,米我昨天晚上浸好的,今早压力锅一压,很快的。”许逸阳正对着镜子刮胡子,从左看到右,生怕哪儿漏掉。
 
等凌远晾好衣服,许逸阳也已经把早饭摆到餐桌上了。参杂着小米和燕麦的白粥,两份小菜,还有一盘厚蛋烧。凌远的肚子早就饿了,把洗衣盆放回洗衣房就赶紧坐下来吃早饭了。小米和燕麦带着本身谷物的味道,丰富了白粥的口感。腌乳瓜和榨菜心都是有一点甜味的酱菜,清脆爽口。许逸阳在厚蛋烧里面加了葱,表面又撒上了薄薄一层的肉松粉和海苔丝,如果酱菜吃得太甜,来一块厚蛋烧就完全中和了。如果厚蛋烧吃腻了,喝一口粥也可以救场。凌远跟昨晚上吃面条一样,凌远早上的粥也喝了两碗,才放下筷子。
 
“你吃这么多,怎么还这么瘦?”许逸阳看凌远吃完了,开始收拾碗筷。
 
“不知道,我好想很难长胖,好像就算是吃甜点、快餐这样高热量的东西也不长胖。我还想问问你呢,这一身腱子肉怎么练出来的?”凌远指了指许逸阳露在外面肌肉线条明显的胳膊。
 
“我在家自己健身的,只是昨天事情太多,来不及了。你想练啊,我教你。”
 
“我不想练,就随口问问。”凌远站在许逸阳旁边,接过洗干净的碗,把上的面的水擦干,整齐地放到架子上。
 
“好啦,我去换衣服了,今天乘地铁去上学,要把时间留宽裕一点。”凌远看碗都洗完了,准备去衣帽间换衣服。许逸阳擦干手上的水,也一起去了。
 
许逸阳家门口这一站地铁里的乘客很少,大概住在这样的高档小区的人出门都不会选择乘地铁。凌远还以为是许逸阳故意夸大早高峰的拥挤程度,但是当地铁进站的时候,凌远发现还是自己太天真了。整个地铁车厢里塞满了人,凌远很怀疑这个车厢还能挤进去他们两个人。
 
“把书包拿下来提在手里,这样比较好挤上去。”许逸阳拉着凌远的手臂一头扎进拥挤的车厢。他们只要乘两站,所以选择站在车门旁边。
 
“我吃的早饭都要被挤出来了。”凌远第一次乘早高峰的地铁,一脸难受。
 
“我也好不到哪里去啊。你靠过来点,别死撑着,一会儿刹车你那个手臂要吃不消的。”
 
凌远撑着墙的手已经酸麻了,他没办法,只好把半个身子全部靠在许逸阳身上来转化别人压在他身上的重量。到下一站进站的时候,站在凌远身边的胖子不知怎么没站稳,整个人失去重心完全压在凌远身上,凌远和许逸阳两个人被压的肋骨都要断了。许逸阳不拿书包的手尽力扶住凌远的背,怕他站不稳摔倒。好不容易终于到他们要下的车站了,凌远和许逸阳身上的校服都已经被汗水沾湿了一大片了。
 
“我下次再也不在早晨挤地铁了,情愿再早起一个小时走到学校。”凌远喘着气,把书包搭在肩上。
 
“我同意。我只在周末去市中心的时候乘地铁,那时候站着很空的,所以我一直以为别人说的早高峰都是夸张的说法。今天自己尝试一下才知道,原来真的很恐怖。”许逸阳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有点后悔选择早上乘地铁来上学,打个车过来多方便。
 
在学校的时间总是像每天重播一样,虽然课程上的不一样,但是到点的广播体操、眼保健操、不那么好吃的午餐就像一个一个的节点,每过一样,就离放学的时间近一些。终于放学铃声响了,许逸阳凑过去跟凌远说:“跟我去一趟超市,不然晚饭没吃的了。”
 
“好。”凌远把回家做作业不要用的书全部整理好,放进书桌。
 
“今天晚上吃什么啊?”凌远推着自行车,跟许逸阳一起走出校门。
 
“馄饨。”
 
“回去能来得及做吗?”在凌远印象里,馄饨又要剁肉、又要包,似乎很耗时间。
 
“你要帮我的忙,那样能快很多。”
 
“我不会做啊。”
 
“我教你啊,至少教会你一样吃的,你就不要再吃泡面了。”
 
许逸阳进超市跟凌远走的区完全不一样。他轻车熟路地在肉类冷柜前面买到了腿心肉,又在水产品区买到了新鲜的大虾,在蔬菜区买了一根山药,在面制品去买了一包馄饨皮。
 
“你记好,包馄饨最基本的材料就是肉馅和馄饨皮,我今天要包虾仁的,就买了大虾,如果你想吃菜肉的,就只要去买青菜就好了。”许逸阳边往篮子里放东西,边跟凌远讲。
 
凌远在一旁点头,他比上课的时候还要认真。
 
回到家,许逸阳就开启了大厨教学模式,他先把新鲜的腿心肉切成2厘米见方的小肉块,然后让凌远来剁肉。
 
“刀要这样子握,后面三个手指抓住刀柄,大拇指和食指固定住刀的上沿,这样刀就不会左右乱晃了。你来试试。”许逸阳给凌远演示了一下,就让他自己上手了。
 
凌远第一次拿刀,说实在的,比他做化学实验的时候紧张多了,他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把手指给剁了。他小心翼翼的学者许逸阳刚才的样子剁起肉来。
 
“嗯,就是这样。你这样竖着剁完了之后,在这样竖着剁一边,然后用刀把肉翻面再剁,大概翻5、6次肉就差不多了。”许逸阳一边讲一边不停比划。他看凌远应该都听懂了,开始做自己的事情了,“你先剁,我把山药和大虾处理一下。”
 
许逸阳熟练地剥开大虾的头抽出黑色的肠子,再三两下剥掉虾壳,一袋子虾一会儿就全弄好了。凌远在一旁光顾着看,手里的肉也不剁了。
 
“凌远,你的肉。我把山药切好,你的肉也应该用弄好了。”许逸阳切下三分之一的山药,拿刷子刷干净上面的土,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凌远。
 
凌远立刻收回目光,开始专注于自己的案板。
 
许逸阳把山药削皮切段放进清水里泡掉粘液,然后洗干净菜板又切了一些姜末。
 
“凌远,停一下,我看看。”许逸阳接下凌远手里的菜刀,翻了一下肉末,“挺好的,就是这样的效果。接下来我要往里面放一点姜和料酒去腥,放一点盐调味。”许逸阳把菜板上的姜抹进肉末里,又从架子上取下料酒和盐均匀地洒满整面,然后自己操刀剁起来。他的动作比凌远这样的新手利索很多,下刀又快又有力,翻面的时候速度也快,他3分钟就好像干完了凌远刚刚20分钟干的事情。
 
“你看,肉你用刀挑起来,要这样松散的,不能一块一块连在一起,连在一起的肉一会儿不好包。来你尝尝现在的咸淡。”许逸阳把一小点肉末放在手指上,凌远飞快地伸出舌头舔了一口,砸吧了半天:“好像有点咸。”
 
“咸就对了,我山药还没有放进去。等把山药放进去了你再尝尝,应该就不咸了。”许逸阳的手指冷不丁地被凌远舔了一下,连着指尖的心也被轻轻地拨动了一下,“下面就按照刚刚剁肉的方式切山药。来,换把刀和菜板给你。”
 
许逸阳把山药从水里滤出来,又开水龙头用流动的水再冲洗了一遍,才倒到凌远面前的案板上。凌远手里这把蔬菜刀很轻,他用的力有点大,结果一块山药就这样飞出了菜板。
 
“你别把菜刀举这么高啊,挨着山药少用点力,就这先把山药切细。”许逸阳看凌远还是刚刚一副剁肉的样子,赶紧扶住他的手,手把手的教。感觉到凌远有些上手了,他就去处理虾仁了。
 
许逸阳把虾仁一切两半,放进一个深碗里。在碗里加了点姜、料酒、盐和胡椒粉,再磕进去一个蛋清,用筷子拌匀放在一边腌制一会儿。转头看看凌远手里的山药,好像也切的差不多了。
 
“凌远,可以了,你在一边看着我弄吧,后面拌馅很简单的,一会儿我再教你怎么包。”
 
凌远放在手中的刀,自觉地给许逸阳让位。许逸阳把放着山药的菜板移到一边,拿回切好肉的菜板,他把山药全部刮到了这个菜板上,又开始剁,“现在要把两种材料混合,肉和山药都很粘,这样子切在一起比较好混合。本来这个虾肉馄饨应该用笋的,但是现在不是吃笋的时候,袋装的笋实在不好吃,我就改成山药了。”许逸阳说着话,手里的动作也没有停,翻了三次肉,山药就混合均匀了。
 
“把那边的盆子递给我。”许逸阳用手指了一下放在水池旁边的不锈钢盆。凌远手一伸就拿过来了。许逸阳把馅用菜刀拢起来,一下就全拨进了盆子里。“你拿两双筷子,把盆子和虾仁端到餐桌上去吧,我把这些菜板菜刀收拾一下就过来教你包馄饨。对了,你想尝尝馅的味道,淡的话再加点盐。”
 
凌远用筷子挑了一点馅尝了一下,点着头说:“不淡,味道刚好。”
 
许逸阳洗好菜板菜刀,接了一碗清水又拿了一个蒸架放到餐桌上,拉开凳子坐下,“现在就可以开始包馄饨了。你坐在那个位置看不清楚的,过来坐我旁边。”
 
第十二章
 
许逸阳洗好菜板菜刀,接了一碗清水又拿了一个蒸架放到餐桌上,拉开凳子坐下,“现在就可以开始包馄饨了。你坐在那个位置看不清楚的,过来坐我旁边。”
 
凌远乖乖的把凳子挪到很许逸阳并排。许逸阳拿起一张馄饨皮开始慢动作演示:“馄饨皮是梯形的,短边朝外长边向着自己,馅放得靠近短边。今天有虾仁,所以肉馅少放一下,像这样把短边卷到长边这里,别全卷完了,留个一指宽。再一个角上涂点清水,两个手指折过来一捏就好啦。”许逸阳把他包好的馄饨放在手心里,真的像是一个小元宝。
 
“看明白了吗,是不是很简单?你自己动手包一个,我看着。”许逸阳拿了一张馄饨皮放在凌远手上。
 
凌远开始在脑内回放刚刚包馄饨的步骤,他做的很慢,但是很仔细,最后折拢的时候实在觉得不顺手,两个手臂抡了个大圆,把许逸阳逗笑了。
 
“哈哈哈,包的不错,就是动作幅度有点大,多练习一下就好了。”
 
凌远发现自己笨手笨脚的,有点不好意思。他包的馄饨尾巴收的太长,左右还不对称,跟许逸阳的一比,完全没法看。
 
“别不高兴啊,多包几个就好了,我第一次包的还没你的好看呢。”许逸阳看凌远不说话,还以为自己刚刚的笑惹得他不高兴了。
 
“我没不高兴,就是觉得自己在做饭这方面手实在太笨。”
 
“我也不是天生就会的,刚学做饭那会儿,我手上被烫过好几回,手指也被刀切到过。这都是过程,慢慢经验丰富了,做什么就都开始得心应手了。我也有不擅长的东西,洗衣服和打扫卫生我就不行,我最好一周就洗一次衣服。”
 
“洗衣服和打扫卫生我倒是挺喜欢的,看着干净的衣服和房间心情也会好起来。做饭的水平就只停留在煮泡面要过水的水平。”
 
“所以,我才教你包馄饨啊,这样你住回家之后就可以自己做着吃了。”
 
包馄饨毕竟不是很难,凌远包过歪七扭八的十几个馄饨之后,开始上手了,馄饨样子变的标准,速度也快起来。两个人很快就把一袋子馄饨皮包完了,馅也刚刚好全部用完。
 
“煮馄饨会不会?”许逸阳把用过的盆子筷子全部放进水池里,在下面的橱柜里拿出了一个汤锅。
 
“不会。”凌远摇摇头。
 
“那你站在边上看好哦。”许逸阳用汤锅接了大半锅水,放在灶上烧开,“一定要等水烧开才能放馄饨,不然就全粘在一起了。不只是煮馄饨,饺子和汤圆也是一样的。”
 
再等水烧开的时间里,许逸阳从冰箱里拿出了冻成冰块的骨头汤,又切了点榨菜和小葱。他在铁锅里倒了三碗水,把一个骨头汤块放进锅里,盖上盖子等汤滚开。
 
“你那个锅子里又在煮什么啊?”
 
“放馄饨的汤料。你那边的水好像开了,你打开盖子看看,小心烫。”
 
凌远开盖子还是会的,毕竟煮泡面也要盖盖子煮的。“嗯,水开了。”
 
“往里面加一点点盐,然后就可以把馄饨放进去了,吃几个放几个,我吃20个。”
 
凌远一手端着蒸架,一手一个一个的沿着锅边把馄饨放进去,他不知道自己能吃几个,就也跟着许逸阳放了20个。
 
“现在拿那个木头的铲子小心地推一下锅里的馄饨,别让它们沾底了,然后盖上盖子等水第二次滚开。”许逸阳估摸着凌远把最后一个馄饨放进锅的时候,第一个馄饨差不多要熟了,但是他什么都没有说,他觉得凌远第一次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
 
“来,把这点水倒进锅里。”
 
煮着馄饨的锅子开了第二滚,凌远接过碗,把水洒在里面,又用锅铲推了一下馄饨。
 
“很好,等一会锅子再开,你再加这点水,馄饨就熟了。”铁锅里的汤料也煮好了,许逸阳取了两个大碗,把汤盛出来。转头看看凌远,他已经在往锅里加第二次水了。
 
“你看,现在馄饨是不是都浮起来了?这时候就代表熟了。等最后一次滚开,就可以关火了。你去坐着吧,一会儿我端过来。”
 
馄饨上桌,凌远发现碗里面撒上了紫菜碎、榨菜丁和一小把葱花,扑面而来的还有麻油的香气。他夹起一个馄饨放进嘴里,吃着吃着就笑了。
 
“笑什么,有那么好吃?”许逸阳看着凌远一脸满足的样子,也被感染了。
 
“嗯,真的很好吃,你吃一个就知道。”鲜虾脆嫩,山药爽口,肉馅饱含汤汁,馄饨皮入口软滑,真的让人一口一个停不下来。还有肉骨汤做底的汤料,加水稀释掉太过突出的鲜味,加了榨菜和紫菜碎,竟能吃出一点海鲜汤的感觉,凌远连最后一口汤都喝干净,才放下碗满足地摸了摸肚子。
 
“我来洗碗,你去沙发上休息一会吧。”
 
“我跟你一起吧,吃得太饱了,不想坐着。”凌远像早晨一样,把许逸阳洗过的碗用毛巾擦干水,排在架子上。
 
“做作业吧。今天作业真多,我才刚做完数学,看来要奔着十二点去咯。”许逸阳把作业一样一样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到客厅的大桌子上,皱着眉头。
 
“我就还剩英语没做完了。”凌远淡定的从书包里拿出唯一一本练习册,摊开来放到桌上。
 
“你就剩英语了,你都什么时候做的啊?”许逸阳有点崩溃,自己怎么还有这么多没做啊。
 
“上课的时候。按照每个老师的习惯推测就好,他今天讲哪些内容,作业就能猜个差不多,稍微有点出入,补一下就好了。”
 
“这都能猜到?”许逸阳一直以为凌远上课认真地趴在桌山是在写笔记,谁知到他竟然在做作业!
 
“能啊,明天上课的时候我就把作业摘给你看。”凌远的语气仿佛在讲一件非常普通的事情。
 
“怪不得你每天去‘沉醉’打工还能完成作业,我一度以为你不要睡觉的。”
 
“我确实希望自己能不要睡觉。”凌远这句话说在心里,没有让许逸阳听见。
 
“这道题怎么做啊?”凌远背着英语单词,许逸阳把数学练习册移到他面前。
 
凌远看了一眼,在图上画了两条辅助线又把练习册还了回去。许逸阳看了之后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看在年级第一果然不是虚名。
 
“你不是作业做完了吗,现在又在看什么啊?”许逸阳终于做到还剩他最不喜欢的语文作业了,他一抬头就看到凌远再看一本很厚的书,旁边的本子上密密麻麻的打满了草稿。
 
凌远停下手中的笔,把竖立起来给许逸阳看,“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大全”这几个字让许逸阳无言以对。他书本上的数学学得挺不错的,但是竞赛题完全搞不懂,看着凌远已经把书看过去一半,他觉得同样是一个班级的学生,差距还真是大。
 
许逸阳磨完语文作业,才十一点刚过,看来有学霸在一旁督促效率就是高。他把丢的乱七八糟的书和作业本收拾好塞进书包,对凌远说:“你先去洗澡吧,我锻炼一会。”
 
“好。”凌远合上竞赛书,揉了揉眼睛。他也有一段时间没看这本书了,平时打工回家已经很晚了,完全没时间也没精力管竞赛这么回事,现在拿起来,他也觉得有些吃力。
 
晚上,关了灯,两个人躺在床上,许逸阳问凌远:“你眼睛近视?”
 
“不近视。”
 
“那你为什么戴眼镜啊?不会是为了好看吧。”凌远看上去也不像追求外在的人。
 
“不是为了好看。是以前眼睛骑自行车迎风流眼泪,医生让我配的。后来点了一段时间他开的眼药水,眼睛不流眼泪了,但是眼镜戴习惯,就不高兴摘了。”
 
这晚的对话早早的就结束了,好像因为昨天一起睡过一晚,彼此熟悉了,两个人很快就都睡着了。
 
凌远不知道怎么了,有两天没有打扰的噩梦又回来了。在梦里,凌远好像身在一个狭窄的竖井里,他抬头只能看到一篇圆形的亮光。他吊在半空中,父母仰着斑驳的脸,伸出血肉模糊的手拉扯着他的脚,想要把他拖入黑暗的井底。凌远不断挣扎,他听到井口传来呼唤他的声音,他的手不断向着井口的光亮伸去,忽然真的有一股温暖的感觉包裹住他的手。这时竖井开始摇晃坍塌,再掉下的土块完全封住亮光之前,凌远惊醒了。
 
“凌远,你还好吧?”许逸阳按亮了房间的灯,抓住凌在空中胡乱挥舞的手,轻轻地摇着他。
 
凌远没有说话,他还没有从刚刚结束的噩梦中缓过神来,只是不停的大口喘着气。
 
“起来先喝点水吧。”许逸阳扶凌远起来,把床头的水杯递给他。
 
凌远喝了一大口水顺顺气,慢慢恢复了平静。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许逸阳看凌远平静下来,开口问道。
 
“嗯。对不起,吵到你睡觉了。”凌远没想到心里的隐痛会在这个时候又发作。
 
“我不碍事的,一会儿还能睡着。倒是你,不要紧吧,刚刚吓死我了。”
 
“不要紧,我晚上经常做噩梦,前两天都没做,我还以为要好了。”
 
“你今天做噩梦是不是因为脚露在外面啊,把被子盖好应该就好了。”
 
凌远看了一眼,脚边的被子真的开了一个口,他赶紧把口掖上,重新又躺回被窝里:“许逸阳,我要你帮个忙,你不要生气。”
 
“什么事,你说,我保证不生气。”许逸阳看凌远躺下,自己也关灯睡下了。
 
“我能不能握着你的手睡?”凌远的声音很小很小,幸好关了灯,没人能看到他此刻羞红的脸。
 
“能啊。”许逸阳大方地把手从被窝里伸过来握住凌远的手,“这样如果能让你不做噩梦,我可以每天晚上都握着你的手。”
 
“谢谢你,晚安。”凌远感觉到手心的温暖,闭上眼睛安心的睡了。
 
第十三章
 
可能是凌远和许逸阳的生活节奏相似,第二天起床他们就分工明确的开始一早晨的忙碌。凌远洗衣服的时候把许逸阳的校服也一起洗掉,而许逸阳早就已经习惯做两人份的早餐了。凌远晾好衣服,许逸阳也正好把早餐端上桌。
 
“今天的早饭是什么啊,三明治吗?”
 
“准确来说叫西多士,一种港式早餐。”许逸阳把牛奶放到凌远面前。
 
凌远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就被融化的芝士糊住了嘴。蘸了蛋奶液的土司表面金黄香脆,夹在中间的火腿肉香四溢,浓浓的芝士又把所有味道都卷在一起,喷香浓郁。凌远吃完半片喝了口牛奶,这个牛奶明明是甜的,却一点都不腻,刚好中和了芝士和火腿的咸。
 
“这牛奶怎么做的?很好喝。”
 
“我用的部分脱脂奶,加了椴树蜂蜜。我自己不爱吃甜的,所以蜂蜜也买的不太甜。”许逸阳突然想起了什么,“你等等,我忘记洗水果了。”
 
凌远看许逸阳打开冰箱拿出一袋子红提放在水池边,拿起盆子往里面倒了一点白色的粉末用水调开,再把提子一颗一颗摘进里面搓洗,过了两遍清水就端上桌了。
 
“你往盆子里到的什么东西?”凌远拿了一个提子放进嘴里,咬一口,他后槽牙都要冰坏了!
 
“生粉,能把提子表面的脏东西粘下来。”许逸阳看到凌远脸皱在一起的表情,就知道提子太凉了,“你先别吃了,我帮你带到学校去吧。走吧,碗晚上回来再洗。”
 
许逸阳的住的高档小区没有停自行车的地方,所以凌远只好把自行车跟许逸阳的自行车一样停到他的汽车旁边的柱子后面。
 
“我骑车很快,你别跟丢了。”许逸阳长腿跨上车,朝凌远看了一眼。
 
“我丢不了,赶紧走吧。”凌远笑了,他想起报到那天看到的几个同路的学生在马路上嬉闹,虽然有些危险,但是阳光洒在他们欢笑的脸上,真的非常耀眼。
 
凌远按照晚上的约定,在各科老师的课上就开始给许逸阳勾画家庭作业。许逸阳半信半疑地做掉一部分,剩下一点准备等作业真的布置下来的时候再做,他要看看凌远是不是真的那么神,然后他发现他以后一定要把凌远供起来。凌远给他勾的各科作业只有英语多了两篇阅读理解。这两篇阅读理解本来也是要回家做的,结果Miss宋临时改主意,放在明天的早自习上限时做。许逸阳除了目瞪口呆做不出别的表情了。
 
“凌远,你是不是能看透别人的内心啊?”放学后许逸阳跟凌远一起推着车走出校门。
 
“不能,我现在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那你怎么能知道老师要布置什么作业啊?还是你有时间倒回的超能力?”许逸阳越猜越不靠谱了。
 
“你哈利波特看多了吧。我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吗,总结每个老师布置作业的习惯,很容易就能猜出来的。”
 
“这些老师才带了我们一周多一点时间,你就能猜准?”
 
“上周猜的不太准,到这周基本就清楚了。”
 
“那你考试能猜考点吗?”
 
“老师上课讲的都是考点。”
 
“我还以为你连考点都能猜呢。算了,我也不瞎想了,我们去菜场吧。”许逸阳看没捷径可走,就转开了话题。
 
“去菜场干嘛?”
 
“买菜啊,不然晚饭吃什么?”
 
“哦。今晚什么菜啊?”
 
“去了菜场再看咯。”
 
两个人骑着车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像普通的天真无邪的少年那样享受着放学之后的惬意时光。
 
“老板,这个番茄怎么卖?”许逸阳跟昨天在超市一样,熟练地带着凌远在各个卖菜的摊位之间穿梭。手里不一会儿已经提了4、5个袋子了。
 
“6块一斤。”
 
“6块?你买的也太贵了,4块行不行,你看你就剩下三个了,4块一斤三个我全要了。”
 
“我这个番茄自己地里面种的,挑的都是个大饱满的卖,味道不知道比那些大棚里卖的好吃多少呢。”
 
“你这黄瓜看着也不错,你要是番茄4块一斤卖给我,我就再买两根黄瓜。卖给谁不是卖啊,你看我能包圆你的番茄,还能再带掉点黄瓜,你就可以早点回家陪孩子了。”
 
“行行行,小伙子太能讲话了。我今天就便宜卖给你了,黄瓜也算你便宜点。”
 
“好嘞,谢谢啊。”许逸阳拎着番茄黄瓜愉快的付了钱。
 
凌远今天也算是开了眼。放在以前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许氏集团的大公子会到菜市场买菜,而且还会讨价还价。如果他把刚刚那段拍下来,说不定明天新闻的头条都有了。
 
“今天我教你做史上最下饭菜——番茄炒鸡蛋。”回到家,许逸阳就拉着凌远直奔厨房,“你先把手洗干净等我一会儿,我把米饭做上。”
 
许逸阳量米淘洗一气呵成,在最后加水的时候把一根手指插到米里比照着什么,凌远看了不禁开口问道:“你在干什么?”
 
“量水。一份米两份水,所以浮在米上面的水应该跟下层的米一样高。不过这也是大概的,我这个米就要稍微多加一点水。”许逸阳看着水差不多,就把内胆放进电饭锅里做饭了。
 
“好啦,现在教学正式开始。你来往这个小锅子里面加点水,烧开。等水开的时候,打蛋。”许逸阳从冰箱里拿了两个鸡蛋磕进碗里,又加了少许料酒,把碗和筷子塞到凌远手中。
 
“打蛋不是筷子在碗里画圈圈,手腕要甩起来,用筷子挑起蛋液。”凌远一边说着,一边空手演示给凌远看。凌远照着许逸阳的样子小心地比划着。
 
“动作对了,再稍稍用点力。知道怎么做了吧,那边水要烧开了,我先教你处理番茄。”许逸阳拿出两个刚买的番茄洗干净,放在案板上在番茄的顶端用刀轻轻划了一个十字,然后把番茄放进了烧开的锅子里,用筷子不停翻滚番茄,“这样差不多烫一分钟,就可以把番茄拿出来去皮了。”
 
许逸阳把两个烫好的番茄放回案板上,番茄顶端切十字口的皮已经卷曲了,他示意凌远拿一个番茄,跟着他的动作把皮剥下来,然后把连着茎的硬块挖掉。接下来,许逸阳就要教凌远切番茄了,他昨天见识过凌远切山药的样子,心里有些没底。
 
“这两个番茄要切成两种不一样大小的块,我各切半个给你演示一下。”许逸阳手起刀落,两个番茄变成了四瓣,“其实两种块之间只差一刀。我先给你演示大块。像这样到从番茄的中心切下去,但不是对半分开,而是靠近一侧切下,一刀一刀要差不多。小块就是大块切好之后从中间再来一刀。”
 
许逸阳故意切的很慢,他要让凌远看清楚切大块时番茄的角度变化。“不难的,剩下两瓣你来切。慢点好了,小心手。”
 
凌远按照许逸阳昨天说的那样握刀,一只手扶着番茄让它有点倾斜,一刀下去削下来薄薄一层,再一刀,似乎又太厚了,凌远发现找准角度真的有点难。他把两瓣番茄切的完全薄厚不一,实在没办法和许逸阳复制黏贴一样的番茄块作比较。
 
“好难看……”凌远无法直视自己切的番茄块。
 
“我觉得挺好的,起码没切到手。这个多练练就会好的,没什么技术含量。下面真正开始番茄‘炒’鸡蛋啦。”
 
许逸阳把铁锅放到炉灶上,点火倒油,拿起刚刚凌远打到一半的蛋液快速搅打起来,看着油起了微微的纹路,许逸阳调小火,把蛋液倒进锅里。
 
“锅铲给你,你轻轻用锅铲把蛋弄散。”
 
凌远怕被油溅到,伸长着手,身体离的老远。
 
“别怕,这个不会溅的,像这样子把鸡蛋用锅铲切一切就好了。”许逸阳站到凌远身后,把他往灶台前移了移,右手握住锅铲柄,带着凌远翻炒鸡蛋。
 
“好了,现在把鸡蛋倒在刚刚打蛋的碗里,放在一边待用,接下来炒番茄。番茄有点溅,前面我来。”许逸阳把铁锅放回灶上,开大火倒油,把切成小块的番茄倒进了锅里。“呲啦”一声,凌远向后退了一步。
 
“先把小块的番茄放进锅里面翻炒,你看它慢慢会变软出汁。炒到锅铲压下去还有一点点硬的感觉的时候把大块倒进来,接着翻炒,直到小块能用锅铲轻易压烂。然后把鸡蛋倒进来,现在你可以过来感受一下怎么炒菜。”凌远接过锅铲,学着许逸阳的样子,但是他发现他只能把锅里的菜从这边拨到那边,完全没办法翻起来。
 
“翻不起来没事,番茄有水不会烧焦的。我来加点盐,加小半碗水。”许逸阳把两样东西加进去之后对凌远说,“盖上锅盖闷一会儿,就大功告成啦。”
 
许逸阳把番茄炒鸡蛋盛在白色瓷盘里,上面洒了一小撮葱花点缀,红黄绿三色煞是好看。
 
“你要不要去看会电视?我再做两个菜我们就开饭。”
 
“我就在这里看你做菜。”凌远觉得看许逸阳做饭就跟看魔术表演一样,你永远不知道他会把普通的食材做成什么菜。
 
“觉得好玩啊?那你就在一旁看着,说不定还能学会两个。”许逸阳从袋子里拿出黄瓜、土豆和青椒,放在水池里清洗。他要做拍黄瓜和青椒土豆丝。
 
切土豆丝的时候,许逸阳的刀工又让凌远好好佩服了一把。许逸阳切出的土豆丝细而均匀,比用擦丝器擦出来的还要漂亮,切完泡在水里,就像是开花一样。
 
许逸阳把放完调料的黄瓜盆子交给凌远:“帮我把这个拌匀,不用筷子的,就这样手颠盆子就好。”说完转身去炒青椒土豆丝了。
 
等三样菜上桌,许逸阳才发现全是素菜:“今天来不及做荤菜了,只能吃素了。”
 
“鸡蛋也算荤菜。我要开吃了。”凌远完全不在意,眼前三道素菜漂亮的颜色和散发的香味完全勾起了他的食欲。
 
许逸阳看着凌远吃的津津有味的样子,又想起了关于猫的比喻。凌远平时跟他一点都不亲近,说是朋友也只是普通朋友,但是一让他吃到好吃的东西,会露出好看的笑容,整个人都可爱起来。就像猫儿,平时永远不会听话,但想吃小鱼干的时候,还是会流露出萌到融化的眼神。
 
托凌远猜作业如神的福,许逸阳今天的作业很快就写完了。离睡觉时间还很早,自己也不像凌远那样有闲情逸致看奥数书,干点什么好呢?
 
“今早吃的提子好吃,还有吗?”凌远眼睛看着书,嘴里念叨着吃的,掐着时间给许逸阳找事情做。
 
“有,我去洗。”许逸阳想着凌远大概动脑太多,营养消耗快。
 
第十四章
 
许逸阳打开冰箱拿提子的时候,脚踢到了放在墙边的山药。他把山药捡起来,发现前天切开的地方有一点要坏掉的样子,得赶紧吃掉。许逸阳拍了下头,怎么今天做晚饭把它给忘了?怎么办,到明天晚上估计就不能吃了,要不做到明天的早饭里?许逸阳的脑中突然闪过以前旅游偶尔吃过的一道地方特色——美龄粥。这个粥风味独特,口感细腻,许逸阳当时很喜欢,但是做起来很繁琐,自己一个人不高兴弄这么麻烦的早饭,现在凌远的胃还在恢复期,正好可以试试做这个粥。
 
“来,先吃提子吧,书一会儿看。”许逸阳把洗好的提子放到凌远面前。自己也坐下来吃了几颗。
 
“你对豆浆过敏吗?”
 
“不过敏。”凌远往嘴里塞了一个提子,鼓着嘴巴看着许逸阳。
 
“那明天的早饭你从现在就可以开始期待了。我去准备,剩下的提子你全吃了吧。”许逸阳起身走进厨房。
 
“现在就开始准备啊,什么早饭要花这么长时间?”凌远很好奇。
 
“不告诉你,明早你就知道了。”许逸阳转过头,朝凌远调皮地眨了一下眼睛。
 
其实美龄粥也不是非常复杂,就是材料都要提前准备好。凌远用小量杯舀了一杯黄豆,洗净用清水泡上,准备明早用料理机打成豆浆。糯米和大米按一比一的比例混合,淘洗干净,也泡上,明早煮起来会很省时间。铁锅烧水,里面放上蒸架,把削了皮的山药放上去蒸熟。在等山药晾凉的时间里,许逸阳用料理机把冰糖块搅碎放在一个小碗里。等山药凉的差不多了,许逸阳把山药也扔进了料理机,加了一点水,打成了山药泥。等所有准备工作都做好,差不多到睡觉的时候了。
 
“凌远,别看书了。睡觉了。”许逸阳发现凌远看书的姿势完全没有变化,要不是手里的笔在动,草稿纸上的字又多了很多,他差点要以为凌远睡着了。
 
“等一下,这题马上就解出来了。”凌远头都没抬一下,仍然专心致志地在演算。
 
许逸阳第一次关注凌远学习时候的样子,跟他想象中信手拈来的轻巧完全不同,凌远对待学习是非常认真的。许逸阳随手翻了一下凌远摊在桌子上的英语笔记,上面除了用黑色水笔写的字迹之外,还有很多红色和蓝色的标注。红色大概是凌远觉得重要的注意点,蓝色则是标注的各种语法、单词前后缀的比较,还有一些举一反三的灵光。看到凌远的笔记,许逸阳才意识到刚开学那周帮凌远做的笔记实在太简单了,当时自己还为笔记做成这样小小骄傲了一把,现在一比较,许逸阳猛然明白了相形见绌的意思。
 
“终于做出来了!”凌远把笔一丢,整个人向后靠在了椅背上,“真累。”
 
“累就睡觉。我明天去给你买点核桃补补脑。”许逸阳帮凌远把奥数书合上,不允许他再看了。
 
“嗯,我去洗澡。”凌远的脑细胞用尽,现在他只想呆呆地不思考任何事情。
 
晚上,许逸阳像昨晚那样握住了凌远的手。他的手大而温暖,上面因为经常打篮球,磨出了几个茧子,摸得人手心痒痒的。凌远的手则完全不同,他的手指笔直纤长,骨节分明,不管怎么受伤,都没有在他的手上留下痕迹。许逸阳感受到凌远的回握,他不想打破夜晚的宁静,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闭上眼睛睡了。
 
闹钟在4点半的时候响了。许逸阳昨晚在设定的时候把闹钟的音乐关了,轻轻地两下震动,不会吵醒凌远。他发现自己不只是手被凌远握着,整条手臂都快要被抱进凌远怀里了,他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抽出自己的手臂,轻声说道:“凌远,我起来做早饭,你再睡一会。”
 
“嗯~”凌远眼睛都没睁开,只是用鼻音回答了一下,似乎还沉浸在好梦中。
 
许逸阳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卧室,直接来到厨房架锅煮粥。他把泡了一夜的黄豆加水用料理机打成豆浆,倒进锅里,再放进米,大火煮到滚开。许逸阳把材料都放进锅里之后,就去卫生间刷牙洗脸了。等他把所有的晨间清洁全部做完回到厨房,粥已经小滚。他用木勺稍微搅了一下,盖上盖子继续等粥大开。可是配粥的点心许逸阳一直都没有想好,他打开冰箱,想看看有什么能做的东西。上次在超市买的牛栗子肉引起了他的注意,要不煎个牛肉饼吧,面皮不用发酵,应该很快就能做好。
 
说干就干。许逸阳为了节省时间,也为了少制造点响动,他选择了用料理机绞肉,虽然口感比不上手打的,但是临时想起来做的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他拿起大号的盆子往里倒进去两碗面,又到了一碗水,用筷子搅开,然后拿到大理石台面上开始揉面。许逸阳手劲大,十分钟面就揉的光滑筋道了。他把面重新放回盆里,盖上湿布放到一边,又赶紧去看粥。这时候米粒已经舒展开,但是汤还完全是流水的状态。许逸阳把锅盖稍稍开了一条缝防止溢锅,就开始准备牛肉馅了。他把葱姜切碎放进一小碗清水中泡出味道,一点一点加进打好的牛肉里,然后又往里加了料酒、盐、生抽、白胡椒粉和一个鸡蛋,快速顺着一个方向搅打肉末,好让它上劲。肉馅也准备完毕,许逸阳又到灶边去检查粥的状态,米粒已经煮到开花,汤也浓稠起来。他从冰箱里拿出了昨晚准备好的山药泥,和冰糖碎以前放进了粥锅里,山药被搅开,粥汤立刻就变得粘稠起来,冰糖的丝丝甜味伴着豆浆的香味随着汤汁翻滚散溢到空气中,甜蜜又柔和。许逸阳把火关的再小了一些,只保持锅子中心在微弱的沸腾,然后又不停歇地开始做牛肉饼。他先在大理石台面上薄薄地撒上一层干面粉,把松弛好的面团的从盆里取出来,用擀面杖擀开成一个很薄的大圆饼,然后留着中心横竖切四刀,形成四片瓣。把搅打好的牛肉馅抹在其中三片上,按照面与肉间隔的方式把四片瓣重叠起来,形成一个扇形。最后把开口捏紧,牛肉饼就完成了。
 
“有豆浆的香味。”凌远穿着睡衣,把头探进厨房。
 
“你起床啦。不准偷看,马上就做好了。”许逸阳拍了拍手上的粉,走到凌远面前,硬是把他推回了客厅。
 
许逸阳关好厨房间的移门,开火架上了平底锅煎牛肉饼。等到煎至两面金黄,用铲子敲一下面皮感受一下硬度,就出锅了。他把牛肉饼一切两半,放到盘子里。早餐就算大功告成了。
 
“凌远,吃早饭啦!”许逸阳拉开移门喊道。
 
“这么快?我衣服还没洗呢。”凌远的声音从卫生间传出来。
 
“今天就别洗衣服了,明天周末一起洗吧。”
 
“也行,等我一分钟就好。”
 
“坐吧,今天的早饭。”许逸阳把筷子、勺子和粥拿到桌上。
 
“嗯?这粥怎么看不到米?”凌远接过粥碗,就闻到一股清新的甜豆浆味,“闻着好香,里面是不是有豆浆?”
 
“你吃一口就知道了,这个粥是我去外地玩的时候偶然吃到的。”
 
凌远用勺子舀了一口,被这个粥的细腻征服了。煮花的米粒本来就不用大嚼,加上山药泥的黏腻柔滑,使整个粥更偏向于米浆一样的口感。
 
“别光喝粥啊,趁热尝尝这个饼,里面是牛肉馅的。”许逸阳把盘子往凌远那边推。
 
凌远夹起切开的半块饼咬了一口,外皮干脆,内陷多汁有微微的辛辣味。整个早餐如果只喝美龄粥难免有些寡淡,但是有了这个牛肉饼,辛辣加清淡,就美妙了很多。
 
“好吃。”凌远用漂亮的微笑回应了许逸阳充满期许的眼神。
 
“嗯,多吃点。”许逸阳忙活一早上,凌远的笑容是对他最好的褒奖。
 
许逸阳前一天吃到了提前做作业的甜头,所以每节课下课都缠着凌远要回家作业的范围,他已经开始幻想一个没有作业的周末了。要不要带凌远去哪里玩玩呢?许逸阳咬着笔头,想的根本不是练习册上的题目。
 
放学后,许逸阳照例要去买菜。他想周末给凌远做顿好的,于是带着凌远骑车去了超市。
 
“是不是我住在你家,你才每天这样大费周章的买菜做饭的?”凌远跟着许逸阳在超市里穿梭,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不是,我一个人住也是经常买菜,只是没有每天买这么频繁,基本上隔一两天买一次吧。”许逸阳说着话,把一束芦笋放进了篮子里。
 
“一个人这么做饭不嫌麻烦吗?”
 
“我不喜欢在外面吃饭,只能在家里自己做。刚开始做的不好吃又累,确实很心烦,后来慢慢上路了,就发现做饭其中的乐趣了。”许逸阳又挑了两根胡萝卜。
 
“我不吃胡萝卜。”凌远赶紧阻止他。
 
“你还挑食?”许逸阳笑了,他没想到凌远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还有什么不吃?”
 
“所有的萝卜、青椒、韭菜还有一些怪味道的菜。”
 
“你是小盆友吗?胡萝卜和青椒都好小儿科啊。”许逸阳一脸嘲弄地看着凌远。
 
“有什么好笑的,你要是喜欢吃可以做的,我不吃就行了。”凌远知道挑食不好,但是吃不下就是吃不下,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做不做,本来你就是来我家养身体的,当然都做你爱吃的。你爱吃什么?”许逸阳看凌远一副委屈的样子,不再逗他了。
 
“鱼。”
 
“好,走去那边看看。”
 
今天许逸阳和凌远的运气好,走到生鲜区正好赶上新切开一条三文鱼,中段整齐的白色油脂花纹看上去十分诱人。
 
“你这个鱼吃吗?”
 
“吃。”
 
“好。那我这一段我要了。这个地方的直接切成片,这里要整段。”许逸阳的手在鱼身上指指点点,工作人员麻利地给他切下包装好。
 
“你买这么多?晚上吃不了。”
 
“谁说今晚要全吃完的?这个切成片的晚上吃,这个整段的是明天的早饭。”
 
“嗯,盐煎三文鱼?”凌远想起了在电视里看到的日式传统早餐。
 
“聪明。反正明天周末,早上可以起晚一点,吃个brunch刚好。”
 
两个人菜买好了准备去收银台结账。路过鲜肉冷柜的时候,许逸阳突然想起来,今晚要教凌远做的菜忘记买了。
 
“怎么你买了鱼还要买肉?”
 
“这点三文鱼也太少了。五花肉是今晚要教你的菜。”许逸阳扬了扬手里的塑料盒子。
 
“我才刚学了两样吃的,你就要教我做肉?是不是难度上升地太快了?”凌远想起做番茄炒蛋的时候,番茄放进油锅溅起的样子,心里还是有点害怕。
 
“红烧肉很简单,我回去教你就知道了。”
 
第十五章
 
两个人提着两大包菜回到家。凌远一直站在厨房看许逸阳淘米洗菜,他在等自己上场做菜,这比他参加竞赛考试还要紧张得多,手里握的笔是他熟悉的东西,但是锅铲对他来说就像是随时能扎死自己的武器。
 
“好了,凌远,许大厨的教学时间开始。”
 
凌远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走到灶台边,许逸阳看到他僵硬的表情忍不住捏了一下他的脸:“什么能把天才难成这样?你要相信我,我说的简单肯定是真的简单。”
 
凌远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壮士赴死的语气说:“来吧。”
 
“锅里先放半锅水,把葱段和姜片放进锅里煮开。”许逸阳站在凌远身旁,只是看着,“等水开了之后,把五花肉放进水里焯一下。现在先等水开,我准备一下别的菜。”
 
凌远把位置腾给他。只见许逸阳把洗好的芦笋一刀切掉一大截,把根部的那段全给扔了。
 
“你做菜这么浪费啊?”
 
“芦笋就是这样的,下面很长一段都很老,不好吃,只有上面这段嫩的,才用来做菜。你就别心疼了。”许逸阳把丢掉的根部拿起来给凌远看,“你自己用手掐一下,是不是很老?”
 
凌远试了一下,连个指甲印都没留下,看来确实不能用来做菜,也就没再说什么。
 
锅里的水不多,一会儿就烧开了,许逸阳把一盒子肉放到凌远手里:“来吧,把肉放进锅里,然后煮个5分钟左右,把血水煮出来就可以关火了。”
 
凌远照做,似乎到现在都没有碰到自己不能完成的事情。他渐渐放松下来,动作也流畅了许多。
 
“接下来,本来是要炒糖的,但是有点难,我教你个简化版本的。把油倒进锅里,等到起小的波纹,肉下锅快速翻炒,倒的时候小心一点。”
 
凌远把沥干水的肉用锅铲挡着慢慢倒进锅里,然后学着昨晚看的许逸阳炒菜的手法炒肉,但是肉还是只能被赶着在锅里跑,却不能翻身。
 
“没事没事,给你筷子吧,用筷子翻。”许逸阳看凌远笨拙的样子,赶紧给他换了一个趁手的工具。
 
拿到筷子的凌远,迅速把肉都翻了个面,然后听着许逸阳的指导再翻了两次,指导五花肉表面有点发黄。
 
“吃甜的话,加进去三大勺糖。”许逸阳把糖罐递给凌远。
 
凌远毫不犹豫的往锅里加了三勺,红烧肉他尤为喜欢吃甜口的。
 
“这里你没办法用筷子了,学着用锅铲吧。把糖溶化到微微变色。”
 
凌远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笨拙地用着锅铲。虽然肉还是到处跑,但是溶化糖还是可以的。
 
“一勺醋、一勺老抽,两勺生抽。盐两小勺差不多了,一会儿尝尝味道。”
 
“一大杯水倒进去,要没过肉。不够再添点。”
 
“好了,关上盖子炖吧,收汁之后就可以出锅了。”
 
“这样就好了?”凌远按照许逸阳说的一步一步做,他完全没意识到已经做到最后一步了。
 
“好了。是不是很简单,我没骗你吧。你要是家里有煮熟的鸡蛋,剥了壳划两刀放在里面也很好吃的。”
 
凌远眼巴巴地望着锅子,想着里面的肉会变成什么样子。就像他觉得许逸阳做菜像变魔术一样,现在这个锅子里炖着的就是他的魔术。
 
“别光看着,开盖子,翻一下。”
 
凌远一揭开锅盖,浓郁鲜甜的肉香扑面而来,锅里面的肉已经完全被酱油染了颜色,有那么一点红烧肉的意思,但是锅里面水还是太多,酱汁不够浓稠。
 
“翻一下就盖上继续炖,这个少说要半个小时才能出锅。”
 
“要这么长时间啊。”凌远闻到那么香的肉味,已经饿了。
 
“对啊,时间长一点肉才会炖入味,吃到嘴里才有入口即化的感觉。当然今天教你的是简易版的,入口即化做不到但是肥而不腻还是可以的。”
 
等到凌远第三次开盖,红烧肉的汤汁开始变得粘稠,许逸阳让他不要再盖盖子了,就这样一直翻炒,直到汤汁收干,变的浓郁到可以挂在肉上的状态。凌远已经可以用锅铲翻肉了,虽然架子还是大了点,动作也僵硬,但是也算是很大的进步。这时候许逸阳接过了锅铲:“我来吧,现在汤汁已经不多了,很容易糊锅。你在家做到这样就可以出锅了,多出来的汤可以拌饭吃。”许逸阳大力抄底翻炒了几下红烧肉,不一会儿,红烧肉的表面就都挂上了闪亮的酱汁,关火出锅。
 
“大功告成!我再炒个素菜,做个汤就能开饭了。”
 
凌远看到自己做的红烧肉跟饭店里从外观上有的一拼,心里充满了成就感。他等不到开饭,就先加了一块放进嘴里。刚出锅的红烧肉色泽红艳油亮,肥肉中的油脂在长时间的炖煮中已经跑掉一部分,而瘦肉则吸收了部分油脂改善了干柴的口感,一整块肉完全融合在了一起,真的肥而不腻。糖在炖煮中部分焦化,既改善了酱油自带的略微苦味,又不至于甜到让人皱眉。凌远不自觉的眯起了眼睛,享受自己动手做出美味的愉悦。
 
“别在那儿偷吃了,快过来端菜。”许逸阳看着凌远满嘴是油,一脸傻笑的模样,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他不明白平时明明一副爱答不理的冰山样,怎么一吃到好吃的就跟变身了似的,从冰山融化成了一个毛绒球球,让人特别想去摸一摸。
 
许逸阳很讲究荤素搭配,今天的晚餐有红烧肉和三文鱼,所以就做了清炒芦笋和丝瓜蛋汤来缓解吃太多肉产生的油腻感,但是他看凌远的样子,大概再给他一碗红烧肉也能吃下去。许逸阳看到凌远吃的这么香,他当然是开心的。以前自己做饭给自己吃,磨练厨艺似乎是一种信念支撑,但是现在看到别人满足的笑容,得到的更多是鼓励,他甘愿为此付出更多。
 
凌远因为那碗红烧肉,吃的有点撑了,他整个人仰躺在沙发上完全不想动。
 
“你周末的作业做了多少了?”许逸阳洗完碗,也坐到了沙发上。
 
“还有挺多的。”凌远把腿缩起来,给许逸阳空出点位置。
 
“今晚别做了,我们打游戏吧。”
 
“打游戏?什么游戏啊。”
 
“帮你消化的游戏。”许逸阳走到电视机前,把游戏机插上,找了一盘游戏塞进机器里,打开了电视机。
 
“我不会玩游戏。”凌远看许逸阳开电视,就从沙发上坐起来。
 
“这个游戏连手柄都不用的,你看我玩就知道了。”
 
游戏开始,凌远看见许逸阳对着电视机手舞足蹈,游戏里的小人也跟着他的动作在动。
 
“这个是体感游戏?”
 
“对啊。当时一时好奇买回来的,玩了两次就没劲了。今天看你吃的有点饱,正好拿出来让你运动一下。”
 
“看上去不错。我加入,你调个双人模式啊。”凌远从沙发上站起来,跃跃欲试。
 
游戏是各种运动会项目,两个人一会儿打篮球,一会儿打网球,一会儿又滑雪,还非要争个胜负。许逸阳一直笑凌远打游戏还一本正经的,凌远则踢了一脚许逸阳说他上蹿下跳就是个猴子。两个人你来我往,经常因为一个人滑稽的失误笑到喘不上气。终于凌远体力用尽坐到地上,实在玩不动下一个项目了。
 
“累了也别坐地上啊,来来来,坐沙发上。”许逸阳把凌远从地上拉起来,一脸胜利者的样子,“比体力你还是比不过我的。”
 
凌远喘着气,抬眼看着许逸阳开心的样子,也笑起来:“你幼不幼稚?多大个人了还非要拿第一?”
 
“你说我幼稚,你自己挑食就不幼稚啊!我们俩半斤八两,就不要相互攻击了。”许逸阳也靠到沙发上。其实他也累了,没想到凌远瘦归瘦,体力能这么好。
 
“玩的肚子都饿了,真的都给消耗掉了。”凌远摸摸肚子,晚饭后的那种鼓胀早就消失了。
 
“今天买了西瓜的,吃不吃?”
 
“吃!正好还口渴呢。”
 
“我去切,你躺过来休息一会儿吧,那张沙发不够你躺。”
 
不一会儿,许逸阳就抱着半个西瓜过来了。
 
“你不把他切成一片一片的?”凌远看着半个西瓜里插着两把勺子。
 
“不高兴切了,切的到处都是汁水。怎么,你还嫌弃我跟你吃同一个西瓜?”
 
“要是我嫌弃你,我还跟你一起吃饭?不都一样在一个盆子里夹菜嘛。”凌远拿起勺子就把中心最甜的一块挖走了。
 
“那你干嘛问我为什么不切成片?”许逸阳把中间甜的都留给凌远,他自己从边上挖了一块。
 
“切成片我吃着方便,这个还要自己挖着吃。”
 
“我的祖宗诶,你这点劳动都不能付出啊?要不我喂你吃吧,这样你手都不脏了。”许逸阳发现自己越是顺着凌远,就越能发现凌远的傲娇,但是他一点都不讨厌。
 
“那不用了,用勺子我能自己吃。”凌远坐端正,又挖走了一块西瓜,“你怎么都不吃当中甜的地方?”
 
“你知道我不爱吃甜的东西,西瓜当中太甜了,我吃点边上不太甜的就好了。”许逸阳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撒这个谎。
 
两个人你一勺我一勺,半个西瓜很快就剩个皮了,两个人也被西瓜汁填饱了肚皮。
 
“你先去洗澡吧,我去把西瓜皮处理一下,明天早餐小菜就是它了。”
 
凌远和许逸阳晚上玩的太疯了,第二天睡到10点左右才起床。凌远起来洗衣服、床单、晒被子,许逸阳就在厨房做早午饭。
 
“凌远,衣服洗完了没?先吃饭吧。”
 
“手洗的都洗好了,这就过来,我都饿死了。”
 
“答应你的日式早饭。”许逸阳把一碟一碟的菜都摆好了,看上去很地道。
 
凌远一个一个菜认过来,有盐煎三文鱼、茶碗蒸、味增汤、冷豆腐还有一个碟子只能看出顶上一颗酸梅,至于泡在粉色糖水里的东西,凌远看不出来。
 
“这是什么啊?”凌远指着有酸梅子的那碟小菜。
 
“你尝尝就知道了。”
 
凌远夹起翠绿的细条放进嘴里,口感清脆,酸甜的浸料很开胃,细条本身的味道一点都不明显,凌远吃不出来。
 
“是昨晚我们吃剩的西瓜皮,你忘了?我昨天说过今天做菜的。”许逸阳看凌远一脸迷惑的样子,自己揭开了谜底。
 
“我以为你要炒着吃呢,这样子做腌菜的吃法我完全没想到,我还以为是什么我没吃过的东西。”凌远有点不敢相信,这碟爽口的腌菜竟然是西瓜皮做的。
 
“好啦,别好奇了。赶紧趁热吃吧,鱼凉了总会有点腥气。”
 
日式早饭虽然看上去每一碟量都不大,但是一套吃下来还是很饱的,尤其是许逸阳昨天买的三文鱼,肉质肥厚,煎的皮脆肉嫩,一块下肚已经半饱了。还有茶碗蒸,因为容器小,所以鸡蛋蒸的厚实,许逸阳手头没有鱼板,就往里面放了几个金钩,也能吃出大海的味道。
 
“吃饱了吗?”
 
“饱了。”凌远喝完最后一口味增汤,轻轻把碗放下,坐正身子朝许逸阳鞠了一躬,“谢谢款待,很美味。”
 
“你这是干什么?吃顿饭还带附身啊!”许逸阳被凌远这个举动吓得不轻,“我下次给你做炸鱼薯条是不是比还要跟我搞基?”
 
第十六章
 
“谁要跟你搞基啊?我明明是真心实意谢你。”凌远刚刚确实想开个小玩笑,但是他没想到许逸阳这么回答他,自己倒是呆掉了。
 
“谢什么谢啊,衣服不都是你洗的嘛,房间也是你打扫,你已经做得够多了,所以你不要总觉得住我家实在麻烦我,其实我们两个付出的差不多。”许逸阳认真地看着凌远,他只想要凌远在他家住的开心,什么不能白吃白住的想法,他从来都没有过。
 
下午,凌远要去快餐店打工,许逸阳背着书包也跟着出门。
 
“你背着书包要去哪里啊?”凌远不知道许逸阳又要演哪出。
 
“跟你去打工啊。我正好在快餐店里面做作业。”
 
“哈?你不嫌吵啊。”
 
“我找个角落里的位子就好,其实我是想念炸鸡的味道了。”
 
“你要吃炸鸡我下班可以帮你带回来啊,你何必自己去。”
 
“哎呀,现做的好吃。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我不会打搅你上班的,你就别问这么多了呗。”
 
“随你啦。”凌远看逸阳非要去,也懒得阻拦了。
 
“别骑自行车了,我家这里坐地铁方便,今天地铁不挤。”
 
“行,我就再信你一回。”凌远想起上次赶上早高峰的拥挤程度,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这次许逸阳没骗凌远,地铁里面虽然没有座位可以坐,但是站着还是空间很足的。出了地铁口,许逸阳跟着凌远走到他打工的地方。凌远径直走去员工区交班去了,许逸阳等凌远换了工作服出来,抢先去点餐。
 
“请问你需要点什么?”凌远开启了工作模式。
 
“今天换个品种,有什么推荐的吗?”
 
“我直接帮你点吧,就你这么磨蹭,后面的顾客一会儿该骂你了。”凌远快速在屏幕上敲了几下,餐就点好了。凌远给他点的是一份儿童套餐,还送一个托马斯小火车的玩具。
 
“这什么啊,怎么还有玩具?”许逸阳完全不知道快餐店有儿童套餐这么回事,问的一本正经。
 
“儿童套餐。你赶紧端着走吧,后面还有好多客人呢。”凌远把餐盘塞给许逸阳,催他赶紧找个位子坐下。
 
许逸阳此刻心里有一万只羊驼飞奔而过,他完全小看了凌远恶作剧的能力。他只好硬着头皮在众人诧异的眼神里找个角落的位子坐下。许逸阳找的这个位子正好能看到凌远的柜台,他抬眼看凌远的时候,凌远也正好憋着笑在看他。又是那种抿着嘴巴的笑,虽然使劲压住上扬的嘴角,但是月牙似的眼睛出卖了他。许逸阳瞪了凌远一眼,凌远马上转过了目光,继续认真工作。
 
许逸阳当然不会因为凌远的恶作剧就真的生气,他看凌远又忙起来,就把作业摊开来做。写了一会儿,许逸阳觉得口渴,看看面前的套餐,饮料是甜牛奶,果然是给小朋友吃的。许逸阳把盖子打开喝了一大口,其实味道还蛮不错的。他又打开一个小盒子,里面放着形状奇怪的鸡块,拿起来吃一块,胡椒味很香,表皮又薄又脆,跟上次凌远带他去买的大个鸡块比起来,这个更适合当点心。许逸阳正吃得津津有味,忽然听到旁边走过的两个女生情绪很激动,他不禁抬头看向她们。
 
“哎哎哎,你看,那个服务员是不是很帅?”
 
“是的是的,看上去皮肤好好啊。”
 
“你看,他对顾客都会微笑的,他笑起来超级好看。”
 
“走吧走吧,我们去排队,买个甜筒就可以近距离看他了。”
 
许逸阳看着这两个女孩子排到了凌远收银台前的队伍后面,还一直不停的朝前面看,就像在等自己钟爱的明星签名一样。他有点无语,女孩子对好看的男生都是这么主动的吗?他接着又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凌远这条队伍排队的基本都是女生,买的东西多半也就是个甜筒。买完之后,几个人还要凑在一小声的说些什么,看她们眉飞色舞的样子,应该是在说凌远吧。
 
凌远交接完,换了衣服走出员工休息室,坐到许逸阳的对面。看盒子里还剩两块鸡块,拿起来就吃了一块。
 
“哎,你怎么随便吃我东西啊。”许逸阳放下笔,看着凌远。
 
“饿了。几个小时都没停过。”凌远又拿起最后一块,吃了。
 
“我觉得你下次要带个面具来上班。”许逸阳把牛奶递给凌远,怕他吃太快噎到。
 
“戴面具干什么啊,又不来抢劫?”
 
“你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忙吗?”
 
“这家店本来就人多。”
 
“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我都观察一大会儿了,女生都在你那个柜台前排队。”
 
“有吗?”
 
“我骗你干什么,我亲耳听到的。我就知道你眼里肯定什么都没看见,光顾着点餐收钱了。”
 
“我要注意顾客干什么啊?”
 
“你下次也别笑了,姑娘们为了看一眼你的职业微笑,还要吃个甜筒,花钱胖两斤。”
 
“微笑待客是店里的要求。你别在这里给我乱讲,作业做多少啦?不会一直看人家小姑娘,就什么都没做吧。”
 
“我怎么没做?你看,就剩语文和物理了。”许逸阳把作业转过来放到凌远面前。
 
“看来确实没只看女生。”凌远合上练习册还给许逸阳,“走吧,回去了。
 
“最近有一部我想看的电影上映,我们在外面吃晚饭,然后去看电影吧。”许逸阳一边收拾书包,一边抬眼征求凌远的意见。
 
“行啊,那我们吃什么?”
 
“我知道市中心有一家味道不错的粤菜馆,你觉得怎么样?”
 
“好。”
 
许逸阳带着凌远来到“辉记”。这是他自己很喜欢的一家粤菜馆,店不大,一层只有十几张桌子,每张桌子都都用竹帘或者屏风围住跟别桌隔开,形成一个相对私人的空间。半封闭式的二楼靠着墙是一圈九个包间,里面也装修得古色古香,给人一种走进官人家的感觉。许逸阳已经吃过几次,但隔段时间还是想来搓一顿。
 
“我都不知道这幢大楼里有餐厅。”凌远想不到在市中心高耸入云的大楼里竟然有这样仿古意味的餐厅存在。
 
“这个餐厅全靠预定,知道的人很少,但是菜很好吃。”
 
“先生,您好。请问您贵姓?”漂亮的前台询问许逸阳。
 
“我姓许,昨天下午5点左右预定的。”
 
“不好意思,先生,能否请您重新核对一下预定的时间?您是不是记错了。”漂亮的前台按照平时需要提前一个周才能勉强预定到的估算,许逸阳怎么样都不可能定到。
 
“看来你是新来的。你翻一下记录本就知道了。”
 
前台看许逸阳坚持,就把本子翻开来找,果真看到了有一栏划掉的记录,上面重新写上了许逸阳的信息。而被划掉的那个人她是知道的,经常光临辉记,还是老板朋友打过招呼的,能挤掉他,这个少年来头不小。
 
“实在太抱歉了,是我工作的疏忽,对不起。我这就带你们入座。”前台的态度变得更好了。
 
许逸阳没有订包间,反正只是跟凌远吃一顿普通的晚饭,用不着那么私密,太正式了反而很奇怪。
 
“菜的话就我来点吧,点心给你点。”许逸阳把菜单给凌远,自己张口就报了几个他觉得不错的菜,“点心看好了吗?”
 
“好了。”凌远把菜单还给服务员,“虾饺、干蒸烧卖和豉汁凤爪。”
 
“看来你也挺熟悉啊?”
 
“我只吃过港式茶餐厅,里面的点心也有一点粤菜的影子,所以就点了自己常吃的几样。”
 
“那你一会儿尝尝这里的味道。这家店的大厨是粤菜传承人之一,材料也都是限制产地空运的,跟我去广州吃到的很像,我很喜欢这种传统地道的味道。”
 
不一会儿菜都上齐了,许逸阳给凌远夹了一块鸡:“尝尝,这道花雕鸡我最喜欢,算是白切鸡的升级版。”
 
凌远尝了一口,黄酒的味道非常明显,但是因为是清蒸的,黄酒和爽脆的鸡皮、鲜嫩多汁的鸡肉融合得很好,把鸡的鲜美又提高了一个层次。凌远边吃边点头,嘴巴都没空讲话。
 
“你酒量怎么样?”
 
“嗯?不好,就喝过一次啤酒。”凌远把一块骨头吐出来,他自动忽略了那段黑暗时期的所作所为。
 
“那你这个鸡少吃一点,不要一会儿醉了,这个花雕度数可高着呢。”许逸阳又拿起凌远的碗,要给他盛汤,“这个老火汤也很好吃,大厨每天看食材做汤,也要根据季节不同而变化,一锅汤要煲好几个小时。每次来这里我都吃到的是不一样的汤,今天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你自己也吃啊,别光顾着给我盛了。”凌远看着许逸阳把食材堆满一碗的老火汤放到他面前。
 
“我也吃的,我来仔细看看今天都什么料。”许逸阳给自己盛汤,勺子挖出一样记一样,“看样子这个汤是冬瓜薏米煲水鸭,几乎每个广东人家里都会自己的消暑汤。”
 
“这冬瓜怎么皮都不削?”凌远夹起一块冬瓜,但因为已经煮到酥烂,竟然断了。
 
“广东人最讲究汤的疗效。冬瓜清热的功效全在皮里面,自然煲汤的时候要把皮留下,但是你别吃下去哦。”
 
“这个鱼好吃!”凌远夹了一块摆盘很漂亮的鱼。这鱼肉切成片,很香菇和笋交叉叠在一起,吃一块鱼肉,香菇和笋的味道也尽在其中。
 
“这个是麒麟鲈鱼,我就知道你爱吃。今天也没点什么蔬菜,这汤里的冬瓜、薏米,鲈鱼里的香菇、笋片就当是补充了。”
 
“这些菜都很清淡,没蔬菜也没关系。”凌远每个菜都很喜欢,筷子都没有停过。
 
“最近天气很热,像叉烧肉啊烧鹅啊还有红烧乳鸽啊我都没点,不过也都很好吃。下次等天凉快一点,我再带你来吃这里的腊烧和生滚粥。”
 
“好啊,一言为定。”
 
凌远发现自从认识了许逸阳,他的胃就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各式各样的早餐不说,偶尔还有这样味道正宗的粤菜一饱口福,让他感觉生活处处都有惊喜。两个人在吃完所有东西之后,许逸阳还另打包了一份流沙包、一份叉烧包做明天的早餐。
 
“看什么电影啊?”凌远和许逸阳压着马路,在消化刚刚吃下去的一大堆蛋白质。
 
“美国大片,我很喜欢的一个英雄系列。”
 
“那个公司出的电影我也很喜欢,最新的电影上映了?”
 
“昨天刚上映的,我就买了今晚的票。买的时候有点担心你不爱看这种情节比较简单的电影,没想到你也喜欢这个超级英雄系列。”
 
“喜欢啊,我看电影没固定的喜好,情节简单或者复杂我都没问题。要说起这部超级英雄的电影,还是我年度期待的电影之一呢。”
 
“那正好啊,里面的彩蛋你肯定也懂了?有人跟我讨论这个真的不错耶!”许逸阳听凌远似乎很在行的样子,有一只遇到知音的激动感。
 
“我不是那种网上科普的大神啦,但是多少也能看出一点,比如说那个作者梗。”
 
“对对对,那个爷爷每次都要演一个小人物,在每场电影里找他也算是一种乐趣。”
 
两个人聊着前几部电影里面的情节和伏笔,许逸阳完全没想到他心中的学霸凌远对这种看上去有点幼稚的超级英雄拯救世界的设定也这么感兴趣,除了没有收集人物模型,他对整个宇宙框架及各个英雄身世的来龙去脉的了解简直要赶上自己这样的发烧友了。
 
第十七章
 
“觉得这部新片怎么样?”
 
“看得人腰疼,不如前面一部有意思。”凌远伸了个懒腰,两个多小时的电影让他浑身僵硬。
 
“确实,不过我就是看个情怀的。如果不为这个电影的票房做点贡献,我就觉得我对他不是真爱。”
 
“你要不带我来,我肯定自己也会来看的,所以情节不重要。看过前面那么多部,我对这个电影的情节也没什么要求。”
 
“嗯。走吧,回去睡觉了。”许逸阳把空的可乐瓶丢进垃圾桶,伸手拦车。
 
周日,许逸阳和凌远没能睡到自然醒,许逸阳的手机铃声把他俩吵醒了。
 
“阳阳,中午一起吃饭啊!”又是李云海熟悉的大嗓门。
 
许逸阳一声都没出,一下就挂断了。
 
“谁啊?”凌远翻了个身,平躺着嘟囔。
 
“别理他,继续睡吧。哈~”许逸阳打了和哈欠,也翻身睡去。
 
两个人还没有睡满半个小时,门铃又响了。
 
“哎,起来去开门。门铃这样按下去,我们肯定都没得睡了。”凌远推了推背对他睡的许逸阳。
 
“嗯,想睡个安稳觉都让这个孙子给我搅和了!”许逸阳下床穿了拖鞋就踢踢踏踏去开门了。
 
“呦,阳阳,刚起床啊……”李云海看到许逸阳铁青的脸,就知道大事不好。
 
“你给我进来!”许逸阳声音不大,但是语气很吓人。
 
“这都快中午了,我以为你早就起来了——啊!”李云海突然大叫一声。
 
“你神经病是不是?”许逸阳被吓了一跳,本来被吵醒心里就不太舒服,这会儿是真生气了。
 
“你不是快餐店的那个收营员吗?”李云海的震惊已经让他完全不去理会许逸阳的愤怒了。
 
“你……认识我?”凌远看着眼前这个衣着鲜艳的男生,快速在脑海中搜索着与之匹配的人,但是这张脸他完全没有印象。
 
“我在快餐店排队就在你旁边一路,我还跟阳阳说起你来着,说你长得好看,一排队伍全是女生。”李云海注意到了凌远身上穿的是许逸阳的睡衣,指着凌远问道,“你这是跟阳阳住在一起?”
 
“他叫凌远,同班同学。”许逸阳完全不想再跟李云海多说一句话。
 
“我前段时间身体不好,多亏许逸阳照顾。我今天就回自己家了。”凌远想着总要给许逸阳的朋友一个交代,看这个人的表情,好像住在许逸阳家里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啊,我叫李云海,是许逸阳的发小。”李云海上前握住了凌远的手,然后调皮地眨了下眼睛,“我来完全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啦,况且阳阳也不会让我住在这里。”
 
“你家房子遍布全国,用不着住我这儿。”
 
“谁说的?我要住你家也不是因为没地方住啊,明明是想要表达我对你兄弟之情啊。”李云海做出了一副情怀无处安放的痛心表情。
 
许逸阳没再搭话,拽着李云海的领子就往门口拖,李云海赶紧求饶:“阳阳,许大公子,我知道我又说错话了。你看伸手不打笑脸人,我今天过来是请你吃饭的,一顿饭全当给您赔不是了。”
 
李云海这个人是相当会看人的,凌远能住在许逸阳家里一定不仅仅是同班同学这么简单,于是他赶紧使眼色向凌远求救。凌远也真怕许逸阳真的弄伤李云海,赶紧出声阻止:“人家都道歉了,你就别为难他了。”
 
“好不容易有个周末,两次都被他吵醒了,还过来油嘴滑舌的,我起床气还没消呢。”许逸阳确实心里憋着一团火。
 
“好啦好啦,睡觉被吵醒是不舒服,但是人家过来请你吃饭也是一片好心,他也不知道你今天这个点还在睡啊?你这样提着人家领子往门外推,实在太失礼了。”凌远知道许逸阳是生气了,但是能拦住他也要尽力拦住。
 
“今天有凌远在,就不让你太丢人了。”许逸阳松开了李云海的领子,转身进了卫生间。
 
“谢谢凌大侠搭救!”李云海看到危机解除,赶紧抱拳谢过凌远。
 
“不用谢我,其实你的电话也把我吵醒了。把你留下我可以找个理由回自己家,你不要会错意了。”凌远阴沉着脸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意图,跟刚才劝说的语气完全不同,话语中的疏离和小火苗非常明显。
 
李云海觉得自己今天来得完全不是时候,一下子得罪了两个人,果然扰人清梦和棒打鸳鸯一样都是使不得的。
 
“凌远,既然阿海要请中午饭,早饭我们就简单一点吧。昨天打包的流沙包和叉烧包配绿豆汤怎么样?”许逸阳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问凌远。
 
“好,绿豆汤里糖少放一点。”
 
“好嘞,高压锅一会儿就好。”
 
“阳阳还给你做早饭?”李云海这会儿已经风中凌乱了,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穿着许逸阳的睡衣用着许逸阳牙膏的男生。
 
“三餐都做啊。”凌远把牙刷伸进嘴里,刷的满嘴泡沫。
 
李云海简直要不认识这个交往了十几年的发小了。是自己长久在国外错过了许逸阳的改变还是凌远对许逸阳来说实在太特殊?他选择后者,毕竟刚刚提着领子把他拖出去的那个人他还是熟悉的,明明一点都没变。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点早饭?”凌远洗漱完出来,看到李云海还站在刚才的位置。
 
“不不不不,你们吃,我吃过了。我去沙发那儿坐一会儿。”李云海连忙摆手,像是突然通了电一样一步跨到沙发上坐下。他心里非常清楚,如果他今天吃的了一口许逸阳做的早饭,那他肯定要去医院接骨了。
 
“你洗漱好了?快过来吃吧,不用管他。”许逸阳把绿豆汤盛出来端到餐桌上,招呼着凌远吃早饭,然后他把目光转向李云海,蹦出了几个字,“阿海,找衣服。”
 
“遵命,少爷。”李云海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走进了衣帽间。
 
“这个流沙包我自己很喜欢,里面的鸭蛋黄咸咸的,奶黄馅也不腻。”许逸阳夹了一个流沙包给凌远,“掰开来吃,小心烫。”
 
凌远把流沙包从从中间分开,里面的奶黄馅就流了出来,凌远赶紧用嘴巴去接,结果还是被烫了一下。他舔了舔嘴唇被烫到的地方,尝到了奶黄馅的味道,确实跟许逸阳说的一样,蛋黄沙沙的咸咸的,还带着炼乳的香甜。咬一口包子皮,好像也有淡淡的甜味和奶香,跟馅料融合的很好。
 
凌远吃完一个包子觉得有点噎,端着碗和了一口绿豆汤。虽然汤还是热的,但是薄荷的清凉感让凌远喉咙很舒爽。
 
“你在绿豆汤里面放薄荷了?”
 
“你不是不想要太甜嘛,我就放了几颗薄荷糖。绿豆消暑、薄荷清凉,这样的搭配我觉得蛮不错的。”
 
“嗯,吃完流沙包也不会觉得太腻。”
 
“阳阳,衣服我给你挑好了,你吃完了吗?”李云海抱着几件衣服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俩吃得正香。
 
“你把衣服放在沙发上吧,我还要洗碗呢。”许逸阳一仰头喝完了碗里最后一口绿豆汤,觉得说话都可以呵出白气了,劲凉薄荷糖确实力道很足。
 
“阿海,今天中午的饭店订在那儿?”许逸阳一粒一粒系好衬衣的扣子。
 
“万顷堂。”
 
“哟,你下了大工夫啊。”
 
“是啊,不过也是我运气好。万顷堂上面的总公司新开了一家禅宗风格的旅社,让我去试住两晚上帮他们宣传一下,我顺便就厚着脸皮问他们要了一顿万顷堂的饭。就这样我还等了一个月呢。昨天接到的电话,今天赶紧就把你叫上啦。”
 
“我记得万顷堂上面的总公司是谭德吧,他家的酒店还要人去宣传吗?怎么我印象里都是要提前好久预约的。”
 
“这次的旅社不大,主打禅宗,开在山谷里。那山也不算开发的很完善,所以知道的人不多。但是谭德确实有眼光,那里的风景真是没话说。”
 
“等明年夏天我就去订个房间住上一段时间。能被你夸的地方,我还真有点好奇。”
 
“包您满意!”
 
“好啦,时候也不早了,开到万顷堂还要一个小时左右呢,凌远,我们走吧。”许逸阳挽好袖子,带好手表,准备出发。
 
“你开车。”李云海两只手往裤子口袋里一插,做起了甩手掌柜。
 
“你怎么来的?”
 
“坐地铁啊,你上次才教过我,简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学的还挺快!行,我开车。”
 
“你就开这车?你的超跑呢?”李云海看着眼前这辆中规中矩的黑色轿车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许逸阳很喜欢他那辆超跑,那是他父亲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很少提起自己有什么东西的许逸阳,那一次专门兴奋地打电话给了李云海。
 
“在家里呢。这车上路舒服,我现在上课用不着开车,这辆普通的开开足够了。”许逸阳打开车门坐进了驾驶位,“凌远,坐前面。阿海,你坐后面去。”
 
“干嘛让我坐后面?副驾驶位那么不安全,应该由我义不容辞的来承担风险啊。”
 
“你坐后面我好专心开车。你要是坐副驾驶座,我会故意把你撞死的。”
 
“我明明那么会聊天,你还要这样对我。”李云海嘴上抱怨着,但还是乖乖坐到了汽车后座。
 
一路上,凌远都静静地坐着没有说话,他闭着眼睛想要再睡一会儿,弥补今天被吵醒时候的睡眠。李云海看着前面一言不发的两个人,也不好意思开口打破这样的安静气氛,只好拿出手机玩消消乐。
 
第十八章
 
万顷堂完全就是谭德的调调。放弃市中心地理位置的优势,非要把店开在开车才能到的青雁荡边,这“万顷”二字取的也是青雁荡碧波万顷的意境。餐厅不是简单的一幢楼几张餐桌,而是完整的一个园林设计,青砖黛瓦、小桥流水,移步换景、心宁意远,像极了店里出售的精致淮扬菜,每一道菜都美的有特色,所有的菜又似乎有些许相通之处。万顷堂在许逸阳心中算是头牌的餐馆,但是位子实在太难定,就只能带凌远先去了心中排第二的辉记。没想到这么凑巧,李云海弄到了位子,虽然许逸阳嘴上没说,但是确实是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穿着旗袍身段玲珑的服务员把他们三个人带到厢房的半敞开式小包间。沏上上好的碧螺春,这一顿饭已经有了一个高调的开篇。
 
“这里吃饭不用点菜吗?还是你订餐的时候已经点好了?”许逸阳喝着茶,迟迟等不到服务员拿菜单过来。
 
“这里吃饭完全看大厨心情,有几样招牌菜打电话的时候定一下就好,其他的,厨师就看人做菜啦。”李云海没有笑凌远不知道餐馆规矩,他第一次来吃饭的时候也问了相同的问题。
 
“厨师连顾客是谁都知道吗?”凌远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万顷堂的主厨业内都叫他汪胖,算得上是淮扬菜传奇人物。他年轻的时候去法国留学学的是西餐,回来之后就致力于淮扬菜的创新和融合,开了这家万顷堂,招待的都是以前在他工作的帝洲吃饭的熟客。别看万顷堂好大个院子,这里面就能坐下八桌人,又都是提前预定的,所以他对每个人的口味琢磨的可清楚了。”李云海喝了口茶继续说,“万顷堂可不是那些有钱人用来拍照劈情操的地方,凡能订上坐的,都是地道的饕客。不信你问问阳阳,他算是汪胖的老熟人,我记得做菜的功夫还有汪胖的功劳。”
 
“师傅知道你往他脸上贴这么多金,肯定笑的眼睛都没了,也难怪你的网络平台上有那么多忠实的粉丝。”许逸阳佩服了一番李云海说话的本事,又转向凌远,向他好好介绍一下师傅,“我师傅本名汪勇,扬州人,父亲汪洪涛也是淮扬菜大师。师傅小时候就跟着父亲学这门手艺,但是到了青春期突然叛逆起来,说什么也要出国学习法国大餐,汪老也挺开明,就让他去了。谁知道他学了十年法餐回来,还是操起了淮扬菜的本行,只是好多东西都被改的不是原来的样子了,也加了很多他后来接触到的徽菜、苏菜、锡帮菜、宁波菜的特色进去,菜品用料广泛,出品摆盘都很有意思。当然从汪老那里传承来的手艺他也没有荒废,还帮着汪老复原了好几道失传的淮扬菜旧作,不过要吃到这些,要去帝洲。”
 
“你叫他师傅是因为你做菜的手艺都是他教的?”这样厉害的人竟然是许逸阳的师傅?
 
“我从小就在帝洲吃饭,认识师傅差不多也有六年了。我刚开始自己琢磨做饭的时候完全不得要领,就想起他来。我把我遇到的问题告诉他,都是些基础的不能在基础的东西了,他回复的很仔细,还邀请我去帝洲的后厨找他,他亲自教我。当然,我叫他师傅只是出于礼节,把基础的东西学完,后面一通百通,我就没再向他请教了,我做的菜都是自己尝试出来的。”
 
“怪不得你做饭好吃,原来名师出高徒。”凌远总是对许逸阳的手艺赞不绝口。
 
“阳阳,看凌远把你夸成这样,我也想尝尝你做的饭。”李云海趁机插话,想混到一顿饭。
 
“不可能。”许逸阳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完全没有看李云海。
 
正好这时,服务员端来了今天的第一道菜,流星一样的装盘,看上去像是一盘豆子。
 
“珠落玉盘。”服务员为他们三人报上菜名。
 
“吃吧吃吧,这个是青豌豆和鸡头米炒的,里面那个比红豆长一点的豆子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反正口感不错。”李云海把小圆桌转到凌远面前,示意他先来一勺子。
 
凌远也没客气,先尝了一勺。先不说味道,但是这三种豆子的口感就很奇妙了,青豌豆的脆、鸡头米的韧还有叫不上名字的红豆子的糯就像是交响曲,不同但意外的和谐,咀嚼成了一种乐趣。这三种来自大自然的新鲜食材完全不需要过于繁复的调味,一勺油的光泽,一勺盐的提味足矣,剩下的全靠食物本身的清香四溢。凌远意犹未尽,还准备吃第二勺的时候,下一道菜上桌了——金丝蜜藕。
 
这道菜的摆盘完全是法餐的风格,桂花糖藕被切成错落的三小型小块,零散的摆在浅绿色的瓷盘上。糖丝一圈一圈的缠绕在糖藕上,像是故意把藕丝抽离出来做成的罩。糖丝上面还撒了星星点点的金箔,大概隐喻桂花吧。这道菜实在漂亮,凌远不忍心下筷破坏了美感。
 
“这糖藕我最喜欢,我要先夹一块。”李云海小心地把筷子伸进糖丝罩里,夹走了一块藕。
 
凌远看李云海动了筷子,也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品尝。这糖藕实在太妙了,该有的甜糯软全都恰到好处。重要的是味汁,比起传统的桂花糖,这里面明显有橙皮和柠檬的甘酸。两种果皮令人着迷的香味在嘴里久久不能散去,消除了桂花糖配糯米带来的甜腻,那种微酸的后味像是拉长的变奏,让人回味无穷。
 
凌远刚吃了两道菜,味觉就已经得到极大的满足了,他明白那些饕客不厌其烦来预约万顷堂的原因,真的只是因为最简单好吃二字。在凌远的期待中,第三道菜上桌——樱桃猪手。
 
这菜应该是从苏氏樱桃肉改良而来的,原来樱桃肉只是因其色如樱桃而得名,谁知这外国归来的怪才把真樱桃加进菜里,看上去有些调皮,也更加符合菜名了。
 
服务员把猪蹄分好放进他们三个的碗里,凌远用筷子一夹,软烂的肉就从骨头上自动脱落了。吃一口,嘴巴完全被胶原蛋白糊住,明显能感觉到,在酸甜酱汁的刺激下,口腔分泌了更多的唾液。传统的樱桃肉用的是红曲着色,而这个樱桃肉用的是真樱桃,色泽不相上下,果香还赢了好几分。凌远第一次知道,还有水果能跟浓油赤酱的肉类搭配,真是大开眼界。
 
第四道菜名字很好听,叫做水中月,服务员把一个小碗端到每个人面前。凌远低头一看,一碗琥珀色清汤里面躺着一个褶子很漂亮的水饺,水饺下面还压着一片窄窄的笋,菜名还真是挺贴切的。凌远先喝了一口汤头,这不就是腌笃鲜的味道吗?但是这个汤也太清澈了,以前自己在家里吃到的腌笃鲜因为有咸肉的关系,汤头总有些浑浊,而这个汤头除了带着淡淡的琥珀色,完全清澈的跟清水一样,凌远心里暗暗叹服。这个水饺样子也是极精致的,就像把包子上的十八个褶子移植到水饺上来,真的就像是一轮明月。凌远尝了一口水饺,跟传统的猪肉馅不同,有一种独特的爽滑和鲜美,但是凌远一下子猜不出是什么。
 
“阳阳,你最喜欢的腌笃鲜黄鱼水饺哦。”
 
“为这个菜我还跟师傅争过,好好的黄鱼馄饨干嘛要非要做成水饺?他说为了起个风雅的名字,我觉得琥珀元宝汤也不错啊。”许逸阳的小碗已经见了底。
 
“又是琥珀又是元宝你不觉得很俗吗?万顷堂走的就是附庸风雅的路数,你起这个名字实在太破坏气氛了。我倒是觉得馄饨、水饺只是换个包法,只要味道好,为什么大不了的。”李云海一个水饺塞了满嘴。
 
“你知道我语文不好的,我能说出琥珀就不错了,所以师傅起了‘水中月’这个名字之后,我就没跟他再争馄饨还是水饺。”
 
“琥珀元宝汤”和“水中月”真是相差了好几个水饺的风韵,要是这店让许逸阳来开,估计就不叫“万顷堂”而叫“万金堂”了。凌远一边吃着一小片笋,一边胡思乱想。
 
第五道菜也是一道带汤的菜,单名一个“菊”字,凌远也终于看出了这馆子是淮扬菜馆。这青花瓷碗里装的不是别的就是一品美得好似工笔画的文思豆腐。洗如发丝的内酯豆腐飘散在清澈的高汤中,碗中间还撒上了一小团玛瑙似的鱼子,结合碗底的团纹青花整体像极了金秋暖阳下舒展开的白菊。
 
“这文思豆腐可是‘万顷堂’的招牌,也是淮扬菜的代表。凌远你好好尝尝,我总觉得外观胜过味道。”
 
“你的舌头就适合外国那些牛排奶酪,一口能吃出个所以然。刚还说万顷堂胜在意境,这菜除了味道也是讲究意境的。况且,这文思豆腐的汤底是师傅专门改良过的,结合了日式鲣鱼高汤,就为了配合上面的一团鱼子。”
 
“果然跟懂行的人吃饭就是不一样,连厨房内幕都能知道。这碗汤这么独特,我都不敢大口喝了。”李云海用勺子轻轻搅动着豆腐羹,半天只吃了两勺。
 
第六道菜也是淮扬菜中的经典,取名“乌金”。凌远看到墨黑金边的瓷盘里油亮的鳝鱼,知道这就是有名的“软兜长鱼”的改版,但是这里面不全是细身的鳝鱼,还有几片很宽的片状肉类堆叠在上面。凌远好奇尝了一片,原来是鳗鱼。烤鳗鱼和浓油赤酱的鳝鱼有说不出的相似,大厨把它们结合在一道菜里面,这水田里的美味和畅游大海的美味竟能如此和谐!
 
第七第八道菜都是淮扬菜茶点的代表——汤包和翡翠烧麦。化成水的皮冻掺进了甲鱼的凝胶鲜美异常。原来应该是全绿的烧麦皮被改成了底白顶绿的造型,面皮把普通面粉换成了粤式早茶里虾饺用到澄粉,看上去晶莹剔透,跟“玉白菜”这名字完全契合。这么漂亮的烧麦,凌远有些不忍心下口。
 
最后一道菜是主食,凌远本以为是充满虾仁和干贝的扬州炒饭,没想到端上来的是一碗小巧的葱油拌面。摆盘酷似意大利面那样螺旋的一卷,下面垫着焯过水的翠绿小油菜,上面点缀着炸的焦黑的细葱,左右两边还用酱汁随意的划上两道,完全就是西洋外表中国心。在吃这碗面之前,婀娜的服务员帮他们三个人的茶杯里都添满了水,告诉他们吃这个面要搭茶汤。凌远吃了一筷子面,就完全沉醉在了葱油厚重的香味中了。炸过葱的素油一改平日配角形象,变成了一道主食最浓墨重彩的一笔,给没有配菜没有浇头的拌面增添了鲜明的风味和滋润的口感。拌面的酱油也是地道海派甜口,一改老抽咸苦的沉重,和葱香搭配的天衣无缝。凌远吃完面满嘴油汪汪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汤上立刻浮起一层闪亮的油花。服务员说的没错,只是一口碧螺春,刚才那一小碗葱油拌面带来的甜腻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独留下满嘴的葱香和舌根的微苦。
 
“凌远,今天中午吃的满足吗?”许逸阳开出回去的路上问道。
 
“满足啊,我以前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又有创意的菜。”
 
“这样有意思的餐馆确实不多,但是好吃的餐馆还是有几家的的,有机会带你一家一家吃过来。”许逸阳看到凌远又露出了漂亮的笑容,就知道他今天真的吃开心了。
 
第十九章
 
回到许逸阳家,凌远就开始收拾东西,他准备早些回家,但是许逸阳显然不是这么打算的。
 
“你现在收拾东西干什么,吃过晚饭再走啊。”
 
“我还要回家写作业呢。”凌远把阳台上收回来的衣服整齐地叠好。
 
“在这里写不是一样吗?我有几道题不会还准备问你呢。”许逸阳抓住凌远的背包,不让他把衣服装进去。
 
“那李云海怎么办?你让他干坐着等到吃晚饭吗?”
 
“不用管我,我就要走了,我今天过来就是请你和阳阳吃顿饭的。”李云海见话题重心转向自己,赶紧撇开。
 
凌远本来想找这个人做借口的,现在看来是没有希望了。“看你这么想留我吃晚饭,那我就吃过晚饭再走吧。”
 
“嗯,到时候我送你。”许逸阳看目的达到,就把背包还给了凌远。
 
“那你们两个人好好做作业吧,我走了。阳阳,我差不多十天之后动身去非洲大草原,你记得给我发的游记和照片的点赞!”
 
“行,我要走那天如果是周末的话我去送你。”
 
“不是周末啦,送我这种事情你就不要做了,我又不是第一次出国。这次去是跟保护野生动物的组织一起做一个活动,我就是帮忙宣传的,还有好几个知名旅游达人也都被邀请了,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户外旅游的经验你比我丰富多了,肯定能照顾好自己。我只是多提醒你一句:非洲草原的危险是无处不在的,你一定不要玩的忘记了。”
 
“难得许公子这么关心我,我要把刚刚那句话记在手机备忘录里随身带着。”说着,李云海掏出手机快速敲打起来。
 
“碰到你这样要正经也不正经的人,我说什么都多余。记得给我带个有意思的纪念品回来。”许逸阳拍了拍李云海的肩,给自己最好的兄弟鼓励,也像是让自己安心。
 
“带纪念品的事情包在我身上!”李云海拍胸脯保证,“那我走啦,大概要两个月之后再见了。”
 
“嗯,路上小心。”许逸阳把李云海送到门口。每一次李云海去有些危险地方都会来他这里,像是一个仪式,有了兄弟的祝福,旅途就会一路平安无事。
 
送走了李云海,许逸阳看凌远正在认真的做作业。他自己周六下午还趁着凌远打工的时候写了好一会儿作业,凌远这两天几乎一个字都没动,所以他现在笔下生风,许逸阳怀疑自己按下了快进的按钮。他看凌远做得认真,自己也拿出剩下的两门来写。凌远头也没抬一直写到夜幕降临,才合书停笔。
 
“做完了?”许逸阳的两门作业早就写完了,他又拿出了上课一直看的旧书来看。
 
“嗯,写的手酸。”凌远活动了一下快要抽筋的手腕。
 
“晚饭煮点上次做的馄饨吧。”
 
“好,我去把东西收拾一下。”
 
两个人的晚饭吃的沉默,两个人都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开口。要说分别明天一早还在一个班上课;要说完全不在意,毕竟吃住在一起差不多一个星期,生活习惯都已经彼此熟悉,两个人的热闹和温暖虽然短暂,却反衬出以前一个人生活的清冷与孤寂。凌远是有点害怕回家的,但是青春期男生别扭的独立与傲气让他找不到理由住下。那个家只剩他一个人,他的软弱也只能在那个家里面流露,还是回去吧,不能贪恋这么一点点最终不属于自己的温暖。这个想法在凌远心里转了百回,终于还是说服了他,只是心情低落,馄饨也吃不出当初的鲜美了。
 
许逸阳开车把凌远送到小区楼下。凌远尽力多拿东西,但是被子和枕头怎么都不能同时拿上。
 
“我送你上去吧,顺便我还给你把冰箱里剩下的冻馄饨带来了。”
 
“不用,我自己跑两趟就行了。”一提到要去他家,凌远连忙拒绝。
 
“我就在电梯口等,你不想让我进你家,我就不进。”许逸阳看出了凌远的为难,但是他始终猜不透原因。
 
“那行吧,麻烦你了。还有,抱歉,我不能请你到我家喝杯水再走。”凌远声音很低,他觉得他自己实在太失礼了,面对许逸阳的好,他总是不能很好的应答。
 
“没事,以后有的是机会,我不是答应你要带你把我觉得好吃的店餐馆一家一家吃过来吗?你是回家,干嘛板着脸,开心一点啊。”许逸阳抱着凌远的被子和枕头,歪着头对凌远笑。
 
凌远把背包提袋放到门口,又折回去拿被子和枕头,和许逸阳说了再见。他看到电梯门慢慢地关上,就像是把他眼前的光阻挡了,他的世界重新回归一片黑暗。凌远看着电梯的楼层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下降,终于到一层,他又站了一会儿,好像能从电梯门的反光里看到许逸阳那辆黑色轿车闪烁的尾灯,直到车灯在他脑海中消失,才转身离去。
 
凌远打开防盗门,一阵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只是一个星期没在家,就已经带着被遗弃一般的痕迹。凌远打开所有房间灯开始打扫卫生,他其实已经困了,但是眼前的家是这样的,他睡不着。他使劲拖着地,眼泪就这样毫无征兆的滴落下来,他不知道自己难过的原因,只是觉得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需要发泄,这一次他没有责备自己的软弱,只是尽量睁大眼睛,好看清地上细微的灰尘。凌远在阳台上晾床单的时候发现,天空泛起鱼肚白,赤红的太阳挤在不远处的高楼间,他站着看了一会儿,直到太阳升到高楼的楼顶才转回房间。他看着重又恢复干净整洁的房间和客厅,心里舒畅了许多,新的一周又要开始了。
 
“你怎么有黑眼圈了,是不是昨晚回去没睡好啊?”许逸阳把三明治递给凌远,他眼睛下面两道乌青有些扎眼。
 
“一周没回家住,家里灰的不成样子,我打扫了一晚上。”
 
“你一晚上没睡?睡觉的话换个床单不就好了,你怎么全都打扫一遍啊。”
 
“就是想打扫。”凌远咬了一口三明治,没过多解释。
 
“幸好我今天给你带的是咖啡,不然你一天肯定撑不住。”许逸阳把保温杯拧开递给凌远。
 
“好香。”许逸阳打开盖子的时候凌远就闻到了咖啡香。
 
“我自己做的手冲,低中度烘焙的豆子,味道不重,就只给你加了点奶,没放糖,尝尝看。”
 
凌远吹了吹烫嘴的咖啡喝了一口,真的有点苦,但是加了奶之后没有明显的酸味,多喝两口适应了那种苦之后,咖啡就变的美味起来。
 
许逸阳看凌远面部渐渐舒展开来,就知道他喜欢这个咖啡的味道。
 
数学老师不按常理出牌,突然要进行随堂测验,学生们除了哀嚎,神色都很凝重。菁华平时的测验都很难,平均分不及格是常事,再加上这个是临时通知的测验大家都没有复习,结果怎样连想都不敢想。许逸阳在举着数学书求保佑及格的时候瞥了一眼凌远,他看到凌远趴在桌上睡觉。
 
“哎哎,凌远,这节数学课考试。”许逸阳推了推他。
 
“我刚听到了,等试卷发下来我再起来。”凌远没抬头,继续休息他的,跟教室里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恐怖的数学课终于打铃结束了,看同学们的表情就知道这回大多数人都完蛋了。许逸阳稍微盘算了一下分数,及格应该是保住了,他觉得已经是万幸了。
 
“今天数学考试,那今天就没有数学作业咯。”凌远朝着许逸阳冷不丁的来了这么一句。
 
“作业是没有,但是放学前肯定会发试卷啊。”
 
“那没事,能少做一门作业就好。”凌远扬起嘴角,好像遇到了什么大好事。
 
这天剩下的课程都在平稳的进行,终于到了最后一节自习课,大家都以为要平安度过的时候,数学老师抱着卷子走进了教室,所有的学生都自动停下了手中做作业的笔。当然,凌远根本没管那么多,他晚上还要去上班,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我现在把早上考试的卷子发下来,你们能订正的就订正,不会的明天上课我来讲。课代表上来发卷子。”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接着说,“试卷我也不说难不难了,平均分58.3,在全年级排第二,比5班低了0.2分,基本在我的估算范围内。但是你别以为自己有多好,年级最高分虽然在我们班,但是三四十分的也大有人在!卷子都拿到了吧,今天我也不多说了,你们自习吧。”
 
数学老师走后,班里自习的安静气氛完全被打破,同学们开始交头接耳互相询问成绩,哪怕比周围的人高上0.5分都是自己赢了。许逸阳看着试卷右上角的68分还稍微有点意外,这比他自己估算的低空飞过要稍微好一些。他看凌远拿到试卷之后就直接搁在桌角上,顺手就拿过来看分数,然后他就特别想自戳双目,95分也太变态了吧!许逸阳又仔细看了一眼扣分点,竟然错了第一道填空!
 
“试卷看完了吗?题目明天老师会讲,不用拿我的卷子去抄。”凌远把物理作业做完了,看了一眼一脸惊讶的许逸阳。
 
“我真想把你头打开,看看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还有,你怎么会错第一道填空啊,明显送分题。”许逸阳把卷子还给凌远,让他好好看看错的地方。
 
“哦,没看清题目,那时候还有点困呢。”凌远把试卷夹进数学书里,又拿出英语作业来做。
 
许逸阳一边感叹着智商碾压,一边脱离开教室聊天的嘈杂,跟着凌远做作业。
 
晚上凌远到“沉醉”上班,潘叔已经在了。
 
“潘叔,上周真是不好意思,您一个人很忙吧。”凌远赶紧上前道歉。
 
“这酒吧的生意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个人能照顾过来。倒是你,身体好了吗?”
 
“完全好了。”
 
“你现在学业也紧张,身体一定要保护好,不然耽误事。”潘叔看凌远的脸色不错,病是真好了。
 
“嗯,我知道了。别说学业,为了不给潘叔添麻烦,我也不能生病了。”凌远笑着卖乖。
 
“我还没老成那样呢。好了,认真工作吧。”潘叔轻轻拍了一下凌远的头,眼下的褶子都笑出来了。
 
这一周除了周一突击的数学随堂测验带来些惊吓外,一如往常。凌远周日醒来发觉一周过得好快,每天白天上学晚上工作,回家就睡觉了。虽然噩梦还会时不时的造访,也没有了许逸阳手心的温暖,但是自己已经能够慢慢能调节。凌远是被饿醒的,他起床赤着脚走到厨房间,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了,抽屉里的泡面一点都不想吃,他忽然就想念起许逸阳的菜来,每天都不重样还美味可口。凌远开始回想在许逸阳家吃到的每一样菜,他惊讶于自己竟然记得如此清晰,第一天因为胃不好吃了煮的很烂的骨头汤面,后面一天早上吃的大米混合小米的清粥和厚蛋烧,晚饭吃的虾仁馄饨……对哦,许逸阳送自己回来那天给了他一袋子冻馄饨的。凌远赶紧打开冰箱冷冻层,里面果然有一袋馄饨。凌远乐滋滋地开火烧水,用许逸阳教他的方法煮起来馄饨。凌远不会做许逸阳最后放馄饨的汤,只能用煮馄饨的水加点盐和味精将就一下。
 
凌远从卫生间洗漱好出来,馄饨也凉的差不多。他赶紧拉开椅子坐下,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馄饨吃。嗯~味道还是那么好,就是自己这个清水汤实在有点太凑活了。凌远吃着吃着又想起了许逸阳教自己的番茄炒蛋和红烧肉,有点馋,他决定一会儿去超市自己买回来做。
 
凌远按照每周的定式做完作业之后,跃跃欲试地想要在厨房一展身手,但是他很快发现做菜不是所有步骤都记住就可以顺利完成的。他看着炒的有点焦的鸡蛋和几片断生的番茄,还有有点糊锅的红烧肉只能埋怨自己学艺不精,估计许逸阳看到这两盘菜都不愿相信是当时自己手把手教的。凌远安慰自己卖相不好或许味道还可以,他盛了一碗米饭坐下来准备态度端正的吃一顿晚饭。结果他真的就吃了一碗米饭,两个菜都太咸了,根本难以下咽!凌远呆呆的看着自己做的两盘画风和味道都很奇特的菜,陷入了沉默。他心里非常清楚,在许逸阳家里住的一周对自己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周一到周六他都很忙,没时间顾及这方面的感觉,现在回想起来,他大概已经把许逸阳想象成跟自己生活在一起了吧。早上会不自觉地看厨房,每天晚上回家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就会想起来两个人打游戏的场景;晚上被噩梦惊醒的时候最难熬,他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幻想许逸阳温暖的手此刻正抚摸着他的头,正牵着他的手……就连现在锅碗瓢盆摊满桌的时候,凌远也会想起许逸阳,每次都是许逸阳洗碗他站在旁边擦盘子。哪怕只是在许逸阳做饭的时候他看着他结实宽阔的背影,都觉得暖心。凌远发现一旦经历过美好的时光就再也不愿意回到现实的黑暗当中来,他心情十分低落,起身把两盘菜全部倒进了垃圾桶,油腻的碗碟丢进水槽,明天有心情再洗吧。
 
第二十章
 
许逸阳的一周虽没有凌远心理上那么重的负担,但是有自己动手洗衣服的烦恼。凌远在的一周,他除了自己的贴身衣物,一件都没洗过,现在他又回到每隔一天要洗校服的生活中了,尤其到了周末,他还要洗两套常服和枕套被套。他还发现凌远洗的衣服比他自己洗的干净许多,校服像是新的一样,一点污渍都没有,而自己洗的衣服通常等晾的时候还能发现一两处没洗干净的地方要回炉重洗。比如说现在,许逸阳偷懒用洗衣机滚过的衣服上做饭溅上的油点就没有洗掉,他必须自己涂肥皂手洗。许逸阳搓着衣服,想起凌远修长的手。他有一天在凌远做作业的时候是无意间发现的,他本想看看凌远做作业时候的字是不是也像给他抄写的课程表上面那么好看,结果却被手吸引。凌远手又白又瘦,骨节分明,跟女孩子的那种纤细完全不同,握的虽是最普通的中性笔,却给人一种手执毛笔的优雅感。许逸阳看看自己的手,常年健身打篮球,指关节都稍微有点变形手掌上也磨出了老茧,一副沧桑模样。他记得每晚握住凌远手的触感,凌远的手的温度不如自己高,做噩梦的时候更是冰凉。他知道现在还走不进凌远的心里,唯有紧紧攥住他的手,给他自己唯一能做到的支撑。今天是周日,是凌远唯一能休息的一天,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会不会在咬着笔头思考奥数题呢?
 
两个各怀心事的少年隔天上学一见到对方又恢复到了最自然的状态,不知是见里面心里踏实了呢,还是故意隐瞒独自一人时候的情感。许逸阳觉得让凌远住下的一周还是有点收获的,起码现在凌远会跟他主动说话,体育课下课还一起买水什么的,能够跟他像普通朋友一样亲近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像是为了紧跟上周数学随堂测验的步伐,这周所有的主课都进行了随堂测验。许逸阳面对凌远逆天的成绩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他对这种暴力的智商碾压举双手投降。他是对凌远的成绩无感了,但是班级里的同学可就开始围着凌远热闹起来了。开学一个月,同学们已经完全熟悉了,只有他和凌远似乎跟其他同学还有些距离。当同学们亲眼看到凌远的优秀之后,都开始纷纷主动示好,他们把之前的疏离当做是天才的矜持。许逸阳眼睁睁的看着每个下个都有学生拿着试卷过来让凌远讲错题,凌远总是很无奈地停下手里的作业。许逸阳心里急啊,凌远晚上可是要打工的,你们下课来找他他岂不是要来不及做作业?
 
许逸阳忍了两天,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在体育课上拉住了凌远:“他们下课老是来找你问问题,你作业怎么办啊?”
 
“这两天还好,考试的科目都没有作业,相对轻松一点。”
 
“你可别当什么好好先生,以后没考试了他们还这么占用你的下课时间的话多麻烦。”
 
“不会的,他们的积极都只是一时的,都是被这次开始成绩吓的,等到下周恢复正常教学,就不会再来问我问题了。”
 
“但愿是这样。”许逸阳看凌远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你有空关心我,怎么不关心关心你自己的语文成绩啊?”凌远走着走着忽然转过头问许逸阳。
 
“啊?你怎么知道我的语文成绩很差啊,我又没给你看试卷。”语文一向是许逸阳的软肋,语文试卷一发下来他就藏在课桌里,他不知道凌远什么时候看到的。
 
“上语文课的时候。你的桌子就在我旁边,我歪一下头就能看见。我还知道你的古文几乎全军覆没,现代文阅读差不多答对一半,作文已经算这三样里面最好的了。”
 
许逸阳面对着凌远带着微笑的脸呆住了。他在语文课上拼死命想要听懂老师的讲解的时候,凌远居然在看他的卷子!他不是上无聊的课的时候都在做作业嘛,怎么会关心自己的成绩呢?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看你的语文成绩?其实你每一门的成绩我都知道,只是语文成绩特别突出,我才提醒你的。”凌远看上去一脸真诚。
 
“我还以为你在我身上只关心吃呢。”许逸阳对凌远突如其来的关怀有点受宠若惊。
 
“确实关心吃得更多一点,今天早上的葱油饼真好吃,那样一层一层的怎么做出来的啊?”一提到吃的,凌远又高兴地笑起来。
 
“这个葱油饼还有点来头,是我专门去吃一家葱油饼的时候排队学的。”
 
“排队学的?”
 
“那家葱油饼点虽然开在小巷子里,但是人总是很多,排队基本要排上一个多小时,期间还有很多吃了好多年的老顾客来拿预定好的饼。我排队的时候就一直在看老师傅做饼,两个小时看他做了几十个饼,心里就有数了。当然我做的这个是家里的小家电做出来的,比起那家店的大锅和炭火烤炉还是差点儿。那个一层一层的样子是在擀开的面饼上抹了油酥和猪油卷起来的,当中夹了油,面皮粘不到一起就分层了,跟吃的可颂面包一个道理。”
 
“那家葱油饼店我知道,就是排队的人实在太多,为了一个饼我实在有点不高兴。你怎么会去买啊?”和自己不同,许逸阳在吃上面应该不是这么执着的人。
 
“是阿臻要吃。不知道哪里看到的,非要去尝尝。到那里跟我说排队时间长怕嗮黑,就让我去排,她自己去逛街了。”许逸阳想起当时的情况,有点哭笑不得,“我知道阿臻一定不会吃冷掉的饼,所以快要排到的时候还专门打电话让她提前点过来吃刚出炉的。她来是来了,但是吃了一口就给我了。”
 
“她觉得不好吃?”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结果她说这个吃了会胖,让我赶紧吃掉,不然她会馋。”许逸阳想到这儿就直翻白眼。
 
“哈哈哈,确实是许小姐会做的事情。”凌远被最后剧情的反转逗笑了。
 
“幸好我只买了两个,味道的确不错。分量很足,葱香袭人。饼子是在锅里面先用豆油煎的,然后再放进有明火的炉子里烘,让多余的油脂走掉,还让饼带上烘烤特有的焦香。刚出炉的葱油饼外面酥脆,里面松软,真的蛮好吃的。”
 
“你要不要形容成这样,搞得我也好想尝尝。”凌远眼神幽怨,这种想吃又吃不到的感觉一点也不好。
 
“我今天做的已经学了八分像了。我吃这家店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就现在的知名度,你去排估计要上三个小时吧。”
 
“那我还是吃你做的吧。”一听要排这么长时间的队,凌远立刻又站回了原来的阵营。他觉得有些不对,“慢着,我原来不是在说的你的语文成绩吗?怎么说着说着到葱油饼上了?”
 
“我的语文成绩只能这样了,你还是想想好吃的比较有盼头。”许逸阳好不容易转移的话题怎么能够最后又转回来。
 
凌远坚持完了最后一天被同学围住讲题的日子,特别劳累的一周终于结束了。周末,凌远又去超市买了番茄和五花肉,准备再一次挑战许逸阳教他的两道菜。果然做菜就是熟能生巧的,这一次两道菜只是汤汁都太多了一点,总算是不咸了。凌远中午和晚上两顿就把两个菜都解决了,番茄鸡蛋的汤汁也没剩,都被他用来拌饭了。红烧肉糖放的有点多,汤实在太甜,只能倒掉了。
 
晚上凌远躺在床上,回想起这一周的心情,比上一周要好很多了,基本已经能够回到以前的生活模式,等再过上一个星期,他应该就不会再想去依赖许逸阳了吧。他抱着这样的想法慢慢进入了梦乡。
 
同学们一窝蜂问问题的状况果然被凌远说中了,经过一个周末的休息,同学们的学习热情似乎也消退到了考试之前那种得过且过的程度,凌远又有了完整的课间做作业了。不过还有那么一个人的学习热情依然高涨,她就是几乎全班男生众星捧月的女神——蒋谦。
 
理科班本来女生就很少,一个长相普通的女生都能得到全班男生的细心呵护,更不要说蒋谦这样全校闻名的大美女了。三班男生最大的骄傲就是能跟校花一起上课,这让他们觉得学习的痛苦要比别的理科班轻一些。但是显然凌远和许逸阳不属于蒋谦后援团的一员,因为他们两个见过许臻,蒋谦的清纯在许臻面前就显得太过单薄而平淡了。
 
“凌远,这道题我看了答案还是不懂,你能不能给我讲讲?”蒋谦看到凌远和许逸阳吃完午饭回到教室,就快速霸占了凌远前桌的位置,把自己的课外习题册摊到凌远面前。
 
凌远看着蒋谦充满期待的大眼睛,实在没办法拒绝。他拉开凳子坐下,拿出了草稿本和笔:“哪道题目?”
 
“这道。”蒋谦用笔指了一下。
 
凌远开始边读题,边在草稿纸上列出大体思路。然后几个公式一列,就像变戏法一样把题给解出来了。蒋谦每次看凌远这样快速地解题,震惊程度都跟第一次一样,让她心跳不已,而且凌远低头认真的样子让她有一种仿佛对方只为自己全身心投入的错觉,尤其是今天,凌远的身边问问题的人只有她一个。
 
“好了,我先给你讲一遍,你哪里不懂再问吧。”凌远把草稿本横放到课桌中间,好让蒋谦能看清楚。
 
蒋谦整个人都靠过来,扎成马尾的辫子垂在两个人中间,发丝轻轻扫过凌远的脸颊,留下一阵花香。凌远能感觉到教室里其他男生的目光,他把身体往旁边靠了靠,主动拉开了与蒋谦的距离。然后视线完全集中在题目上,一眼都没看蒋谦。
 
“懂了吗?”凌远整道题讲完,才抬起头来确认,正好撞上了蒋谦注视他的眼神。
 
“懂了懂了,谢谢啦~”蒋谦笑着把练习册收回去,然后把凌远演算的那页草稿纸从本子上撕下来,“这张纸就给我啦。”
 
“不用谢,你拿去好了。”凌远回了蒋谦一个礼貌的微笑。
 
“刚刚讲题开心吗?”蒋谦一走,许逸阳就靠过来。
 
“开心?讲题有什么好开心的,浪费我那么多时间。”凌远把练习册拿出来准备做作业,听到这么一句,他一脸不解的转过头看着许逸阳。
 
“刚刚校花离你那么近,整个人都恨不得靠在你身上,你心里是不是很激动啊?”许逸阳虽然笑得不怀好意,但是心里面堵得慌。
 
“抱歉,一点都不激动。当时只想开口提醒她换一种洗发水,我差点都要打喷嚏了。”凌远皱了皱眉头,好像那个香味还在鼻尖。
 
“你也真够木头的,你在解题的时候蒋谦一脸欣赏崇拜的表情看着你,你给她讲题的时候她的眼神深情的感觉下一秒就要表白了。”许逸阳听到凌远上一个回答心里已经舒畅了大半,忍不住又开起玩笑来。
 
“她没听我讲?亏我还花了时间教她。”凌远听到许逸阳的描述有点郁闷,早知道刚刚就应该写了答案直接撕给她,现在完全白费自己的口舌。他看许逸阳一脸贱兮兮的表情,挖苦道:“你形容漂亮女生倒是很在行,观察也足够仔细。如果你写语文作文的时候也能说出这么多形容词比喻句,也不至于那个分数。”
 
“我哪有看她!”许逸阳被凌远一脚踩中软肋,还击也显得无力。
 
凌远飘给他一个“你自己知道”的表情之后,就埋头于作业中了。
 
第二十一章
 
蒋谦回到座位后,随手把练习册丢在桌角。他把凌远写的那张草稿纸整齐地平铺在桌上,就这么看着。在蒋谦的眼里,那张草稿纸上不是数字和公式,而是凌远为她一笔一划写下的爱语。她又想起了凌远最后的那个笑脸,干净又温柔,让她羞红了脸又掩盖不住嘴角的笑意。幸好午休的时候大家都在干自己的事情,注意到蒋谦恋爱少女一般娇羞模样的人只有班长黄恩泽。他注视着蒋谦的一举一动,心中对凌远的敌意也越来越重。
 
蒋谦这个礼拜坚持每天问凌远一道问题,在没有其他同学的掩护下,意义表现得很明显。凌远其实早就看出来了,只是他对蒋谦没感觉,所以每次讲题都是头也不抬的。周五放学的时候,许逸阳实在憋不住问凌远:“蒋谦那么主动,你难道不应该表示表示?”
 
“我表示什么?我又不喜欢她。”凌远斜了一眼许逸阳,觉得他多事。
 
“干嘛不喜欢,人家可是校花呢,人美身材好,关键还对你这么主动!”许逸阳继续装模作样地在一旁说着风凉话。
 
“校花我就要喜欢?肤浅。”凌远不想再跟许逸阳闹下去,骑上自行车一脚蹬得老远。任许逸阳在后面喊就是不减速。凌远骑得飞快,想要吹散心中的烦躁。他自己心里清楚对蒋谦一点感觉都没有,甚至还有点烦她没事找事,但是每次当许逸阳在这件事情上面开他玩笑的时候,他就不能像平时一样把这句话当做无聊的玩笑,非要完全解释清楚,不然总觉得心里不舒服。他这是怎么了?大概只是不想让许逸阳误会吧。可是他为什么要在意许逸阳的感受?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上来,凌远越想越觉得心如乱麻。
 
许逸阳一路骑车回家倒是脚步轻快,一想到凌远不喜欢蒋谦他就莫名的开心。一开始他看凌远毫不推辞地认真给蒋谦讲题,还有点担心蒋谦的主动会不会动摇凌远,现在看来真的是自己想太多了。凌远的眼光果然高,不愧是自己的朋友!但是凌远喜不喜欢蒋谦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嗯~好朋友果然要跟自己的眼光一样才好,凌远要是真喜欢蒋谦,自己大概会很为难。
 
这时候,有一个人的心里十分不愉快,这个人就是班长黄恩泽。蒋谦是他藏在心里欲说还休的明月,怎么能让别人随手摘去了?黄恩泽在没分班之前就在学生会里认识了蒋谦,他仗着自己在时间上的优势,一直觉得比其他男生有竞争力地多,至今他仍然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到蒋谦的情景。
 
那个时候高一刚开学没多久,学黄恩泽本着锻炼一下自己的初衷,加入了学生会。在第一次全员会议上他见到了蒋谦。见到蒋谦的一瞬间,黄恩泽的心漏跳了一拍,眼前这个笑容甜美的娇小女生就像是从他的幻想里走出来的一样:白皙的皮肤,笑起来弯月一样的眼睛,嘴角还露出两颗可爱的虎牙。自我介绍的声音软软的,让黄恩泽的心也跟着散成了一团棉花。只此一见,蒋谦就在他的心中占有了一席之地。
 
让黄恩泽苦恼的是,他跟蒋谦不在一个班,平时所有关于蒋谦的消息都是听说的。蒋谦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要一个人琢磨好久。黄恩泽最盼望的就是每周一次的学生会活动,不管干什么只要让他能见到蒋谦就好,完全陷入最痛苦的暗恋当中。年少时期的爱恋总是让人神往,所以老天爷决定在无聊的时候帮这个少年制造一点和心上人接触的机会,于是他安排了一场两个人增进关系的好戏——黄恩泽和蒋谦被选为元旦文艺汇演的主持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黄恩泽高兴得整整一晚上没睡着,就想着第二天怎么跟蒋谦相处。
 
黄恩泽第一次跟蒋谦两个人留在学生会办公室里,他紧张的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好。倒是蒋谦落落大方,主动和他说话,两个人很快就有说有笑起来,对台词也进行得很顺利。经过了这件事情,黄恩泽内心的情感就更加浓烈了,他几乎要确定这个完美的女生就是他的一生挚爱。以后每天放学他就跟蒋谦在学生会办公室对台词的时候,黄恩泽就把那些台词想象成蒋谦说给他听的情话,蒋谦的每一个笑容都为他绽放,她的每一次忘词都是撒娇,故意拖延和自己在一起的时间。慢慢地,黄恩泽认为蒋谦跟他已经是心灵相通的情侣了,表白这样的形式完全可以忽略,他知道蒋谦是喜欢他的,直到有一天他从蒋谦的嘴里听到了凌远的名字。
 
黄恩泽觉得整个世界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他从小一直都是大人眼中优秀的孩子,听话懂事成绩好,考进菁华一中至今仍是妈妈向街坊四邻夸耀的一个话题。谁知道第一次考试,他连班级前十都没拿到,更不要说上公示栏了。长久以来以好学生冠名的黄恩泽自然不会承认自己的不足,他觉得这次失利完全就是还没有适应学习节奏造成的,等他迅速调整一下,下一次年级第一一定是他的。黄恩泽特意去公示栏看了这次年级第一的名字,从此凌远就是他学习道路上的假想敌,但是黄恩泽没想到自己实在太轻敌了,或者说他太高估自己。自从他把凌远看做假想敌,不要说每一次放榜的大考,就是单元测验他都要关注一下凌远的成绩。一次又一次的被打败,一次又一次的去挑战,凌远从未从神坛上下来,而他这个挑战者跟神的唯一一次同框当中还间隔着48个别人的名字。黄恩泽毫无还手之力,但是越是无法超越,他心里就讨厌凌远越多,所以当蒋谦提起凌远的名字,黄恩泽怎么都没法接受。自己最爱的女生心里装着别人?还是自己在学习上的敌人?这怎么可能,首先蒋谦明明喜欢的是自己,她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生;其次她怎么会去喜欢一个书呆子呢?于是黄恩泽在心里下了结论:一定是凌远看上了蒋谦。蒋谦那么单纯的女孩子肯定被骗了,他玩弄蒋谦的感情!不行,他一定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他要好好守护他的月桂女神。不得不说,老天爷是真的入戏了,也许他这会儿正遗憾年轻时候错过的某个妙龄女子。他安排黄恩泽、蒋谦和凌远三个人同班,希望能借由别人的经历,缅怀自己的青春。
 
报到那天,黄恩泽在排班表上看到蒋谦和凌远的名字的时候心情真的跃至高点。能和自己的心上人同班,每天十几个小时的朝夕相处,大概是高中生恋爱最奢侈的事情。跟自己的假想敌同班,他就能好好看看凌远到底是怎么引诱蒋谦的,他一定要当着凌远的面宣誓主权,他要让凌远知道不是成绩好就可以为所欲为,爱情是高于一切的!
 
新班级组建之后,黄恩泽就一直在暗地里默默注意着凌远,但是他完全没发现凌远跟蒋谦有什么近距离接触,想着大概是蒋谦已经拒绝了他。拒绝一次就放弃,果然是薄情寡义,玩乐心态。但是几次小考一过,黄恩泽就发现大事不好,蒋谦课间隔三差五地拿着试卷、练习册就往凌远那边跑,脸上的表情也极为不自然。这是什么情况?两个人还要找理由相处?不不不,蒋谦找凌远都是为了讲题,不是谈情说爱,她想要提高学习成绩自己应该支持的。只有在成绩上,黄恩泽才会极不情愿的承认凌远是要比他好那么一点点。但是整整两个星期不间断地去问问题总让黄恩泽心里觉得别扭,觉得事情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于是在周五放学的时候他拉住了蒋谦,想要问问清楚。
 
“蒋谦,你能不能稍微等一下?我有事情要问你。”黄恩泽走在蒋谦的课桌旁。
 
“你问吧,什么事?”蒋谦收拾好书包,起身要走,“我们边走边说吧。”
 
“好。我就想问问你,你这段时间老往凌远那里跑是去问问题吗?”黄恩泽琢磨的很久,还是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一部分是吧。”蒋谦走起路来一跳一跳的,马尾辫甩啊甩,黄恩泽简直要被头发上散发出来的花香迷晕了。
 
“一部分?”黄恩泽心里感觉到一阵钝痛,他现在后悔自己问了这个问题,但是话都已经说出口,没办法收回了。
 
“嗯,还有剩下的一部分嘛……我不告诉你,是我的秘密。”蒋谦调皮的朝着黄恩泽眨了一下眼睛。
 
“你是不是喜欢凌远?”黄恩泽鬼使神差地问出了这个问题,尽管说出“喜欢”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心里像是刀划过一样生疼,但是他不喜欢蒋谦对他隐瞒的样子,他想要撕碎所有遮在他眼前的假象。
 
蒋谦停下了脚步,瞪大眼睛看着黄恩泽,她想像玩笑一样一带而过,但是看着黄恩泽有些咬牙切齿的表情,她一句话都说不出。
 
“你别喜欢他,他对你不是真心的。”黄恩泽看蒋谦吃惊的样子,怕是自己猜得不错。他的心真的好痛,他还在竭尽全力地挽回着存在在他脑海里的感情,他也不想承认蒋谦移情别恋。
 
“你说什么?我喜欢凌远跟凌远是不是真心的有什么关系?”蒋谦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想不通黄恩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黄恩泽的意思是凌远在他面前提到过她?
 
“凌远只是看在你漂亮的份上,利用他成绩好来引诱你,他一点都不喜欢你。”黄恩泽看蒋谦完全没有明白他的用心,赶紧接着解释。
 
“凌远连我喜欢他这件事情都不知道,哪来什么引不引诱的?这整件事情就跟凌远的想法没有关系啊。你搞搞清楚,是我喜欢凌远。”蒋谦皱起眉头,她不知道黄恩泽在说些什么,每一句话都从另外一个角度跑过来,自己完全没办法解释,
 
“你怎么可能喜欢他呢,他哪点好了?”黄恩泽的眼神近乎祈求,自己这么优秀的人站在她面前,她为什么还要选择别人。
 
“凌远长得好看成绩优异,虽然有点难以接近,但是厉害的人不都有点清高嘛,无伤大雅。我特别喜欢他认真做题的样子,就像是全身心为你一个人付出一样。”一提到凌远,蒋谦的话就收不住头,大眼睛闪闪亮,旁人看来应该是满眼的爱意,但在黄恩泽的眼中就是最绝望的眼神。
 
黄恩泽的心已经被蒋谦刚刚几句话伤透了,可能是重击的力量太过强大,反而让他因怒气催生出了勇气。黄恩泽一把拽过蒋谦的肩膀,迫使她面对自己。
 
“好痛!黄恩泽,你今天怎回事?你快放开我!”蒋谦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惹急了。
 
“你给我听好,蒋谦,我不许你喜欢凌远!”黄恩泽此刻被愤怒和心痛蒙蔽了神智,他听不到蒋谦的不满,只是一心想要把自己的心意传达出去。
 
“你今天怎么了?我喜不喜欢凌远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快放开我!”蒋谦开始挣扎,她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以前那个有些内向、腼腆的黄恩泽去哪儿了?
 
“你明明喜欢的是我,为什么又要去喜欢他?我实在不想承认你是水性杨花的女生!”
 
“你说什么?我喜欢你?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你?你不要在那里自作多情了!”蒋谦真的很想甩黄恩泽一个耳光,她觉得她在跟一个疯子讲话。虽然她平日里能够察觉到黄恩泽对她微妙的态度,但是看他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就只当是自己想得太多。
 
“你不喜欢我怎么可能跟我讲那么多话,你不知道你笑起来有多好看。你别害羞了,快点承认你喜欢的是我,我就原谅你这次精神逾距。”黄恩泽把脸贴到蒋谦面前,一副自我陶醉的样子。
 
“啪!”蒋谦终于挣脱开黄恩泽的桎梏,甩手对着他就是一巴掌,瞪着眼睛直视黄恩泽,说道:“要我喜欢你,你做梦去吧!”转身很快逃离了黄恩泽的视线。蒋谦跑到楼梯的拐角处,看黄恩泽没有追上来,腿一软一下坐到台阶上。她把脸埋在两手指间,刚刚受到的惊吓和误解此刻都化成了委屈的泪水。蒋谦想起以前与黄恩泽相处的种种,硬要说黄恩泽对他是抱着恋人而不是朋友的情感,他真得很难看出来。以前的黄恩泽话不多,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多数情况下也是听自己在讲话。蒋谦还一度以为是自己单方面的把黄恩泽视为朋友。新学期开学之后分在同一个班,两个人也没有过多的交集,他们之间的距离没有因为在同一个班而缩短,蒋谦始终认为,在黄恩泽眼中她只是在学生会的同伴而已,所以今天突如其来的告白把她吓得不轻。
 
黄恩泽被蒋谦一巴掌打蒙在原地,蒋谦竟然说不喜欢自己,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一定是凌远借着讲题给蒋谦灌输了什么奇怪的思想,让单纯的她离开自己,这样凌远就可以抱得美人归了。蒋谦现在这样,对自己如此冷淡,一定是凌远的问题。黄恩泽在心里盘算着,他越想越觉得凌远可恶,竟然想让他的女神他一定要让凌远吃些苦头,要让凌远知道他黄恩泽的的女人谁也不能碰!
 
第二十二章
 
凌远对黄恩泽的敌意毫不知情,所以下周一他放学的时候根本没有在意自己自行车的刹车线被别人剪断了。这天也是赶巧,在往常下坡加速的桥面上正好有个老奶奶颤颤巍巍地过马路,凌远怎么握刹车都没有反应,眼看要撞上,他只能眼睛一闭摔进路边的绿化隔离带中,头磕到了树上,一下子晕了。等他醒过来,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群众,凌远试着从地上坐起来,他的头还很晕,人群也看不真切,耳边嗡嗡直响。前面的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他呆呆地坐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他是因为要躲避一个老奶奶才摔倒的,怎么刹车在这个时候出问题呢?
 
“哎哎哎,快让开,救护车来了。”人群忽然让开一条道,凌远模模糊糊地看到几个穿白衣服的人向他跑来,头实在太疼了,他要闭上眼睛再休息一会儿。
 
凌远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一片白色让他很难适应。等他慢慢恢复了所有知觉,左手传来熟悉的温暖触感。凌远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了坐在床边的许逸阳。许逸阳穿着宽松的居家服,一脸焦急的样子。他看到凌远醒来,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
 
“我是在医院吗?”凌远的声音非常沙哑。
 
“是。你先别说话,来,喝水。”许逸阳松开凌远的手,把床头放了吸管的水杯放到凌远嘴边。凌远咬着吸管喝了大半杯。
 
“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凌远说话声音很小,他现在觉得浑身疼,呼吸都得小心翼翼的。
 
“我接到医院的电话吓得衣服都没换就赶紧飙车过来了。”许逸阳现在想起医院的电话心里还是一惊。
 
“医院怎么会打电话给你啊?”
 
“我该说幸好你手机没设密码而且只有我一个人的电话号码吗?”许逸阳听到医院给他的解释的时候也是哭笑不得。
 
“哦。”凌远没有再说话。他原本就没有给手机设密码的习惯,爸妈过世之后他把手机恢复出厂设置了,现在里面确实之有许逸阳一个人的电话。
 
“你怎么不问问自己到底伤的怎么样?”
 
“我现在还能跟你对话就说明不是很严重。”凌远把头转回正直方向,脑子还是有点疼。
 
“心宽也好。你确实都是皮外伤,穿着短袖摔到绿化带里蹭破了好多地方,左脚被倒下的自行车压到,有点扭伤。额头撞在树上,幸好头硬,颅内没有出血症状,至于有没有脑震荡,我叫医生过来看过才知道。”许逸阳伸手按亮了床头的提示灯,很快,医生就过来了。他先测了一下凌远的脉搏,然后询问了一下凌远是否还记得摔倒当时的情景。凌远吃力地回忆了一下,只想起摔倒的原因和后来的救护车,至于自己是怎么个摔法,他想不起来了。他跟医生说他的头很疼,来回转的时候还有些晕。医生点点头,对着站在床边的许逸阳说:“他有点轻微脑震荡,现在让他多睡睡,尤其头不要乱动,静养一周左右就好了。”
 
“好的。”许逸阳看情况确实跟他猜的差不多,就不需要他去找陈医生了。“那医生,吃上面有没有要注意的,比如忌口什么的?”
 
“那到没有。就是要当心病人可能有头晕带来的呕吐现象。”
 
“嗯,我知道了,谢谢医生。”许逸阳一直把医生送出病房,才回到凌远床边。
 
“我要在这里住一周吗?”凌远闭着眼睛问道。
 
“不用,明天你就能出院,然后给我老老实实的住过来。”凌远的头虽然没有大碍,但是左半边脸上胳膊上的擦伤看上去很吓人,到时候换药也够他受的。许逸阳很疑惑为什么凌远的父母到现在还没有出现,但是没有问出口,他隐约觉得这个大概就是凌远主动与别人保持距离的原因,也是他讳莫如深的秘密。
 
许逸阳一直等到凌远拔了盐水再一次入睡才离开医院。时间已经几近凌晨,但是许逸阳没有立刻上床休息,而是给凌远准备明天的三餐。医生说轻微脑震荡伴随呕吐,许逸阳尽量把食物做的便于携带又易于消化。他把冰箱里自己平时准备的半成品拿出来拼凑了一下,很快解决了凌远明天的吃饭问题。早餐是最最简单的白米粥配肉松,中午饭是把意大利面换成挂面的波隆那肉酱拌面配沙拉,晚饭是奶香南瓜糊。许逸阳把三餐整理在一个个保鲜盒里,放在一个大手提袋里,然后走进浴室匆匆冲了个澡,带上明天上课的行头又直奔医院去了。出门前还不忘从书架上抽了两本平时自己看的书带上,给凌远解闷。
 
许逸阳给凌远安排的是医院的VIP病房,里面所有的设施一应俱全。他轻轻打开房间门,看凌远睡的正香,应该不会被一点小的响动吵醒,于是许逸阳摸着黑把东西一件件塞进冰箱。一切都准备妥当,许逸阳才和衣睡在一旁的折叠床上。
 
第二天,许逸阳被平时的闹钟吵醒,他立刻按掉,看了一眼睡在床上的凌远,发现凌远已经醒了,眼镜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上去不像是刚刚睡醒的样子。
 
“吵醒你了?”许逸阳揉了揉眼睛,他睡了不到3个小时,还有些困。
 
“没有。我已经醒了有一段时间了。”凌远的声音听上去比昨天好多了。
 
“头还疼吗?”
 
“现在不疼了,但是身上疼,都不能动,觉得骨头散架了一样。”凌远龇牙咧嘴的翻了个身,整个侧面对着许逸阳。
 
“哎!身上疼还乱动,乖乖躺着,我起来就好。”许逸阳看凌远身上有伤还不老实,有些急。
 
“我想去上厕所,你能不能扶我起来?”凌远伸出手,拽了拽许逸阳的衣角,有些许不好意思地转过头。
 
“嗯。”许逸阳把床摇起来一些,轻轻地把凌远抱起来坐正,给他穿上拖鞋。
 
“我试试自己站起来,我知道骨头没断。”凌远实在不想让自己看上去像是一个残疾人,他忍者身体给出的疼痛信号,一点一点的站起来。显然他太逞强了,站直的瞬间一阵天旋地转让他完全没有准备地倒向地面。
 
“看上去你还是不要自己去的好。”许逸阳把要倒下的凌远稳稳地接到怀里,他双手扶着凌远的肩让他站直,“这样头晕吗?”
 
“晕。”凌远明知道自己站着,身体还是不自觉得东倒西歪。
 
“坚持一下,我扶你去厕所。”许逸阳让凌远把身体的重量尽量全部压在自己身上,让他不要因为头晕突然向后倒去。
 
只是上了个厕所,凌远身上就出了一层薄汗,再次躺会到病床上,头晕缓解了许多,他长舒了一口气。
 
“吃早饭啦。”许逸阳把热好的白粥放到床桌上。
 
“哪来的白粥?你昨晚回去了吗?”凌远不可思议的看着许逸阳。
 
“别问,快吃吧,看你吃完我还要去学校上课呢。”许逸阳把勺子塞到凌远手里,不想跟他解释这个事情。凌远挖了一勺肉松放进粥里,不再多问。
 
“凌远,你最近得罪过什么人吗?”这个问题许逸阳昨天就想问凌远,苦于没有机会。
 
“得罪人?没有啊。干嘛突然问这个?”
 
“你的刹车线被人弄断了你知道吗?”
 
“啊?被人弄断?”凌远放下勺子,作为当事人他除了瞪大眼睛,其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让朋友把你的自行车拿回去了,他跟我说的,两条刹车线全部被剪断了。”
 
“这是有人要害我?可是我什么都没干啊。我白天上学就跟你接触最多,晚上打工就跟潘叔在一起,没有得罪人的机会啊。”
 
“我也想不明白,所以才问你的。”许逸阳英气的眉毛拧在了一起,“这个就算是报复也实在做得太过分了。昨天你撞上的不是隔离带里的树而是大卡车,后果不堪设想啊。”
 
“我完全没有头绪,难道是我老得第一名遭人记恨?那万年老二是谁啊?”凌远咬着勺子,一本正经在考虑这个问题。
 
“……你还是吃粥吧,谁会这么无聊因为你成绩好就下这么狠手啊!照常理只会自己更加努力才对。”凌远的脑回路对于许逸阳来说一直成谜,“我去学校也多留心周围的传言,潘叔那里我再去问问。你就在医院好好养病,放学之后我来接你出院。”
 
许逸阳把凌远吃完的保鲜盒洗干净收好,把床摇平。临走的时候叮嘱进来查房的护士要准时让凌远吃中午饭,再大致描述了一下今早凌远的身体状况,希望护士能提醒他多睡觉,不要老是睁着眼睛胡思乱想。年轻的护士看着眼前这个高帅的男生,他正在事无巨细的交代自己照顾好另一个年龄相仿的男生,怎么感觉怪怪的?但是护士不敢露出一点点八卦的表情,一个劲的点头听着。果然VIP这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还是有用的。
 
许逸阳到学校之后去找班主任请了5天的假。沈佳看到许逸阳手机里的照片时吓坏了,她马上准了凌远的假,还托许逸阳转告凌远安心养病,等身体允许再来复课。
 
许逸阳回到教室,看到蒋谦站在他的座位旁。
 
“凌远呢,他今天没来上学?”蒋谦看许逸阳回来,赶紧问他。
 
“怎么,你又要问他问题?”许逸阳不太喜欢蒋谦,毕竟她霸占了凌远好多下课时间。
 
“今天不问问题了。作为一个普通的同班同学就不能问凌远为什么缺席?何况他还帮我解答了那么多问题,我就更应该关心他了。”蒋谦感觉到了许逸阳的不友好,但是她表面上仍然展现出亲切的样子。她知道许逸阳跟凌远关系好,要更进一步接触凌远,许逸阳这关她一定要过。
 
许逸阳知道蒋谦心里在想什么,喜欢凌远是她的自由,他只是不希望蒋谦把自己的喜欢变成凌远的负担。看蒋谦这样急切地表露心意,许逸阳直接把手机里拍的凌远包扎时候的照片举到她面前,蒋谦惊得一下捂住了嘴:“这怎么回事啊?以后脸上会不会留疤啊?”
 
许逸阳皱了下眉头,他很意外蒋谦看到这张照片为什么不是先关心凌远现在怎么样了,而是在意脸上留不留疤的问题。这个姑娘的对凌远的喜欢是不是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真诚?许逸阳忍不住这样怀疑。
 
“那他现在在医院还是在家?我放学想去看看他。他给我讲了那么多题目,我都没有好好道谢呢。”蒋谦一脸焦急的看着许逸阳,乌黑的大眼睛泛着潮气,仿佛下一秒眼泪就要夺眶而出了。
 
“在医院。凌远还撞到了脑袋,医生说要静养,一周之后他就回来上学了,到时候你再谢他吧。”探病?她以什么身份去,经常添麻烦的同班同学?用最显而易见的方式掩耳盗铃的暗恋女同学?或者直接一点,校花?好像都说不过去。
 
“还撞到头?对他的智力有影响吗?”蒋谦花容失色。
 
“啊?凌远受伤住院,你关心的点竟然是他脸上会不会留疤、脑子会不会变笨?你怎么不问问他有没有失忆,是不是还认识你!”许逸阳听不下去了,他明白了,蒋谦对凌远的喜欢大概只是停留在凌远好看的长相和出众的智商,或许在女生的圈子里能够成为凌远的女朋友就是大家羡慕嫉妒的对象。而蒋谦作为校花又跟凌远同班自然是最容易成功的。
 
蒋谦被许逸阳说的愣在原地,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刚刚情急之下暴露了自己真实的意图。她喜欢凌远不假,但是如果凌远脸上有疤脑子变笨,从美貌与智慧兼备的神坛上下来成为一个普通人,她就对凌远失去兴趣了。每一个青春期的少女看到那样一张阳光俊朗的脸不免都要脸红心跳,再加上能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就意味着有一个聪明的头脑,这样的男生有哪一个姑娘不想拉到身边成为初恋,这可不只是一场美好的校园恋情,很有可能是自已以后的谈资。蒋谦心里清楚,这个年纪谈的恋爱都是走一步算一步的,什么未来打算以后计划都是空中楼阁,她不知道自己全面了解凌远之后还会不会喜欢他,但是现在她喜欢他就要想办法把凌远追到手。在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之前,蒋谦都要坚定地向着把凌远追到手的目标进发。她换上漂亮的笑容凑到许逸阳跟前:“哎呀,你今天就带我过去吧,我想亲眼看看凌远怎么样了,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我就看一眼,一定不会影响他休息的。”
 
“又不是你让他受伤的,心里有什么好过意不去的?”许逸阳被蒋谦缠的有点烦,但是一时也找不到能完全拒绝她的理由。
 
“你不让我去,我放学就跟踪你!”蒋谦一下就换了一种态度,在一般男生眼里叫傲娇,在许逸阳眼中就是无理取闹。
 
“你话都说到这样,我完全没有办法组织你去探视凌远啊。随便你吧,要去你放学之后跟我一起去。”许逸阳实在受不了蒋谦的纠缠,他想着人家喜欢的是凌远,这个事情还是让凌远自己解决比较好,但自己的心里怎么总觉得这么别扭?
 
“嗯,放学不准自己先走啊。”蒋谦目的达到,心满意足地回到座位上,盘算着带什么东西去探视。
 
第二十三章
 
许逸阳给凌远发了一个短信,告诉他蒋谦要去探视的事情,让他能有个应对的心理准备。他本以为凌远会嫌他多事,谁知道凌远的回信写着:你别忘记带上探视的礼物。许逸阳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接着他又收到了第二条短信:这样你看上去也像来探病的。Ps:中午的肉酱面好吃的^_^!许逸阳看到最后的颜文字笑出了声,自己猜得没错,一份美食总能让凌远笑逐颜开,这样看来他的身体状况已经好了很多,晚上接回家住应该没问题了。
 
放学铃一响,蒋谦就风一样地站到许逸阳的课桌旁,生怕他跑了。黄恩泽知道凌远没来上课是自己的原因,但是他原本希望在凌远不在的几天里面蒋谦能够忘记他,而不是争着去探视!这样看到受伤之后的凌远,蒋谦原本善良温柔的内心肯定会生出心疼之感,而且病房里孤男寡女,反而拉进了两个人的距离。不行,一定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黄恩泽赶紧追上要出门的许逸阳:“许逸阳,你等等!”
 
“干嘛?”许逸阳不知道这个从来没跟他说过话的班长今天是要干什么。
 
“我听班主任说凌远受伤住院了,她让我代表班级去看看。”黄恩泽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的撒谎。
 
“你也要去啊……”蒋谦完全没意识到黄恩泽的深意。她被许逸阳的低气压压的快要喘不过气,想要找人分担一下,但是来人是黄恩泽,这让蒋谦很是犹豫。
 
“班主任交代你的话,那就一起吧。”许逸阳一边在心里骂着沈佳多事,一边为了不要为难这个存在感极弱的班长,还是答应了。
 
“那我们走吧。”黄恩泽看到蒋谦的神情有些暗淡,心里也不舒服,但是为了蒋谦好,他现在只能这样残忍了。
 
许逸阳注意到了黄恩泽看蒋谦的眼神,深情又隐忍,他大概就明白两个人的关系了,但是此时他还没有把凌远的受伤和黄恩泽对蒋谦有些畸形的爱恋联系在一起,只是单纯为黄恩泽眼瞎觉得惋惜。
 
在去医院的路上路过一家水果店,黄恩泽提议三个人一起买个果篮。蒋谦第一个反对,她是去看望喜欢的人的,当然希望自己送的东西能够被人家记住,这样凑钱买一件东西完全没有意义,况且这个礼物她整整想了一天。许逸阳倒是无所谓,大大方方的跟黄恩泽拼了单,也省得他动脑子想礼物了。
 
蒋谦一路走到了一家花店,她拿出手机,把好不容易找到的花束造型图片给店家看,让店家做一个一模一样的给她。黄恩泽看店家拿出来的花都是他不认识的,在心里吐了一口气,在他的思维了只要不送红玫瑰就不算表达爱意,这一束五颜六色的花唯独没有红色,看来蒋谦只是单纯去探病的。
 
三个人到病房的时候,凌远刚醒,护士推着换药的小车走过来,让他们在外面稍等一会儿。
 
“病人需要静养,你们探视的时候声音不要太大,也不要一个劲的跟他聊天。”护士换完药出来,话是对这三个人说的,但是眼睛只看着蒋谦和黄恩泽。
 
“凌远,我和许逸阳、黄恩泽来看你了。”蒋谦手里捧着花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这束花送你的,希望你快点康复。”
 
“花很漂亮啊,谢谢你。”刚刚换药的疼痛还没有完全消退,凌远的笑容带着点虚弱,跟他身上的纱布放在一起,一副受伤很重的样子。
 
“花我放这边桌上了,你起来就能看到,心情也会好一点。”蒋谦看到凌远这个样子,很是心疼。
 
黄恩泽看蒋谦一副心疼到泫然欲泣的样子,赶紧出声打断:“凌远同学,听说你受伤住院,我作为班长代表全班同学来看望你,希望你早日康复。这个果篮是我跟许逸阳同学一起买的,是大家的心意。”
 
“谢谢班长,快请坐。我这一点小伤让全班同学担心,还让你专门跑一趟,实在过意不去啊。”凌远没想到黄恩泽过来。作为班干部,他不太待见这个装腔作势喜欢摆架子的班长,每次要一起办事他都要在心里骂上好几遍。今天这个情况,他的脸又要笑僵了。
 
“你怎么摔成这样?头上的伤不要紧吧。”黄恩泽也演得很累。他一边想着直接撞死该多好,一边还要拿出班长的样子,给予情敌关心。
 
“头上的伤就是蹭破点皮,没事的。那天回家不知道怎么回事,自行车的刹车突然就不好了。”
 
“骑车之前检查一下刹车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以后要自己注意。”
 
“班长说的是,我以后一定多长个心眼。”凌远对这种老干部是的讲话方式实在接受无能,他已经在内心翻白眼翻到眼皮抽筋了,想着一会儿怎么质问现在在一旁看好戏的许逸阳。
 
“凌远,你请假这几天功课怎么办啊?要不要每天做了笔记给你带过来啊,以前老是你给我讲题,现在我能把这个人情还给你了。”蒋谦过来也不知道要跟凌远聊什么,她跟凌远真的一点也不熟,照这样下去,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把凌远拉到自己身边。
 
“功课的话凌远拜托给我了,而且我家跟医院顺路。”许逸阳完全没有给蒋谦一点机会。
 
“嗯,功课的事情我都交给许逸阳了。你一个女生,如果放学之后还要给我讲课,回去就晚了,晚上不安全因素多,出点什么意外我以死谢罪都不够啊。”凌远一脸真诚地看着蒋谦,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拒绝。
 
“哪要以死谢罪这么严重啊。不过我家里管得严,晚归确实不太合适,那这个给年级第一讲课的重任还是交给许逸阳吧。”蒋谦一看自己完全没有希望,也就顺着凌远给的台阶下了。
 
“我们过来也有一会儿了,许逸阳还要给凌远讲课,蒋谦,我们两个就先走吧。”黄恩泽一秒钟都不想让蒋谦在这里多呆。
 
“好……好吧。那凌远,我们先走啦。”蒋谦心里纵使有千万个不愿意,她也找不到任何一个留在这里的理由,只能硬着头皮跟着黄恩泽回去。
 
“再见啊,路上小心。”凌远坚持完成最后一个微笑的表情。
 
出了病房门,蒋谦没跟黄恩泽打招呼就一溜烟跑了。自打上次黄恩泽给她充满惊吓的告白之后,她就再也不想跟黄恩泽有一点点交集了。她觉得这个男生充满了不确定的危险,随时都会向她扑来。
 
黄恩泽看着刻意躲避他的蒋谦,心中满是苦涩。他不知道蒋谦为什么在知道他的心意之后还没有回心转意,反而开始远离他。如果蒋谦真的没有喜欢过他,那以前又算什么?他假设过如果那天没有表白,是不是就不会激发蒋谦的逆反?到现在他还一直坚定地相信,蒋谦当时对他的拒绝是因为心思被看穿的害羞,而不是真的从没有喜欢过他,所以他仍然在等。
 
黄恩泽和蒋谦走后,凌远立刻收起了虚假的笑容,对着许逸阳抱怨道:“笑的脸都僵了……”
 
“要不我给你揉揉?”许逸阳坐到凌远床边,两手一伸。
 
“拿开!明明就是你害的,现在才来献殷勤已经晚了。那个黄恩泽也真是奇葩,什么让我以后骑车检查刹车,我车好好的为什么要检查啊,别人要害我还是我自己的错咯!莫名其妙,老早看他不顺眼了!”凌远打开了许逸阳的手,眼睛里都是埋怨,看来被刚刚黄恩泽说的话气得不轻。
 
“你跟黄恩泽不对盘我知道的,但是人家是带着班主任的皇命的,你叫我怎么拒绝人家呢?好啦好啦不气了,吃个水果吧。这个果篮里的水果都是我挑的,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许逸阳看着凌远气鼓鼓的脸,真想去捏一把。黄恩泽临时要过来他早就猜到会这样的结果,以前只要是班委开会,他可没少听凌远抱怨。以前也只有在那个时候,凌远才会拿他当朋友。
 
“还有这个果篮,你一个大少爷跟黄恩泽分摊,你还要去问班费报销吗?”其实凌远看到这一大筐水果的时候就已经不生气了,但是许逸阳今天没告诉有这么讨厌的人要过来,他就想多说两句。
 
“买这个果篮是黄恩泽起得头,原来里面的水果没这么好,我看着都换了。班费是大家的钱,肯定不能买这么贵的果篮,所以我就把大头出了。这样黄恩泽泽任务完成,你也有水果吃了。”许逸阳一看凌远在抱怨的时候眼睛还盯着果篮挑水果就知道他已经不气了,这看上去的气话大概是自己没把黄恩泽要来的事情跟他讲而赠送他的语言攻击惩罚。
 
“做人倒是很周到。我要吃樱桃和蓝莓。”凌远靠在床上,斜了一眼许逸阳。
 
“得嘞,小的这就去洗,大爷您躺会儿先。”
 
“换药痛死了,昨天晕着没感觉到,今天简直折磨。”凌远端着一碗樱桃和蓝莓吃的很满足,但是一想到刚刚换药的痛苦,眉头都拧在一起。
 
“那么痛?我在外面没听到你叫啊。”
 
“你当我几岁?痛死也不能出声啊,不然多丢人。”
 
“明天就是我给你换药了,你想叫多大声就多大声,没人能听见,我也不嫌你丢人。”许逸阳一脸天真,然后拿走了凌远碗里最后一颗樱桃。
 
“哎,你……我的樱桃!”凌远看着那颗最大的樱桃就这样被许逸阳放进嘴里,满脸忧伤。
 
“还有半盒全是你的,一会儿吃晚饭了。”许逸阳趁机从凌远的手里把盆子拿过来,顺便把里面剩下的几颗蓝莓也吃了。
 
“讨厌鬼,就知道欺负我!”凌远反应过来的时候,蓝莓已经悉数进了许逸阳的嘴巴,他只有眼巴巴看着的份。
 
“你一个人基本全吃完了好吗?我就吃了一颗樱桃和四颗蓝莓。”许逸阳看着凌远楚楚可怜的眼神在心里笑出了声,但是表面上还是一副“就欺负你”的欠揍表情。
 
“我现在是病人,你怎么好意思跟病人抢吃的?”
 
“哪有你这种伸手抢碗的病人?”许逸阳实在憋不住笑了,凌远实在太可爱了!
 
凌远发现自己的手正紧紧地拽着装水果的玻璃碗,一定是刚刚许逸阳拿走时下意识的动作。他赶紧把手收回被子里,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转过脸,但是羞红的耳根出卖了他。他发现现在演变成这种状况,自己刚刚在嘴上占的那么一点便宜全被许逸阳要回去了。要是让别人知道堂堂菁华的年级第一吃瘪吃成这样,自己的脸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第二十四章
 
“行啦,别一个人在脑内演小剧场了。来说说正事,头还晕不晕?今天吃过午饭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吧。”
 
“醒的时间长会觉得头晕,不过睡一觉就全好了。中午的面条那么好吃,怎么会不舒服呢?”一说到吃,凌远的眼睛又闪亮起来。
 
“都有力气生气和碎碎念了,肯定恢复得不错。今晚就出院住我家。”
 
“医生能让我出院了吗?”凌远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离开这里。
 
“你主要是静养,再就是换换药,不用一直住在医院里的。况且要说静养,我家肯定比医院睡得舒服。”
 
“我一个人在你家?”
 
“早上陈医生的助手会过来给你挂盐水,挂完盐水你就一个人在家啦。我看你现在完全能生活自理,我晚上回来给你换药。”
 
“那我吃饭呢?”
 
“放心,你的病号饭我一定竭尽所能做好,绝对不会饿着你的。”许逸阳早就猜到凌远最关心的就是吃。
 
“嗯,那我的换洗衣服怎么办,还回家拿……吗?”凌远想起来他现在没办法自己拿东西,但是他还不想让许逸阳踏进他冷寂的家。
 
“你全部穿我的衣服就好了,反正你在家就穿穿睡衣的。内裤我有新的,没什么担心的了吧。”
 
“你非要说这么明白干什么?”凌远听许逸阳说“内裤”又觉得不好意思了。
 
“你这个脸红我不能理解,前段时间在我家的时候不穿衣服睡觉,也没见你不好意思啊?”许逸阳每次看到凌远害羞就特别想逗他。
 
“我……我睡觉不……不习惯穿衣服!”说完一把拉过被子把脸蒙住,他怎么尽在许逸阳面前丢脸了。
 
“你躲什么?我又没说不穿衣服睡觉我不能接受。你做什么不先考虑一下身体,来我看看,你刚刚那么一下有没有弄裂伤口?”凌远刚刚那个大动静让许逸阳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他轻轻地拉开左边的被子,仔细地翻转着凌远的手臂,还好,纱布都还是雪白的。
 
“痛的。”凌远皱着眉头。
 
“现在知道痛了,刚刚被子都能甩上天花板了。要是伤口裂了,拆了纱布再上一遍药,有的你痛呢。”许逸阳帮凌远掖好被子,教育他。
 
“嗯,我知道啦。”
 
“你饿不饿?我去给你热晚饭。你吃饭的时候,我回家把车开过来。”
 
凌远捧着热腾腾的南瓜糊,每一口都是那么香甜顺滑,他沉浸在柔和的温暖中,身上的伤痛似乎都远去了。许逸阳在做饭这方面真是天才!
 
“慢点慢点,你这个病号不合格啊。”许逸阳看凌远左脚扭伤稍微有点拖,但是完全自顾自往前走,根本不要人扶。
 
“我除了左边的擦伤有点痛,其他都好的差不多了,不能算病号了。”凌远转过头,忽然的一阵眩晕,让他一个踉跄。
 
“你看,还逞强。你的重点不在这点擦伤上,而是你的脑子,轻微脑震荡要好好静养的,你才两天就下地蹦跶肯定不行。来,我扶着你点,你的头也别老是转来转去了。”许逸阳在心里叹了口气,自己怎么就心甘情愿照顾这个张口就要吃的祖宗。
 
“嗯~还是你的床舒服,医院的床实在太硬了,我一直睡硬板床的人都受不了。”凌远一到家就直奔卧室,呈“大”字躺在床上。
 
“你先躺会儿,我去切水果,吃猕猴桃和红提怎么样?”
 
“好~”许逸阳拉长了声音,要不是伤口疼,他舒服地想打滚。
 
“你没去上课,不知道这题会不会?”许逸阳把水果端给凌远的时候还拿了一本练习册。
 
“哪道啊,我看看。”凌远叉起半个猕猴桃咬了一口,伸着头看题。
 
“这道。你头不疼吧?”
 
“不疼。”学霸就是学霸,凌远看到题目之后把手里的碗放到床头柜上,拿过练习册摊到腿上认真思考起来。他拿着笔在练习册上打了几个草稿,很快得到了答案。他把练习册举到许逸阳面前开始一步一步讲题,还时不时地抬眼确认一下对方是不是听明白了。许逸阳看凌远的侧脸正好是45度俯角,他有点明白蒋谦为什么会对问凌远问题如此坚持,这个角度凌远确实好看的像画出来的一样。
 
“哎,你听懂了吗?”凌远搞不懂许逸阳这样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到底是不是在认真听讲。
 
“呃……懂了懂了。”许逸阳回过神立刻收回视线,刚才凌远讲的东西完全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了。
 
“你怎么跟那个女生一样,明明没听懂还要装懂,我再给你讲一遍吧,不许再开小差了。”凌远戳穿了许逸阳的谎言,但是也没生气,又拿起笔准备重新讲一遍。这回许逸阳怎么都不敢走神,认认真真的把题听完了。
 
“明天中午我吃什么啊?”凌远讲完题,又抱着碗开始吃水果。
 
“我正要给你去做呢。早餐吃核桃豆浆和粢饭团,早上在我家楼下有个老婆婆卖的很好吃,我明早去买。中午饭吃咖喱怎么样,我买了一块好牛肉。”
 
“粢饭团我爱吃,咖喱里面能不能别放胡萝卜?”凌远最不爱吃胡萝卜。
 
“你上次说的我都记得,但是这次听我的,尝一尝我做的咖喱里面的胡萝卜,保证不难吃。”
 
“好……吧。”凌远看着许逸阳满脸自信,没有坚持拒绝。他也有点期待许逸阳能把胡萝卜做成什么样让他吃下去。
 
“好啦,你看会儿书休息吧,我去做饭了。”许逸阳塞给凌远一本书,拿着空碗出了房间。
 
凌远看了一眼手里的书,太宰治的《人间失格》,这本书他自己也很喜欢,没想到许逸阳意外的可能是个文艺青年。书页有点卷边,看上去应该是翻过多遍。凌远因为记忆力好所以看书都是一遍过,但是他相信许逸阳把这本书读上多遍无关乎记忆力,而是书的内容让他有重复阅读的理由。凌远虽然能回想出每篇文章的内容,但是他还是翻开书页细细地品读,他想知道这本书还没有被他发掘的魅力到底在哪儿。
 
在凌远全身心投入到书中的情节里时,一阵诱人的咖喱香味从门缝挤入了鼻尖。凌远一下子就走神了,他再准备重新投入的时候,发现自己满脑子都是鲜黄的咖喱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场景。这不能怪他看书不专心,只能说许逸阳的咖喱实在太香了。凌远坐不住了,他穿上鞋要去厨房看看情况。一打开房间门,浓烈的辛辣味扑面而来,他迫不及待的要去一探究竟,但是碍于身上的伤口,只能咽着口水慢慢走。
 
“你做这么香,我书都看不进去了。”凌远觉得许逸阳家的厨房是个魔法世界,从这里产出的食物就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美味。
 
“看不进去书,那就坐着跟我聊聊天吧,我一个人站在厨房做饭有点无聊。”许逸阳实在不知道说凌远什么好,像他这样,在战争时期明显就是敌人伙食好就立刻叛逃的主。许逸阳很庆幸自己的厨艺能得到凌远的青睐,凌远在这个时候特别亲近他,两个人才有机会互相了解。
 
“那你告诉我,你怎么把咖喱做的这么香?超市里买的咖喱块不是这个味道。”
 
“秘密就是这些东西。”许逸阳把一小袋香料粉末、半条花生酱、掰掉一块的巧克力块和苹果核递给凌远。
 
“花生酱、巧克力、苹果核?”凌远有点不确定许逸阳的做的是咖喱还是甜点了。
 
“对啊,花生酱和巧克力富含天然油脂,本身带有特殊香气,放一点在咖喱里增加醇厚的香味;苹果清脆甘甜,可以柔和香料太过丰富和尖锐的味道。”
 
凌远听许逸阳讲得头头是道,一个劲儿地直点头。
 
“你别点头了,一会儿又要头晕。虽然现在大晚上的,但是要不要尝一下?”许逸阳盛了一点咖喱放在小碗里,引诱着凌远。
 
“要吃,反正我吃不胖。”凌远端过小碗,呼呼的吹着气,好让咖喱快点凉下来。
 
“试试里面的胡萝卜,实在吃不下我就全部挑出来。”许逸阳把勺子递给他。
 
凌远听话地挖了一块胡萝卜吃。“好吃耶!”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个胡萝卜一点奇怪的味道都没有,炖的软软的还带着一点甜味。
 
“看吧,我不会骗你的。”
 
“怎么做到的?”凌远抬头看着许逸阳,两个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很简单,用少量的盐稍微腌制一下再焯一遍水就好了。咖喱本来味道就重,剩下的一点味道也能很好的掩盖掉,所以你吃起来就没有胡萝卜味道啦。”现在的凌远就像是被新鲜事物吸引的猫,许逸阳忍不住轻轻拍了拍他的头,自己说不定真的养了一只宠物。
 
昨晚拉窗帘的时候没拉严实,第二天许逸阳是被从窗帘缝里透出的阳光照醒的。他睁开眼发现凌远正面朝自己睡,那一点点光亮投在他脸上的阴影让凌远原本立体的五官对比更加强烈。许逸阳不得不承认凌远的皮肤实在太好了,柔光下泛着绒布似的亚光。平时不太明显的眼睫毛因为眼睛闭,看得很清楚,一根一根带着微卷。眼睑上有一道细细窄窄的折痕,应该就是他的双眼皮吧。凌远的嘴唇很薄,不笑的时候嘴角微微向下,一副不好亲近的样子,但是他笑起来就像春风拂面,有让人忘记烦恼的魔力。许逸阳盯着凌远的睡颜不知看了多久,直到手机闹钟铃响打断了他这种无意识的痴汉行为。他轻手轻脚地爬下床,把窗帘重新拉好,生怕那一缕阳光也会把凌远弄醒。
 
等许逸阳拎着早饭回来,凌远已经起床洗漱了。许逸阳把包的鼓鼓的粢饭团切成大块装到盘子里,给凌远的豆浆里照例加一勺糖,早餐就完成了。
 
“哇,这个粢饭团好大!”凌远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刚炸出锅的油条外面滚一圈咸鲜的肉松,香软的糯米抹一层芝麻糖碎讲之紧紧包裹住,咸与甜、软糯与薄脆的平衡带来极大的满足,凌远吃的跟松鼠似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这时,门铃响了。“这么早?谁啊?”凌远喝了口豆浆,嘴巴终于可以用来说话了。
 
“应该是陈医生的助手,来帮你挂水的。”许逸阳起身去开门。
 
“您好,许先生,我是姜祎。陈医生让我来您这儿帮患者挂水。”来人是个年轻的短发姑娘。
 
“姜医生,请进。”许逸阳礼貌地让姜祎进屋,给她倒了杯水,“您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儿,我让病人过来。”
 
“我吃完了,这就要挂水了?”凌远走到客厅。
 
“我看着你挂水了再能去上课,所以只能早点了。”
 
“哦,那我就在沙发这里挂吧。”
 
“不用到床上躺着?”
 
“不用,我想看会儿书,客厅阳光好。实在坐不住,沙发也可以躺。前两天在医院躺的浑身骨头疼,不想整天在床上呆着了。”
 
“行,只要你舒服就好了。书我再给你一本,昨天那本看完的话还可以看看这本。午饭的咖喱我已经帮你全部分好装在保鲜盒里了,吃的时候放微波炉里转两分钟就好了。”
 
“我知道了。时间差不多了,你去上课吧。”凌远看看客厅里的钟,到平时出门的时间了。
 
“好。”许逸阳转向姜祎,“姜小姐,今天就麻烦您照顾好他了。”随后背上书包上学去了。
 
姜祎话不多,帮凌远扎好针问了伤口情况和受伤过程之后就开始忙自己的事情了。凌远看她打开笔记本对着厚厚一叠资料飞快敲打着键盘,也不好开口打扰她,于是拿起书安静地看起来。一个人在忙,一个人沉浸在故事中,一瓶盐水滴完谁也没有发现。直到回血,凌远眼角瞥到一抹红才发觉情况不对。姜祎赶紧把新的一瓶盐水换上,等血全部流回血管,才回去继续敲键盘。
 
一本书看完,凌远抬眼看了一下盐水瓶,还剩最后一点底了。他转头看姜祎,她还在不停地敲键盘,连坐姿都没有一点点变化。凌远在心里感叹:学医的都是怪物!
 
给凌远拔了针,姜祎从背包里拿出来一袋子药:“这些药是陈医生让我交给你的,换药的方法在里面的字条上已经写清楚了,你可以先看一下,不懂的话现在问我。”
 
凌远从袋子里拿出纸条,上面一二三四条写得很清楚,他拿起药盒对照字条一个一个步骤在脑内过了一遍,没遇到想象不出的地方。
 
“没问题的话我走了。”姜祎开始收拾电脑和一大叠材料
 
“您辛苦了。现在中午都快过饭点了,不介意的话,留下来一起吃午饭吧。”
 
“……好。”姜祎确实饿了。
 
“那您坐着稍等一下。”
 
凌远在热饭的时候,姜祎就被加热飘出的浓烈香味吸引住了,当黄灿灿的咖喱端到面前时,她等不及要赶紧尝一尝。辛辣刺激的味道和蔬菜肉类在冰箱里静置一夜之后融合的更好,厚重的口感配上松软的米饭让人根本停不下来。咖喱里的配菜切的都很大块,在长时间的炖煮之后还能保持形状,带来食用的满足感。姜祎吃的不禁嘴角上扬。
 
“许逸阳做的饭是不是很好吃?”凌远看姜祎吃得那么开心,心里非常明白。
 
“好吃!这个是许少爷做的?”姜祎不敢相信,陈教授跟他交代的是许氏的大公子啊,感觉跟做饭完全搭不上边。
 
“对啊。我一开始也吃了一惊,没想到许逸阳做饭水平超一流。你是不是完全不能想象许氏的大公子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的样子?”
 
“我……完全想象不出来。”姜祎今天是第一次见许逸阳,但是以前在电视上看到过许逸阳的父亲许霆钧,是个相当严肃的人,她对许逸阳的猜测也固定在那样的形象上。没想到今天一见,这个少年礼数周全还做得一手好菜,和纨绔子弟的形象相去甚远。忽然姜祎意识到一个很大的疏忽,她很好奇:“你是许少爷的亲戚?”
 
“不是。我是他同桌,应该算朋友吧。我家出了点事情,所以只能拜托他让我养伤这段时间住在这儿。”
 
住在许少爷家里的这个人都不确定是不是他朋友?那许少爷算难以亲近还是人太好啊……而且眼前这个少年刚刚招待她吃饭就像是这家的主人,聊天的语气完全就是一副夸赞自家人的骄傲表情。姜祎一时反应不过来,只能埋头吃饭。
 
第二十五章
 
晚上许逸阳拎着菜回家,客厅里的灯暗着。他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边,果然凌远侧躺着睡着了,手里还拿着书。虽然外面还很炎热,但是家里面空调常开,这样什么都不盖睡着很容易着凉。许逸阳把书收起来,摸了一下凌远的手,冰凉冰凉的,他赶紧进房间把毯子拿出来盖在凌远身上。凌远感觉到了毯子温暖柔软的触感,整个人蜷缩起来,只露出了半个头,头发蹭乱了,像是毛茸茸的小动物一般。许逸阳看在眼里,笑了,只是他不知道,他的眼神和笑容在外人看来是多么宠爱。
 
许逸阳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厨房门开了。凌远揉着眼睛晃晃悠悠的走进来,他刚刚睡醒,大脑还没有开始正常运转,鼻子倒是已经发挥作用了:“好香啊,是不是吃晚饭了?”
 
凌远睡衣的纽扣在睡觉的时候被弄开了,加上是许逸阳的衣服,本来就有点大,一边雪白的肩膀完全露在了外面。许逸阳帮他把领口拉好扣子扣上,带出了厨房间:“你去洗把脸醒醒,晚饭已经做好了。”
 
等凌远回厨房的时候完全恢复精神奕奕的状态,他接过许逸阳递过来的饭碗,摆好筷子迎接一天中三个快乐时段的最后一个。最近天有些闷热,许逸阳选择了一些清新的蔬菜,还做了凉菜。荤菜也选择了白灼虾替代脂肪厚重的红肉类。凌远愉快地感受着黄瓜和秋葵的清凉爽脆,但是他不知道那盘跟鸡蛋炒在一起的是什么。
 
“这个是苦瓜炒蛋。你尝尝看,一点都不苦的。”
 
凌远挖了一勺子,青色碎末在咀嚼中产生的零星苦味很快就被松软的鸡蛋吸收了,只留下苦瓜特有的清香。“我在饭店里吃的苦瓜酿肉的都很苦,你这样炒鸡蛋倒是一点味道都没有。”
 
“是吧!我把苦瓜里面所有白色的瓤都刮干净,然后剁碎呛盐,最后放到蛋液里浸一会儿,就完全没有苦味了。我自己比较讨厌吃苦瓜,这个方法还是师傅告诉我的。”
 
“师傅?就是上次吃的万顷堂的大厨?”
 
“对,就是他。话说我当时是不是答应你再带你去吃别的好吃的餐馆来着。”
 
“对啊对啊,你不提醒我都忘了。”一想起上次万顷堂的美妙经历,凌远就两眼放光。
 
“这周末看你情况,如果能顺利走动,我就带你去吃螃蟹。”
 
“好耶!到时候我肯定什么都好了。”
 
“行了行了,快吃饭吧。吃完过会儿换药。”
 
吃过晚饭,凌远窝在沙发上看许逸阳带回来的各科笔记,还随手翻着他已经做完的几科练习册,用铅笔把做错的两个地方地方圈出来。凌远发现了个有趣的现象,许逸阳的中文字圆滚滚的完全没有笔锋,但是英文倒是流畅的连笔,还有一丝花体的感觉,完全不像是出自一人之手。
 
“今天的课对你来说没难度吧。”许逸阳洗好碗,端着切好的芒果和蜜瓜走到沙发旁。
 
“嗯。我帮你把做错的两个地方圈出来了,你再看看。”凌远把练习册递给些许逸阳,插起一块芒果往嘴里送。
 
“哎,先别吃。换完药再吃。”许逸阳叫住了凌远,拿下了他手中的叉子。
 
“为什么啊?”
 
“换药疼,结束吃点甜的当作奖励心情会好一点。你现在把水果都吃完了,一会儿就只能死撑着了。”
 
凌远想想好像有点道理,就把注意力又转回到功课上,他还剩一门语文没有看。当他翻开许逸阳做到一半的语文作业的时候,他笑出了声。
 
“笑什么?”许逸阳正在认真改做错的两道题,被凌远弄得莫名其妙的。
 
“你的古文翻译确定是今天老师上课讲的?”凌远指着满页的幼圆字体问许逸阳。
 
“对啊。但是我上课就没怎么听懂,只是在书上把老师说在标注的字标注了一下,结果全句翻译的时候还是不通,我只能随便写写了。”许逸阳皱着眉头,这古人的文章就是烦。
 
“你先把那两道题改好,一会儿我来给你讲这篇古文。”
 
“没去上课你也会啊?”
 
“你不是把标注都写在上面了吗?笔记倒是做的挺详细的,怎么翻译作业就像是另外一篇文章呢?”
 
“不许笑我,古文之乎者也的,绕来绕去不知道要讲什么。”
 
“我给你讲一遍你肯定就能明白了,都是有固定几个意思和套路的。”
 
“讲这篇文章要花点时间的,我先帮你把药换了,你就可以边吃水果便给我讲了。”
 
“好啊。药在这里,说明也在里面,早上姜医生在的时候我已经看过一遍了,没有难弄的地方。”凌远把茶几上的一袋子药交到许逸阳手里。
 
“嗯,我知道了。”许逸阳把袋子里的药按照顺序在茶几上一字排开。开始着手处理凌远脸上的擦伤。
 
“我这些伤以后会不会留疤啊?”
 
“怎么,怕以后吸引不了漂亮女生?放心吧,我已经问过陈医生,他说通常情况下不会的,但是要是你实在担心,等你这些伤的结痂都掉了,他给你开祛疤的药。”许逸阳其实自己也舍不得凌远漂亮的脸上留下伤痕,所以他早就准备好了。
 
“痛!”凌远被酒精蛰的偏过脸去。
 
“我给你吹吹。痛痛飞~”许逸阳轻轻地对着凌远的脸颊吹气,加快酒精的挥发能减少疼痛。
 
凌远觉得左脸颊一阵清凉,疼痛真的减去大半。许逸阳真的比昨天在医院里面无表情的护士好多了,他又乖乖转过脸继续上药。
 
换好脸上和手臂上擦伤的药之后,许逸阳又蹲下来检查凌远左脚踝的扭伤。已经消肿了,但是还有大块的淤青,在清瘦纤细的脚踝上丑陋极了。凌远的脚和手一样骨节分明、纤长利落。他好瘦,明明吃那么多东西,却一点都不长肉。许逸阳托着凌远的脚上药,有一种给灰姑娘穿水晶鞋的奇妙感觉,漂亮又易碎,他的动作都是轻轻地轻轻地,生怕自己一用力,这艺术品就被自己折断了。
 
“好了。”许逸阳给凌远脚踝上的纱布打了个结,结束了所有的工作。
 
“终于可以吃水果了!”这次换药过程不太痛,凌远心情大好。
 
“别只管吃,给我讲课啦。”
 
许逸阳在学习上真的对凌远服的五体投地,在听完凌远满嘴塞着水果讲的课文之后,他竟奇迹般地能够看懂老师还没有讲的剩下半篇课文了,这还是他第一看懂古文,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一纸天书竟然变得通俗易懂。
 
“我就说都是固定的意思和套路吧,古文可比那些散文要好理解的多。”凌远看许逸阳高兴成这样,他完全明白学习中攻克难题的愉悦,“来,剩下的水果奖励你。”
 
“今天怎么了?还给我剩下这么多?上次为了一颗樱桃都要跟我拼命的样子。”许逸阳看着凌远推到面前的小半盘水果,一脸不敢相信。
 
“说了奖励你今天的进步。”总不能说自己吃太饱了吃不下吧。
 
“学会古文还有水果吃,今天很赚啊。”蜜瓜甜到许逸阳心里。
 
“我去洗澡了。”凌远看了看钟,最近不用去“沉醉”上班,他的作息也规律起来,过11点就困了。
 
“你自己当心,伤口不能碰水,实在不方便就叫我。”
 
“我知道啦。”凌远关上了浴室的门。
 
打开花洒的一刻凌远意识到问题了,他根本没办法让左边不沾到水洗头发!这怎么办,脸上扑到的水此时已经浸到纱布里面扎的好痛。反正在许逸阳面前丢脸的次数已经那么多,也不差这一次。于是凌远鼓起勇气叫了声许逸阳。
 
“怎么了?”许逸阳开门的速度让凌远觉得他就站在门外。
 
“我……我没办法洗头。”凌远在腰里围了毛巾,背对着许逸阳。
 
“坐到浴缸边,我帮你洗吧。”许逸阳知道现在凌远的脸一定红得像番茄。
 
“我脸上刚刚弄到水了,是不是要换药?”
 
“弄到水了?我看看。”许逸阳走到凌远面前,掰过他的脸。沾着水珠羞红的脸庞打了许逸阳一个措手不及,那块雪白的纱布看上去好刺眼,它遮住了脸颊上最美的一道红晕。
 
“要……不要紧啊?”凌远被许逸阳灼灼的目光看得有些紧张,他以为是许逸阳看他这么不小心生气了。
 
“稍微潮了一点,洗过澡还是换掉吧,泡在里面真的要留疤的。”许逸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把抚在凌远脸上的手拿开。然后在架子上扯下一条毛巾递给凌远,“一会儿洗头你拿这个捂着脸,这样就沾不到水了。”
 
凌远背对着许逸阳坐在浴缸边,低着头,手臂支在大腿上用毛巾捂住脸。许逸阳打开花洒试了试水温,一点一点淋湿凌远的头发。凌远的头发天生棕色,摸上去很柔软。许逸阳手里洗着头发,但是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在凌远身上逡巡。因为头发向前梳,凌远的后脖子完全暴露在许逸阳眼前,细长但绝不是女孩子那种柔软,男儿的经脉血肉支撑起的是更加深刻坚硬的沟壑。凌远瘦归瘦,骨架子长得非常端正,平直的双肩让他能够撑起所有的衣服,许逸阳想起不知道在哪里听到的“藏在白衬衫衣缝里的少年”这个形容词,用来形容凌远再合适不过了。顺着肩线收回当中,许逸阳的视线跌进了凌远的锁骨坑。在浴室明亮的灯光下,许逸阳清楚的看到一串串水珠顺着脖子流进里面,形成了性感到无以复加的小水洼。许逸阳觉得喉头发紧,视线实在不敢乱飘了。他死死盯着凌远的后背,凌远白皙细腻的皮肤就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好想摸一摸这具漂亮的身体!脑海中蹦出这样的想法,许逸阳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匆匆冲掉了凌远头上的泡沫,想要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既然你都进来了,帮我把背上也擦一下吧,我够不着。”凌远用毛巾包好头发,转过身子看许逸阳,“你怎么啦,脸这么红?是不是浴室里面太热了?”
 
“不……不是。”许逸阳躲开了凌远伸过来试探体温的手,气氛突然变的尴尬。
 
“你不是够不着后背吗,我帮你擦。你转过去坐好。”许逸阳赶紧转移了话题。
 
许逸阳隔着毛巾自己的抚摸过凌远后背的每一寸肌肤,他的心狂跳着,他紧张的连凌远背上滚落的水珠都能数清楚。这一分钟都不到的时间,许逸阳花尽了所有力气。他走出浴室,背靠门上大口地喘着气,脑子凌远裸露的肌肤一遍一遍放大,从脖子到肩到锁骨,想象中紧致的腰线以及修长笔直的双腿,还有他握过的手脚。许逸阳的身体有了反应,他痛苦地蹲在地上,抱住头埋在双膝之间,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凌远明明跟他是同一个性别的,而他却对凌远有生理反应!许逸阳不知所措,他逃出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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