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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暖阳+后续 下——随便想到的

时间:2017-06-20 07:23:24  作者:随便想到的

 第二十六章

 
凌远吹完头发从浴室里出来,发现许逸阳不在家,他看到桌上留了张字条:我出去一趟,你先睡。脸上的药自己换吧,抱歉!
 
许逸阳家大业大,晚上出去可能有什么急事,凌远也没有多想。只是他自己换药没有许逸阳帮着吹吹,又得再疼一遍。凌远咬着牙换完药,心里祈祷着一定不要留疤,不然现在自己吃这个苦就白吃了。
 
这是凌远第一次在许逸阳家独自一个人睡觉。看着身边空荡荡的被窝,凌远的心里也是空荡荡的。他把头靠近许逸阳的枕头,那种熟悉好闻的味道迅速充满鼻腔,只是人不在,味道淡了很多。虽然凌远跟许逸阳用着相同的洗发水和沐浴露,但是终究是不一样的。凌远所幸完全睡进了许逸阳的被窝,整个人都被那种舒服的森林气味包围了。但是许逸阳回来睡哪儿呢?没事,自己就占一……会儿,马上……回自己……被窝。凌远在脑海中把这句话轻声说完,他已经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凌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仍然睡在许逸阳的被窝里,而自己那一边并没有另一个人的身影。难道是自己抢了他的被窝他睡沙发了?凌远披上睡衣走去客厅。早上5点半的阳光还不强烈,但也足以让凌远看清沙发上完全没有人影。他整晚都没回家?以前也有出去开会的情况,但是他还是个高中生,公司里的事情会忙到要通宵吗?他会不会昨晚遇到什么突发的危险了?会不会因为跟自己关系好就被别人加害?清晨的低血糖让凌远的脑子里闪现出的竟是些坏事,他越想越急,匆匆忙忙地跑回卧室找手机,拨通了许逸阳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等待的“嘟嘟”声,凌远握着手机的手因为太用力,指甲都发白了。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焦急的默念着:“快点接!快点接!”
 
终于电话那头传来许逸阳的声音:“喂,凌远。”
 
“许逸阳,你现在在哪儿?”凌远的声音因为紧张颤抖起来。
 
“我在希尔德酒店。”许逸阳是被电话吵醒的,声音带着慵懒和沙哑。
 
“你没事吧?昨晚我洗完澡出来你就不在家了,我以为你有急事去公司了,结果早上都没看你人,我想着不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昨晚确实是公司有急事,处理完很晚了,我就直接住在就近的宾馆了。让你担心,真是抱歉。”许逸阳顺着凌远给他找的理由把谎言说到底,他不想骗凌远的,最后的道歉不知道算不算自我安慰。
 
“没什么要跟我道歉的。你没事就好。”凌远得知许逸阳没事,松了一口气,语气也轻快起来。
 
“还有,今天来不及回去给你做早餐了。一会儿我让姜医生给你带一份,一定要吃。”
 
“你那么辛苦就不用太担心我了,要是身体撑不住,今天就请个假别去上学了。”凌远听得出许逸阳的声音带着疲惫,又要照顾自己又要做饭还要去上学,确实累坏他了。
 
“我不累,我不去上学谁给你带笔记啊。你好好在家养病,身体好了,我就可以心安理得的请假了。”凌远在担心他。许逸阳的心里暖暖的,但是相对的,心里那份愧疚也更加强烈。
 
“嗯,我知道啦。你赶紧起床吧,bye-bye!”
 
“晚上给你做好吃的,bye-bye。”许逸阳听到那头挂断电话才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他昨晚一夜没睡,回想起与凌远相处的种种,他的心就愈加混乱。但是今早的电话一下子点醒了许逸阳,他在陷入苦恼逃避的时候凌远在为他着急担心。如果自己为了昨晚的冲动一直躲在酒店的房间中,那他当时让凌远住在家里又是为了什么?这样子不明真相担心他安危的凌远不就像被他欺骗了一样?而且现在的混乱也是由凌远引起的,如果不去好好面对,自己一味的逃避和拒绝只会让问题向着更加复杂的方向发展,最终要是失去凌远的话,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凌远今天的两餐靠着外卖解决了,姜祎因为吃不到许逸阳做的午饭还有些小小的失望,心里暗暗地期待明天最后一天能有好运。凌远在送走姜祎之后无所事事,昨天许逸阳给他的两本书已经全部看完了,要不再去书房里找一本看吧。
 
住在许逸阳家这么些天,凌远还从来没有走进过书房。第一次走进来,他完全被这个房间的布置吸引住了。浅灰色的墙面,米色地毯上放着藏青色的单人布艺沙发,黑胡桃木的书架占满了半面墙,另半面墙则摆满了CD还有一组音响。整个房间的光源来自于巨大的飘窗,窗沿上贴心的放着毛毯和垫子,应该是可以半躺在那里看书的。床边靠墙是一架钢琴,钢琴上盖着暗红色的绒布蒙了一层灰,主人怕是好久都没有弹奏它了。凌远想起自己学钢琴还是小学时候,现在基本忘得一干二净了,唯一留下的痕迹大概就是能看懂音乐课上的五线谱。不知道许逸阳弹的怎么样,如果像自己小小年纪就弃了,也不至于非要把钢琴搬进新家吧。
 
凌远走到书架前认真挑选图书,许逸阳的书多到让凌远不禁小声赞叹。书虽然多,但是归类的很整齐,对应的分类都写在架子的插牌上,凌远看着各种各样的分类,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忽然,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跟这些品相崭新的图书不一样的几本斑驳的旧书。它们被归在角落里,地下架子上没有标注分类。凌远小心地取下其中一本,《Gone with the wind》,是原版英文小说。这本书的陈旧程度让凌远想起了许逸阳在上课的时候看的书,好像就是这种样子的。看不出他竟然喜欢看这种原版小说,怪不得英语成绩那么好。凌远倒是不太爱看外国爱情小说,于是把书放回了书架上,随手拿了一本已经看过多遍的《时间简史》。
 
许逸阳回家的时候发现客厅又没有开灯,但是沙发上并没有凌远的身影。他找了卧室之后,在书房发现了睡着的凌远,他最近似乎很喜欢在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睡觉。凌远整个人蜷缩在飘窗的框架里,头靠着窗框外在一旁,呼吸声细不可闻。色彩浓重的夕阳洒在他身上,绸缎睡衣的反射让他看上去闪闪发光。可能是感觉到时间的变化,凌远动了动身子,他大概忘记了自己睡在窗沿上,一下子完全失去了平衡,眼看要上演自由落体,确冷不丁的摔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回来啦!”凌远抬头看到许逸阳的脸,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许逸阳的脸被凌远近距离的笑容弄得瞬间通红,他把凌远扶稳后,赶紧转过身掩饰自己的失态:“我去做晚饭,你洗个脸清醒一看看今天的笔记吧。”
 
“我不要!我要看你做饭,我好久没看你做饭了。”跟在许逸阳身后,一脸期待。
 
许逸阳从未觉得做饭是这么压力山大的事情。凌远不是真的目不转睛地看他做饭,而是把笔记本带进厨房间来看罢了,但是光是这样就让许逸阳切菜差点切到手指。明明以前还手把手教过凌远做菜,那时候完全没有一点紧张的感觉,怎么今天他光在背后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自己就阵脚全乱呢?不行不行,要平静下来。许逸阳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口,心跳终于没那么快了。
 
许逸阳做饭时借着洗锅,偷偷地瞄了几次凌远,他发现凌远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书本上,根本没在看他。早知道学霸属性是这样的,自己之前也不要这么紧张了。许逸阳在心里嘲笑自己自作多情。
 
“好啦,把书收起来吃饭了。”许逸阳伸手关了抽油烟机,走过来帮凌远收拾书。
 
“等一下,我看完这道题,你没做。”凌远头也没抬,不停在草稿纸上演算着。
 
许逸阳不想打扰他,就拉开凳子坐下来等。厨房里特意装了让食物看上去很美味的暖黄色白炽灯,带着温度的橙色光线让一切都变得暖洋洋的。许逸阳发现自上次之后,他就特别喜欢看凌远认真做题的样子,仿佛时间放缓,灯影拉长,他坐在这里看了很久很久。
 
“做完啦。”凌远放下笔,合上了练习册,一抬头撞上了许逸阳凝视的目光,“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没有!我只是在想学霸的脑子就是不一样,这么难的题目都能做出来。”许逸阳呵呵笑着,编了个连自己都觉得万分尴尬的理由。
 
“还要拍我马屁?一会儿给你讲这道题。快点吃饭啦,动脑子真饿。”凌远从解题的高度专注中放松下来,饭菜扑鼻的香味就占据了他整个大脑,他盯着灶台上摆着的几道菜,完全移不开目光。
 
“是是。菜都做好就等上桌,你快去洗手。”许逸阳起身帮凌远收拾书本,幸好凌远看到吃就什么都无所谓了,不然刚刚的尴尬自己完全没办法化解。
 
晚饭后的生活完全跟昨天一样,换药、讲题、洗澡。许逸阳发现昨晚莫名加速的心跳到今天一点都没好,他的手触摸凌远的时候整个身体都紧绷着,大脑里不断提醒自己“凌远是男的,他是你的朋友。”许逸阳觉得对凌远有非分之想的自己没救了,但是他又舍不得和凌远保持距离。
 
在冲了冷静的凉水澡之后,许逸阳没有回卧室,而是拽着毯子直接倒在沙发上。他在心里因为不能遵守跟凌远晚上要握着手睡觉的承诺不断道歉,一边为快要失控的自己自责。他心里纠结的毫无睡意,双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这时卧室的房门开了。
 
“许逸阳,你怎么不进来睡?”凌远披着睡衣,胸口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在清冷的月色中泛着光。
 
“我……我喉咙有点不舒服,怕是感冒了。不能传染给你,我就睡沙发了。”许逸阳看到半裸的凌远,脸迅速变得通红,大脑又快要当机。
 
凌远没说话,直接走到沙发旁,用自己的额头抵上许逸阳的额头:“确实有点烫,要不要吃点药?”
 
突如其来的超近距离接触带来了浓烈的凌远身上的味道,明明只是沐浴液的香味,许逸阳却迷的快要晕倒,他的理智所剩无几,声音也因为忍耐变得沙哑起来:“我没事,你快去睡吧。”
 
“你等我一下。”凌远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走回卧室。
 
许逸阳突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果然凌远抱着被子又走了回来。
 
“发烧的话最好盖厚一点发发汗,你那条毯子太薄了。你的被子又太大,我只好把我的被子拿给你,为了身体你就不要嫌弃了。”凌远贴心地帮许逸阳盖好被子才回卧室。
 
卧室的门刚一关上,许逸阳就跳下沙发直奔卫生间。刚刚凌远给他盖上的被子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上面沾满的凌远的气息让他实在控制不住身体的反应,动手发泄了出来。结束之后,许逸阳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的膝盖在打颤,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他真的要疯了!竟然想着凌远干这样的事情,就好像自己亲手玷污了他一样。许逸阳懊悔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把双眼逼的通红。他做了没办法原谅的事情,该怎么再跟凌远继续做朋友?许逸阳把脸埋在臂弯里抓乱了头发。
 
第二十七章
 
第二天凌远照物钟起床的时候许逸阳已经不在了,准确的说,许逸阳半夜就跑了。凌远找遍了所有的地方都没发现任何一张说明去向的字条。许逸阳这是去哪儿了?如果去公司也不至于秘密到不能跟自己说一声,太阳都没升起来就走吧?凌远隐隐觉得这两天许逸阳确实有点奇怪,比如注视他的眼神还有僵硬的表情和莫名其妙的敷衍,但是仔细想想好像又是自己的错觉,难道是有喜欢的女孩子,早上要去接?不会是蒋谦吧?凌远越想越像,前段时间蒋谦不断问自己问题的时候他还有点脾气,自己住院的时候也是两个人来探病的,哎呦,真是见色忘友。凌远在心里腹诽,但是当他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他的心也一阵阵痛,这种难过的情绪在他拼命在许逸阳面前撇清和蒋谦的关系的时候也出现过,凌远按着胸口:不会自己的心脏出了什么问题吧?
 
姜祎来的时候就知道今天的午饭又是外卖的命运了,她大清早就收到许少爷让她带早餐给病号的短信,早餐都没准备,午饭肯定也泡汤了。所以姜祎在敲开许逸阳家大门的时候心情有些低落,结果来开门的是看上去比她还要低落的凌远。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看到凌远这个样子,姜祎作为一名医生的职业责任让她迅速抛开了自己的情绪。
 
“……”凌远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给她让他挂水。
 
前两天来的时候不是精神都很好吗?今天盐水都最后一天了怎么反倒像病了?姜祎头顶上冒出好几个问号,她实在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许少爷呢?昨天我来的时候就没看到他。”按照学校的上学时间,这个点应该还不会去学校,而且当初许逸阳要求她这么早就是因为要赶在上学之前让他看着凌远挂上水。
 
“他谈恋爱了……”
 
“啊?”姜祎完全没办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校花,他大清早要去接人家上学。”凌远越讲越觉得心痛,快要哭了。
 
“他是这么跟你讲的?”姜祎看凌远要哭的表情,慌张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没跟我说。但是我也想不出别的理由。”
 
“他没跟你讲你就别瞎猜了,也许是作业忘在学校里早上急着去补呢?”姜祎找理由要分散凌远在“许逸阳恋爱了”这件事情上的注意力,其实她自己内心是一点都不信的,要说许逸阳恋爱的话,对象是自己眼前的这个少年还比较能令人信服。
 
“作业?”凌远回想了一下昨天看的练习册,确实少了化学的。难道真的像姜医生说的那样,许逸阳只是忘记把作业带回家了?
 
“许少爷眼光肯定很高,不会因为女生长得好看就去找人家做女朋友的,你是他朋友,应该最了解他了。”姜祎看凌远沮丧的表情有一点点松动,就知道自己的开导起作用了。
 
“原来不是谈恋爱啊!”凌远的表情由悲转喜,露出了漂亮的笑容。
 
姜祎觉得这个笑容实在太耀眼了,就像少年的心事,虽然不自知,但是在旁人的眼里也直白美好得让人羡慕。
 
挂好盐水,姜祎揭开凌远伤口上的伤疤检查了一下,都已经开始结痂了。“你被照顾的很好嘛,今天上完药之后就可以不用蒙纱布了,让伤口自然风干。”
 
“嗯,我知道了。谢谢姜医生,这两天辛苦你了。”
 
“不谢不谢,这是我的职责所在。”姜祎看着凌远恢复精神,她也很高兴。
 
“咱们中午去吃顿大餐,让许逸阳报销吧。”
 
“大餐就不必了,我知道有一家味道不错的面馆,我带你去吃吧。”
 
“好的,等我换个衣服。”一说到有好吃的,凌远更精神了。
 
“阿兴面馆”在老街的小巷里,一听就是普通人家凭借自己的手艺开出来的小店,店面也真是小的只能放下三张桌子,好在现在天热,还能坐在外面的塑料桌椅上汗流浃背的来上一碗。这家面馆开店极早,来这里吃面的也都是些住在周围的老人,一大早买了菜过来吃一碗早面,一天的生活才算真正开始。现在已经过了饭点,但是小店里的人还是多到要坐在外面吃。
 
“这家店你别看他又破又小,味道好着呢?”姜祎熟悉地老板夫妻打招呼。
 
“那我就听你的,我的面你来决定吧。”凌远看着摆在面前的一排浇头,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决定。
 
“小姜啊,这个小朋友长得好看的,是你弟弟啊?”老板注意到姜祎身边的凌远,热情地向姜祎打听。
 
“否是啊,是我的病人。老板啊,今朝有啥个推荐伐?”
 
“哎呦,今朝你来对了。我搭你讲,小排搭着爆鱼才是刚刚烧出来的,味道灵哦。”
 
“个么听老板咯,两两红汤面,浇头小排跟爆鱼。我么要一份葱油拌面。”
 
“好嘞。厨房做两两红汤一碗葱拌。”老板洪亮的声音穿透整个空间。
 
“坐吧,面一会儿就好了。”姜祎在店外找了个拐角处有小风吹过的位置。
 
“我看你跟老板很熟,常过来吃吗?”
 
“我家以前就住在这个后面的老新村里,我从这家店开业一直吃到现在了。”
 
“来来,面来了,小心烫。”胖乎乎的老板娘声音也是清脆的市斤语气,显得特别的亲切。
 
凌远惊讶于这家小面馆的出品,传统面讲究的“观音头”做的标准,面条像是被梳子梳过一样根根分明、排列整齐,如今好多成名的大馆子都不追求面条的品相了,没想还能在这样巷子里的小面馆遇见这么地道的品相。红汤汤底稍微做得有些欠缺,本应色如琥珀,但这面上面漂的油花有点太过厚重了。凌远把小排和爆鱼一股脑儿的全部倒进碗里,挑起一筷子面条塞进嘴里,他立刻就明白了油花的由来。
 
“这个面里面放了猪油?”
 
“嗯,老派的人都爱往面里放猪油,说那样子吃着香。这个葱油拌面里面也有,我还觉得挺好吃的。”
 
凌远想起了上次在万顷堂吃的葱油拌面,小小一卷精致的让人忘记了它的起源本就应该在这样朴素的面馆里。这家面馆的葱也跟万顷堂炸至焦黑不同,他保留了一些葱本来的颜色,炸到墨绿就收住了,和大开阳拌在一起像浇头一样堆在面上,变成了配菜而不仅仅是点缀了。
 
“我能尝尝吗?”凌远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葱油拌面,充满了好奇。
 
“当然,你挑点在这个碟子里。”姜祎拿过装爆鱼的不锈钢小碟,给凌远夹了一碟,还特意放上了一筷子葱。
 
凌远把葱和面拌匀,一下全送进口中,浓烈的葱香和厚重的猪油味在口腔中爆发出来,面条这时候倒成了味道的稀释剂,把两者的冲突化解,统一成这一份在小巷里独有的厚味。
 
“好吃。”
 
“是不是又知道了一家可以吃饭的地方?我去倒点面汤,一会儿吃腻了。”
 
“面汤?”凌远看着姜祎端过来的两碗有些浑浊的液体,一时没能理解。
 
“就是煮面条的水,原汤消原食,你喝一口立刻就觉得不腻了。”
 
凌远第一次喝这个,心里还有点忐忑,不会味道很奇怪吧。其实没有,就是加了盐的面粉味,意外的很好喝,喝下去之后,嘴巴里留存的猪油也都消失不见了。
 
“好多了吧,面粉能吸油。这家面店猪油下得重就一定要搭配面汤,普通的紫菜汤根本解不了腻的。”姜祎也把自己的那碗面汤喝完了。
 
“很满足啊。我好久没吃口味这么重的东西了,偶尔吃一次真香!谢谢,姜医生。”
 
“不谢不谢,吃得舒服就好。这家店的下面师傅是老板的弟弟,以前专门去苏州学做面,听说是在很有名的老字号面馆里做出水平来的。你别看老板胖墩墩的,其实他也是学校科班出身,说是不喜欢大饭店里后厨的模式,干了一段时间之后就辞职了。兄弟两个人就一起开了这家面馆,大概有十年了,弟弟煮面哥哥做浇头这样的搭配从来没有变更过。”
 
“高手在民间果然不假,我吃过好多面馆,这家小店的出品绝对属于上层的。”
 
“你吃得满意,我今天任务才算完成。我去付钱,你等我一会儿。”姜祎拿着包起身。
 
“今朝吃的适宜伐?”老板乐呵呵地关心着熟客的反馈。
 
“适宜咯。我带的来的小朋友也欢喜的。多少铜钱啊?”
 
“我算算啊。两两红汤面四块,小排十块,爆鱼七块,你的葱拌七块。十四加十四,一共廿八块,算你廿五好了,三块否要了。”老板记食客的菜单和心算的能力是多年经营练就的本事,给熟客抹零也成了一种习惯。
 
“谢谢老板。”姜祎掏出钱,老板总是这样客气的。
 
“谢啥,你下次一直来吃我才开心咯。”老板还是笑眯眯的,他知道开在这样的巷子里,做的是人情生意,钱方面不可以太计较,大家开心最好了。
 
凌远回到家,可能是因为坐了车的原因,觉得脑子昏沉沉的,他躺到沙发上准备睡一会儿午觉,拿叠在一边的毯子盖上,上面淡淡的松木和薄荷的香味让凌远一下子放松下来。等他一觉醒来,橙色的晚霞染红了天。凌远看了一下钟6点都过了,平时这个时候许逸阳已经回来做饭了,但是今天,厨房里的灯仍然暗着。这时,凌远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亮了,他拿起来一看,是许逸阳的短信:抱歉凌远,今天晚上我不回来了,你自己出去吃吧。不要忘记换药,伤口也一定不要碰到水。凌远看完短信,随手把手机扔到沙发上,他隐隐感觉到了许逸阳可能不是公司里面忙,而是有事情瞒着自己。但是如果真是跟蒋谦谈恋爱,也发生的太突然了,而且晚上不回家尺度也有点大。凌远聪明的大脑在这时候什么都想不出来,他觉得为了拨开眼前的迷雾,明天不管怎样要去学校上学。
 
不知是睡了午觉的原因还是许逸阳被子上的味道快要散去的原因,凌远这一晚睡得极不踏实。那些夜晚追着他的噩梦又回来了,不过梦中人不再是面容斑驳的父母,而是笑容狰狞的许逸阳。凌远在梦中哭喊着追逐往光明处走去的许逸阳,但是不管他跑得有多快,手臂有多努力往前伸,他都不能碰到许逸阳的衣角分毫。它跌坐在湖水般荡漾开去的黑暗中大声呼喊许逸阳的名字,但是许逸阳回转过头露出的狞笑让凌远突然惊醒。他一下子坐起身,脑中那个笑容挥之不去,凌远觉得周身阵阵寒意,他从来没见过许逸阳那样笑过,但是这样的图景为何会毫无缘由的出现在自己的梦中,凌远不想承认是自己总是担心许逸阳有一天会离开。现在许逸阳彻夜未归,他的担心怕是要发生了,如自己再不去争取,许逸阳大概会用这种冷处理的方式让自己搬回去住吧。
 
第二十八章
 
第二天大清早凌远走进教室的时候,同学们瞬间安静下来。他们看到凌远左臂上一大块结痂的暗红色伤口,还有脸颊上贴着的纱布,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时,蒋谦第一个反应过来:“凌远,你怎么来上课了?不是下周才回来吗?”
 
“医生说已经没有大碍了。”凌远看到身边的位置空着,许逸阳还没有到。
 
“你这哪是好了?伤口看上去还那么吓人。你回去吧,反正假不是请好的吗?”蒋谦都不敢看凌远的伤口,感到一阵肉疼。
 
“没事,我没来这么多天,功课也落下不少,再不来上课要听不懂了。”凌远完全不像跟蒋谦进行这样毫无意义的争执,他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好了大家别看了,一会儿老师就来了,大家回座位自习吧。”黄恩泽实在看不下去蒋谦对凌远的关心,出言打断。同学们也已经从惊讶中恢复,开始各做各的事情。
 
凌远坐在座位上,百无聊赖的翻着书。要不是找许逸阳,他还不想来学校的,但是怎么自己都找到学校来了,许逸阳还是不在?要是等不到他,明天大概自己要去派出所报警了吧。凌远正在胡思乱想着,忽然出现的阴影让他回过神。
 
凌远满心以为是许逸阳,结果转过头看到的却是黄恩泽,脸顿时垮了。“有什么事吗?”凌远的语气带着不耐烦。
 
“你错过上次的办干部会议,这是上次开会的主要内容,你看一下。”说完,黄恩泽放下本子就走了,脸上不带一点表情,但是心里却因为刚刚蒋谦对凌远的关心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凌远随手翻了一下就把本子丢到一边,他现在的心思可不会放在什么班级事务上,他想知道为什么许逸阳这两天突然不见踪影,以至于他来学校都找不到人。
 
但是人总是不经念,凌远这头想着,许逸阳就从后门进了教室。他看到凌远坐在位子上吃了一惊,本能的想要逃走,但是这里是学校,他不能像在家里面一样,尽然进了班级的门就哪儿也去不了了。许逸阳只能迎着凌远逼视的目光,硬着头皮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你昨天一整天去哪儿了?”早自习开始,凌远的问话藏在同学朗朗的读书声中传入许逸阳的耳朵。
 
“来上学啊。”许逸阳只能敷衍。
 
“放学之后呢?”这一次凌远没有自导自演的给许逸阳找理由。
 
“……”许逸阳沉默了,他昨晚住在酒店,但是理由决不能让凌远知道,骗他又觉得过意不去,只好沉默。
 
“是不是觉得我住的时间太久,你又要管我吃住,有些烦了?又不好直接让我走,就让我一个人留在你家?”凌远实在不想把“赶回家”这三个字说出口。
 
“啊?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许逸阳听凌远完全会错了意,心里不知是高兴还是难过。
 
“你难道不是觉得我看着烦才自己住在外面的?还是你真的找了蒋谦做女朋友?”这次凌远没有说话,而是传了纸条,他怕自己说出口会控制大声质问。
 
“老师,凌远说他伤口疼,我送他去医务室。”许逸阳没有回答凌远的问题,而是举手向老师请假。
 
“哎呀,快去快去吧。”英语老师平日里最喜欢凌远和许逸阳,立刻满口答应。
 
许逸阳在凌远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把他一路拖到没有人的偏僻楼道,才停下。
 
“你干什么?”凌远的脚还有些痛,一路走过来一瘸一拐的。
 
“凌远,我知道莫名离家是我不好,虽然我不能告诉你理由,但是你也不要胡思乱想到这个地步。”许逸阳扶住凌远的肩,认真地看着他,“你住在我家没觉得有一点点麻烦的地方,反而是你给我的生活带来了许多快乐。至于你刚刚说我跟蒋谦,完全就是你的臆想,要是没有你,我跟她大概一句话都不会说。”
 
“你不把离家的原因告诉我,是不是就意味着你今天还不会回来住?”凌远其实无所谓什么理由,他只是不想一个人住在许逸阳家里了,这样跟他住在自己家里有什么分别呢。
 
“我……还没有想好。”许逸阳实在不想回想起自己这些天背着凌远都干了点什么,面对凌远期待略带请求的眼神,他的心越发摇摆不定。这一秒他想把凌远紧紧抱在怀中,下一秒就清醒地告诉自己这不可以,这样的来回拉扯,许逸阳已经煎熬了几日。
 
“我知道了,你不在家的话,我住在你家也没意思,这周我就搬回去住了,这些日子谢谢你照顾。”凌远看许逸阳还是不肯答应,心上好不容易填上的洞又重新撕裂开,再一次孤单一人的处境让他的心摇摇欲坠。
 
许逸阳在那一瞬间忽然感觉到前段时间那个冰冷、了无生气的凌远又回来了,他想叫住那个转身离去的背影,但是叫住之后自己又能做什么呢?就让他走吧,也许不在同一个屋檐下,自己的错乱的情感就好了……
 
凌远没有立刻回教室,而是转身上了天台。顺手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他呛得咳嗽了两声,这才发现烟草的味道竟然已经如此陌生。凌远笑得苦涩,那个亲手帮他掐灭烟头为他拂去伤痕填平空虚的人,如今也要离他而去了。凌远不明白,明明许逸阳跟他相处的时间不算很久,但是想到他的离开,竟跟自己失去双亲时一样痛彻心扉。一支烟燃尽,凌远靠着栏杆坐下,心中的苦闷化作泪水一滴一滴的落下,他没有去擦,只是这样呆呆的坐着,想着等难过的情绪从身体里流走,他就会好起来。但是他的大脑却执意要跟他做对,翻涌而起的回忆如走马灯,一幕幕在脑海中上演,终于灯光熄灭回忆演到了最后,凌远已经泣不成声。他最舍不得的,就是许逸阳夜晚握紧他的手,那么温暖有力,拽着他脱离黑暗的泥淖。如今连这个也要失去了,他还会变回正常的自己吗?凌远失神,他看到了一蹶不振的自己,只是都无所谓了。
 
凌远大概是想累了哭累了,在天台上睡着了。凉风将他吹醒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他伸了伸睡麻的四肢,扶着墙站起来。已经过了放学的时间,校园里面静悄悄的,突然就变得陌生起来。凌远看着空荡荡的操场、教室和走廊,心情愈发低落,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跟踪他出了校门。
 
凌远还要回许逸阳家收拾东西,所以选择了乘地铁。正当他要走下地铁口的楼梯时,忽然背后传来巨大的推力,凌远完全没办法保持平衡,直接滚下了长长的楼梯。凌远趴在地上,只觉得天旋地转,右腿滚下来的时候好像撞到了栏杆,疼的站不起来,多半是骨折了。这个地铁口过了放学时间就鲜少有人经过,凌远坐在地上动弹不得,却不见一个路过的人。要不打120?自己也没有生命垂危,打120实在有点小题大做。打电话给许逸阳吧。凌远拿出手机正要拨号,手指停在了绿色的拨通键上怎么也按不下去。许逸阳明明那么明显地避开自己,他不可能过来的。凌远叹了口气,把手机装回口袋里,咬着牙站起来,一级一级往上爬。才爬到一半,衣服就都湿透了,他喘着气,看着外面漆黑的夜景,心中的无助感陡然升起,他眼里噙着泪,一步也迈不出去了。
 
“凌远,你怎么了?”头顶上似乎传来许逸阳的声音。凌选在心里骂自己没骨气,就连幻听都是他。
 
“凌远?”直到许逸阳跑到凌远身边扶住他,凌远才惊讶的发现他不是幻听,许逸阳真的来了。
 
“你发什么呆啊?”凌远看上去很痛苦,但是许逸阳看不出具体哪里出了问题。
 
“我从楼梯上滚下来,右边小腿好像骨折了。”发呆瞬间右腿因承受重力产生的刺痛一下让凌远清醒过来。
 
“从楼梯上摔下来?这个楼梯?这么高?”许逸阳完全一副惊呆的表情,今天没有下雨,不可能是因为路滑而摔倒。
 
“是有人推我的。”凌远虽然摔得有点蒙,但是在他背后那一记猛推他还是记得的。
 
“有人推你?!”许逸阳被凌远刚刚那句话说得心惊肉跳的,他们都还是普通学生,谁会对凌远有这样的深仇大恨啊。
 
“你怎么在这儿?”凌远终于想起来问这个。
 
“我本来想回家跟你道歉的,不应该因为我的鲁莽行事让你惩罚自己。而且是我硬要把你留在我家的,现在你觉得受冷落,自然是我的错。”许逸阳在去酒店路上脑海里都是凌远灰暗的眼神和孤寂的背影,与自己的煎熬相比,他更加不愿意让凌远再受伤害。他知道现在回头只会让自己越陷越深,但是只要凌远好好的,自己能够一直忍耐下去。凌远是他心中最柔软的部分,只要想起他,徐逸阳的眼神就会变得温柔万分。
 
“你道歉应该在家里等我啊,怎么会找到这儿来?”凌远看到许逸阳愧疚的表情和温柔的眼神就什么都原谅了,他其实一点都没有准备好再回到独自生活的状态,现在许逸阳的主动出现再好不过了。
 
“我在家里等你等到天黑,本来放学的时候没看到你人,心里就不踏实。看你晚上迟迟不回,家里的东西也没有收拾的痕迹,我猜你一定没回来,所以就找过来了。我还是来的太晚了,没想到你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情。”许逸阳说到最后攥紧了拳头,要是让他知道那个推凌远的人,他已经不会让他有好果子吃。
 
“你腿伤成那样就不要走路了,我背你吧。”许逸阳看凌远整个身体都靠在左边扶手上,就知道他的右腿确实疼的不能再走了。
 
凌远也不逞强,但是他没想到,当他的胸口贴到许逸阳背上的时候他就痛到不能呼吸。许逸阳见状立刻扶住他,对凌远说了声“失礼”就把他的衣服掀到胸口。胸口大片的血红色淤青慢慢显露出来,在雪白的皮肤上特别醒目。许逸阳伸手按了一下淤青地方的肋骨,凌远疼的直抽气,但是许逸阳的心倒是定了。
 
“我的胸口怎么了?”凌远被衣服遮挡了视线,不知道他的胸口为什么会疼。
 
“我们去医院。”许逸阳二话没说,直接打横抱起凌远,想着地铁出口走去。
 
“哎哎哎,你这是干什么?快放我下来!”凌远毕竟是男生,被这样公主抱完全不能适应。
 
“手勾好脖子,别摔下去了。晚上这里没人,我的车就停在校门口,你要是实在觉得不好意思,把头埋到我肩上就没人能看到了。”凌远完全没有一点让步的意思,凌远没法,只好照做,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还一路蔓延到了耳朵。
 
第二十九章
 
到了医院,早就有专门的护士在门口等着了。凌远晕头转向的进了好几个仪器,最后医生看了各种报告之后,为他的右腿绑上了固定器。
 
“医生,他的肋骨没断吧。”虽然自己亲手确认过,但是仪器显示的结果肯定最为准确。
 
“没断,只有点淤青,休息上几周就下完全没事了。至于这个小腿,确实断了,这一个月右腿就不要着力了。我给他配了一副便携支架,让他可以自由活动。”
 
“好,谢谢医生。”
 
回去的路上,有了那副支架,凌远说什么也不肯让许逸阳扶着了,他慢腾腾的撑着一点一点往前挪,一直走到许逸阳的车前。
 
“你坐后面吧,坐副驾驶你没办法带安全带。”许逸阳帮凌远打开了后座的车门,扶着他坐进去。
 
“凌远,你真的没得罪什么人吗?”许逸阳开着车,心里却满是担忧,从那么高的地方把凌远推下楼梯,下手实在有点过了。
 
“我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凌远透过后视镜看到许逸阳皱起的眉头,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我觉得今天这个推你的人应该跟剪你自行车刹车线的是一个人。”
 
“许逸阳,你真的没有跟蒋谦在一起吧。”
 
“啊?你怎么又问这个。当然没有,那个经常麻烦你的女生我怎么可能会喜欢?”许逸阳对凌远的这个误解实在是哭笑不得,“怎么说着害你的人怎么又提到蒋谦了,她是个姑娘,不会因为得不到你就做出这么过分的事情。”
 
“我只是觉得自从蒋谦找上我,就不顺。她今早跟我打了个招呼,晚上我就摔了,你说她是不是专门给我带来霉运。”凌远想起早上蒋谦跟他讲的几句话,他总觉得有人盯的他脊背发凉,这姑娘身上不会缠着什么不好的东西吧。
 
“慢着,凌远你刚刚说遇到蒋谦就一直倒霉?”许逸阳似乎抓到了什么头绪。
 
“对啊,你看我以前不是一直好好的,所以我觉得应该不是嫉妒成绩什么的,不然我早就摔死好多回了。就是这个女生自带霉运。”
 
“自带霉运?凌远,你鬼神小说看太多了。我倒是觉得应该是暗恋蒋谦的人想害你。要是你不在了,他就有机会得到蒋谦了。”
 
“暗恋蒋谦?谁啊?”凌远压根就没想到还有人喜欢蒋谦。
 
“到底是谁现在我也不知道。但是不要因为你我不喜欢她就觉得蒋谦不受欢迎,在我以前的班级就有男生向蒋谦表白的,还不止一个。”许逸阳看出来了,凌远对这种情窦初开的少年事一点都不懂。
 
“为了蒋谦害我?我又没要和蒋谦在一起!”凌远实在不能接受这样的理由。
 
“在那些喜欢蒋谦的人眼中,你这样不答应更加是十恶不赦。”许逸阳嘴角含笑,开始给他科普正常的青春期男生的脑回路,“因为你让他们心中的女神伤心了。”
 
“什么?!”凌远好像听到了十分不可思议的理论。
 
“在他们的眼中,蒋谦就是完美的象征,他们的得不到的你却不要,是不是让人生恨?”
 
“这样的想法太可怕了。难道我消失了,蒋谦就会喜欢他们?”
 
“他们只会想,你在,蒋谦就不会喜欢他们。在他们心中多半是明白自己追不到蒋谦的,所以得不到不算什么,但是女神有喜欢的人对他们来说确实莫大的伤害,感觉自己被比下去了一样,或者说幻想完全破灭。”
 
“为了一个完全得不到的人这样上蹿下跳好奇怪。”
 
“虽说在现实里得不到,但是他们的脑海里早就跟蒋谦喜结连理了,所以蒋谦的一颦一笑对他们来说,在心里都跟飓风过境一样猛烈。这样的感情你肯定不懂,但是我这样讲给你听,你只要明白就好。”许逸阳在讲这段话的时候,好像明白了什么,但是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再回想却什么都抓不到了。
 
“哦,感情原来这么可怕啊。”
 
“感情本身是美好的东西,这个两次害你的人对蒋谦的感情已经变质了,再由这样扭曲的感情支配,才会对你作出这么过分的事情。”
 
“我觉得这个害我的人困在自己的感情里也挺可怜的。”凌远轻轻地叹了口。
 
“不管自己的心里有多痛苦,伤害无辜的人总是不对的。”许逸阳想到凌远身上的伤,就恨不得立刻揪出那个人痛打一顿。
 
“嗯,下周去学校我问问蒋谦,看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凌远闭上了眼睛,他第一次知道感情会束缚人,会带来重压,会扭曲心灵。
 
跟许逸阳一起又回到这个家里,凌远的心情好了很多。虽然身上的伤又增加了一些,但是肉体的疼痛比起心里的无助还是要轻松很多。
 
“吃饭吧,你是不是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东西?”许逸阳知道他不在,凌远完全不会照顾自己,这样一个人,自己当时怎么就舍得让他一个人在家?
 
“没吃过,白天心情太差了,一点胃口都没有。”凌远想起白天那种提心吊胆怕被抛弃的心情,就觉得胃搅在了一起。
 
“现在呢,心情是不是好一点了?”许逸阳端出他请罪的豪华晚餐,凌远的眼睛明显闪亮起来。
 
“恩恩,好很多了!”望着糖醋排骨、清炒虾仁这样的大菜,凌远空虚了一天的胃终于有了反应,果然还是许逸阳做的饭才有胃口。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先喝碗汤暖暖胃,一下吃米饭要胃疼的。”许逸阳帮凌远把汤盛好放到面前。
 
番茄牛腩清汤利爽的酸味让凌远的胃苏醒过来,牛肉块大柔嫩,清汤鲜而不腻,一碗下肚,胃口大开。许逸阳看凌远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其实自己明明只离开了一天,这一天,他体会到了什么叫度日如年。在酒店的房间里他的心一直吊着,不断想着凌远有没有好好吃饭,洗澡会不会又让伤口碰到水,总之坐立难安。晚上好不容易睡着,做梦满脑子都是凌远,梦到他在哭,心里一阵刺痛立刻就醒过来了。他发现自己逃避凌远反而让他陷入了更加深重的不安当中。没错,他对凌远有异样的生理反应让他手足无措,但是没照顾好凌远的内疚更是让他备受折磨。他不敢想象,如果他今天不回家,不去找凌远,凌远现在是不是还在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地铁口爬。现在看到凌远一如往常大口吃饭的样子,他终于安心了。许逸阳知道不管自己的身体要受多大煎熬,跟凌远不在他眼前的提心吊胆相比,他都可以克服过去。
 
入夜,许逸阳扶着凌远平躺到大床上,正准备去客厅睡沙发,凌远拉住了他的衣角:“许逸阳,睡我旁边吧,还有位置。”
 
“我怕压到你啊。”许逸阳把凌远伸在外面的手塞进被子里。今天倒不是他身体反应,看着凌远一身伤,他除了心疼别的一点都没有多想,去睡沙发真的是怕弄疼凌远。
 
“我……我一个人睡不好……”凌远把被子拉起来遮住羞红的脸,抓着许逸阳衣角的手一点都不放松。但是许逸阳半天都没给反应,凌远拉下被子把眼睛露出来一点,偷偷的观察着许逸阳的表情。
 
许逸阳挣扎的内心在看到凌远的动作之后完全崩盘,这样的动作表情完全就是犯规的,实在太可爱了!许逸阳的脸瞬间飘起两团红晕,他慌乱地揉乱了凌远的头发,丢在一句“我陪你睡。”就冲出了卧室。凌远从被窝里钻出来,开心的笑了。
 
许逸阳在卫生间面对着镜子,脸上两团红晕还没有退去,心跳得像擂鼓,咚咚地在耳边回响。这是第几次了?自从发现对凌远的肉体会起反应之后,许逸阳就觉得越来越难控制自己,现在就连表情也已经把他动摇成这样了。凌远说蒋谦会给他带来霉运,那是不是自己也中了凌远的诅咒啊?许逸阳为了给自己混乱的大脑和烧红的脸颊降温,只能洗冷水澡了。
 
可能是一天经历的感情波动有点大,再加上身体受到损伤,许逸阳洗完澡进卧室的时候,凌远已经睡着了。许逸阳看着凌远安静的睡颜,这才发现凌远的眼眶红红的,眼皮也有些肿。他今天没来上课是躲到哪里去哭了吗?许逸阳坐到床边,手指轻轻拂过凌远的眼眶,他觉得凌远对他不回家的抵触实在太激烈了,而且不管他受多重的伤,许逸阳都不曾见过他的父母,凌远对他的依赖是不是因为除了自己以外,再无他人?许逸阳大概猜出了凌远对他隐瞒的事情,心被狠狠地捏了一把。被双亲抛弃他自己也经历过,那种孤立无援近乎绝望的感觉他绝对不要再尝试第二次,而眼前这个少年,在经历过一次失去之后还差点要经历自己不告而别引起的第二次失去。许逸阳被自己发现的这个事实打击的回不过神。没想到看上去一直在帮助他的自己,差点伤害他最深。
 
许逸阳躺到床上,他想起了曾经答应凌远的约定。他伸出手在被子下紧紧地握住了凌远的手,然后安稳地睡去,他没有看到睡梦中的凌远露出了浅浅的笑容,一定是做了一个好梦。
 
第二天许逸阳一个人出现在教室的时候,蒋谦走过来:“哎,怎么没看到凌远啊?”
 
“他腿骨折了。”一想到是暗恋蒋谦的人伤害了凌远,许逸阳对她的态度就好不起来。
 
“骨折?怎么回事啊?昨天他来学校也就露了个脸,上课的时候全不在,到底怎么回事啊?”蒋谦有点不相信自己听到的。
 
“你干嘛问我?”
 
“你不是他最好的朋友吗?成天在一起,我不问你去问谁啊?”蒋谦对许逸阳的冷言冷语也差不多忍耐到极限了。
 
“他就是骨折了,我还要形容他怎么骨折的吗?”许逸阳差点就把那句“都是你害的!”说出口了。
 
“一个人好好的怎么可能又是车祸又是骨折的?是不是有别的什么原因啊?”
 
“我也想知道!”许逸阳扫过的眼神让蒋谦下的后退了一步。
 
“你不说我自己问。”蒋谦也不跟许逸阳多废话,拿出手机又要打电话。
 
“你怎么会有凌远的电话?”许逸阳在蒋谦要拨出电话的瞬间抢下了她的手机。
 
“你管得着吗?我每天还跟凌远晚上发信息聊天呢。快把手机还给我。”蒋谦踮起脚尖也够不着许逸阳高举的手臂。
 
班级里的同学看到他俩在吵闹,都放下手里的事情看过来。许逸阳意识到这样太过明显,就放下手臂把手机塞回了蒋谦手里,顺便提醒道:“凌远是受伤的人,你就不能让他多休息一会儿吗?就你这样一点都不为他着想,还想追到他?”最后一句话许逸阳是伏在蒋谦耳边说的,说完拍了拍蒋谦的肩,走回了自己的座位,留蒋谦一个人被看破心情呆愣在原地。
 
黄恩泽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当初把凌远填写在联系本上的电话告诉蒋谦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会有今天,但是听到蒋谦亲口每晚跟凌远聊天的时候,还是觉得备受打击。自己单方面阻止凌远跟蒋谦接触已经没有用了,他应该要想一个彻底的办法,让凌远从蒋谦的脑海中消失,从此以后让蒋谦的眼里只看着自己,心里只想着自己。黄恩泽在课桌底下攥紧了拳头,眼睛死死盯住蒋谦羞红的脸,那样可爱动人的神情终有一天是属于他黄恩泽的!
 
第三十章
 
许逸阳渐渐习惯了与冷水澡为伴的生活。周五的晚上当他冲完凉走进卧室的时候,看到凌远正抱着笔记本电脑浏览网页。
 
“看什么呢?”许逸阳凑到了凌远身旁。
 
“螃蟹。”凌远的眼神幽怨。
 
“螃蟹?”许逸阳想起来了,“你是不是再想我上次答应你这周末吃螃蟹的事?”
 
“嗯。本来满怀希望的,现在又受伤了,腿还骨折,肯定不能去吃了。”凌远越说越难过,嘴巴都嘟起来了。
 
“我只说等上次车祸的伤好,又没说要等到这次新受的伤好。你看你脸上的结痂都已经掉了。”许逸阳摸了摸带着粉色的新肉,凌远的皮肤真的又细又嫩。
 
凌远好像明白了什么,脸上的表情立刻转悲为喜:“这周你会带我去吃螃蟹?”
 
“是,我昨天就已经打电话预定好了。”凌远脸上丰富的表情变化把许逸阳逗笑了,本来想给凌远一个惊喜,谁叫自己看不了凌远难过的表情呢。
 
“太好了!”凌远给了许逸阳一个大大的拥抱。许逸阳一点准备都没有,等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脸一直红到脖子根,手完全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放。
 
“你怎么脸这么红?”凌远伸手摸了一下许逸阳的头发,惊讶道,“你拿冷水洗澡?是不是着凉发烧了啊?”说着又像上次一样拿自己的额头给许逸阳测体温。
 
许逸阳觉得自己快要40度高烧了,他赶紧推开了凌远:“我没没没事,碰到冷水之后身体不是会自然发热吗?不是发烧,我去卫生间吹头发。”许逸阳也不管自己笑得自不自然了,说完就一个箭步冲出了卧室直奔卫生间。
 
他的心脏要从喉咙里挑出来一样,震得他胸口疼,他觉得再这样下去心脏真的会受不了。刚刚凌远嘟嘴的时候他又想要亲吻的冲动,凌远拥抱他的时候他也想紧紧地把凌远抱在怀里,但是好像感觉跟凌远拥抱他的感情不太一样。他这到底是怎么了?不会自己一直把凌远当女生来看待吧……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儿。许逸阳抓乱头发也想不明白,还是乖乖地再冲一次冷水澡来给脸降温吧。
 
第二天中午,许逸阳开车带着凌远来到这家叫做“蟹榭”的饭店。这家店与“万顷堂”风格完全不同,装修得极为现代,给人感觉不是吃螃蟹的而是来吃创意菜的。许逸阳报了姓之后,就被迎宾小姐领到了较为安静的角落位置坐下。
 
“这家店真的是吃螃蟹的?”凌远好奇地看着大片的木艺装饰和墙灯,纯色色块排列组合给人一种北欧极简主义的感觉,怎么都跟吃螃蟹联系不到一起去。
 
“等到上了菜你就知道了。”
 
“这次怎么又没有菜单?不会也要熟客才能来吃吧。”凌远对上次“万顷堂”那顿饭印象深刻,他第一次知道厨师竟然会认识客人。
 
“不是不是,这次是我在预定的时候就已经把菜都点好了。”
 
“菜单你都能记住?”那你是来吃来多少次啊?凌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家店只做螃蟹,也就十来道菜,很容易记住,而且我们两个人,光他的招牌菜就已经够吃了。”
 
等菜一道一道上来,凌远立刻明白了店内为什么是这种装修风格了。这家店的螃蟹是各个部位拆分了之后入菜的,摆盘的风格就跟店内的装修一模一样,毫无装饰的白色瓷盘中间堆砌着颜色单一的菜肴,和黑头金柄的餐具搭配在一起,就像是完全看不懂但是应该价值连城的抽象画。
 
“我觉得这个最好吃。”许逸阳给凌远盛了一小碗蟹黄豆腐。凌远觉得这道菜就像是小时候看的动画片里加了夸张特效的菜,真的会闪闪发光。通常饭店里的蟹黄豆腐蟹黄都是点缀,但是这家店的看着豆腐倒成了配角,勺子舀起来,都是蟹黄。滚烫滑嫩的内酯豆腐裹着厚厚的蟹黄,浓郁的鲜甜在口腔中扩散。新鲜蟹黄油脂莹润,完全不带一点腥气,入口甘美,豆腐放弃自身本味,成为柔滑口感的存在,完全跟蟹黄融为一体。凌远一口气把一小碗蟹黄豆腐全吃完才恋恋不舍得放下勺子,还不忘把嘴边沾到的蟹黄都舔干净。
 
“这道菜怎么跟蟹粉豆腐长得差不多啊?就是颜色上稍微差点。”凌远的好奇心又转到了另外一道菜上。
 
“这两道菜虽然取的位置差不多,但口感差的远呢,你吃过之后我再告诉你这道菜的名字。”
 
这道菜和蟹黄豆腐比起来,量要少许多,凌远只给自己盛了一勺。他拨了半汤勺入口,嘴巴就说不出话了。他的嘴完全被螃蟹的脂膏糊住了,黏腻厚重的口感让人欲罢不能。但是这道菜里另外的一个配菜却给凌远带来了完全不一样的爽滑口感,只是这配菜混在澄黄的蟹膏中,看不出本来的样子。跟蟹黄豆腐不一样,凌远没有一下子把盛的一勺都吃完,而是吃了一口开始喝茶,那种黏腻的口感实在不适合一口接着一口,怪不得这道菜只有这么点儿。
 
“你能不能猜出来这道菜用的什么材料?”
 
“我只能吃出来主要是蟹膏,还有一种配菜不知道是什么?”凌远努力回想那种口感的东西,但毫无头绪。
 
“这道菜叫蟹膏银皮,你说中了主要的,次要的这个银皮就是粉皮。”许逸阳也给自己盛了一勺,慢慢品味起来。
 
“对对对,就是粉皮的口感!”经许逸阳这么一说,凌远才突然反应过来。
 
“蟹黄豆腐取用雌蟹蟹黄,蟹膏银皮取用雄蟹脂膏,现在正是各自肥美的时候,这两道菜最好吃。”许逸阳说着,把一盘颜色清新的小炒推到了凌远面前,“吃了那么多厚味的东西,现在尝尝这个,芦笋蟹柳。”
 
清脆的芦笋搭配细嫩的蟹肉就好像是田间穿着碎花裙的少女,被身着金丝华服的少妇惊艳了之后,看到这样简单自然的姑娘,嘴角的微笑就好像会传染一样,立刻从刚才的隆重之中脱离,投身于轻风拂面的田野。
 
“这个是蟹粉小笼吧,我喜欢吃的。”凌远看到蒸笼里一只只做工精巧的小笼筷子就停不下来。“蟹榭”的蟹粉小笼褶子是规整的十八褶,收口处点缀着雌蟹橙黄的油脂,从正上方看,就像是一朵朵白玉花。凌远熟练地夹了些姜丝拌在醋碟中,用筷子小心地夹起小笼包的收口,点一下醋碟,小口咬破外皮,一股清甜鲜美的汤汁就流进了嘴里。凌远把汤汁喝完再把醋倒进了小笼包里,让里面的肉馅能够充分吸收,姜醋带着辛辣的酸味让蟹粉小笼的鲜味又上升了一个档次。凌远像是进行某种仪式一样吃完了一个蟹粉小笼,许逸阳觉得凌远对美食的态度也真是对得起这些被他吃掉的东西,大概食物遇上这样懂行的饕客也算物尽其用了。
 
最后的主食也相当隆重,秃黄油捞饭。满满一盅蟹黄和蟹膏闪着金光,淋在雪白晶莹的米饭上,又有黑色石碗衬托,视觉冲击极为强烈。长盘上还摆着一碟柚子醋,跟刚刚的姜醋不同,柚子醋带着甜味和柚子的果香,解腻提鲜更胜姜醋一筹,入口的口感也更为柔和,跟米饭搭配产生的爽口甜酸跟蟹黄、蟹膏简直绝配。
 
“许逸阳,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好吃的店?”虽然一桌菜都是螃蟹,但是凌远完全没有腻味,吃得很开心。
 
“我以前很少在家吃饭,都是跟着家里人到处在外面吃的。确实这些平常不怎么会来的店我都很熟,但是以前吃饭的回忆一点都不好。”许逸阳想起以前自己不喜欢一个人吃饭,就让父亲的秘书陪着出来吃,可是以前饭菜的味道绝没有现在这么美味。现在跟凌远一起,哪怕吃的就是自己随手做的家常菜,许逸阳都会觉得是天底下最好吃的。
 
凌远摔断了腿,周末快餐店的兼职又只能请假,凌远本来想着店长要是不高兴自己辞职算了,结果店长让他安心养伤,完全不给他提辞职的机会。凌远没办法,只能答应下来。许逸阳在旁边听着直翻白眼,说店长是舍不得他这张值钱的脸。如果凌远不在了,那些买冰淇淋的小姑娘大概就会转身去奶茶店,快餐店的销售额立刻就要低下去。光说还不够,许逸阳还演起了琼瑶剧女主角版的店长,一副深情痛心的样子,拉着凌远的衣角伸着手臂让他不要走。凌远笑得快要岔气了。
 
经过周末的修养,凌远上次车祸的擦伤好的差不多了,于是新的一周开始他要回学校了。许逸阳为了照顾凌远,不骑自行车,直接开车带凌远上学。当门口的保安看到车窗摇下来递出来的是一张贴着学生照片的通行证的时候,他不得不确认一下学生本人,开车上学的学生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凌远一进班级就被同学们包围了,大家都好奇几天不见学霸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大家七嘴八舌的关心着,凌远手撑着支架站的不稳,被同学挤来挤去站得有些吃力。
 
“你们没看到他腿骨折吗?先让他坐下你们再问啊!”蒋谦一把扶住凌远的右臂,驱散开围在周围的学生。凌远小声谢过蒋谦,但是利用转身不经意的甩掉了蒋谦的手,撑着支架一点一点挪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许逸阳呢?我看到他今天开着车来的,是不是送你啊?”蒋谦总觉得许逸阳和凌远之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觉得他们的关系似乎隔绝其他所有人。
 
“他去停车了,说停在学校里不好。他把我送到教学楼楼梯口,我就自己先上来了。”凌远不明白蒋谦平白无故干嘛问起许逸阳。还有后面那句问话,语气根本就是陈述句,就好像蒋谦有十成把握凌远才是许逸阳开车上学的原因。
 
“就是我开车送他来的,学校规定学生不能开车上学?”不知什么时候许逸阳已经站在了蒋谦身后,每次看到这姑娘围在凌远身边,许逸阳的心情就会立刻变得不好。
 
“你吓死我了!”蒋谦听到许逸阳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她头顶上,吓得转过身瞟了一眼许逸阳,就按着胸口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凌远已经整整一周没有没有听课了,但是每天看许逸阳专门为他写的超详细笔记,上课一点都没有脱节跟不上的感觉。但是他发现每次看到许逸阳低着头认真做笔记,他就一个字都不想写。上周每天窝在沙发上看许逸阳幼圆字体的笔记好像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第三十一章
 
中午,许逸阳拿出保温盒给凌远,自己下楼去食堂吃午饭。凌远看着保温盒里整整齐齐的三菜一汤,跟昨天晚饭的菜不一样,他都不知道许逸阳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些。凌远一边吃着饭,一边翻着许逸阳写的上午所有课的笔记,明明自己已经来上课了,他的笔记还是那种详细到几乎老师讲的每一句话都要写下来的程度。
 
等许逸阳吃完午饭回来,凌远说他想去操场上透透风。但是撑着支架上楼还好说,下楼难度就高了很多,许逸阳怕凌远一不小心又滚下去,说什么也不让他自己下楼。他把凌远带到很少有人走动的楼梯,凌远才勉强同意让他背着下楼。
 
他们两个人在操场边的看台上坐下,谁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足球草坪上来来往往的学生。有三五成群的女生,有勾肩搭背刚从小卖部出来的男生,还有站得老远但是互相注视着聊天的情侣。许逸阳忍不住转过头去看凌远,发现他托着腮帮也在看自己,脸就不自觉地红了。
 
“你……你看我干嘛?”许逸阳舌头有点打结。
 
“等你看我啊。”凌远笑起来,眼睛变成好看的月牙状。
 
好想亲吻他!好想亲吻他!好想亲吻他!许逸阳的大脑像是当机了一样,不断重复这一句话。他只能艰难的转开脸,心跳却没能减弱一点。
 
“最近你是不是照顾我太累了,身体吃不消,总是突然表情就严肃起来不理我了,还是我哪里做的惹你不高兴了?”凌远看许逸阳表情僵硬地转过脸,搞不清楚自己做错了什么。
 
“不是,都不是。好像确实是身体的问题,不过只是偶尔不舒服,应该没什么大事。”许逸阳心里一惊:凌远察觉了?一定要掩饰过去。要是让凌远自己对他的非分之想,这朋友肯定做不下去了。
 
“那你要多休息,不要给我单独做午饭了,我可以去食堂吃的。”凌远没想到自己给许逸阳会带来这么多麻烦,看他突然很痛苦的样子,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医生说你的腿不能乱动,你去食堂跟同学们挤,万一又碰伤了呢?不行,只是一顿饭我不累,你听话每天在教室里吃饭。”许逸阳一听凌远要自己去食堂吃午饭,刚刚心里的纠结一扫而光,他绝对不允许凌远逞强。
 
“嗯,但是你的身体要是再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要去看医生。”凌远其实早就猜到许逸阳不会允许他去食堂吃饭,所以也不再坚持,他只是想弄明白许逸阳最近有些反常的举动到底是怎么了。不过看许逸阳敷衍的样子,大概自己没机会知道了。
 
“有件事情我要问你。”许逸阳突然想起来上次在蒋谦手机上看到凌远电话号码的事情。
 
“什么事啊?”
 
“你把手机号码告诉蒋谦了?”
 
“啊?没有啊。我告诉她干什么?”
 
“蒋谦说每晚你们都发信息聊天,虽然我不信。”
 
“什么叫虽然你不信啊?我每天晚上干什么你都看在眼里,她那么说绝对就是骗人的。”凌远发现蒋谦最近太频繁出现在他和许逸阳的对话中了。
 
“但是他有你的电话确实是真的。”
 
“不可能,我从来没有把手机号码告诉过她。蒋谦平时下课缠着我问问题已经够烦了,我怎么可能自讨苦吃的把手机告诉她,让她有机会24小时不间断地打搅我呢?”凌远一口否定。
 
“那她是从哪里拿到你的手机号码的呢?”许逸阳本来就不信凌远会把手机号主动告诉蒋谦,但是到底谁会有凌远的手机号呢?
 
“哎呀,被你说的后脊背阵阵发凉。其实有我的手机号我也无所谓,别有事没事就发信息打电话什么的就行。你看,她从来没给我发过什么信息,你不跟我讲,我根本上不知道蒋谦有我的手机号。”
 
“我是觉得这个告诉蒋谦手机号的人就是害你的人。”
 
“不会吧!他喜欢蒋谦,知道蒋谦喜欢我之后怎么可能还把我的手机号告诉她,这简直就是引狼入室啊。”
 
“有可能是蒋谦拜托他的。他虽然心里不情愿,但为博美人一笑,对自己再不利的事情,他也会去做的。”
 
“还可以这样?”凌远第一次听说暗恋中的逻辑,觉得很不可思议。
 
“暗恋嘛,大概就是喜欢的人在自己胸口插一刀,也会微笑地死去。”许逸阳注视着凌远说出了这句话,不知为何心轻轻地疼了一下。
 
之后的一个月,凌远在许逸阳无微不至的照顾中痊愈了。不再需要支架,虽然还不能立刻撒开蹄子跑,但是凌远还是开心的绕着操场走了两圈,终于可以两只脚着地了。
 
凌远腿伤痊愈之后一周就要迎来期中考试,许逸阳考虑再三,他要跟凌远谈谈兼职的事情。于是在凌远周日补完作业的之后,许逸阳端着水果坐到了凌远旁边。
 
“凌远,我想让你辞掉所有兼职。”许逸阳上来就直接挑明了观点,他觉得拐弯抹角地问凌远兼职累不累简直就是一句废话。
 
“嗯?”凌远吃了一大块甜瓜,一脸不明白地看着许逸阳。
 
“你看我们现在作业挺多的,你虽然脑子好,但是作业总要做,而且还参加竞赛什么的,本来就剩不下什么休息时间。你现在还要兼职,我担心你精力不够。”他顿了顿又说,“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打工是为了赚钱交学费的话,我可以先把钱借给你。”许逸阳思考的最坏结果就是这个,这也是他最难开口的地方。
 
“我不缺钱交学费,只是前段日子觉得空闲的每一分钟都很难熬,所以才去打工的。”凌远放下水果,头转到一边,记忆又被翻起的痛楚,让他皱起了眉头,目光不知聚焦在何处。
 
“那现在呢,空闲时间还难熬吗?”许逸阳看凌远的眼神藏着深重的哀伤,那种熟悉的感觉就像是开学那会儿凌远周围围绕的空气,他忽然有点不确定,他不知道凌远是否已经从过去的阴影里哪怕是跨出一步。
 
“现在……好多了。”凌远终于转过头直视许逸阳,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许逸阳的心一下就安稳了。
 
“兼职只不过是敷衍的手段,用疲于奔命来麻痹大脑,不是长久之计。治疗心病的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大把美好的经历来填补空缺,把对世界的绝望替换成希望。相信我,你一定会走出来了。”逸阳的灼灼目光就像是两只有力的手紧紧拽着凌远,抚慰他惊恐又脆弱的心灵。
 
凌远想起来至今的种种,那一晚和许逸阳在“沉醉”的相遇就是所有转变的开始,从那天起,他的生活里就多了一个拼命逗他开心的人。虽然从来没有对许逸阳说起过自己的遭遇,但是他似乎都懂,不断给予鼓励,让自己很快找回了笑容。眼前的这个男生,说不定真的可以拯救他。
 
“好,我答应你,我辞职。”被许逸阳的目光感染,凌远的心中升起了一团温暖的火焰。
 
晚上,许逸阳躺在床上,想起了第一次跟凌远在“沉醉”碰面的场景,喝的微醺的许臻的一个电话,让他们两个人有了交集。许逸阳一直记着凌远穿着酒保制服的样子,带着一点禁欲的味道,但是指尖上沾着的烈酒又带着点风尘,把酒杯递到客人面前的时候不经意撩拨了心弦。他当时喝了杯苏打水,却有些醉了。许逸阳转过头看着安然入睡的凌远,不禁问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习惯这个人睡在他的身边?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他的脸蛋,真的不可思议,曾经因为噩梦要拉着他的手才能入睡的人,现在睡梦中嘴角还能带着微微上扬的弧度。如果是自己的努力让凌远改变,那真的太好了。
 
在准备期中考试之前,凌远还要抽空办一件大事,就是给从非洲大草原回来的李云海李公子接风洗尘。为了表示出跟“万顷堂”那顿对等的诚意,许逸阳特意拖了汪师傅的关系订到了海派名厨周帆的家宴。这一桌子菜也跟“万顷堂”一样属于饕客心中金字塔塔尖的梦幻筵席。
 
“来来来,这是给你们两人带的礼物。”李云海刚回国就收到许逸阳请他吃饭的通知,又是一大早就来许逸阳家报到。
 
“谢谢。”凌远在许逸阳毫不留情的拆礼物的时候赶紧道谢。
 
“一点心意,不用谢的。赶紧打开看看,喜不喜欢。”李云海早就知道许逸阳的脾气,倒是凌远的客气让他有点不适应。
 
许逸阳的盒子里装了一袋咖啡豆而凌远的盒子里放着一个带着神秘色彩的黑木雕。
 
“我这次去的地方比较偏,所以带不了什么贵重的东西。这袋咖啡是在肯尼亚种植咖啡的地方买的,当地的工人自己烘焙的豆子;这个木雕是在一个小村庄里的手工艺人那里用食物换的。”李云海带礼物没有什么标准,就捡当地最有特色的东西带,反正他一般旅游都是在一个地方一两个月的,什么有意思的东西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我很喜欢这个木雕。”凌远听到是许逸阳用食物换来的,就更觉得珍贵。
 
“咖啡豆品质确实不错。看来连锁咖啡店没把你的舌头腐蚀掉。”许逸阳也是第一次见到咖啡产区手工烘焙的豆子,但是他相信种植工人是最了解咖啡豆品质的人,这些豆子一定被煎焙出最恰当的美味。
 
“我在社交网站上看了你这次非洲之行的照片,拍了好多野生动物,很精彩。我还把那张草原的落日收藏下来当做电脑屏幕背景了。”凌远对李云海的照片印象非常深刻。
 
“哈哈,真的吗?我太开心了。那张落日的原图我发给你吧,网上的不够清楚。”李云海听到凌远夸他,高兴的不知道怎么才好。
 
“尾巴收起来。”许逸阳看李云海一脸傻笑,被凌远夸得找不着北,再不出声提醒,嘴巴都要咧到耳朵根了。比起照片,许逸阳关心的是这一个月许逸阳的经历,“这几天你都干了些什么?”
 
李云海立刻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开始认真讲述这次的非洲之行。他讲的很生动,配合着社交平台上的那些照片,串联起了为期两个月的漫长旅程。凌远听得入迷,充满生命张力的非洲草原像一幅长卷展现在眼前,那些草原上奔跑的狮群,跳跃的羚羊,成群结队的角马和野牛原来只能透过电视屏幕看到,现在这些照片就在李云海的手机里,这些景象就曾经出现在李云海的眼前,遥远的野性非洲似乎离他近了一些。还有一些李云海在活动过程中接触到部落原住民,他们挣扎着生活,苦中作乐,在跟他们接触的日子里李云海感触良多。
 
“这些经历我会过两天整理成完整的文字版,每一次的游记我都会好好保存,你想看我以前写的,我都可以借给你。阳阳以前出去度假不知道去哪儿都会问我,不是我自夸,旅游方面我勉强可以算个专家。”李云海发现自己又涨了一个粉。
 
“阿海,你最近迷上这种冒险似的出游了吗?上次在大西洋出海,这次又去非洲草原。”许逸阳也觉得这趟旅程十分有趣,听得人血脉喷张。
 
“这次非洲之行只是一个巧合,本来非洲还不在我的旅行计划里。我最近是想给我粉丝里的女生们一点福利的,去一个韩剧里红起来的地方——扎金索斯,我上次去希腊的时候正好错过了那里。这次出去了两个月,回去要补课,答应粉丝的承诺要晚些兑现了。”
 
“行了,你一年出去玩那么多趟知足吧,我只有寒暑假才有得休息。”许逸阳看李云海补两天课还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实在有点郁闷。
 
“大少爷,你随便说给谁听听,寒假两个月躺在澳大利亚的黄金海滩上晒太阳,哪还有第二个人跟你一样旅游的。还有,你那根本不叫旅游,就叫度假!”李云海知道许逸阳每一年的寒假都在温暖的海岛上度过,日子不要过得太潇洒哦。
 
“不说了,吃饭去。阿海,我订了周帆的家宴来给你接风。”
 
第三十二章
 
“周帆!你这个惊喜太大了!”李云海立刻两眼放光,“还是许公子门路广,周大厨的家宴你都能订到?我听说就算是周帆朋友托来认识的人他都不屑露一手的。”
 
“我以前跟着汪师傅学厨的时候见过两次周大厨,但是基本没说话,这次能订上也是让师傅帮忙的。”其实许逸阳订周帆的家宴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毕竟周帆待客全看心情。
 
“赶紧走吧。要说城里这些吃的,我就差周帆这顿家宴没吃过了,要不是傍上许公子,我可能一辈子都订不到。”听到是周帆的家宴,李云海的狗腿又进阶了。
 
“少怕我马屁,今天你开车。”许逸阳甩了李云海一个冷眼,但是完全没能浇灭对方眼中因为美食燃起的小火苗。
 
“好好,我开车,我今天特意换了一辆五座的车。”说着就要出门。
 
“你慢点走。”许逸阳拉住他,“衣服还没给我挑呢。”
 
“哦,我怎么把这事情忘了。”许逸阳身上还穿着宽松的短袖呢。
 
“凌远,你穿这套。”许逸阳挑好手表,给了凌远装在塑封袋里的一套全新西装套装,“阿臻有段时间突然喜欢那种紧绷的西装,说能突出身材。我试穿了之后她说我像是保镖,我就再也没穿过。周大厨是个讲究的人,他不喜欢吃饭的人衣着随便,所以我们都要穿得正式一点。现在天还热,外面的西装就别穿了,穿里面的衬衣就行。”
 
凌远接过衣服,上面的尺码明明就比许逸阳平时穿的小一码,不崩才怪了。
 
“阳阳,你的衣服。我先下去把车开到楼下。”李云海把衣服递给许逸阳就开门下楼了。
 
凌远换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许逸阳眼睛都看直了。剪裁得体的衬衣和西裤让凌远看上去腿长腰细,随意挽起的衣袖露出线条感分明的手腕和小臂,敞开一粒扣子的领口像是故意引人往里窥探。许逸阳觉得喉咙口有点干,他发现凌远的眼睛也在盯着他。
 
“你怎么把衬衣弄成这样?”凌远看到一边翘起的领角,走过去帮许逸阳整理。
 
许逸阳紧张的一动都不敢动,他感受着凌远的双臂搭在自己的肩头,身体微微向他靠近,发丝还若有似无的划过他的脸颊。许逸阳握紧双拳,一边克制着自己伸手拥抱凌远的冲动,一边祈祷着这磨人的时间赶紧过去。
 
“啊!我这回真成司机了。”李云海看到并肩走过来的许逸阳和凌远,瞬间觉得自己矮了一截,气质这种东西,一穿正装就体现得一清二楚,在他们两个被上天选中的人面前,自己瞬间黯然失色。
 
“干司机的活儿就要摆正心态,时间不早了,今天还有点下雨,走吧。”许逸阳坐后座上拍拍李云海的肩,示意他不要做什么无谓的挣扎了。
 
“你们两个还都坐后座,就没人陪陪我?”上次许逸阳开车的时候凌远坐在副驾驶上,怎么这次他开车,两个人就都坐后排了呢?
 
“你的车技我不太信,副驾驶不安全。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去晚了你就站在旁边看着我们两个吃。”面对李云海的要求,许逸阳无一例外的全部拒绝。
 
李云海心里欲哭无泪,不过为了周帆的家宴这一切忍让都是值得的。
 
车子停在高档小区的一栋别墅前,门口已经有人站着在等他们了。
 
“是许先生吧,里面请。”迎门的是一个约莫50岁的妇女,穿着朴素的衣服。
 
“你们先坐一下,我去通知周先生,他现在正在厨房忙。”中年妇女为他们三人斟好茶,就转身走了。
 
李云海好奇地左右张望,这种简单的明式家具搭配刻意摆放的插花和竹帘,桌上的铜质熏炉里飘出袅袅白烟,清雅的莲花香味悠远。从这一处茶室可以看到院子里的荷花池,荷花早就谢了,留几根枯萎的茎叶还依然站立着。池塘里的锦鲤鲜艳的色彩折射出水面,随着雨点打出的涟漪荡漾开去,疏雨、枯枝、锦鲤俨然一幅天成的水墨画。池塘旁出乎意料的是一小片菜园,架子上火红的番茄特别惹眼。李云海去过潭德新开发的禅意酒店,但是跟这种完全由主人心境布置出来带着生活情趣的禅意相比,那里还是商业味浓重了些。
 
“这真的是周大厨自己的家吗?”李云海终于观察得心满意足,家里本来就是房地产开发公司,自己又住过无数高档酒店,但是这样的房间格调李云海还是第一次见。
 
“确实是。我听师傅说,是周大厨和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弄的。”许逸阳喝了口茶,普洱独特又温和的苦味和阴沉沉的雨天特别相配。
 
“布置的真是好,谭德的那家禅宗酒店一下子就不够看了。”
 
“承蒙小兄弟喜爱啊。”一个浑厚的声音突然插进来,三个人立刻转过头,发现来人是一个穿着麻布对襟衫的光头。
 
“周大厨,您好,我是许逸阳。”许逸阳一下子认出来人,起身握手。
 
“汪胖子很喜欢你啊,跟我订饭的时候一副我不答应就永远不往来的架势。”
 
“实在感谢您肯赏脸为我准备这一顿饭,我是给朋友接风洗尘的。”
 
“诶,不要这么客气。这两位小兄弟就是你的朋友?”周帆笑眯眯的转过来看着凌远和李云海。
 
“这位是凌远,这位是李云海。李云海刚从非洲昨晚志愿者活动回来,我这顿饭就是给他办的。”许逸阳把两个人介绍给周帆。
 
“非洲?厉害的。来吧来吧,凉菜都已经上桌了,你们肯定也饿了。”周帆赶紧招呼着他们三个人进行今天的主要流程。
 
整个屋子都是一脉相承的禅意,客厅里吃饭的主桌是一张极简单的红木细腿方桌,盛菜的盘子是清一色的天青色裂纹瓷盘,黑檀的筷子青花瓷的碗勺,让这一桌子菜显得更加精致。
 
“坐坐坐。我这里没有虚头巴脑的菜名,所见即所得,你们只管动筷子,我去厨房看看热菜准备的怎么样了。”周帆安排好他们入座就回去他的领域了。
 
醉蟹、咸鸡、糖醋小排、熏鱼、四喜烤麸、老醋海蜇这六道凉菜最具有老上海特色,周帆更是把他们做到极致。醉蟹选应季青壳雌性大闸蟹,浸在加了红枣汤和酱油、香料的花雕酒中。待几日入味上桌,蟹壳对半斩开,里面的蟹油都变成了诱人的浓黑,在平常人家里搭配上一碗白粥,就是最下饭的美味。咸鸡选择固定产地走地鸡,借鉴了过年风鸡利用时间增加风味的方法,严格控制风干熟成的时间及温度,既让肉有氧化增鲜的过程,又不会因为水分散失太多口感过分干硬。糖醋小排和熏鱼都是独特的甜口肉类,算是沪菜最大的特点。四喜烤麸一定不能漏掉黄花菜,多孔有嚼劲的烤麸吸收了酱汁,一改本身完全无味的缺点,最终靠口感取胜。老醋海蜇关键在于这个老醋上,周帆自己在酿醋的作坊里订了两个大缸,细腻温柔的酸味完全不同于市售的陈醋,让寡淡的海蜇摇身一变成为披着黑纱的贵妇。
 
冷盘吃得差不多,热菜在最恰当的时候上桌了。周大厨亲自为他们三人上菜,他用洪亮的声音报菜名:“虾子大乌参,请慢用。”三个人都定定地看着端上桌的菜:上海青取嫩心围成圈,中间是掩盖在浓油赤酱里的大海参,这是今天一顿饭的重头戏。周大厨已经细心地帮他们把大乌参切成了三分,一人用勺子盛出一块,连一个青菜都没剩下。海参本就需要浓烈鲜美的调味帮助才能够牵引出本身的滋味,没有什么比加了鲍鱼汁的红烧酱更适合的了。李云海一口气把一段海参全吃完了,味觉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看来你们很喜欢我的菜啊!来来来,这是第二道菜,砂锅鱼头,小心烫。”周大厨看着已经光盘的虾子大乌参,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主要是周大厨的手艺好,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全部吃完了。”李云海到哪儿都不影响他拍马屁技能的发挥。
 
“哈哈哈哈,看你们吃得开心我这顿饭就没白做。”周帆笑着拍了拍李云海的肩膀,又转身回厨房了。
 
炖煮到奶白色汤的鲢鱼头和老豆腐配合得相当融洽。许逸阳知道凌远爱吃鱼,汤一端上来,他就细心的给凌远盛了一碗,里面还特意放了一大块没有刺的鱼肉。李云海在一旁看的眼睛都直了,这个为别人盛汤的男生还是他认识的许大少爷吗?虽然以前就觉得许逸阳对凌远好的有些特别,但是现在这样他简直不能以常理推断啊!李云海一边喝着鱼汤,一边观察着坐在对面的两个人,如果不是刚刚盛汤的动作太过明显,他可能不会去注意到许逸阳和凌远时不时的眼神交流,只是他越是注意,越觉得自己是个完完全全的局外人。
 
“上海炸猪排配土豆泥沙拉。”周帆从厨房出来声音就已经传到餐桌上。
 
“现在这个做的地道的很少啊,炸猪排一定要蘸辣酱油的。”李云海特别偏爱这种老上海式的西餐,以前那种古旧的洋派最是迷人。
 
“小兄弟说的不错,这个辣酱油是我自己调的,保证老味道。”周帆指着白瓷碗里琥珀汤色的辣酱油,就像是在介绍一件他的得意之作。
 
李云海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炸猪排伸进了辣酱油碗里,入口咔吱咔吱的干脆外皮,内部柔软多汁的肉块配上辣酱油,给人一种在老上海夜总会里听着小曲摇着三步舞的惬意。作为配菜出场的土豆沙拉也是老式的加杂蔬加美乃滋的那种风格,在跳完一支舞之后能听上一段舒缓的萨克斯曲,西装礼帽老三件的海派绅士这时候也会满足的微笑了。
 
“来来来,素菜来啦,酒香草头。还有点心,小笼馒头搭咖喱牛肉粉丝汤。”周大厨的上菜节奏掌握的很好,炸猪排刚空盘,清爽的绿叶菜和喷香的点心就上桌了。
 
“这个发面做的收口朝上的小笼馒头才是正宗的。”许逸阳尝了一个小笼馒头,立刻点头称赞,着完美复制了小时候的味道。
 
“你蛮懂行的嘛,看来汪胖子做师傅还是有点成果的。你说的对的,传统的生煎馒头就是要用发酵面团做的。但是发酵要时间啊,现在的店为了省时间都不放酵母了,还把收口放在下面,一点点也不正宗。”周帆一说到自己的领域就变的挑剔起来。
 
“这个咖喱粉丝汤里的咖喱粉也是周大厨您自己调的吧。”汤一上桌许逸阳就闻到了一股丰富的香味。
 
“对咯。市场上面买的咖喱粉味道太淡,根本没有香味,我只能取他的颜色,香味自己调整。”周帆看出来许逸阳也算行家里手,赞许的点点头。
 
三个人把所有碟子都吃得干净,一顿饭圆满结束。这确实是最地道的沪菜,没有令人惊艳的美味,就像是从前巷子深处飘出来的阵阵饭菜香,让人感到熟悉的温暖。在这份温暖深处是对老味道的讲究,就像是追寻着历史的脚步,将他深深地刻在如今的时间里,让记忆中的味道永不褪色。
 
第三十三章
 
“凌远,许逸阳能不能借给我一下午?晚上我就还给你。”李云海开车把凌远送到许逸阳家楼下,转过头对着后排座位上的凌远问道。
 
“……呃,我是没关系啦,你问问许逸阳他肯不肯给你去。”凌远不明白为什么许逸阳的去留要问他。
 
“阳阳,我真的有事找你。”李云海为了让许逸阳看到自己真诚的眼神,这个人都转过来朝着后排座位。
 
“行,那凌远你先上去吧。”许逸阳毕竟跟李云海是多年的好朋友,李云海有没有事一个眼神他就知道。
 
“嗯,路上小心。”
 
“说吧,找我什么事?”许逸阳换到了副驾驶座位上,直接开口问。
 
“现在这个环境实在不适合说,我回去开一瓶滴金,我们慢慢聊。”
 
“什么事这么重要,我记得你很宝贝那几瓶滴金啊。”许逸阳很好奇,什么事情能让李云海开了他的珍藏。
 
“等坐下来拿起杯子你就知道了。”李云海一再回避,许逸阳也不高兴再追问了。
 
李云海的房子非常市侩的在市中心自家建造的酒店式公寓里,楼层很高,能俯瞰整座城市的夜景。以前许逸阳很喜欢这套房子,李云海有的时候出国游玩,他就会住在这里。自从他高中上了普通升学学校,有了自己的房子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今天又回到这里,许逸阳觉得这里有点陌生。
 
“你随便坐吧,我稍微改造了一下房间的风格,你喜欢的靠落地窗的那一块我一直没动。”
 
许逸阳没有接话,他径直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让外面的阳光透进屋里,这个城市白天的模样比起被五光十色的霓虹灯装点过的夜景要朴素很多、安静很多。
 
“我就知道你肯定还坐在这里,很久以前你就只喜欢坐在窗前,这套毯子和靠枕还是专门给你买的。”李云海把高脚杯递给许逸阳,自己也挨着他席地而坐。
 
“为友谊。”许逸阳为李云海倒上酒,两人轻轻地碰了下杯,算是为接下来的话题做个开场。
 
李云海把酒一饮而尽,就像是下决心的仪式一样,他开口道:“你表白了吗?”
 
“嗯?表白?跟谁?”许逸阳酒杯还在嘴边,一脸不可思议。
 
“哎,我就知道你肯定察觉不到。”李云海无奈的叹了口气,全都被他猜中了。
 
“你说明白一点,我要察觉到什么?”
 
“你喜欢凌远吧。”李云海直接挑明,跟这个傻子再绕圈圈也不会有任何结果的。
 
“啊?我喜欢……凌远?!”许逸阳瞪大了眼睛,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你就一点都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李云海给许逸阳的酒杯里再次倒上酒,看来今天这瓶滴金要奉献给兄弟的爱情了。
 
“……”许逸阳沉默了,这段时间他不对劲的时候太多了。他不是完全不懂男女之情,但是因为凌远是男生,他从来没有把事情往这个方面想。
 
“你这种沉默就是告诉我有呗。”李云海看今天许逸阳和凌远在饭桌上的互动,就已经明白了一切。
 
“可是……凌远是男生。”许逸阳很难一下子接受这样突然暴露的真实心意,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许大少爷,我想你不会这么保守吧。”李云海扶额,怎么这个少爷还羞涩起来了。
 
“我不是排斥同性关系,但是,但是……”许逸阳但是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下文。
 
“没什么好但是的。我作为局外人看得很清楚,从我第一次看到你给凌远做早餐开始,我就知道他对你来说是特别的。”
 
“我当时是有这么一种感觉,凌远跟我是同一类人,我们身上都带着家庭的伤痛。然后自然而然的就关心起他来了。”
 
“我跟你基本算是打小一起长大的,你做的饭我一次都没有吃过。我不是埋怨你不给我吃,而是想说明凌远在你心里起码比我更加重要。”
 
“……”许逸阳听到这句话,沉默地把杯子里的酒喝完。李云海已经说得这么明确,答案其实已经在心里了。
 
“阿海,你能听我说说我跟凌远的事情吗?包括我不对劲的表现。”许逸阳看着眼前的李云海,突然很想把所有事情多说明白,这个沉重的担子自己已经扛了很久了。
 
“当然,我还有这么多滴金的时间听你说。”李云海晃了晃酒瓶里的酒。
 
许逸阳从第一次跟凌远在酒吧相识说到一个多月之前凌远两次受伤,他惊讶于自己竟然把每一件事情都记得如此清楚。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直到华灯初上。
 
“我从你的表情当中都能看出你对凌远的心意,事到如今,我想你自己应该完全清楚了吧。”
 
“我知道了,谢谢你阿海。如果不是你提醒我,我肯定还在痛苦的挣扎之中,搞不好为了自己的安宁,会放弃凌远。”
 
“最后一杯,剩下了你带回去跟凌远分享吧,滴金华丽的甜度和酸度最适合恋爱的感觉了。”李云海为许逸阳倒上最后一杯酒,“为爱情。”
 
玻璃高脚杯清脆的敲击声为这一场发现爱情的谈话画上了完满的句号。许逸阳准备起身回家,突然意识到他因为刚才太激动了,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阿海,要是凌远对我根本就没有那种感觉呢?不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凌远在情感上远比你要迟钝得多,所以你一定要做好接受他的惊慌失措的准备。从你刚刚告诉我的那么多事情来看,我觉得凌远不可能单纯把你当朋友,但是他自己什么时候能够发现,这要看你能不能沉住气了。”
 
“明明说的是凌远的心意,怎么又跟我有关系啊?”许逸阳被李云海绕晕了。
 
“我刚说了,凌远肯定对你抱有特别的感情,但是你回家之后的表白他肯定不会接受。之后你一定要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生活,不要因为凌远的惊慌而自乱阵脚。过一段时间或者有个什么契机,他就会明白了。”
 
“你怎么知道我回去就会表白?”
 
“你都写在脸上了。”李云海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快点走吧,趁现在凌远还没睡觉。”
 
许逸阳在打车回去的路上一直不停地想着跟凌远表白应该说些什么,他还完全没有头绪的时候,就已经到他家小区门口了,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你回来啦。”凌远洗过澡坐在客厅的大桌子上复习功课,刚看了一会儿就听到许逸阳的开门声。
 
“你喝酒了?晚饭有没有吃啊,我给你剩了一份蛋炒饭。”凌远看到许逸阳微醺的双颊,放下了手中的书。
 
“嗯,这酒是阿海作为跟我商量事情的回礼。晚饭我还没吃呢。”许逸阳扬了扬手里装着滴金的纸袋。
 
“我去给你热饭,你洗了手过来吃吧。”凌远起身走向厨房,带起了一阵沐浴露的清爽香味。
 
许逸阳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放弃发号指令,任由身体自己做出本能的反应。他一把抓住了凌远的手腕,在凌远回头的瞬间把自己的唇贴了上去。许逸阳想做这件事情不知想了多少回,凌远薄薄的嘴唇就像他想象的那么柔软,他本来只想轻轻碰一下的,现在根本不想松口。许逸阳微微地张开嘴,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凌远的嘴唇,凌远因为新的刺激,终于想起来把许逸阳推开。
 
“你干什么?”凌远满脸通红,说不上是生气还是害羞。
 
“凌远,我喜欢你,从好久以前我就喜欢你了。”许逸阳认真地看着凌远,他的心脏因为紧张跳得飞快,血液的快速流动让酒精挥发到全身,他脸上红晕也越来越明显。许逸阳盘算了一大堆的表白一点都没有用上,还是那个最简单的四个字,最能传达自己的心意。
 
凌远好不容易恢复工作的大脑又一下子挂机了。这是许逸阳在跟自己表白吗?他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种话?难道是练习?但是看他的眼神又不像是开玩笑。那他是真的对自己有那种方面的情感?凌远想到这里,脸更红了。
 
许逸阳趁凌远发愣的时候又忍不住亲吻了凌远,他知道自己完了,等心事全部表达出来之后,他才知道自己这么喜欢凌远。
 
“你怎么又来!”凌远的反射弧经过漫长的传输终于做出来反应。
 
许逸阳也不急,他现在的心情轻松多了,凌远没有直接甩他一个巴掌就说明自己希望非常大。凌远对感情的顿感许逸阳当然清楚,当初给他解释暗恋的时候都废了好多口舌,要让凌远明白他自己的心意,肯定有的等了,嘛,反正他时间很多。
 
“我去吃晚饭了。”许逸阳知道凌远不会做饭,他自己也只教过凌远三个菜,这个蛋炒饭不在其中,不知道凌远会自己做成什么样。
 
“我去给你热,你先去洗手。”凌远抢在许逸阳前一步进了厨房,许逸阳看到他脸上的红晕还没有褪去。
 
许逸阳看着洗手池前镜子里的自己,是不是刚才的举动有点吓着凌远了?表白就表白,亲人家是不是有点过了?可是亲也亲了,后悔也没用了,只能看凌远能花几天时间来消化了。许逸阳从洗手间出来,凌远已经又坐在长桌上看书了。
 
“饭在微波炉里,你自己端着吃吧。”凌远眼睛盯着书,没有去看许逸阳。
 
许逸阳打开微波炉,看着里面的蛋炒饭他笑了,这个明明就是番茄炒蛋拌饭。不过凌远看上去完全学会了那道菜的做法,许逸阳尝了一口,味道很不错。他把餐具收拾好走出厨房,看到凌远看书的动作还是一动没动。他好奇地凑过去,凌远一下子把书合上,侧过头问道:“你干什么?”
 
“我就看看你看什么这么认真。你就别复习了吧,好歹让我们这些普通学生心里好受一点。”
 
“你自己也赶紧复习吧,下周四就考试了。”凌远为了掩饰自己刚刚的紧张,下意识的推了推眼镜。其实他刚才一段时间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满脑子都是许逸阳的表白和亲吻。凌远不是第一次被别人表白,但是以前都是女生,这次实在是太特殊了,他的大脑完全停止思考,像是卡带了一样。
 
“好好好,学习上的事就要听学习委员的。”许逸阳拉开凳子,也坐下来看书。
 
今天的气氛着实有点太过安静,许逸阳躲在书后面时不时地看凌远一眼,凌远看的认真自己也不好开头打扰,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的过去了。许逸阳把以前考试做错的题目整理好之后觉得有些困,想问问凌远要不要喝咖啡,谁知一抬眼,凌远已经趴着睡着了。许逸阳看了看墙上的钟,12:23了,早就过了凌远平时睡觉的时间。许逸阳把凌远抱起来送到卧室的床上,看他睡得毫无防备的样子,又忍不住亲了亲他的脸颊。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之后,许逸阳直接睡在了沙发上。
 
第三十四章
 
“凌远,起床吃早饭了。”许逸阳轻轻摇醒了还在熟睡的凌远。
 
“嗯~”凌远循着声音微微睁开眼睛,意识还飘在空中。
 
“6点40了,赶紧起来吧。”
 
“已经这么晚了?”凌远听到时间,一下子坐起来,他的生物钟一向很准,怎么今天失灵了?
 
“昨晚你睡晚了。”许逸阳帮凌远把毯子盖在背上,防止他着凉。
 
“昨晚?我模模糊糊的记得好像看书看的眼睛很酸,就准备趴在桌子上休息会儿……啊!我那个时候直接睡着了?那我怎么到的床上?”凌远有些迷惑的看着许逸阳。
 
许逸阳用手指了指自己,凌远立刻明白了,脸涨得通红,恨不得钻回被子里。
 
“好啦,穿衣服,再坐在床上发呆没上学要迟到了。”许逸阳摸了摸凌远的头,起身走出了卧室。
 
凌远一边穿衣服一边在心里骂自己怎么总是在许逸阳面前丢人,平时的机敏到这儿就完全发挥不了作用。但是不管自己出了什么状况,许逸阳总是无微不至的照顾他。他这样做是出于喜欢?想到这两个字,凌远的脸就不受控制的红起来。许逸阳的亲吻留在他唇上的感觉还没有完全散去,凌远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种柔软的触感另一个人也有……
 
“凌远,你衣服换好了吗?”许逸阳站在卧室门外问道,他看凌远来不及吃早饭,就全部都打包了。
 
“好、好了。”凌远一下子清醒过来,套上裤子跳下床,一把拉开了房门。
 
“你去刷牙洗脸。我早饭帮你装好了,带到学校去吃吧。”
 
“好。”
 
只是一天晚睡应该不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吧,凌远今天完全集中不起精力,旁边许逸阳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就要去注意一下,还要装作不动声色的样子。许逸阳最后一节自习课的时候跑出去接电话,回来之后脸色不太好。
 
“怎么啦?”凌远停下作业,压低声音问道。
 
“张秘书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公司开会,我后面两天不能来上学了。”
 
“又跟上次一样?”凌远想起了上次自己胃病,许逸阳穿着一身西装来接他。
 
“是,会议还有很多材料要看,我今晚就要去跟张秘书见面,不能回家住了。”
 
“好。”凌远的眼神黯淡下去,又转回头继续埋头做作业了。
 
“你一定要记得吃饭,我今天来不及回去给你准备吃的了,你不会做的话去超市买点速冻食品吧,但是不准吃泡面。”许逸阳最担心的还是凌远的三餐,他照顾习惯了,感觉他不做饭给凌远吃,凌远就会饿死。
 
“我知道了,放了学就去超市买一点。”一想到好几天不能吃许逸阳做的饭,凌远的心情更差了一些。
 
凌远提着一袋子速冻食品和零食回到家,虽不是第一次一个人在家,但是平时有许逸阳陪惯了,现在还真有点不适应。他煮了半袋子水饺随便吃了,到做作业的时候怎么也集中不起精力。他想着这个时候许逸阳会问他问题,那个时候他会帮许逸阳背课文,再过一点时间两个人作业都做完了,许逸阳会切水果给他吃。以前几乎每一天都是这样过来的,所以今天的安静显得尤为突兀。凌远合上书,反正已经看不进去了,还不如整理一下前天的告白事件,这件事困扰了他整整一天,让他心烦意乱。
 
凌远开始假设,他在草稿纸上画最简单的流程图。第一种假设:许逸阳跟他表白是出于喜欢。那么应该是要他回应的,但是许逸阳没问,是不是其实根本不要答案,难道只是想告诉自己?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第二种假设,许逸阳跟自己表白是逗自己玩儿,想看自己惊讶到断片的表情。但是许逸阳不是这种人啊,他平时对自己的态度根本就不可能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第三种假设,许逸阳当时喝多了,拿自己当喜欢的女生了。凌远想来想去这个最有可能,还有那个吻,大概是拿自己当练习对象。但是许逸阳喜欢谁呢?自己天天跟他在一起一点都没有发现他跟哪个女生有过分亲密的交往啊……上次问起蒋谦,也已经被许逸阳亲口否定过了。
 
凌远越是想这个问题,许逸阳的表白和亲吻就越清晰的呈现在他的脑海中,凌远的脸也越来越红,脑子又开始转不动了,最后他丢下笔,放弃继续纠缠在这个没有最后结果的流程图当中。感情这种事情,真的太难为自己了。凌远索性开始收拾作业,准备早点休息,补补昨晚的觉。
 
许逸阳不在家,凌远又睡在了许逸阳那一边。混合着松木清香,凌远做了一个有关于许逸阳的梦。就像是为了找到流程图的最终结果,凌远在梦中也在寻觅许逸阳想要表达的真意。梦从他跟许逸阳的日常开始。
 
日光正好,两个人似乎是在一大片草地上散步,像平常一样有说有笑。忽然许逸阳停下,凌远在梦里能清晰重现出许逸阳那种认真的眼神,仿佛是一潭深水,让人不由的深陷其中。他定定的看着许逸阳,任由他托起自己的脸颊,并在嘴唇上烙下深深的一吻。这时风吹起,混杂着青草和野花香味的微风让一切都变得那么清新美好。
 
“凌远,我喜欢你。”许逸阳的脸颊微微泛红,一如他在现实中的告白,但是在凌远的梦里,他还说了另外一句话,“你喜欢我吗?”
 
凌远没想到许逸阳会问他这个问题,呆愣地站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了,我走了。”许逸阳最后转身留下的落寞的微笑让凌远的心如电击一般疼痛。他想追上去,却发现自己根本不能好好回应许逸阳的感情,于是他还是站在那里,任凭大风吹乱头发,也撕扯着他的内心。
 
忽然草地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随着一点一点靠近,凌远认出了走过来的人是许逸阳。他的脸上已经完全没有刚才脆弱的苦笑,而是换上了平时最常见的友善的笑容。在凌远还没有从刚才心痛里缓过劲来的时候,许逸阳又大笑着拍着他的肩说:“我刚才的告白是开玩笑的,我其实喜欢的是别人。”他看到凌远纠结的表情,又笑道,“你不会当真了吧?真的太傻了!”
 
这时候许逸阳的怀里突然多出一个看不清脸的女生,他们当着凌远的亲热。凌远不知道哪来的怒火,推开了那个女生,狠狠地瞪着许逸阳,大声质问道:“你的告白和亲吻真的都是骗人的吗?”
 
许逸阳嘲讽的看着他:“对啊,我怎么可能喜欢上一个男人!”
 
凌远被那个眼神刺伤,一下子就醒了,惊醒之前的那句话一直在脑海中回响。对啊,他怎么现在才反应过来,他是男的,许逸阳怎么会喜欢他?那么许逸阳是不可能喜欢上他吗?想到这里,凌远的心隐隐作痛,好像在拒绝接受这样的结果。
 
期中考试对于凌远来说根本就没什么压力,但是这一次他遇到了危机,他变得心神不宁、坐立不安。凌远不能控制地不断掏出手机看许逸阳有没有发消息给他,每次按亮手机屏都没有任何新消息的提醒,凌远只能失落的把手机装回口袋。就连上课,凌远看着身旁空空的座位也提不起一点精神,他趴在课桌上望着窗外,幻想着许逸阳穿着笔挺的西装坐在大会议室里沉着开会的样子。许逸阳比凌远壮实一些,身体的肌肉线条能把西装撑的饱满,就像是T台上那些模特,也更符合他许氏大少爷的身份。许逸阳专注的眼神也吸引着凌远,他能想象的出来,开会的时候许逸阳聚精会神的神情,墨黑的双眸一定盯着开会发言的每一个人。凌远觉得每次被那样一双眼睛注视,自己就无所遁形。那个眼神可以热烈可以冰冷,仿佛把感觉直接传达到心里,凌远毫无还击之力。
 
可能真的跟许逸阳生活在一起有一段时间,而且还被他照顾得很好,凌远这次的不适应特别明显。再加上那个混乱的梦得出的结果,凌远的心情一直很低落,几乎到了茶饭不思的地步。好不容易终于熬到期中考试的早晨,凌远起床发现自己头晕目眩,脑子里面像在烧开水,四肢绵软的根本使不上劲。他归结于晚上没睡好,根本没有在意。他和许逸阳不在一个考场,所以直到考试结束估计都见不上一面。在别人都在抓紧最后一点时间多背两句古诗词的时候,凌远趴在桌上假寐。
 
“凌远,你也在这个考场啊?”蒋谦看到趴在课桌上的身影,一眼就认出了凌远。
 
“啊?原来是你啊。”凌远缓慢的抬起头,蒋谦脸上明媚的笑容恍得他眼睛疼。
 
“手给我,我要沾沾学神的仙气。”蒋谦完全没等凌远同意,就不由分说的握住了凌远的手,还是十指紧扣。
 
凌远还没等蒋谦握紧就一下子挣脱开,随即发现自己反应太过强烈了,为了照顾蒋谦的面子,他轻声道歉:“对不起,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没……没关系的,是我刚才太莽撞了。”蒋谦笑得很勉强,她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我回自己的座位上去了,你……你再休息会儿吧。”
 
蒋谦握凌远手的这一幕被跟着蒋谦走到教室门口的黄恩泽完整的看在眼里。他快要气疯了,凌远竟然握住了女神的手?自己那么保护蒋谦,连她的裙角都不敢碰一下,凌远竟然直接牵手!还是十指紧扣!还有蒋谦也太不知检点,大庭广众之下竟然主动对男生伸手,就好像在主动邀请一样。不行,再这样下去,女神一定会被凌远玷污,自己要做些什么才行。
 
凌远考完试发现手机上有一条未读信息,他高兴坏了,赶紧点开来查看,结果飞上云端的心情又跌入了谷底。许逸阳发来的信息很简单,似乎在赶时间,连标点符号都没有:抱歉今晚不回家
 
凌远一整天都觉得头重脚轻,这也是他第一次对考试结果心里没底,因为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当时都在考卷上写了些什么。回到家,凌远直接喝了一大杯水就直接倒在沙发上睡着了。持续的发烧让凌远的大脑一片混沌,车祸惨死的父母、处处跟他作对的班长、冷眼离去的许逸阳像是走马灯一样,挨个出现在他的梦中。凌远在梦中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他不断的挣扎,但是手脚却完全失去了力气,那些令他不安和恐惧的画面像是洪水将他淹没,就连凌远呼救的哭喊也没能传出来一点点。清晨的闹钟拯救了被梦魇困住的凌远,他浑身都被汗水浸湿,但是体温并没有降下去,喉咙像吞了一块炭,灼热生疼。
 
第三十五章
 
凌远拖着随时都会倒下的身体坚持着最后两门考试,他知道其实请假也没关系,但是一想到也许会遇上许逸阳,他怎么样都要到学校去。结果,凌远一直等到所有的同学都走了,还是没有等到许逸阳。他用尽全身力气背好书包,一步一步拖着走出空旷的校园。突然,学生会办公室里传来尖利的叫声:“啊!黄恩泽,你放开我!”
 
就算凌远再想忽略,蒋谦的声音他还是认得出的,况且他也认识另一个名字的主人。凌远走近一点想知道那两个人到底怎么了弄出这么大动静。
 
“你还是不要挣扎为妙,我对你的忍耐也已经到极限了。在你跟别的男生接触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今天我要你眼睛只能看着,心里只能想着我!”黄恩泽被蒋谦的拼死挣扎弄得急红了眼,他狠狠一巴掌打在蒋谦脸上,打得蒋谦眼冒金星、嘴角流血,一下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非要吃硬不吃软我也没办法。我好心劝过你多少次那个凌远对你图谋不轨,你都不听,还跟他牵手,是不是这只手?”黄恩泽抓起蒋谦的右手,伸出舌头在掌心上舔了一下,印下了一个吻,然后把手贴在自己的胸口上:“你能感受到我的心脏吗?它为你存在,但是你却一次又一次的伤害它。我把我受到的伤害加诸于凌远身上,想让他在你眼前消失。”
 
“你……对……凌远……做了什么?”蒋谦的左脸颊肿了,她开口说话很艰难。
 
“听到凌远的名字你还精神了?!”黄恩泽的怒气瞬间又全部爆发出来,他把蒋谦按在办公桌上,一把扯开了她的校服上衣,“我说了,你今天只能看着我、想着我!”
 
“你……到底……对凌远……做了什么?”蒋谦的眼泪从眼眶中滚落。
 
“不死心是不是?那我就告诉你好了。”黄恩泽俯下身,亲吻调蒋谦脸上的泪水,然后一路顺着脖子向下,蒋谦拼命扭动身体反抗,但是黄恩泽力气太大,她几乎动弹不得。
 
“你别动了,你越动就是越在撩拨我的欲望。”黄恩泽舔了一下嘴唇,甩给蒋谦的眼神让她害怕的浑身颤抖。
 
“现在知道怕了?那你知道凌远受伤的两次都是我害他的,是不是更害怕了?只是我本意可不是让他受伤这么简单,我想让他去死!”黄恩泽扯下校服上的领带,把蒋谦的双手绑起来挂在桌边的衣架上。
 
“你这个变态!为什么要这么对凌远?”蒋谦想把领带解开,但是每扯动一下,她的手臂就越发觉得麻。
 
“我想让凌远从你眼前消失,这样你就不会一天到晚追着他了。只要凌远不在了,你就还能像以前一样对我有说有笑。”黄恩泽已经亲吻到了蒋谦的腹部,他扯下自己的皮带,又把蒋谦右脚的脚踝捆在了桌脚上。他一只手抓住蒋谦的左腿,一只手试图伸进她的裙底。
 
“啊!你放开我放开我!”蒋谦哭喊着,她想踢开黄恩泽,但是徒劳无功。
 
“你再怎么大声叫都没有用,考试结束学生就都走了,老师都在忙着批卷子,没有人会从这里经过救你的。蒋谦,你就乖乖享受吧,把你以前对我的好全部都想起来,从此只属于我黄恩泽一个人。”黄恩泽捏起蒋谦的下巴,想要落唇,但是蒋谦抿着嘴拼命躲避,结果得到的又是一记响亮的巴掌。
 
“你现在怕我了、后悔认识我了?那你当初为什么要那样子对我笑!为什么要跟我搭话!说你喜欢我啊!说你只喜欢我!”黄恩泽看到蒋谦红肿的脸和满脸的泪水,其实心里很痛苦,但是他就是停不下,他不知道除了毁了蒋谦,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她看向自己,哪怕再对自己展露一个微笑。
 
就在黄恩泽分神的瞬间,突然有一个人影冲进来,狠狠的一拳打在他的脸上。黄恩泽毫无防备,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你这个人渣!”冲进来的就是凌远,他本来以为只是黄恩泽和蒋谦两个人的争吵,正好听到两个人在说自己,他就在门外用手机全部录了下来,但是越听到后面就发现情况不对,赶紧冲进学生会办公室阻止严重事件的发生。
 
“你怎么会在这儿?英雄救美?”黄恩泽从地上爬起来,擦掉了嘴角的血迹,“你来得正好,蒋谦也在,让他看看到底是谁比较厉害!”
 
凌远本来发着烧身体很虚弱,刚刚那一拳已经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现在跟黄恩泽打起来肯定自己吃亏,他该怎么办?
 
“你不是让蒋谦看吗?她那样被你绑着怎么看?我答应跟你比试比试,但在这儿打起来一不小心就会伤到蒋谦,我们去体育馆怎么样?”先让蒋谦自由才能找机会逃脱,凌远调动着所有脑细胞想办法,已经顾不上头痛欲裂的感觉了。
 
“还怕蒋谦受伤?你是真喜欢她啊,还是怕你自己打不过我,想趁机带着她一起跑掉?”黄恩泽也不是傻子,走去体育馆可是什么事情都会发生的。
 
“我怎么可能跑?我打不过你?你别开玩笑了!”凌远眼看自己的意图就要暴露,只能另想办法。
 
“哦?看来是要保护公主直到最后。好,我让公主起来观战,但是地点只能是这间办公室。”黄恩泽走到办公室门口,落了锁。然后转身去解绑住蒋谦的皮带和领带。就在他留恋于蒋谦的身体时,凌远拿起放在角落里的铁质宣传架直接打在了黄恩泽的后脑勺上。这一下确实有效,黄恩泽眼前一黑,直接晕倒在地。
 
凌远三下两下解开绑着蒋谦的东西,拉着她一路飞奔出校园,一直跑到一个小区里的公园里才停下来。两个人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慢慢从刚才的惊慌中缓过神来。
 
“凌远,你怎么会来救我?”蒋谦拉紧坏掉的衣服,蜷缩着坐在花坛边。
 
“你别想太多,我不是要去救你。我只是路过学生会办公室,听到你们在争吵,内容还提到我,就站在门边听了一会儿。发现事情变严重,就出手了。”凌远咳嗽了几声,语气冷淡。
 
“但是我还是要谢谢你,要不是你及时出现,我都不敢想象后面要发生什么。”夜晚的风吹起,带着丝丝凉意,蒋谦往凌远的身边靠了靠。
 
“不用谢,以后离这种人远一点。”凌远看到蒋谦破开的领口,最后还是没有推开她。
 
“凌远,我喜欢你……”蒋谦把头靠在凌远的肩上,这样的气氛让她把心里的话说出了口。
 
“……谢谢你,但是抱歉。”凌远停顿了一下,随即拒绝了。
 
“不用道歉,我知道你对我没什么想法,我只是把我的心意告诉你而已。”蒋谦侧过头,伸长脖子想去亲吻凌远,但是凌远偏头躲过了,那蜻蜓点水般的一吻,落在了脸颊上。蒋谦眼角含着泪笑着说:“还有我一直想做的事……”原本以为只是因为对方的优秀吸引自己,没想到起初的心动积累到现在的这份感情,已经不是自己能够轻易脱离的重量了。
 
“凌远,你喜欢的人是许逸阳吧。”蒋谦问出来心中一直的疑问,但是凌远低垂着头没有任何反应。
 
“凌远?”蒋谦推了推凌远,结果凌远整个人向她倒过来,呼吸非常急促痛苦。
 
“凌远,你怎么了?”蒋谦摸到了凌远滚烫的皮肤。她吃了一惊,赶紧伸手试了试凌远的额头,果然发烧了。刚刚又打又跑,一阵折腾,现在一下子扛不住了。正在蒋谦发愁怎么把凌远弄去医院的时候,凌远的手机响了。蒋谦打开来一看,来电的人是许逸阳。
 
“凌远,你在哪儿啊?”电话那头许逸阳的声音有些着急。
 
“许逸阳,我是蒋谦。凌远……”
 
“怎么是你,凌远呢?”蒋谦话还没有说完,许逸阳就急着打断,每次凌远遇上这姑娘就什么好事。
 
“你听我说完!”蒋谦生气地大喊,这时候她已经顾不上许逸阳对她的讨厌了,“凌远现在发烧晕过去了,我们在崇明新村,你现在挂了电话赶紧开车过来接他。有什么要问的,等到了我全部都告诉你!”蒋谦说完挂了电话。她把凌远的头枕在书包上,到公园的水池边把一整包纸巾都浸湿了,敷在凌远的额头上,想减轻一点他的痛苦。
 
蒋谦在换到第三张纸巾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到她的面前,许逸阳从车上冲下来,连车门都没有关。
 
他一把抱起凌远就往车上走,视线完全没有在蒋谦身上停留,只是冷冷地抛给她一句:“上车!”
 
一路上,许逸阳一直板着脸,把车子开得飞快,蒋谦系着安全带还紧紧地抓着车窗上方的扶手,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许逸阳的手机打破了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喂,陈医生,我还有两分钟到家。”
 
“阳阳,回去之后先做物理降温,我也快到了。”电话那头是一个略带沧桑的声音。
 
“我知道了,麻烦您快一点,他烧得很严重。”蒋谦听到许逸阳的声音竟然带着一丝丝颤抖。他看着许逸阳皱着眉焦急的侧脸,什么都明白了,她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把东西拿上,上楼。”许逸阳停好车,打横抱起凌远,剩下蒋谦提着两个书包。
 
许逸阳一进家门把凌远放到床上之后,就开始准备降温用的冰袋。直到陈医生过来给凌远挂上盐水,他才从卧室里走出来。
 
许逸阳给蒋谦倒了杯水,又递给她一个冰袋:“喏,敷一下你的脸,肿的挺厉害。跟我讲讲今天都发生了什么?”
 
“谢谢。”蒋谦接过冰袋按在脸上,把今天放学后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许逸阳。
 
“还有这种事情?!平时根本看不出黄恩泽是这样的人!”许逸阳听完蒋谦的叙述,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认识黄恩泽到现在都没发现他有这种可怕的想法,一直觉得他是一个有点内向又腼腆的人。凌远是因为我才会受伤的,都是我的错。”蒋谦一想到前段时间凌远连着两次受伤,手上腿上绑满了绑带,她的眼泪就止不住的往外流。
 
“别哭了,这不是你的错,你自己也是受害者。”许逸阳把纸巾递给蒋谦,虽然他不喜欢这个姑娘,但是她遭遇这样的事情实在太可怜了,“你去洗个澡吧,我帮你拿件我姐姐的衣服,你身上这身校服不能穿出去了。”
 
“谢谢。”眼泪流到脸上火辣辣的疼,蒋谦小心地擦着眼泪,跟着许逸阳走去浴室。
 
许臻的裙子对于身材纤瘦娇小的蒋谦来说大了一些,但是素净的宝石蓝丝质连衣裙衬得她皮肤雪白通透,乌黑的头发披在肩上,看上去干净灵秀。
 
“你坐吧,我去叫姜医生给你包扎一下。”蒋谦手腕上还有右脚踝上血红的勒痕非常突兀,许逸阳走进卧室把姜祎叫出来,自己则留在里面继续照看凌远。
 
蒋谦乖乖地坐在沙发上,姜祎帮她用酒精消毒的时候也只是皱着眉头一声不吭。她现在心里想的都是凌远一定要快一点醒过来,不然自己不能放心回去。
 
“凌远,你醒了?”许逸阳看凌远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想……喝水。”凌远声音喑哑破碎,听得人心疼。
 
许逸阳扶凌远坐起来一点,靠在自己的身上,把放着吸管的水杯放在凌远的嘴边。凌远喝了水,没有焦距地看了一眼许逸阳,又闭上了眼睛,不过这次呼吸很平稳,大概只是睡了。
 
第三十六章
 
凌远的脑子里一团糟,但他始终记自己晕倒前,有人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话:“你喜欢的人是许逸阳吧。”当他在脑海里重复这句话的时候,心情出奇的平静,仿佛这几天心里的波澜一下子就全部消失了。刚刚醒过来,许逸阳熟悉的体温和好闻的味道真实的在他身边,这几天的心神不宁此刻都已经尘埃落定了,所以他终于能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了。
 
“许少爷,你让他平躺着睡吧。”陈医生知道许逸阳心疼凌远,但是作为一个医生,他还是要为患者着想。
 
“我看他的烧一点没退,又是高烧,这怎么办啊?”许逸阳为凌远换了一个冰袋,凌远因高烧潮红的脸颊一点没有消退。
 
“退烧是个过程,退烧药的效力不是立竿见因的,现在是晚上6点半,你等到12点的时候再给他量一次体温,如果烧还没有退就给他再吃一粒退烧药。”
 
“他可以吃东西吗?”
 
“可以。他如果醒了觉得肚子饿,最好吃点容易消化的粥之类的。和病菌抗争身体也需要营养。”陈医生拍了拍许逸阳僵直的后背,微笑着说,“他只是太累了,得的是普通的感冒,等他休息足够了,很快就会痊愈的。你不要太紧张了,别他还没好,你自己先垮了。”
 
“我知道了。陈医生,今天又麻烦您了。”许逸阳看凌远睡得香甜,就走出来卧室。
 
“我是你的家庭医生,这都是我分内的事情,不用谢。我只是给他瞧个病,开点药。主要还要你多费心照顾他,今晚可能都不能睡了。”
 
“没事,我精力好着呢。”许逸阳其实这两天也没好好休息过,他为了早点完成工作回家,每天都加班到深夜,就这样紧赶慢赶到今天考完试回去才做了收尾工作。本来他想赶回来给凌远做一顿晚餐,没想到竟然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许逸阳,凌远是不是醒了?醒了的话,那我就回家了。”蒋谦受伤的地方已经全部包扎好了,她也没理由继续呆在这里了。
 
“你不去看看他再走?”
 
“不了,凌远需要休息,我就不打扰他了。”
 
“许少爷,我跟小姜也差不多该回去了,这位小姐我们帮您送回家。”陈医生知道许逸阳现在不可能送蒋谦回家,但是这么晚让女孩子一个回去又不太礼貌,所以主动承担了这个任务。
 
“好,那就麻烦陈医生、姜医生了。”许逸阳也觉得这个解决办法不错。
 
送走了三人,许逸阳走进厨房给凌远准备吃的。他把新鲜的排骨洗净焯水,玉米切段,一同放在砂锅里炖。大米和糯米各半混合淘洗干净,放进电饭锅里煮粥。等到砂锅转小火,许逸阳就起身去卧室看看凌远的情况。
 
凌远还在睡,但是似乎睡得很不安稳。他眉头皱着,像是溺水那样大口地用嘴巴呼吸。许逸阳帮凌远换了一个冰袋,擦去了他身上的汗水,紧握着那只不打吊针的手。凌远的手心是冰凉的,跟浑身滚烫的温度格格不入。许逸阳看着发着烧却还在打颤的凌远,心都要疼碎了,自己不在他身边一周,回来凌远就变成这样。上一次自己擅自离家,凌远摔断了腿,再上一次自己第一次参加沃尔通讯的会议,结果凌远得了急性胃炎。凌远老是在自己不在他身边之后就出事,这怎么放心让他一个人生活?
 
许逸阳这一周一直都在考虑怎么跟凌远解释清楚当时的表白,他喜欢的对象是一个男生,被拒绝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他有些后悔当时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就鲁莽地表达了自己的心意。如果凌远能够接受他醉酒之后说错话这种逃避的解释,许逸阳就准备平静的待在凌远身边,再也不提这件事情。许逸阳这一周都在等凌远对他的质问,但是什么都没有,他的心愈加慌乱。凌远不会知道他的心意之后就一声不吭地搬走了吧?还是一句话都不想跟自己说?许逸阳心里也没底,他只有埋头工作,早点回家亲自确认。虽然现在凌远高烧不退,但至少还睡在他的床上,许逸阳的内心也得到些许安慰。
 
许逸阳除了当中去厨房料理病号饭,其他时间都一直在床边陪着凌远。盐水早就挂完了,许逸阳在等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希望时间的流逝能够带走凌远的高烧。忽然,许逸阳听到了被子翻动的声音。
 
“凌远?你醒了?许逸阳一下按亮了卧室的灯。
 
“热……”凌远无意识的扯开盖在身上的被子,硬要把手脚露出来。
 
“你别动,我先给你量个体温。”许逸阳又原把凌远按回被子里,他发现被子和床单都被凌远的汗水浸湿了,看起来应该是退烧了。
 
凌远嘴巴里含着温度计眼睛定定的看着许逸阳,这几天这个人的样子占满了自己的大脑,除了想他的事情,自己什么都思考不了。每天他都在期待着能够在打开房门的一刹那看到许逸阳微笑着迎接他回家,他想伸手拥抱他,以前凌远从没有想过,但是现在他想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这个人的存在。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这一周过得很辛苦,是不是脸色很差?”许逸阳的精神也基本到极限了,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俯下身去拿凌远的体温计。在他还没来及直起身的时候,凌远一把抱住了他,许逸阳一下失去重心,整个人都压在凌远身上。
 
“咳咳咳咳……”凌远也没想到会这样,呛了一口气。
 
“你没事吧?”许逸阳想推开凌远站起来看看他的情况,但是凌远出声拒绝了。
 
“你别动,就这样让我抱一会儿。”
 
“凌远……”许逸阳的内心被温柔地触动了一下,他放松紧绷的身体,投入了凌远的怀中。
 
“我肚子饿了。”凌远抱了一会儿,内心渐渐被充盈,饥饿感随之而来。
 
“好好,起来吃饭,我都给你准备好了。”许逸阳站起身,迎着灯光查看了一下体温计,36.7℃,看来烧已经完全退了。
 
凌远身上披着毯子,满足的吃着已经一周没有吃到的许逸阳的手艺。许逸阳看他完全不用担心的正常吃饭,这漫长的一夜终于可以安心的过去了。
 
“我去给你放洗澡水,你吃完之后,在浴缸里泡个澡去去寒气,会好的更快一点。”许逸阳挠了挠头,“我也应该去冲个澡了。”
 
“嗯,我会好好把饭吃掉的。”
 
等许逸阳洗完澡回到卧室,凌远已经把几个碗吃得干干净净的了。
 
“洗澡水放好了,去洗澡吧,我把床单和被子换一下。”
 
“好。”
 
凌远躺在浴缸里,身体完全放松,温热的水划过他的皮肤,放他想起了刚刚和许逸阳的拥抱。那个温暖的身体,可以填满自己的心。抚摸过他宽阔的后背,有一种安定的力量。凌远伸长手臂感受取暖灯的温度,他觉得许逸阳就像是严冬里的暖阳,融化了他心中的寒冷。他就像被那迷迷蒙蒙的光热吸引,开始经历春夏的变迁。
 
“凌远,你喜欢的人是许逸阳吧。”蒋谦的话又再一次出现在凌远的脑海中。喜欢?这就是喜欢吗?想要去靠近,想要去触碰,每一天都等待着那个人的出现?许逸阳对自己也是怀着这样的心情吗?不然他的吻为什么如此深刻,让自己难以忘怀……
 
凌远回到卧室,许逸阳已经睡着了。凌远看着许逸阳双眼下面乌青为眼圈,就知道这几天许逸阳一定是累坏了。好不容易赶回来,还要照顾生病的自己。凌远按灭了灯,没有理会新铺的被子,而是钻进了许逸阳的被窝。许逸阳在是梦中感觉到有人睡在他的身边,下意识地把凌远抱在了怀里。两个人相拥而眠,一夜好梦。
 
第二天许逸阳醒来的时候下午三点多了,他身边的床早就已经空了,但是怀中的温度还没有完全散去。许逸阳只记得自己原本等凌远一起睡的,结果应该是自己先睡着了,后来好像有人睡在了自己身边……睡在自己身边!凌远吗?许逸阳一下子惊醒,他有点被搞糊涂了,凌远怎么了?又拥抱他又跟他睡一床被子,这些都不在他所能理解的范畴内。许逸阳立刻翻身起床,他想要确认一件事情。
 
“许逸阳,你起来啦。”凌远听到卧室开门的声音,便从书本上抬起头。
 
许逸阳没接话,而是快速走到凌远面前,用手测了测他额头的温度,自言自语道:“不烧了啊。”
 
“你干什么?我已经退烧了,感冒药也好好吃了。”凌远推开许逸阳,“你赶紧去刷牙洗脸,睡了整整15个小时,也该醒了。”
 
许逸阳洗漱完毕,凌远已经把饭热好端到桌上了:“我不会做饭,所以你只好吃昨天自己做的粥了。”说完,又回去沙发上看书了。
 
许逸阳一边喝着粥,一边观察着凌远。他这是要干什么?明明自己都想把表白的事情敷衍过去,他突然对自己这么好,还怎么让他放手啊?凌远现在的反应就像是在回应自己的感情一样。不不不,一定不能多想,凌远他可能只是想感谢自己而已。许逸阳一碗粥喝了半个小时,凌远被他盯得终于坐不住了。
 
“许逸阳,你别吃了,我有事问你?”凌远放下书,转过身让许逸阳坐过来。
 
“什么事?”
 
“你是真的喜欢我吗?”凌远只是着许逸阳,这句话说出口完全没有半点犹豫。
 
许逸阳一点心理准备被都没有,一下子噎得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咳咳咳,你怎么突然问这个?”许逸阳好不容易把气捋顺,他本来想着上次的表白就这么随它去了,结果凌远还是没有放过他。
 
“你认真回答我就是了。”凌远的表情依旧很认真。
 
许逸阳知道自己今天是躲不过去了,这个朋友还做不做得下去,都只能看凌远的态度了。他坐直身体,看着凌远的眼睛,说:“我是认真的,我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
 
“你还是不准备问我的想法吗?”凌远这么多天的纠结就在这里,许逸阳的心意他确实知道了,但是自己的心意对许逸阳来说就不重要吗?还是许逸阳在表白的时候就对他的回应一点期待都没有?
 
许逸阳看凌远皱起的眉头,还以为自己再一次认真的表白让凌远生气了,早知道就说当时是开玩笑的了。这下完了,许逸阳心里咯噔一下。
 
第三十七章
 
“你上次表白的时候就没问,这次还是不愿意说,难道我的回答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吗?”凌远真的有些生气,这个把他的心思搅得一团乱的人,却不愿意帮他整理清楚。
 
“我承认我胆小,我太喜欢你了,我没办法面对你拒绝我,我情愿就这样敷衍过去,起码还能在你身边做你的朋友。”许逸阳听到凌远大声质问他,他也终于忍不住把心结全部吐露出来,他多不想让凌远看到自己的脆弱。
 
“你在那里擅自做什么决定?我什么时候表现出我要拒绝你?我要是真的拒绝你,当时你吻我的时候我就应该一巴掌打醒你!”凌远第一次看到许逸阳退缩,还是在这种最需要冲动的时候。
 
“你说什么,凌远?”凌远刚刚的一番话让许逸阳一下子蒙了,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内容,大脑子在短时间内还没有转过弯。
 
“你随便亲我、跟我告白,然后突然消失一个星期,丢我一个人在完全陌生的情绪里纠结,我终于抓住一点头绪的时候,你却告诉我当时的一切都只一个玩笑。许逸阳,你对我的喜欢只是一句玩笑吗?”
 
“不,当然不是,我是很认真的在喜欢你。我真的是怕你拒绝才想着退而求其次的,让你有被欺骗的感觉真的对不起。”许逸阳想起来,凌远一直是一个非常认真的人,自己这样半吊子的告白惹他生气是必然的吧。
 
“那你就好好听听我的回答。”凌远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他的眼神依然坚定,“我在感情方面是个新手,所以喜不喜欢的我不知道到底具体该是什么样子。我只知道当我们在酒吧第一次见面,我往后的生活就全部被你改变了。我习惯了在你身边最舒适的位置,你不在的所有时间里,我就变的心神不宁,一直期盼着你可以早一天回家给我一个惊喜。我甚至自私地想过让你放弃你的工作,跟我一样做一个普通的学生,这样我就能以平等的身份留在你的身边。你所有的触碰我都不讨厌,甚至慢慢变得想要去触碰你,你看,我也变得奇怪了……还有,自从你给我带早餐到后来照顾我三餐,超市里的速冻食品我就吃不下了,你是不是也应该对我负责呢?”
 
许逸阳一把抱住凌远,不让他再说下去。他太高兴了,以至于快要控制不住眼泪,他从没有想过凌远会这样回应他的感情,他完全无所谓凌远能不能说出“我也喜欢你”,哪里还有能比得上刚才那番话的表白?凌远习惯自己的陪伴,那他还有什么理由不陪呢?
 
“凌远,我好开心……”许逸阳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动,他终于明白喜极而泣,人在最开心的时候根本笑不出来,反而眼泪止也止不住。
 
凌远轻轻离开许逸阳的怀抱,伸手擦掉了许逸阳眼角的泪水,他确实感觉到了眼前这个人对自己浓烈的感情,让他浸润于幸福和温暖之中。
 
“你别哭了,明明是应该笑得合不拢嘴的事情。”凌远让许逸阳把头搁在他的肩窝里,温柔地拍着他的背。
 
“你怎么能这么淡定?明明跟我一样都是新手。”许逸阳的眼泪还在不争气地流出来,沾湿了凌远的衣衫。
 
“我现在很平静啊,重要的人就靠在我的肩上,我还担心什么呢?”
 
“凌远,你太坏了!明明是我先喜欢你的,你这个后来才有所察觉的人竟然能坦然接受,显得我好幼稚。”
 
“许逸阳小朋友,你还记得那个托马斯小火车的玩具吗?跟现在哭鼻子的你特别搭。”
 
“你还开我玩笑?”许逸阳一下抬起头,去挠凌远的痒痒。沙发那么窄,凌远根本躲不掉,笑得眼泪都出来,连连求饶。
 
“知道错了不?”许逸阳双手撑在凌远的头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知道了知道了,我以后不提托马斯小火车了。”凌远笑得没力气,但是一点承认错误的态度都没有。
 
“你这一点都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嘛,我要惩罚你!”许逸阳俯下身吻住了凌远的嘴唇。凌远一开始惊得忘记了闭上眼睛,等他明白过来就安心的享受许逸阳给予他的温柔。许逸阳用舌头轻柔地撬开许逸阳的嘴唇,他知道一次性做的太过凌远肯定会推开他,所以他只准备换个角度浅尝辄止,但许逸阳这次也有点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他有一点不能控制自己。凌远的嘴唇又薄又柔软,像是一块甜味不会消失的糖,许逸阳舍不得放开。在许逸阳游刃有余的时候,凌远肺里的空气已经完全耗尽,他实在受不了地推开许逸阳,大口地吸气。
 
“你要憋死我啊!”凌远坐起来,喘匀气,斜了一眼许逸阳。
 
“谁叫你一直憋气的,嘴巴在忙,你的鼻子还可以正常工作啊。”许逸阳看凌远胀红的脸,觉得真可爱,忍不住去揉乱了他的头发。
 
“你说你是第一次,骗人的吧,完全熟练的不像话。”凌远因为缺氧,头有些晕晕的。
 
“我只说恋爱是第一次。”
 
“什么?你还跟谁亲过?”凌远几乎跳起来,这是什么情况?!
 
“这个我必须要向你坦白,我会这个是阿臻教的。”
 
“臻姐?你们不是堂姐弟吗?”
 
“阿臻以前第一次交男朋友,对方是个有经验的人,阿臻怕自己吻技太差就找我练习。我要声明,我是被骗的,那时候我还是个在上小学的孩子。”
 
凌远听得满头黑线,姐姐找弟弟练习吻技,实在太禁断了,以至于凌远都忘记重点应该是:许逸阳的初吻对象不是他。
 
“当时阿臻拿糖骗我的。她吃了我最喜欢的糖,还说只有一颗,要我去她嘴巴里抢。我当时作为一个天真可爱的孩子,根本没想那么多。”许逸阳觉得自己的过往确实有点对不起凌远,只好拼命解释。
 
“这么说,你的初吻对象是许臻?”凌远终于反应过来了。
 
“那怎么能叫是初吻,我是被骗的。初吻肯定要跟自己喜欢的人才算,所以你才是我的初吻对象,前面的都只能算意外。”许逸阳一下子严肃起来,他不希望凌远心里对他的感情有一点点怀疑。
 
“好啦,其实我没特别在意这个。不过你小时候还真惨,为了一颗糖就出卖自己的肉体。”凌远惊奇于许臻的所作所为,许逸阳完全被玩在手掌心里。
 
“何止一颗糖啊,还有蛋糕、巧克力、零食好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那时候阿臻骗我跟他玩从她嘴里抢食物的游戏,我简直就被她耍得团团转,然后也被动学会了这一项技能。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这么熟练的。”
 
“没事,反正我不讨厌你熟练啦。”凌远想起刚才晕乎乎的亲吻,脸不自觉地红了起来。
 
许逸阳看着凌远,觉得他每一个反应都那么可爱。以前那只对他若即若离的猫儿,此刻终于肯黏在他的身边,这意料之外的幸福感简直要将他击晕。
 
“许逸阳,你现在笑得就像一个傻子。”但是我看着你笑自己的嘴角也会控制不住上翘。凌远把后面半句话放在了心里。
 
“我傻都是因为你,你要对我的智商负责。”
 
“那你离我远一点,不要把你的傻瓜病毒传染给我。”
 
“我不要,那就两个人一起傻吧。”许逸阳蹭在凌远的颈间,一副撒娇的样子。
 
赤红的夕阳透过落地窗洒满整个房间,给两个少年亲昵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漂亮的金色,就像他们之间纯粹又浓烈的感情,那么耀眼、闪闪发光。
 
第二天,两个兴奋到很晚,又喝光了剩下的滴金的两个人匆匆赶到学校,发现学校公示栏前面异常热闹。凌远想着大概是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他从来都不关心这个,拉着许逸阳就要走,结果反被许逸阳拉住:“凌远,我可能看错了,你这次不是第一名?”
 
“不是就不是呗,有什么关系?走啦。”凌远倒是比许逸阳平静很多。
 
“赶紧去看看考卷,你怎么这次就没考好呢?”
 
“许逸阳、凌远!”两个人正要走,结果被人叫住了,原来是蒋谦。
 
蒋谦在夏季校服外面披了件长袖,挡住了手腕上的伤,脸上的红肿消退了,但是嘴角的擦伤就显得很明显。她自己细细地打量了一下两个人,意味深长的笑了。
 
“你干嘛笑成这样,一副看穿了一切的样子。”经过上次那件强女干未遂事件,许逸阳对蒋谦的态度就好了很多。
 
“非要我说明白吗?”蒋谦笑得更深了,“你们两个在一起了吧。”
 
看到许逸阳惊讶到嘴巴可以塞鸡蛋的表情还有凌远害羞的红脸,蒋谦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说来也奇怪,她心里一点都不失落,甚至还有点替两个人高兴,可能自己在看到许逸阳对凌远的感情的时候自己就已经认输了,现在才会看得这么开。
 
“你们两个这样的表情也太明显了吧,完全不考虑一下我这个刚失恋的人。”蒋谦假装难过,但是嘴角却没藏住笑。
 
“你知道的太多了,我要灭口。”许逸阳第一次相信女人真的有第六感。
 
“不用这么麻烦。你拿凌远来跟我交换啊,我保证不说出去。”
 
“为什么又说到我?”“拿凌远作交换还有什么意思啊。”“因为我想要凌远啊。”“休想。”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有说有笑地走进了教室,但是教室里的气氛却很沉重。
 
第三十八章
 
教室的讲台上坐着一个气势汹汹的中年妇女,沈佳已经完全招架不住,只能在一旁低着头不说话。看到他们三个人进来,眼神不自觉地闪躲了一下,但是她是老师,就算她再怎么不信黄恩泽妈妈说的话,这件事情她也必须解决。
 
“凌远、蒋谦,你们两个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到什么办公室去?就他们两个人啊,把我儿子打到进医院!我今天就要在班级里面把这件事说说清楚,别以为学习成绩好就有什么了不起!小小年纪就来勾引我儿子,这个被劈腿就动手打人,你们学校都教育出什么东西来?”黄恩泽的妈妈声音很大,话说得又很难听,凌远和蒋谦作为一贯的好孩子直接被骂傻了,对于这样完全颠倒是非的脏水,两个人都不会还嘴。只有许逸阳脑子还是清醒的,他走到黄恩泽妈妈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笑得一脸明媚:“这位女士,您说得对。我看他们两个不顺眼也很久了,您跟我讲讲他们都对您儿子做了什么?”
 
“这个班里还是有明事理的孩子,不会像这个没用的班主任只会跟我说我搞错了,他们不是这样的学生。我自己儿子的事情我会搞错啊!”黄恩泽妈妈甩了甩一头老式的狮子头卷发,狠狠地瞪了一眼沈佳。
 
“您消消气,这个男学生是班主任的课代表,所以沈老师总要护着点他。您把实情说出来。我们剩下的学生给您评评理。”班里剩下的学生被许逸阳笑得心里发毛,他们当然知道许逸阳跟凌远关系好,刚刚说的那些事情他们这些普通学生都不信,更何况许逸阳,他肯定是知道的最清楚的人,这次黄恩泽妈妈怕是不能全身而退了。
 
“我儿子那天考完试很晚打电话让我去接他,我当时都要吓晕过去了,我儿子那满头的血啊,哎呀!衣服也被人扯坏了,身上还有被皮带印子,你说说看,一个当妈的看到心里能不痛吗?”黄恩泽妈妈说这都要哭了,许逸阳适时地递上了纸巾。
 
“我赶紧带他去医院,头上缝了三针啊,三针。我就问我儿子到底怎么回事,他说被同学欺负了,还已经好几次了,以前不严重就没告诉我。”黄恩泽妈妈用力地擤了一下鼻涕,看上去非常伤心,“他说自己跟那个女生都是学生会的,一直一起组织活动,那个女生蛮喜欢他的,他也觉得那个女生人挺好的,跟他表白他就答应了。谁知道这个女生有疯狂的追随者啊,知道我儿子跟那个女生成了男女朋友就报复我儿子呀,就这样恩恩为了不让我担心,还一直坚持来上学,他吃了好多苦头的。”
 
班级里的同学真的要听不下去了,他们都是亲眼目睹蒋谦老是课间追着凌远跑,凌远讲题都离开蒋谦三尺远,怎么从这个中年妇女口中听到的完全就是颠倒的呢?要说起黄恩泽,这个自大的班长倒是很不招同学们待见,他要是真被凌远欺负,大家高兴还来不及呢。况且凌远绝对不会干这种事情,所以肯定是被被冤枉了,接下来就要看许逸阳怎么扭转局势了。
 
“我没有欺负黄恩泽,但是我不否认我是想报复他!”脏水被泼了那么多,凌远实在忍不住了。
 
“你还有理了!抢了你喜欢的人,是恩恩的本事,你有什么资格报复他!还说得那么有理,反了天了!”一个巴掌快要扇到凌远脸上的时候,蒋谦先于许逸阳拍掉了那只手。
 
“你们母子还真是像,话还没说清楚就动手打人!你作为一个成年人,不分青红皂白地就跑到教室里来闹事,我今天也不要面子了,我就把你儿子对我做的事情都说出来,让你看看你的好儿子都在学校里干些什么!”蒋谦拆掉了绑在手腕、脚腕上的绷带,三条血红的印记让同学们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你看看清楚,是你儿子把我绑起来想要强女干我!我嘴角的伤也是他打的,要不是凌远正好路过救了我,后面要发生的事情我都不敢想象!”蒋谦气坏了,身子抖如筛糠,眼泪不断地从眼眶中滚落。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这样的事情要摆在台面上说,实在是太残忍了。
 
黄恩泽妈妈显然没有想到事情突然会变成这样,一下子不知该反驳什么,只能无力的大喊:“你说谎!我儿子不可能干出这样的事情!一定是你勾引他的,现在还要反咬他一口!”
 
“那我就让你听听你儿子亲口说的吧。还有我想要报复你的儿子的原因!”凌远拿出手机把音量开大最大,播放了那天他站在门口录下的一段录音。
 
班级里一下子炸开了锅,凌远那两次受伤之严重让他停了两周的课,黄恩泽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情?还有暗恋蒋谦到这样的地步也太恶心了,最后被人阻止了犯下大错,还要颠倒是非,天哪,这才是真正的人渣!
 
“你们……这些录音都是伪造的!我儿子现在人还躺在医院里,你们这样对他太不要脸了!”黄恩泽妈妈也被那段录音弄得不知如何是好,但是出于保护而的本能,她只能将错就错。
 
“是不是伪造的,让你儿子亲口告诉你吧。我已经打电话让医院把他送过来了。顺便说一句,他的身体就受了点皮外伤,根本不需要住院,是你死气白列地非要让医生给你开床位的。”许逸阳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你怎么会知道?”黄恩泽妈妈惊恐的看着眼前这个高中生,感觉自己被监视。
 
“哦?这件事情我就告诉你一个人,你儿子住的那家医院是我家开的,你眼光不错。”许逸阳凑到她的耳边轻笑着。他非常满意黄恩泽妈妈一副看到鬼的模样。
 
“女士,你还要坐在这里吗?你儿子可是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你不去校门口接他?忘了告诉你,就刚才那条录音我就可以起诉你儿子故意伤害还有强女干,鉴于他还是未成年人,请个好点的律师,应该不会判的太重,蹲个5年监狱差不多就可以出来了。”许逸阳继续低声对已经完全震惊地黄恩泽妈妈说得风淡云轻,其实是对她的心理最后一次重击。
 
黄恩泽妈妈从讲台的椅子上一下子跳起来,冲出教室,很快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面对经历了爆炸性事件而吵闹的班级,许逸阳拍了两下手示意他们安静:“事情虽然解决了,但是你们也知道不得了的事情。我希望你们知道轻重,不要什么事情都像新闻一样到处去说。蒋谦毕竟是个女孩子,后面要注意什么我想你们应该都懂。至于黄恩泽,随便你们添油加醋都行。就这样,大家准备上课吧。”
 
“我们知道啦,许班长!”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大家都跟着起哄。许逸阳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成了黄恩泽的继任者,一点都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等许逸阳、凌远和蒋谦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独自站在讲台上的沈佳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是班主任,她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下面我要表扬一下下面几位同学,他们在这次期中考试获得了年级前50的好成绩。”……
 
中午吃过饭,许逸阳和凌远依旧在楼顶天台上吹风。
 
“你怎么会填错答题卡?就这样让三年成绩称霸全校的伟业泡汤了。”许逸阳到现在还不能接受凌远因为英语后二十题填错答题卡,屈居年级第三的事情。
 
“三年成绩称霸全校?这么土的成就名称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凌远好笑的看着许逸阳。
 
“哎呀,你懂我说的什么意思就行了呗。其实你没拿到第一我挺自责的,我知道那个时候你在发高烧,如果我那两天能陪着你,肯定就不会发生这个事情。”许逸阳说着低下了头。
 
“一次考试而已,我没放在心上。我倒是觉得挺高兴的,你这次语文成绩进步那么大,还排进了年级前30名,看来我教的不错。”凌远揉了揉许逸阳难过的脸,给了他一个灿烂的微笑。
 
许逸阳一把抱住凌远,低声说:“自从我遇到你,身边发生的全是好事,我开心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凌远也紧紧回抱了许逸阳:“是你把我从不幸中拯救出来的,遇见你才是我三生有幸。”
 
“你别露出这样的期待的表情啊,我会忍不住的。”两个人靠着坐在水塔的阴影里,凌远头枕在许逸阳肩上,抬着眼睛看他。
 
“你什么时候这么矜持?”
 
“永远不会。”许逸阳浅笑着,在凌远的唇上落下了深情的一吻。
 
“凌远,我早就想问了,你脖子上带了两个戒指是谁的?”入夜,两个人躺在床上,虽然两个人还是睡两床被子,但几乎快要变成形式上的了,当然这种形式是为了提醒许逸阳不要乱来。
 
“是我爸妈的。”凌远很贪恋许逸阳身上的温暖,往这边的被子钻了钻。
 
“你爸妈的?说起来,你前两次受伤我都没见过他们。”许逸阳帮凌远拉好肩膀上的被子,让他趴到自己的手臂上。
 
“我爸妈已经不在了……”凌远声音低低的,心上的这个伤口怕是不会好了。
 
“不在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问的。”许逸阳虽然曾经猜到这种可能性,但是听凌远亲口说出来,心还是狠狠抽了一下。
 
“没事,说给你听没关系。”凌远在许逸阳的肩窝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接着说。“我爸妈是因为一场车祸过世的,他们两个一起出去过结婚纪念日,在回来的路上被刹车失灵的大卡车撞了……”凌远强忍着眼泪,声音变得颤抖。许逸阳把下巴搁在凌远头顶上,另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凌远的情绪慢慢变得平稳。
 
“我妈妈很爱漂亮,看上去也很年轻,但是最后她没能漂漂亮亮的走。爸爸一直很爱妈妈,到最后都把妈妈护在怀里,自己被撞到几乎断成两截。我不知道他们这样一起走了会不会觉得是一种幸福……”凌远完全变成了哭腔,他心中的思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如今全部倾诉而出,依然心痛的泣不成声。
 
“他们不会幸福的,因为你那么难过。”许逸阳轻轻擦去凌远的泪水,他看凌远这么痛苦,自己心上的旧创伤也隐隐作痛。
 
“嗯?所有人都跟我说爸妈那么恩爱,能一起走算是圆满。”凌远抬起头看着许逸阳,盛满泪水的眼睛像是小鹿一样清澈。
 
“那他们把你放在哪里?对于你来说父母不在这样的不幸跟他们怎么走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吧。大人啊,净说些漂亮话,希望能让你心理负担小一点。”
 
“我从事故现场把他们的对戒还有爸爸的手表和妈妈的项链都拿回来了,不管他们这么突然的离去给我带来多大的打击,他们都是我的爸妈,我不能忘记他们,也希望他们去了到另外一个世界之后还能在一起。至于我嘛,我可以撑过去的,现在不是还有你嘛。”凌远摸了摸胸口用红线穿起的对戒,已经磨损的失去了光泽,果然在他心里还是对爸妈怨不起来。
 
“真是的,不要随随便便说这种让我心动不已的话啊。”凌远的坦率让许逸阳不好意思起来。
 
“我把这些事情说给你听,其实是想让我自己心里好受一点,我是不是很卑鄙?把你一起拖下水,利用你对我的好来拯救我自己。”
 
“凌远,你真是一点都不懂。被你需要,我为你做任何事情都是心甘情愿的。你能让我分担你的痛苦,至少说明我在你心里有着特殊的位置,你相信我,也依赖我,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觉得你卑鄙呢?不要多想了,你的心尽管向我靠近,不管怎样我都会好好接受的。”许逸阳用衣角把凌远的眼泪全部擦干,用力地把他抱在怀中。凌远的脆弱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他面前了,除了更加努力地护他周全,许逸阳不想做别的选择。
 
“谢谢你……”
 
“傻瓜。”
 
第三十九章
 
平静的日子一天天过去,12月已经进入冬天。对凌远来说,这个寒冷的12月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就是许逸阳的生日。考虑送别人生日礼物对凌远来说还是人生第一回,他从月初就一直在盘算这个事情,但是毫无头绪。他知道许逸阳喜欢手表喜欢跑车,但是这些东西对自己来说都太遥远了。像普通人一样吃蛋糕?许逸阳又不喜欢甜食,自己到底该怎么办呢。凌远思前想后,比起自己的脸皮,能给许逸阳一个难忘的生日显得更加重要。于是,凌远破天荒联系了李云海和许臻。结果这两个人完全不靠谱,都说生日礼物早就寄出去了,至于许逸阳还喜欢其他什么,他们也不知道,凌远在电脑这头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没办法,果然万事还要靠自己,还剩一周,只能自己旁敲侧击问出来了。
 
是夜,凌远躺在许逸阳身侧,踌躇着怎么开口,许逸阳倒是先挑起了话头:“凌远,你看街上圣诞气息越来越浓了,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啊?我买来送你,纪念我们两个人第一次一起过的圣诞节。”
 
凌远蒙了,怎么突然就要给自己送礼物呢?只能换个方式反问:“我没有什么想要的,你有吗?我买给你也是一样的。”
 
“我要你……”许逸阳凑到凌远的耳边,压低了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凌远的耳廓,凌远半边脸都麻了,体温立刻上升。
 
“我认真问你呢,你好好回答。”凌远红着脸往旁边缩了缩,用手挡开许逸阳一小段距离。
 
“我很认真地在回答啊,不信你看我的眼睛。”许逸阳托起凌远的下巴跟他对视,墨黑的眼眸像深潭一样,凌远最招架不住,只一下,就害羞的别开了眼神。
 
“我知道啦,但是我现在不是就在你身边吗?”凌远嘟囔着,身上的热度还没有退下去,最近他越来越不能抵抗许逸阳的温柔攻势了,哪怕一下都会心跳不已,他都怀疑自己的心脏是不是坏掉了。
 
“不够,我很贪心的,我还想要更多。”许逸阳怎么可能让凌远逃离他的怀抱,趁凌远防范放松的时候,又一把拉回了怀里。
 
凌远也不傻,他大概猜到许逸阳是什么意思了,但是这要自己怎么开口答应他啊,光想想脸热的就要爆炸了。
 
许逸阳看凌远没有作声,想着怀中人太过单纯怕是还没有准备好,于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凌远的头,笑着说:“刚才开玩笑的,只要你在我身边我每天都跟过节一样。所以我别的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
 
凌远沉默了一会儿,身子换了个方向背对着许逸阳,害羞让他的声音听上去带点撒娇的意味:“你语文明明那么差,怎么说起话来总能一下子说到别人心里去?”
 
“很简单,因为你的心对我是敞开的。”许逸阳轻轻地在凌远的脖子后面落下一个又一个吻,湿润又缠绵,凌远的心被撩拨地颤动不已。
 
“狡猾。”凌远受不了,直接转过头对上了许逸阳的唇。许逸阳自然不会让凌远的主动就这么结束,他捏着凌远的下巴让他张开嘴,伸出舌头长驱直入。起初凌远还有点抵触,慢慢地就学会配合起来,许逸阳这个做师傅的差点被凌远带去了节奏。凌远口腔里敏感的地方许逸阳戳了个遍,被吻到发昏的大脑唯一确定了一件事情:有些事情如果注定要发生,就让它发生吧,只要有许逸阳在,他就什么都不怕。
 
12月20日,许逸阳生日前一天,凌远让许逸阳帮自己请个假。许逸阳以为凌远身体不舒服,没想到凌远理直气壮地说:“我不想去上学。”
 
许逸阳反正总是惯着凌远,所以也没想太多,就一个人去学校了。凌远等到太阳完全升起才骑车出门,他要去1984找Simon。
 
凌远在小院子里停好自行车,推开镶着彩色玻璃的木门,上面连接的铜铃发出了悦耳的声响。
 
“哦,你一个人来的?阳阳的朋友,快进来,开面实在太冷了。”Simon从报纸中抬起头来,看到来人是凌远,立刻站起身迎接。他看凌远的脸冻得通红,让他坐在火炉旁边先暖暖,又倒了一杯肉桂热茶。
 
“谢谢。”许逸阳喝了一口,肉桂特殊的香气就像生姜一样,让人一下子觉得浑身都温暖起来,身体里的寒冷消散的差不多了,凌远必须说明来意。他把茶杯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身子站得笔直,对Simon说:“我来找您是有事想要麻烦您。”
 
Simon被凌远这么严肃的态度吓了一跳,随即又恢复了平时乐呵呵的模样:“这么客气干什么?阳阳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我想给许逸阳做一个生日蛋糕。”
 
“生日蛋糕?哦,明天是阳阳的生日!”Simon想起来了,但是立刻又皱起了眉头,“阳阳的生日在她妈妈离婚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过过,他没跟你说吗?”
 
“没有……”凌远意识到自己可能触及到了许逸阳内心最隐秘的地方。他不过生日,怪不得上次说的节日是圣诞节。
 
“不过,你要帮他过生日他肯定会很高兴的。我认识阳阳这么多年,你是唯一一个他带过来的人。”Simon笑着用厚实的手掌拍了拍凌远的后背,“你对他来说是特别的,我看得出来。”
 
“要是他实在不过这个生日,我可以自己把蛋糕吃掉。”
 
“哈哈哈哈,当然。”Simon被凌远逗乐了,“快进来厨房吧,我什么蛋糕都可以教你。”
 
“你有没有想好要做哪一种?”Simon从书架上拿出一本很厚的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蛋糕的配方,还有当时试验口味时留下的笔记和图片。
 
“我只知道许逸阳不爱吃甜食,所以也没想好要做什么。”
 
“要说甜点的话,阳阳最多吃巧克力的,我们就从这里入手吧。”Simon把笔记本翻开,找到巧克力大类的标签。
 
凌远一页一页翻过去,蛋糕名称都用英文和法文两种语言标注,那些用彩色铅笔画的甜点图样连表面的光泽都表现得近乎真实,配料表还有步骤中有多次修改的痕迹,看得出为了呈现甜品最完美的状态,Simon做了非常多次的尝试。这本笔记本就是他的所有心血,对于毕生事业做到如此极致,凌远对眼前这个胖乎乎的甜点师充满了敬意。
 
“决定了吗?”Simon看凌远把巧克力篇已经翻到了结束。
 
“决定了,就这个吧。”凌远指着其中一页上画着的有着漂亮分层的方形巧克力蛋糕。
 
“Good taste!这个是非常经典的法式甜点,Opera cake,歌剧院蛋糕。”
 
“我是看里面有咖啡,许逸阳很喜欢咖啡。”
 
“阳阳小的时候跟他妈妈一起来,总要吃这个蛋糕,我当时还跟他妈妈开玩笑,说他的味觉像大人一样。一下子过了这么多年,他都已经比我长得高了。”Simon回想起那个小小的孩子,心里生出许多感慨,“没想到你会选择这款蛋糕,大概这就是上帝的安排吧。”
 
Simon把所有要用到的原料全部都拿出来,让凌远按照笔记上的重量一样一样称量好,还有粉类过筛、烤箱预热,他也帮着凌远全部准备好,以防一会儿手忙脚乱的。
 
歌剧院蛋糕一层一层看上去复杂,其实做起来难度不是很大。Simon知道凌远是第一次做蛋糕,把最难的打发蛋白霜以及混合面糊的工作承包了。凌远虽然做的都是最简单的搅拌工作,但是完全不会心里没底,每一步都是提心吊胆的。直到看着biscuit joconde(杏仁海绵蛋糕)顺利送进烤箱,歌剧院蛋糕最难的部分结束,凌远才长舒了一口气。
 
凌远以为Simon要教他别的部分,但是Simon一直就站在烤箱旁边静静地看着joconde在状态,凌远也只好站在一边等待。烤箱里溢出的杏仁和鸡蛋香味越发浓烈,Simon终于等到了他要的色泽,烤箱关火,joconde出炉。凌远看着眼前的深黄色蛋糕片,就像是用魔法变出来的,刚才自己搅拌的那些糊状材料竟然真的变成了他熟悉的蛋糕。
 
安顿好joconde,Simon才不紧不慢的开始教凌远剩下的部分。咖啡奶油霜第一部是加热糖浆,Simon设定好温度计就不再管锅子了。他又另找了一个小奶锅,让凌远煮咖啡糖酒液。称量好的糖、水、咖啡粉、咖啡酒一起倒进奶锅里煮沸,就放在一边晾凉。这时候,锅里的温度计响了,糖浆已经到了预定温度。Simon关了火,亲自演示了把滚烫糖浆呈线状倒进蛋黄中。他还特意跟凌远解释,这一步是给蛋黄杀菌,倒糖浆要慢而均匀,但是搅拌的速度要快,不然蛋黄就会被烫熟变成蛋花。等Simon把锅里的糖浆全部和蛋黄混合均匀,他就把盆子坐到冰水里,交代凌远继续搅拌直到室温。凌远搅拌的手都酸了,盆里的材料温度终于降到了24℃。这时,Simon给凌远换了一个电动打蛋器,又把室温软化的黄油加进盆里,示意他开到低档,把黄油和糖蛋液搅拌均匀至乳膏状。最后,加入速溶咖啡粉,拌匀,咖啡奶油霜就完成了,Simon给盆子盖上保鲜膜放进冰箱了。
 
还有最后一项巧克力ganache(甘那许),凌远按照笔记本上写的,先用刀把巧克力块全部切碎,然后把鲜奶油煮沸淋在切碎的巧克力上,等待巧克力受热融化,搅拌均匀就完成了。
 
“Simon?哦,这位是谁?”正在两个人最后收尾的时候,一位跟Simon年龄相仿的女士走了厨房。
 
“这位是阳阳的朋友,凌远,他来跟我学做蛋糕。”Simon伸手介绍那位女士,“他是我的妻子Amy。”
 
“Amy,您好。今天我来跟Simon学做蛋糕,多有打搅。”
 
“没事没事,他一个人闲着也没事干。差不多到吃午饭的时间了,你们忙完了吗?我来做午餐。”Amy转过头询问Simon。
 
“上午就到这儿,凌远,我们去喝杯茶,组装的事情就下午再做吧。”Simon又大力推荐,“Amy的做饭的手艺很棒。”
 
“哦,对了Simon,一会儿白露要过来一起吃午餐。”Amy的声音从厨房间传出来。
 
“我知道了。”Simon想了想,还是决定把情况说清楚,“凌远,白露是阳阳的妈妈。”
 
“许逸阳的母亲?”凌远一下子愣住了,这个情况太突然了。他从没有从许逸阳口中听到一点点除了许臻以外的亲人的事情,现在突然出现许逸阳的母亲,凌远才意识到,许逸阳应该是有一个庞大且复杂的家族。
 
第四十章
 
席间,白露一句都没有问起许逸阳的近况,凌远看着她对别的事情谈笑风生的样子,心里有些难过又生气。Amy做的夏巴塔、奶油南瓜汤好和黄金培根意面凌远都没好好品尝,明明吃到好吃的东西会心情大好,但是凌远看着白露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Simon,我看到厨房里放着joconde,你要做Opera cake?”白露用叉子卷起一小团面条,刚好能一口塞进嘴里。
 
“是凌远给阳阳做的生日蛋糕。”
 
“对哦,12月21日是阳阳的生日,真是好多年都没人提起了。”白露的语气就像是提到了一个陌生人,无足轻重。
 
“阳阳以前跟你来我这里的时候,就只吃Opera cake,今天凌远选中这个蛋糕,让我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
 
“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提了。”白露眼神低垂,语气却冷静果决。
 
Simon被掐断了话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午餐的后半程大家都吃的沉默。
 
白露吃过午餐,端着一杯热茶就一直坐在靠窗边的位子上。她呆呆的注视着窗外,就像一尊动人的雕塑,面无表情的脸让人猜不出此时她心中的所思所想。直到一杯茶凉,白露才把飘远的思绪收回,望着深红色茶汤里自己的倒影,白露笑的苦涩,这双眼睛她也同样给予了许逸阳。那个当时还很年幼的孩子,总是用那双闪亮的眼睛看着自己,好像自己就是他的全世界。到底是谁毁了表面上美好的一切?没有人,到最后不过是命运弄人罢了,但是许逸阳是无辜的,却承受了所有人当中最大的伤害。她自己躲在安全的地方就好了吗?那个孩子活在自己的谎言里就好了吗?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原谅自己了吗?
 
白露今天本来就是特意过来吃一顿饭的,她已经在这儿逗留了够长的时间,必须要走了。临走,她匆匆从包里拿出一本小本子写下两行字,撕下来交给凌远。
 
“你把这个交给阳阳。”这时候她露出的笑容跟刚才完全不同,紧皱的眉头和颤抖的嘴角,像是在无声地哀求。还没等凌远答应,她就转身离开了。
 
凌远把纸打开,上面写着地址和手机号码。她是想让许逸阳去找她?凌远把纸重新叠好放在贴身的口袋里,如果真的如他猜想,这一次轮到自己来分担许逸阳沉重的过往了。
 
等Amy收拾好餐具,Simon又来着凌远继续上午未完成的歌剧院蛋糕。Simon拿来尺子,把joconde分成了方方正正的四片,又叫凌远去吧放在暖气片上保温的巧克力甘那许拿来。抹面的工作对于凌远这个新手来说太难了一些,所以Simon全部亲力亲为,凌远也知道自己能力不及,站在一旁听着Simon的指示帮忙。
 
Simon在两片joconde上抹了薄薄一层巧克力甘那许就让凌远放进了冰箱,顺便把冷藏的咖啡奶油馅拿出来稍稍回温。等巧克力甘那许凝固变硬,从冰箱里取出刷上咖啡糖酒液,一直要刷到海绵蛋糕实在吸不下任何一滴糖酒液为止。然后Simon抹刀轻轻一挥,就涂好了咖啡奶油层。凌远接着小心地盖上第二片蛋糕,在上面刷满咖啡糖酒液。再上面一层是巧克力甘那许,就这样一层咖啡奶油馅一片浸满糖酒液的海绵蛋糕在一层巧克力甘那许,从上到下一共八层,歌剧院蛋糕就算完成了95%。
 
“我们要再融一次巧克力,不过这次都我来,我来给你演示一下巧克力调温。”Simon在小奶锅里烧了小半锅开水,把放有巧克力碎的盆子放在上面用蒸汽加热融化,“因为这次用到的巧克力很少,不适宜大理石台面调温,所以我就简化一点直接用盆子了。”
 
“巧克力调温是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凌远站在Simon身边,看着他不停地翻搅盆里的巧克力碎,直到完全融化。
 
“巧克力调温是为让巧克力中的可可脂再结晶,这样做出来的成品有更加闪亮的光泽。”Simon用红外温度计量了一下巧克力的温度,就把盆子从锅子上拿下来,放在桌面上搅拌降温。随着温度降低,巧克力变得越发粘稠,Simon又再次量了一下温度,随后把准备在一边的纽扣巧克力倒进盆里混合,等温度下降到27℃左右,Simon把盆子放回小奶锅上,开火,让水重新沸腾产生蒸汽。这些动作Simon一气呵成,手里的搅拌动作一下停顿都没有,看温度计时也很专注,最终巧克力的温度达到32℃时,调温完成。此时的巧克力散发着绸缎般的光泽,凌远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巧克力。
 
Simon把刚才做好的歌剧院蛋糕放在架子上,将温热的巧克力缓缓的倒在上面,仿佛给蛋糕穿上了棕色丝绸的外衣,凌远不禁发出了“哇!”的感叹,甜点制作实在是太美妙了!Simon又抹刀把巧克力层刮平,歌剧院蛋糕总算是大功告成。
 
凌远站得腿酸,但是看到如此漂亮的成品还是忍不住围着转了好几圈。虽然这个蛋糕自己只是出了一小份力,但是心里还是成就感满满,用这个蛋糕给许逸阳过生日再合适不过了。
 
“Simon,今天真的非常谢谢你,蛋糕我明天下午过来拿。”凌远陪着Simon再喝了一杯红茶,看看时间差不多,准备回家。
 
“不用谢,你今天也很努力。这个蛋糕在冰箱里冷藏一夜味道会更好,明天阳阳一定会很高兴的。你要告诉他,我祝他生日快乐!”Simon把凌远送到门口,跟他挥手再见。
 
12月21日,凌远照常和许逸阳一起去上学,下午放学的时候凌远没找任何借口就让许逸阳一个人先回家做饭,还叮嘱自己今天想吃面。许逸阳心里知道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凌远这两天又是请假又是不跟他一起回家,一定是跟他的生日有关。凌远暴露得非常彻底的隐瞒,许逸阳没有去戳穿,他自从没有了帮自己过生日的人之后就再也没有在意过生日这件事情。而现在,他有了凌远,这一天又重新被人重视起来,许逸阳心底的坚冰正在一点点的融化。
 
凌远赶到1984的时候,Simon已经把蛋糕装到盒子里了。他切去了不整齐的边缘,用黑巧克力在表面写下了花体英文的“happy birthday”,周围用金箔作为装点,整个蛋糕看上去洋气又精致。凌远再三谢过,回家路上格外小心,生怕碰坏蛋糕。
 
“我回来啦,外面真冷。”凌远把蛋糕放在桌上,搓了搓自己的脸。
 
“晚饭做好了,你的惊喜呢?”许逸阳从厨房里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蛋糕盒。
 
“什么嘛,你已经都知道啦,我明明那么努力地不让你发现。”凌远知道事情暴露,嘟着嘴抱怨。
 
“好啦,我又不知道惊喜到底是什么,快点告诉我啊,我还是很期待的!”
 
凌远因为太喜欢歌剧院蛋糕,他立刻兴冲冲地把蛋糕盒打开,展示给许逸阳看:“祝你17岁生日快乐!”
 
“Opera cake!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蛋糕?”许逸阳虽然知道凌远送蛋糕作为生日礼物,但是竟然是歌剧院蛋糕,这个绝对算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这个我就只能保密了。先吃饭吧,我肚子饿了。”
 
“行,不过今天的晚餐我做了点调整,端到大桌上来吃吧。”
 
凌远一回家其实就闻到了浓郁的肉香味,走进厨房,眼前漂亮的摆盘让他感觉进了高级餐厅。
 
“今天吃西餐?”凌远有点不敢相信,许逸阳还有什么不会做?
 
“你都把这么隆重的甜点带回来了,我怎么能不做出相匹配的正餐呢?”许逸阳把菜摆好,又从酒柜里拿出醒好的红酒上桌,一顿家庭自制的简易法餐也是像模像样的。
 
“生日快乐!”两个人杯沿相碰,为这一天重新标记。
 
凯撒沙拉、玉米浓汤、煎羊排配勃艮第地区产黑皮诺,最后是一份传统的番茄意面。凌远每吃一样都很好奇许逸阳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吃饭论饭这种形式的对话一直持续到正餐结束。
 
“虽然吃的好饱了,但是这个蛋糕我也出了份力,你多少也要尝一点。”
 
“你亲手做的?什么时候具备了这项技能?”许逸阳一脸不敢相信。
 
“我只是帮了点忙,多数是别人做的。你别问那么多了,许愿吧。”
 
“蜡烛呢?”
 
“我来点。”凌远在蛋糕周围插上了17跟蜡烛,点亮,然后起身关灯。
 
“我只有一个愿望,我要直接说出来。”许逸阳透过橙黄色的烛光看着凌远,伸手扶住他的脸让他也正视自己,露出了好看的笑容,“我的愿望很简单,就是愿这样美好的生活能够一直持续下去。”
 
不知是酒精的原因还是被许逸阳掌心的温度,凌远的脸不自觉的红起来,他慌张的躲开许逸阳的手,拿起了手边的酒杯把里面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
 
“吹蜡烛吧,全部熄灭了,愿望才能成真。”酒精的刺激划过喉咙,凌远终于找回了一点思路。
 
许逸阳吸了一大口气,吹灭了所有的蜡烛,房间里只有窗户里透进来的冬日清冷的月光,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我去开灯。”凌远忍不住起身。
 
“等一下。”许逸阳拉住凌远的手,“今天谢谢你,这个生日我过得很开心。”
 
许逸阳双手环在凌远的腰间,头也靠在他身上,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凌远透过毛衣传来的温暖。他再一次确定:能遇上凌远真好……
 
许逸阳突然的撒娇让凌远乱了手脚,他最后只能轻轻地抚摸着许逸阳的头发。许逸阳听话地又往凌远的怀里蹭了蹭,像一条得宠的大型犬。
 
“开灯吧,我想吃蛋糕。”许逸阳抱够了,想起了桌上被冷落的蛋糕。
 
凌远打开灯,拔掉了蜡烛,给许逸阳切了一大块蛋糕。许逸阳迫不及待地用叉子挖了一块放进嘴里,他想知道凌远做的蛋糕是什么味道。
 
“好吃,我知道你去哪里学的了。”歌剧院蛋糕熟悉的味道让许逸阳一下子就猜到凌远的帮手是谁了,他咬着叉子狡黠地看着凌远,“是Simon教你的,对不对?”
 
“这有什么好猜的,我就只认识Simon一个甜点师。”凌远所有的惊喜最终都被许逸阳猜中了,但是只要许逸阳开心,自己的惊喜就算落空也无所谓。
 
“好了,别在心里腹诽我了。喏,你也尝一口自己的手艺吧。”许逸阳挖了一块蛋糕塞进了凌远的嘴里。
 
咖啡和巧克力的醇厚伴随着奶油般的口感瞬间充盈整个口腔,浸满糖酒液的杏仁海绵蛋糕经过一晚的吸收,变得湿润绵密,完全跟咖啡夹馅融为一体。许逸阳看凌远吃得满足,又给他喂了一块。
 
“好好吃。”两口蛋糕根本不够,凌远又给自己切了一块。
 
“我不太爱吃甜食,但是Opera cake例外。你怎么会知道我喜欢吃这个?”许逸阳好奇凌远是怎么从那么多蛋糕品种中挑中这一款的。
 
“一开始大方向上确定的是巧克力蛋糕,Simon就把他的甜点笔记翻给我看,我知道你喜欢喝咖啡,就选了这款。”
 
“这么多年我的口味一直没变真是太好了。”许逸阳自己那块蛋糕已经快要吃完了,他自己也奇怪,好多年过去,他还是只能吃下这款蛋糕。
 
吃了饱足的正餐,蛋糕也被消灭掉一半,一顿生日饭总算是结束了。凌远帮着许逸阳一起打扫战场,今天洗碗的工作量确实有点惊人。
 
学生总是逃不出做作业的悲剧,这么美好的夜晚,两个人要为剩下的一点作业奋斗。许逸阳的语文在凌远的指导下终于有一点起色,完全不敢怠慢,每天的复习都认真做好,还要盯着凌远帮他背诵课文。凌远这个辅导老师也当得尽心尽力,不光是语文,而是除了英语以外的所有科目全包,有问必答,包教包会。等学习任务完成,夜已经深了。
 
第四十一章
 
等许逸阳洗漱完从浴室里出来,他看到凌远一个人在喝刚才醒酒器里剩下的红酒。
 
“你别喝这么多酒,快去床上睡觉。”许逸阳没收了凌远的酒杯,怕他在喝下去明天没办法去上学。
 
“剩下这么一点点了,而且这个酒味道不错,我洗完澡有些口渴,就拿来喝了。”看着被拿走的酒杯,凌远有些委屈。
 
“你再喝就要喝醉了,这剩下的一点我帮你喝掉。”说完许逸阳一仰头干了杯子里最后一点酒,“我去洗杯子,你赶紧躺到床上去,洗完澡就穿个睡衣一会儿要感冒了。”
 
凌远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没有听许逸阳的话回房间睡觉,而是走进厨房间,他从后面抱住了正在擦杯子的许逸阳。
 
“凌远?”许逸阳的手停在了空中,他转过头想看看凌远到底怎么了。
 
“我没事,你就当我酒喝多了在做蠢事吧。”凌远把脸埋在许逸阳的肩窝里,“你上次说的‘想要我’一直都在我脑子里转,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明明是想让你开心的。”
 
“那件事情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我不会强迫你的,等到你哪一天准备好了,那件事顺其自然就会发生,现在你再怎么想也没有用。”许逸阳把酒杯放到桌上,拍了拍凌远的手背,让他不要有心理负担。
 
“可是我……”凌远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知道你忍耐的很辛苦,所以……”凌远从后面用手转过许逸阳的脸,微微踮起脚尖主动去亲吻了许逸阳,“所以,不用客气。”
 
许逸阳看到凌远的眼波流转,那样羞涩的神情让他的心漏跳了一拍。他转过身,注视着凌远脸红到耳根的样子,刚才的话实在让他太震惊了,只能再确认一次才能说服自己没有听错:“你刚才说的都是认真的?”
 
“嗯。”凌远点点头,不敢看许逸阳。
 
许逸阳一把打横抱起凌远就往卧室走去,这时候他觉得刚才喝下去的红酒正在聪明的麻痹他的大脑。他承认被凌远诱惑了,而停止理性思考的大脑再也不能阻止他做接下来的事情。
 
许逸阳把凌远平放到床上,他温柔地亲吻着凌远的嘴唇,慢慢地由浅入深,凌远今天也出奇的听话,完全配合着他的节奏还时不时的会占据主动。许逸阳的手探进凌远的睡衣里,在他光滑细腻的皮肤上游走。刚碰到时,凌远身体一僵,但是很快就放松下来。
 
“把睡衣脱掉。”许逸阳轻轻咬了一下凌远的耳廓,引得身下人一阵战栗。
 
“能不能把灯关掉。”凌远的眼中被吻的一片水色,唇也些微的红肿起来。现在睡衣前襟大开,许逸阳的灼灼目光在他的身体上游弋,凌远用手挡着许逸阳的胸口,害羞得全身紧绷。
 
“好,我都听你的。”许逸阳看到凌远可爱的反应,眼角带笑地吻了吻凌远的脸蛋,伸手按灭了灯。虽然这次看不到凌远性感的样子有点可惜,但是毕竟是第一次,就不要太难为他了。
 
黑暗成了最好的保护,凌远终于不用顾忌自己的表情了。
 
许逸阳的吻顺着凌远的脖子锁骨一路向下,最后停留在了胸前两点粉红上,就像是在雪地里落下的两朵桃花,柔软又甜美。
 
“嗯!”凌远被胸口传来的刺激惊得一下出了声,他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祈祷着许逸阳没有听到。
 
许逸阳停下嘴巴的动作,拿开凌远捂嘴的手,坏心眼地说:“宝贝,刚才那声真好听,别捂嘴巴。整层楼都是我家,你不用担心会被别人听到。”
 
“可是……好奇怪……”凌远自己都不相信刚才的那一声呻吟是他发出的。
 
“我觉得很好听,还想听更多。”许逸阳低哑的嗓音让凌远完全无力反驳。
 
但是凌远的害羞还是站了上风,许逸阳继续刚才的动作,他咬着睡衣领口,把声音全部堵在了喉咙口。
 
许逸阳的吻还在不断地往下走,路过凌远平坦的腹部,到达了大腿根。大腿内侧的嫩肉被轻轻吸起,凌远的膝盖一下子软了。许逸阳没有直奔主题,而是在周围慢慢的游走,凌远被挑逗的快要疯了,身体不停地扭动,想要躲避许逸阳不断落下的刺激。
 
“乖,别动。”许逸阳看凌远也差不多忍耐到极限了,就把最后一道阻碍也除去了。
 
凌远火热的下身突然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让他一下子蜷缩起身体,他不想让许逸阳看到自己失态的样子。
 
“你别看!我……你……不是这样的!”凌远紧张地话都说不清楚了。
 
许逸阳一只手捂住了凌远的眼睛,一只手缓慢地掰正凌远的身体。但是凌远的双腿太用力夹紧了,许逸阳一只手没办法把它们分开。
 
“凌远,觉得害羞就自己捂住眼睛,我什么都看不到,你不用害怕。”许逸阳松开自己的手,把凌远的手按回他自己脸上,不管怎样只要让他能稍微安心就好。
 
许逸阳分开凌远颤抖的双腿,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中间张牙舞爪的物体上。他一口含进嘴里,凌远“啊!”的叫了一声,直起上身,一把把他推开。
 
“你……你干什么?”凌远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这样的刺激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不喜欢吗?”许逸阳又调皮的舔了一口。
 
“别……”凌远的身体一下子紧绷,眼泪都要出来了。
 
“没关系,有我在。”许逸阳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一下一下有节奏的继续着刚才的动作。
 
凌远双手撑着床,才勉强让自己没有因为腰软倒下。每一次口中溢出声响,他都更加用力地咬住嘴唇,一股血腥气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停……快停下来!”凌远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了,他出声阻止许逸阳,但是他麻痹到脱力的手根本没有起到一点阻止效果,许逸阳反而加快了速度。
 
凌远终于哭喊着在许逸阳口中释放,快感几乎要将他击晕,他的身体战栗不止。许逸阳帮凌远披上被子之后,匆匆起身去了卫生间。他趴在水池上干呕了好几下,喉咙口被凌远的硬物顶到的地方生疼,果然第一次做完全不得要领。他用漱口水清理干净口腔,用湿毛巾把刚才沾到的粘液擦掉,又回到了卧室。
 
凌远还没有从刚才的高超中回过神,仍旧披着被子呆呆的坐着,看到许逸阳过来,一下子扑到他的怀里。
 
“怎么啦?哪里不舒服吗?”许逸阳隔着被子轻拍凌远的后背。
 
凌远摇摇头,小声说:“接着做完。”
 
“你要是不舒服,我没关……”许逸阳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就被凌远堵住了嘴。
 
“我也想让你舒服的……”凌远握住许逸阳的手,伸到了自己的下身,“有些事情我早就知道了,你不用在意。”
 
“那我就真的不客气了。”许逸阳看着凌远闪着水光的眼神还有潮红的脸颊,理智的防线一下子就被冲破了。他让凌远趴在床上背对着自己,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瓶润滑液打开倒在手上,“可能会有点疼,你要忍住。”说完,他把一根手指送进了凌远的身体。
 
异样的感觉让凌远本能的排斥,但是他紧紧抱住枕头压抑着的不适感。许逸阳像是察觉了凌远的忍耐,附上了他的后背,温柔地亲吻着凌远的脊柱,分散他的注意力,很快送进了第二根手指。凌远难受地大口的喘着气,眼中滚落的泪水把枕头都沾湿了。
 
“凌远,你是不是很难受?”许逸阳所剩无几的理智撕扯着他,他停下来手里的动作。
 
“没……没事,我不疼,你别停……嗯!”凌远本来想转过头看看许逸阳的,谁知道动了一下腰,一下子触碰到了那个奇妙的开关。
 
“是这里吗?”许逸阳自然不会放过好不容易找到的凌远的敏感点。
 
“啊!别……别碰那里!”凌远的身体里窜过一股股电流,是他从没有感受过的强烈,那种想逃离又想迎合的感觉,让他混乱,声音也完全控制不住了。
 
“别怕。”许逸阳咬着凌远的耳朵,刚才那两下已经可以很顺利地放进三根手指了,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凌远,你现在喊停也不可能了。
 
许逸阳抽走三根手指,换上了自己快要忍到爆炸的欲望,他咬着牙缓慢的进入,但是后庭瞬间扩张伴随肌肉撕裂的感觉,让毫无经验的凌远一下子叫出了声:“好痛!”
 
“嗯!”紧缩的肌肉让许逸阳也痛苦地皱起了眉头,这下真的一点都进不去了。
 
“凌远,深呼吸,身体放松,这样我们两个人都能好受一点。”
 
“我……我不会!”凌远哭了,这样的情况对他来说实在太难了。
 
许逸阳俯身吻掉了凌远的泪水,含住了他的舌头,让他暂时沉浸在自己的亲吻中。凌远也似乎慢慢适应了刚才的疼痛,终于放松下来。
 
“你好棒!”许逸阳趴在凌远的背上喘着气,没想到第一次这么艰难。
 
“我里面好热。”对于完整的许逸阳,凌远还需要时间适应。
 
“我可是舒服的不得了,你的小嘴巴好像很喜欢我。”
 
“你!不要说出来啊!”凌远被许逸阳逗得浑身都害羞变红,他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我忍不住想夸你啊,你这么可爱。还疼不疼了?”
 
“不疼了。”凌远摇摇头,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只有酥酥麻麻的感觉了。
 
“那我要开动了!”许逸阳缓慢的顶动自己的腰。
 
虽然每一下都很缓慢而轻柔,但是瞬间的刺激还是让凌远压抑不住呻吟。
 
许逸阳听到那些美妙的声音,受到了鼓舞,慢慢加快了速度。
 
凌远敏感点上的刺激越来越强烈、频繁,积累起来的快感让他完全无心顾及自己的声音,他陷入了狂乱,又一次迷失了自己。
 
“凌远!”许逸阳低吼着,凌远再次高超带来的后泬收缩,让他也冲上了顶峰。
 
事后,两个人拥抱了很久,谁也不想先放开对方。凌远的体力不如许逸阳,很快眼皮就开始打架,许逸阳赶紧摇醒他:“起来去洗澡,我虽然做了安全措施你不会肚子痛,但是满身是汗的睡着也会感冒的。”
 
“哦。”凌远困倦地揉了揉眼睛,刚踏下床一步,就“咚”的一声跌倒了。
 
“你怎么了?”许逸阳赶紧按亮房间的灯,起身查看凌远的情况。
 
“我……我站不起来”凌远的双腿完全使不上力,膝盖也在不停地地打颤。他突然想起来现在房间里灯光大亮,这样赤身裸体的被许逸阳看个精光实在太丢人了。
 
“别看!”凌远转过身子,背对着许逸阳。
 
许逸阳扔下一条毯子,把凌远兜头裹起来,蹲下身子拍了拍凌远的头:“这样我什么都看不到啦。只不过我现在也没力气把你抱起来,你要自己走去浴室。”许逸阳扶住凌远的背,让他靠着自己站起来。
 
“好了,你过来洗吧,小心脚下。”许逸阳拉着凌远,让他能站在花洒下,“一会儿洗好了叫我,我扶你回房间。”
 
花洒淋下的水珠顺着凌远身上的线条一路向下,温热的流水划过刚才许逸阳抚摸过、亲吻过的肌肤竟然觉得有些冰凉,体内的热度还完全没有消退。凌远的脑中不断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虽然身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是更加敏锐的触觉的记录更是让凌远僵直着身体无法动弹。加之从卧室走过来,后面的黏腻感让人完全没法忽视,它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凌远,刚才所有的事情都是真实发生的。凌远把头埋在手掌里,刚才他的表现实在太丢人了,竟然会发出那样的声音,待会儿怎么去面对许逸阳?明明自己是个男生,还那么享受,他一定会觉得自己是个变态的?凌远越想越害怕,躲在浴室里不敢出去。
 
第四十二章
 
“凌远,你洗好了吗?”许逸阳换好了床单,又等了一会儿,听到浴室里水声停了,人却不出来,问话也没有回答。不会累到晕倒在里面了吧?许逸阳心里一急,刚才去洗澡的时候就好像没什么精神。
 
许逸阳立刻打开浴室的门,看到凌远坐在马桶上一副要哭了样子。
 
“你你你怎么突然进来了?!”凌远被吓了一跳
 
“我看你好久不出来,以为你晕倒在浴室了。你肚子痛?”许逸阳看凌远还醒着,松了一口气。
 
“我没有肚子痛!”凌远看清楚许逸阳赤裸着上身,想起了他整个身体覆盖在自己背上的感觉,脸又烧红起来。
 
“你别露出这样的表情啊,我会忍不住的。”许逸阳看到凌远露出一副猫儿一样楚楚可怜的样子,理智就快要主动投降了。
 
“你……你别过来!我刚才做了很多奇怪的事情,那其实都不是我,你赶紧忘掉。”凌远紧张地随口说着毫无说服力的谎言。
 
“哈?你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吗?我怎们不记得。”
 
“发……发出那样的声音,从后面……也会高超,不都很奇怪吗?你都忘掉吧,我不想你觉得我是个变态……”凌远拼命地忍住眼泪,声音却出卖了他的惶恐。
 
“噗哈哈哈哈,凌远你真的太可爱了!一开始那么积极我还以为你都明白,现在看起来只不过都是装装样子的嘛。”
 
“啊?”凌远被许逸阳的反应弄糊涂了,是自己弄错了?
 
许逸阳擦掉凌远眼角的泪水,“你不是变态,你所有的反应我都喜欢得不得了,别胡思乱想。”
 
“真的?但是那太不像平时的我。”
 
“就给我一个人看的特别的一面不好吗?”许逸阳俯身平视凌远的眼睛,“好啦,快回床上去吧,你现在这么敞着胸是在诱惑我吗?我的自制力最近不太听话呢。”
 
“我、我去睡觉了!你洗澡吧。”凌远拽紧领口,夺门而逃。
 
许逸阳洗好澡回到卧室,看到凌远卷着被子像虾一样蜷缩在床边。“你这样我怎么睡?”说完,上前扒开凌远身上的被子。
 
“刚才明明挺主动的,现在才想起来害羞已经晚了。过来,我不会对你再做什么了。”许逸阳躺到床上,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我不过去,就这么睡好了。”
 
“那我过来总行吧。”许逸阳转过身,一下把凌远抱在了怀里,“你转过身来,我想看看你的脸。”
 
凌远坚持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听话地转过来面对许逸阳,只是他的眼神不知道该往哪里看,只能装作鸵鸟,把头埋在许逸阳的胸口。
 
“你这样我根本看不到啊。”许逸阳捏住凌远的下巴,强制他把脸露出来,“这样才乖,不过明天我要帮你请假。”
 
“哎,为什么?”
 
“你的嘴唇都咬破了,痛不痛?”许逸阳没理会凌远,自顾自的地用手指轻轻扫过凌远红肿的嘴唇。
 
“不痛。干嘛明天不让我去上学?”凌远不想让许逸阳转移话题。
 
“我不想让别人看到这么性感的你。”
 
“性感?!”凌远万万没想到许逸阳会拿这个词形容自己,又羞又恼,抬手就想打他,却被许逸阳抓住了手腕。
 
“打人可不好,况且你又打不过我。”许逸阳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谁叫你乱说话!”
 
“我说的都是事实,你一直对我有无限的诱惑力,只是你自己从来不知道罢了。学校里喜欢你的人那么多,我不想让你去。”
 
“我又不喜欢他们,而且人家都是女生,你在那边乱吃什么飞醋。”
 
“就是因为是女生我才担心,我没办法赶走她们,男生的话打一顿就没事了。”
 
“行啦,我会跟所有人都保持距离的,这样你满意了?”凌远好多时候都觉得许逸阳很难哄,他每次都执着在一些奇特的事情上,
 
“嗯。”许逸阳满意的点了点头,“睡觉吧,时间不早了。”
 
“许逸阳,快起来,要迟到了。”凌远睁眼一看时间发现睡过头了。
 
“这不是还有一个小时呢,别急,这就起来。”许逸阳伸了个懒腰,眼神撇到了凌远雪白的脖子,突然就想留下些什么。
 
“你干嘛?大早上我们没那么多时间!”凌远被许逸阳咬住了脖子,想推又推不开。
 
许逸阳没理会凌远的挣扎,顾自在他脖子上留下了一小块粉红的印记。“我盖个章……”
 
“我就成了你家出产的猪肉?”凌远看许逸阳一脸陶醉的看着自己的脖子,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么明明是浪漫的吻痕,你怎么这么煞风景?”许逸阳被凌远的比喻逗笑了,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我又看不见。”凌远伸手摸了摸刚才被许逸阳吮咬过的地方,稍微有一点点疼。
 
“只要我知道就好啦,我也不会让别人看到的,一会儿你穿高领羊毛衫就盖住了。”许逸阳似乎很满意自己刚才的创作,又忍不住亲了一下那块印记。
 
“身体还很难受吗?”穿过学校的走廊,许逸阳看凌远走路有些别扭。
 
“后面总归有点夹住什么的感觉,不过也不要紧。”
 
“你尽量走正常点,不要被别的同学看出来。”
 
“也不知道是谁害的?”
 
“我倒觉得你当时挺享受的,声音那么动……听。”许逸阳话还没说完,凌远已经一溜烟走到他前面好远了。一定是害羞了,许逸阳笑着追了上去,被凌远推开还是要勾住他的肩。
 
“你怎么上英语课的时候老在看那些看上去有些年头的小说?”凌远已经看到过许多次,吃午饭的时候就决定问问清楚。
 
“因为我英语好啊,上课不听也会。”
 
“你在向我炫耀什么?我的重点是那些书啦。”凌远轻哼了一声表示不满,“我上次在家里的书架上也看到好多旧的英文小说。你喜欢看这些?”
 
“谈不上多喜欢,那些书都是我妈妈留下的。”许逸阳语气很平静。
 
“你妈妈?”凌远突然想起来在1984见到的白露,当时Simon告诉他,那是许逸阳的母亲。
 
“你想知道?回家了我给你慢慢讲。”许逸阳吃完收拾起餐具,等着凌远。
 
凌远自从在1984偶遇了许逸阳的母亲,就一直对很想知道许逸阳的童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张被他收起来放在文具袋夹层里的便签条,他不知道要不要交给许逸阳,或许今晚听完他的经历,自己就能做决定了。
 
“你这样一脸期望的样子是在告诉我,今天不把我妈妈的事情讲给你听,你就不睡觉?”许逸阳太了解凌远了,每次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他的眼睛里就闪着“快点告诉我”的光辉。
 
“是不是不能告诉我的事情?”凌远看许逸阳似乎有点回避,心里骂自己拿到那张字条之后就想追根究底,完全没考虑到许逸阳的为难。
 
“不是,只是那些事情过去很久了,我不知道怎么说起。”
 
“你可以从头说。”凌远往许逸阳身边靠了靠,“我有很多时间。”
 
“那这个故事有点长,你可不要听到中间就睡着了。”许逸阳摸摸凌远的头,宠溺地笑了。
 
“我从记事开始,身边就一直只有妈妈陪着。那时我不懂什么叫工作忙,就一直以为我父亲不喜欢我跟妈妈,所以很少出现在那个空旷的大别墅里。我记忆里最深的,都是妈妈坐在花园里面看书的样子,还有在房间里弹钢琴的样子。其实谈不上她对我有多好,她总是一个人呆在自己的房间里很长时间,偶尔陪陪我就只是读那些我根本听不懂的外国故事。她没有像其他家长一样接过我上下学,开家长会也没去过,对我的成绩也毫不关心,即便如此,我的童年里还是只有她,我想尽各种办法,努力学习也好,学弹钢琴也好,画画也好,就是希望她能开心一点,不要总是困在我父亲对她的冷落中。我就一直这么追着妈妈的背影长到了10岁,然后有一天,她突然消失了。”
 
“消失了?”凌远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三个字的意思。
 
“她在桌上留下了一张便签,上面写着‘我自由了’。我记得很清楚,妈妈离开家的前一晚,我父亲好不容易回来了,他们两个一直在房间里谈些什么,直到我睡觉,都没有结束。第二天早上,大别墅里就剩下了我一个人。然后到下午,我就被父亲派来的司机接走了。”
 
“你去了哪儿?”
 
“爷爷奶奶家,在那之后的日子对我来说都是煎熬。爷爷奶奶不满妈妈对我几乎放养式的教育,开始给我请家教,让我上贵族学校。很偶尔,我父亲会来看我一次。但是我都不想见他,我觉得是他的冷漠逼走了妈妈。我尝试向爷爷奶奶问起我妈妈去哪儿了,他们回答我说‘她不是你的母亲。’”
 
“怎么这样?”凌远一直生活在双亲非常和睦,亲戚也都很友好的家庭,他从来不知道亲情竟然可以冷漠成这样,长辈会这样直接去伤害晚辈的心。
 
“我的家族很大,爷爷那一辈人白手起家延续到今日才成为这样的商业帝国,他们的眼中不能看到一点怠惰、一点有损家族声望的事情。所以当时那个到十岁只会说中文、特长是弹钢琴的我,他们觉得是个失败品。但是我当时又是父亲唯一的孩子,所以他们不得不逼迫我往他们希望的方向发展。我一开始是在普通小学上学的,后来转学到私立学校,那里的学生学习的课程是我听都没有听说过的。我刚去完全跟不上学业,没少被老师骂,没少被同学欺负。回家之后还要接着上家教,各国的语言课、古典音乐课、礼仪课,根本就没有一点喘息的机会。那时候我就特别想我妈妈,在她留给我的为数不多的快乐里,想念她弹琴唱歌给我听,想念她读故事书给我听,还有春天的时候她会在开满花的园子里陪我捉迷藏,那个时候真的只有在梦里,我才能开心地笑。经过两年的学习,我终于成为全校最优秀的学生之一,爷爷奶奶第一次给了我两周休息的时间,他们似乎知道我想干什么,所以把我的假期安排在了以前跟妈妈生活的别墅里,却不让我踏出一步。”
 
“因为我两年前走的时候很匆忙,什么都没有带走,所以这次假期我原本是想找到妈妈去向的线索,然后去找她的。结果我翻遍了所有的房间,什么都没找到。毕竟过去两年了,整个别墅早就被重新打扫过了,有线索也肯定被爷爷奶奶销毁了。唯一让我有些安慰的是,我在储藏室里发现了妈妈的那些书,钢琴也在原来的地方,两周的假期我就在看书和弹琴中度过了。”
 
“升入初中之后,大家似乎也开始认清各个家族企业或者社会名流之间的高下,围在我身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前两年的冷落早让我看清楚了这些人真正的目的,他们是在确认我以后绝对会成为许氏举足轻重的人物之后才对我大献殷勤,那个学校就是以后人脉的开始。爷爷奶奶也是这么跟我讲的,他们找来这所学校里我值得交往的人的资料,叮嘱我一定要跟这些人搞好关系,我都做到了。但是我越是顺着爷爷奶奶的意思,心里就越空洞,我的友善、我的优秀、我所有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为了不让许氏蒙羞。当时我就一直不断在想,我把我自己置于何处?可能在爷爷奶奶眼中我这一个个体根本就不重要吧,不过都是组成许氏的一个棋子罢了。等我升入初三的时候,我就回到了父亲家里,爷爷奶奶说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应该是我父亲把实战的知识和经验交给我的时候。我一直对父亲感到陌生,本来想着要怎么去缓和关系,结果一进家门就看到家里有一个我不认识女人和刚上小学的孩子,我的心彻底凉了,觉得自己完全成了一个局外人。”
 
第四十三章
 
“你别说了……”凌远听到这里,心里已经难受的搅成一团。十岁的许逸阳面对失去母亲的打击还不算,回家要面对利益至上的冷血长辈,在学校里要面对同龄人的欺负,小孩子的敌意通常都是直接又尖锐的。好不容易可以回到父亲的身边,结果眼前站着的是另一个女人和他的孩子。自己在这么大的时候失去双亲根本缓不过来,许逸阳当时还那么小,他该承受多大的打击?
 
“没事,这些都过去了。”许逸阳这个讲故事的反过来安慰凌远,“其实父亲的再婚是我改变的一个契机,我从妈妈留下的书里面学到了爱和自由,是跟我的经历完全不同的情感。那是我第一次考虑自己的感受,我想要变成什么样的人,我想要跟怎样的人交往,我的人生该是什么样的?所以我去改变,我以自己考上这所升学高中为条件,跟父亲借了三年自由的时间,这已经是我当时能做出的最大的努力。”
 
“你以前跟我说过,高中毕业之后你会听从你父亲的意愿出国留学,那不是又回到那个束缚你的圈子中去了吗?”凌远听到许逸阳如此艰难的抗争,觉得现在他能陪着自己的时间是多么奢侈。
 
“我这三年是用来给自己培养正常人的情感的。如果我还一直呆在直升的贵族学校里,我没办法知道我自己真正的样子,我无法确定我想要真心交往的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不了解自己,伪装的时间长了,就根本分辨不清出哪边是真实的,哪边是虚假的。我从没想放弃我在许氏的地位,我从过去到未来的努力,都是为了有一天能站在许氏的最高点,那样我就有资格和权利去改变整个家族了。”
 
“许逸阳,为什么一路走来那么多人都冷漠待你,而已却还可以抱着温暖的心对待我,甚至还想去改变整个家族?如果是我遇到了这些事情,我一定恨透了这个世界,我一定会用别人伤害我的方式去伤害其他人。”
 
“因为我遇到的人是你啊。这大概也是机缘巧合,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的状态很像妈妈刚离开我哪会儿,心里没有精神支柱,整个人就像是一具空壳。当时我什么都不知道,就凭感觉,我知道这种情况下所要承受的痛苦,所以我不忍心放着你不管。我也没想到最后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超出预期的满意。”许逸阳亲了一下凌远的额头,傻乎乎地笑了。
 
“你说是我拯救了你,其实你也拯救了我。我第一次知道被人需要、被人重视是这么让人高兴的事情。每次看到你吃我做的饭那种满足的笑容,我心里就暖融融的。每天有人跟我一起上下学、跟我一起吃饭、陪我去看电影,这些事情我以前想都不敢想。”许逸阳想起了跟林个远在一起的种种,突然鼻子有点酸,“凌远,是你让我觉得我还有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能遇见你真的太好了。”
 
“你别哭啊,明明只有我能哭的。”凌远捧着许逸阳的脸,仔细地用手擦掉滚落的泪水,“你现在找到了吗?你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想过怎样的人生?”
 
“都找到了。我果然还是更喜欢人与人之间互相给予的温暖,就像书里面写的那种‘今晚月色真美’的情感。凌远,不论以后我在外人的眼里站在怎样的高度,只要你转过头,我一定在你身边。”
 
“嗯,我也会紧紧追着你不放的。”凌远抬手擦掉了自己眼角的泪花,给了许逸阳一个漂亮的笑容。他想,是该对许逸阳坦白她妈妈的时候了,“许逸阳,其实我有一件事情没跟你讲。”
 
“什么事?”
 
“我知道你妈妈现在在哪儿。”凌远有点心虚,他听到许逸阳讲他的过往,妈妈就像是他的心病。
 
“什么?你怎么会知道?”许逸阳愣住了,凌远认识他妈妈吗?
 
“我去Simon那里学做蛋糕的时候遇到你妈妈,她叫白露对吧。她走的时候留给我一张写了地址和电话的便签,你要去找她的话,我给你。”
 
许逸阳还完全没反应过来,他在心里装了七年的妈妈,就这么可以相见了?他原本计划等他能在许氏说上一句话的时候,才开始找人,没想到现在,妈妈会主动出现。许逸阳一下子乱了,他还完全没有准备好去面对这个离开他七年的女人。那个在记忆中笑起来也透着悲伤与无可奈何的女人,如今过得怎样?一想起从前,许逸阳的心里还是会忍不住一阵绞痛,妈妈没给他多少关怀,但是在他寂寥的童年中,她是唯一一个可以怀念的人。她也跟自己一样,是家族的牺牲品。
 
“凌远,把纸条给我吧,我周末去看看她。”许逸阳就算心里忐忑,这件事早晚他都要做。
 
“我穿这件好不好?”许逸阳已经在更衣间里琢磨了快一个小时了,眼看约好的时间就快要到了。凌远把新挑出来的衣服全部丢在一旁,给许逸阳整理领子和袖口。
 
“这件最好看。”凌远凑上去轻轻碰了一下许逸阳的嘴唇,看着他的眼睛说,“别紧张,你只要记住她是你妈妈。”
 
凌远的安慰起到了效果,许逸阳的心跳平静下来。他微笑着点了一下头,拿上花束和礼物准备出门。
 
“路上小心,我在家等你。要是跟妈妈有很多话要说,晚饭不回来吃,发消息给我就好。”凌远站在门口,跟许逸阳挥着手直到电梯门关上。
 
他坐到沙发上,回想着许逸阳知道白露之后的举动。凌远能体会到他的紧张、甚至他的胆怯。那天晚上书房响起的《小星星变奏曲》欢快活泼,许逸阳自己也惊讶,有一段时间没弹钢琴,这首曲子不看乐谱还能够完整地弹出来。凌远知道,这首钢琴曲在许逸阳的脑海里回响过无数次,每一个音符、每一次强弱变化全部刻在了他的心中,每次当琴声响起,许逸阳的童年就还是他妈妈留下的金色阳光下的向日葵花田,那么纯净的天空,夜晚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
 
许逸阳看着导航越来越接近目的地,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昨天电话那头传来妈妈的声音的时候,许逸阳的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那个声音依旧是记忆中那么温柔,只是岁月稍稍给她蒙上了一层纱。
 
许逸阳站在公寓门口,按门铃的手因为紧张有些颤抖。跨越七年的分离,那个人就在门后,任谁都不能平静面对。许逸阳深吸了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屋子里传来一阵走路的声音,随后门开了。站在许逸阳面前的是一个穿着纯色裙子的中年女子。她的头发挽在头顶,露出又长又细的脖子,眼睛墨黑,嘴角带笑,虽没躲过岁月的剥蚀,但依旧是当年的风韵。
 
“阳阳!外面冷,快请进。”白露看着眼前这个高个的英俊男生,眉眼间有自己的神色。时间过得太快,当年跟在她身后的孩子,如今已经要她仰视了。
 
“谢谢,妈……”第二个“妈”字还没说出口,许逸阳就立刻收住了话头。他还可以叫他妈妈?听着似乎不太合适。他赶紧转移话题,拿出了手里的花束和礼物,“这是送给您的。”
 
“哇,真好看!”白露结果花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好香。”
 
“礼物我可以拆开吗?”白露领着许逸阳坐到沙发上,对着包装考究的礼物看了又看。
 
“当然可以,随您喜欢。”许逸阳看白露那么开心,自己的紧张也缓解了一半。
 
“这是钢笔?”白露把礼物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纯黑色的笔身像是魔杖一样的流线型,镀金的笔头上是那个牌子特有的星星呼吸孔,笔帽的顶端镶嵌着一颗细小的钻石,阳光下仿佛真的像是魔杖里发出的魔法的光芒。
 
“一点小心意,喜欢吗?”许逸阳看白露拿在手里看来看去不肯放下,应该是送对了。
 
“喜欢,谢谢你。一下子收这么贵重的礼物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太喜欢了又不舍得退。”
 
“喜欢就收下。”许逸阳把白露手中的笔放回盒子,双手递给她。
 
“阳阳……我找你来是想把过去的事情跟你说清楚,但是真实的样子跟你记忆中的不大一样。”白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苦涩的茶水让她的内心更加纠结,“我本来打算隐瞒一辈子,但是那天看到你朋友在给你准备生日蛋糕,我想起好多以前的事情。我觉得有些真相就算是残忍的,也比蒙在鼓里要好。”
 
“真相?我不太明白。”许逸阳看着白露慢慢冷下拉的面容,心里咯噔了一下。
 
“首先,你一定要接受我的歉意。在我参与的你前十年的人生里,我亏欠你太多了。”白露忽然坐正,拉住了许逸阳的手。许逸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任由她握着听下面的事情。
 
“我跟你父亲是家族联姻。在结婚之前,我们两个人都有没有断干净的关系。”
 
“所以父亲他经常不回家?”许逸阳后来见过梅姨和她的孩子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
 
“不……完全是。”白露咬着牙吐出这句话,对这段婚姻的否认,她比许霆钧做的彻底。
 
“许霆钧跟我结婚之后,我们两家的业务有一部分合并,那时候确实很忙,他总是早出晚归。当时你还小,他回来的时候多半你都睡了。他会总会去房间里看你,你睡了他又不敢碰你,怕吵醒你,所以就只能在一旁看着,一坐坐很久。”
 
“你是说父亲在我不知道的时间里一直关心我?那后来的梅姨又是怎么回事?”许逸阳不能接受那个儿时记忆中几乎空缺的父亲,竟然默默地关心着他。
 
“你父亲跟梅婉瑜确实是学生时代的恋人,但是在跟我结婚之后就再也没有跟她有过联系。直到他觉得他有能力打理好许氏,梅婉瑜又正好因为工作的关系跟他有了接触。”
 
“可是这也算出轨啊。”
 
“阳阳,我跟你父亲的这段婚姻里只有利益没有感情,根本不存在出不出轨,负不负心。就连你也是为了满足家族愿望才出生的,我甚至都没有跟许霆钧有肌肤之亲。”
 
“我……我是试管婴儿吗?”许逸阳瞪大眼睛,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是……”白露像是沉浸的错乱的往事里不能自拔,她看凌远的眼神充满了怜悯,“不过,我看得出许霆钧还是很宝贝你的,你出生之后他跟普通爸爸一样,抱着你不肯放手,一个劲地傻笑。”
 
“那你呢?为什么讲了这么多全是父亲的好?我的记忆出错了吗?”
 
“没有,是许霆钧自己出现的时间不对。他是爱你的,而我……”白露停下喝了口茶,嘴角露出薄情又残忍的微笑,“不爱你。”
 
许逸阳被冰冷的眼神冻得哆嗦了一下,他完全混乱了。今天听到现在的所有事情都跟他的认知完全相反,他都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被人篡改了。
 
“你不用现在就吃惊,不然后面你听到了之后就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了。”白露说到这里似乎变了一个人,“我再跟你父亲结婚之前有过家庭,虽然没有合法证明,但是确实是幸福三口之家。”
 
第四十四章
 
“三口之家?”
 
“对。我跟Joe同居并生下了一个儿子,但是跟许氏的婚约却让我不得不跟刚满周岁的孩子分别!那时候我家的公司资金链断裂,眼看着就要破产,是你爷爷奶奶找上门,说如果我能嫁给许霆钧,就帮我家公司还清所有借款,还答应以后只要许氏不倒,就一定有我家公司一口饭吃。我爸妈当然不舍得自己苦心经营的公司就这么倒了,所以瞒着我答应了许氏的要求。”白露苦笑着,许氏刺进她身体的尖刀形成的那道伤口又流出汩汩鲜血。
 
“现在想起来,当时你爷爷奶奶找上我,大概是实在看不上梅婉瑜吧。想想真是可笑,你父亲不是最后还是跟梅婉瑜走到了一起吗?而我则因为父母的苦苦哀求,告别了丈夫抛弃了儿子,必须要忍受分离之苦。你父亲也知道我的那些事情,觉得对不住我,所以他对我在婚姻关系里的还一直跟Joe保持联系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只要我能好好带你,就许我十年之后的自由。”
 
“所以那天你留下的字条上面写着‘我自由了!’”许逸阳听完白露讲的往事,实在不敢相信,“你这是要告诉我,那十年里你都是为了能跟Joe团聚才假装陪伴我的?那些给我读的故事、教我弹的钢琴曲全部都是把我当做了你跟Joe的孩子?你是不是接下来要说,你根本就没把我当做你的孩子来爱过?”
 
“阳阳,对不起,你是许霆钧的孩子,不是我的……”白露说完拿着花束起身,想要找一个花瓶插起来。
 
“你走得潇洒,你获得了自由,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往后我的日子是怎么过的?我看着你看过的书、弹着你教我的钢琴、想着你和我的往事,才能在冰冷的环境中找到一点点安慰。我想着我还有妈妈,她被许氏逼走了,但是有一天我要把她接回来。这么多年里我一直把你当做唯一给我爱的人,没想到这不过都是我自己的臆想罢了。不,你是最绝情的一个,爷爷奶奶把我当做许氏的棋子,而你自始至终都没有把我当做你的家人。”许逸阳双眼通红,但是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掏空了他的灵魂,他是谁?又为什么活着?此刻的许逸阳都回答不上来。
 
“阳阳,你也别恨我,我们都只不过是许氏家族的牺牲品而已。”白露背对着许逸阳,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有捧着花束在墙上的剪影,看上去那么落寞。
 
许逸阳不记得他是怎么走出白露家的,他摇摇晃晃的走在街上,听不到周围的声音,看不见前面的路,他撞到了好多人,却没说一句对不起。他就一直这么走啊走,冬日夜晚的风吹来彻骨的寒冷,商铺的玻璃窗上都挂满了圣诞节的装饰物,街上都是双双对对的行人。许逸阳裹紧了衣服,看着暖黄色的灯光和别人快乐的笑脸,他觉得自己迷失在了这座城市虚假的热闹当中。就在他漫无目的继续前行的时候,手机响了。
 
“喂,许逸阳,你回来吃饭吗?”电话那头是凌远熟悉的声音。
 
“凌……远……”许逸阳停止工作的大脑缓慢地做出反应。
 
“你怎么了?不在你妈妈家吗?”凌远隔着电话听到有汽车鸣笛的声音。
 
“我……不知道。”许逸阳茫然地看着周围,都是他不认识的路人。
 
“你这是在往回走吗?”凌远意识到事情不大对,许逸阳的声音听上去有气无力,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我想回家。”许逸阳走不动了,他靠着路灯杆慢慢坐到地上,全然不顾路人异样的眼神。
 
“好,我来接你,你一定要等我。”凌远挂了电话立刻穿衣服出门,他记得许逸阳妈妈的地址,只要沿着路找肯定能找到。
 
夜色越来越浓重,天上还飘下了雪花,凌远顾不上忘记拿手套而冻到没知觉的双手,只是一个劲儿的留意着马路两旁经过的身影。忽然,一个蜷缩在路灯杆下的黑色身影吸引了凌远的注意,他往前骑了一点,那人确实是许逸阳!凌远赶紧把自行车甩在路边,跑向他。雪已经下了有一段时间了,许逸阳黑色的羽绒服上明显有了积雪。凌远拉起许逸阳,帮他拍掉身上的雪,又把自己的围巾给他围上。许逸阳一直都沉默不语,像一个木头人,眼神也不知聚焦在何处。
 
“走吧,我们回家了。”凌远摸了摸许逸阳的头,微笑着拉住他的手。
 
“凌……远?”许逸阳听到“回家”两个字,终于有了点反应。
 
“嗯,我在。”
 
许逸阳的眼睛里终于闪起了亮光,他一把抱住凌远,用力到像是要把凌远嵌进自己的身体。
 
“喂喂,这是在大街上,你快放开!”凌远因为突如其来的拥抱慌了手脚,“你松点,我喘不上气了。”
 
“再让我抱一下下。”许逸阳的声音轻的像一阵叹息。
 
回去的路上,许逸阳一直望着出租车窗外没有说话。凌远默默地靠近他坐,握着许逸阳的手藏在身后,他感觉到许逸阳的回握,紧紧纠缠着十指相扣。
 
回到家,凌远还没来得及开灯,就被许逸阳抱住吻了个天昏地暗。许逸阳的吻不同于往日的温柔,带着点侵略一点都不给凌远喘息的机会。凌远腿一软,一下子跌进沙发里。
 
“你慢点。”凌远趁着摔倒的空隙,深吸了两口气。
 
许逸阳没理会凌远,咬着他的耳廓,直接把毛衣掀到了胸口,凌远冷得一个哆嗦。
 
“要做去床上吧,客厅里冷。”许逸阳喷在凌远身上的灼热气息和周围略低的温度形成了奇妙的对比,刺激的凌远脑子很快就乱了。
 
“我现在就要你。”许逸阳声音低哑,不似平日的克制,眼里迸溅出的欲望直接又锋利。凌远吓了一跳,这不是他认识的许逸阳!凌远害怕地闪躲起来,用尽全力把许逸阳推到了地上。
 
这一摔,许逸阳似乎清醒过来。他抬头看着沙发上衣衫不整的凌远,就像一只被狼盯上的绵羊,眼中的恐惧倒映着他的样子。
 
“对……对不起。”许逸阳失魂落魄的站起来,他没有再多看凌远一眼,似乎刚才想要肌肤相亲的人,在一瞬间就已经与自己无关了。
 
凌远被许逸阳冷漠的表情冻得心惊,他上前从背后抱住许逸阳,告诉自己绝对不能放手。他下意识里觉得如果现在松手,他就真的失去许逸阳了。
 
“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你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一点都不跟我说?”
 
“你不是已经把我推开了吗?现在问这些还有什么意义。”许逸阳想掰开凌远环在他腰上的手,凌远却死死抵抗。
 
“我绝对不会放开你的!”
 
“你已经放开了。”许逸阳用力地掐住凌远的手腕,生生地从凌远的拥抱中脱离,他的语气冰冷又疏离。
 
“许逸阳,你只想要我的身体是不是?好,我给你就是了!”凌远两下脱掉了身上的衣物,赤条条的站到许逸阳面前,“我本来以为你跟我讲了你的童年,我总算是能慢慢走近你的心里了,我终于不是那个被你一味保护的人了,但是似乎是我想多了。童年的过往你都已经经历过来了,痛苦也好幸福也罢,我都只能是一个旁观者。现在真的遇到问题的时候,你还是选择一个人承受,你把我置于何处?我就是你用来自我满足的道具吗?”
 
许逸阳沉默着没有回答,他看着凌远被冻得瑟瑟发抖,却做不出任何动作。
 
凌远冷笑了一下:“没想到你的喜欢竟然这么肤浅,我也活该,竟然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我有多喜欢你,你是不是根本不在意?”凌远说着,眼泪就止不住地滚落下来,他的自尊在许逸阳面前碎了一地。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许逸阳才会对他完全敞开心扉。
 
“你……为什么哭了?难过的人明明是我!”许逸阳看到凌远的泪水,心中堵住的溃口,终于决堤了,“我惦念了这么多年的妈妈根本就没把我当儿子,她根本不爱我,那些我觉得珍贵的回忆不过是她把我当做了她孩子的替代品!这十年,我不过是生活在一个谎言里!”
 
面对许逸阳歇斯底里的哭诉,凌远愣在了原地。这样的结果实在太出乎意料了,他看着双眼赤红犹如困兽的许逸阳,刚才的怨气与不甘烟消云散,只剩下狠狠的心痛。他走上前紧紧抱住许逸阳,声音颤抖:“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把便签条的事情告诉你的。”
 
“你……身上好凉。”许逸阳的手拂过凌远线条分明的背部,冰冷的触感让他感觉到怀里人的真实存在。他慢慢收紧了手臂,想要去温暖凌远。
 
“说出来觉得好些了吗?”凌远太冷了,手直接伸进了许逸阳的衣服里取暖。
 
“嗯……”许逸阳把头搁在凌远肩头蹭了蹭,“刚才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那我现在可以穿衣服了吗?我觉得快要冻感冒了。”
 
“不行!”许逸阳蹲下抱起凌远,扛到肩上,“我心情不好,需要你的安慰。”
 
“啊,你放我下来!”凌远完全失去重心,整个人吊在许逸阳身上,吓得他赶紧抓住许逸阳的衣服,以防自己一个倒栽葱。
 
“我怎么会浪费你的一片好意呢?”许逸阳把凌远按到床上,一脸坏笑。
 
“只要你不要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还能笑,怎么样都好啦。”凌远伸手捏住许逸阳嘴角,用力往两边拽,语气倒是很温柔。
 
“啊,痛痛痛!”
 
“我没用力啊?”凌远看许逸阳皱着眉头真的很痛的样子,赶紧松手,在许逸阳的脸上留下了两个红红的印记。
 
“不玩啦,认真陪我。”许逸阳的心被凌远刚才的话捂得暖暖的,想要独占这份温暖的冲动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强烈。凌远也从许逸阳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他的心意,他认识的那个许逸阳回来了,所以自己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凌远很享受许逸阳绵长又深情的亲吻,就像是亚热带季风吹来,让人仿佛沐浴在春日欲说还休的暖阳中,刚才冰冷的身体很快就温暖起来。
 
“凌远,今天我想看着你的脸。”
 
“我会不好意思的。”许逸阳认真又热切的眼神让凌远的脸一下子红了。
 
“没事,只有我一个人看见。”许逸阳把凌远的腰抬高,没再给他拒绝的机会。
 
“啊~~”一下被完全填满的后庭的快感让凌远下意识地抓紧了许逸阳的背,留下了几道指甲刮出的痕迹。
 
随着许逸阳的顶动,凌远的喘息和呻吟渐渐难以自制,他能感觉到许逸阳的目光在自己的脸上游走,害羞让他的身体更加敏感。他想伸手去挡住许逸阳的目光,却被许逸阳抓住双手按到头顶。
 
“让我看。”许逸阳的声音夹杂着温热的气息,磨在人心尖上的砂砾感,像是蛊惑人心的呓语。凌远的耳朵投降了,顺带把凌远的身体连同大脑全部策反。他攀上顶点时的意乱情迷把许逸阳也一同带上了云端。
 
第四十五章
 
“凌远,我想我爱你……”激情过后,许逸阳抱着凌远舍不得放手。
 
“喜欢和爱有什么区别?”凌远的眼睛闪闪发光,许逸阳的表白让他心动,但是自己又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哈哈哈,果然你不会直接回答你也爱我。”许逸阳揉乱了凌远的头发,宠溺地笑了,“不过这才像你。”
 
“你快告诉我啊,这样我才能确定地告诉你我的感受。”
 
“喜欢和爱向来没有确切的标准,我只能告诉你我是怎么理解的。喜欢大概就是我看到你就会心跳不已,想跟你多说一会话,想让你多注意一点我,看到你我就情不自禁地微笑,要是能够拥抱你就太好了;爱我倒觉得不如喜欢有那么多丰富的情感,简单来说,你就是我的全部,我的眼睛里只能看到你,如果我失去你,我的生命也将不复存在。”许逸阳抓着凌远的手放在胸口,他的眼神深情又带着点不安,怕自己的感情会给凌远带去压力。
 
“这就是爱吗?那我对你一开始就是爱吧。从我答应跟你在一起开始,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跟你分开,而且我也觉得没有什么理由可以让我们分开。毕竟我选择跟你交往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凌远永远都是直球选手,他对感情的理解简单而直白,却总能直击心门。
 
“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什么?别人的看法还是你不会继续爱我?别人的看法我根本不在意,我和你在一起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为什么要让完全无关的人来评价?他们说的好与坏,对我们也造不成什么影响;关于你会不会继续爱我,你刚刚都说的那么明白了,我更加没什么好担心的。”
 
“你呢,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我无父无母,我只有你啊。”凌远知道许逸阳的安全感单薄,所以每一次都把话说的很清楚,完全不留下任何猜疑的余地。
 
“凌远,谢谢你救了我。”
 
“救了你?怎么回事?”
 
“我从妈妈家会来真的万念俱灰,我心里唯一承认的亲人竟然从来没把我当我她的家人。我当时觉得全世界就剩下我一个人。你去接我,拉着我的手,我就像是抓住了把我从冰冷的湖水里拉上岸的绳索。但是我太害怕了,周围冷得没知觉,才要想尽办法证明我还活着。”
 
“所以你刚回家的时候才会对我那么粗暴?”凌远看着许逸阳暗淡的眼神,知道此刻他心里受到的伤害还是那么深那么深。
 
“对不起,我当时有些失控。”许逸阳想起凌远惊恐的眼神,内心把自己骂了一百遍。
 
“没关系,现在平静下来就好了。对你妈妈有没有调整好心态了?”凌远抚平了许逸阳紧皱的眉头,他觉得这个世界欠许逸阳的真的太多了。在如此冷漠的环境里成长起来的温暖,就像是冲破冰壳的新芽,全靠自己的坚持,也让这份温暖愈加珍贵。
 
“我还需要一点时间去消化,不过已经承认这个事实了。面对这么一个凄惨的结局,我完全是因为有你才不至于真的崩溃,你在差点被我侵犯后给予的拥抱,让我知道我不是孤身一人,还有人奋不顾身地爱我。”
 
“别说的那么肉麻。我折腾累了,想睡觉。”凌远打了个哈欠正好用来掩饰自己的害羞。
 
“好,睡觉睡觉。”许逸阳帮凌远掖好被子,搂着他闭上了眼睛。
 
心上都有伤口的两个人依偎在一起,传递给对方的温暖刚刚好,让他们知道这个世界并没有完全抛弃他们,而是留下了另一个人,成为了彼此新的世界。
 
“这周日就是圣诞节,阿臻回国了,邀请我们周六一起吃饭,我准备把李云海也一起叫上。”许逸阳在周四的早晨突然想起来前两天许臻给他发的信息。
 
“这周六?”
 
“对啊。”
 
“你现在才告诉我?那礼物怎么办,总不能空着手过节吧。”
 
“我给阿臻订了一束她喜欢的花还有一条项链,就算我们两个人送的。”
 
“第一次还是想自己送点什么,毕竟我们两个认识还是她帮的忙。”凌远咬着面包,绞尽脑汁想送什么礼物。
 
“还有两天,实在想不出就跟我凑在一起吧。”许逸阳拍拍凌远的头,他知道凌远是打心眼里想要谢谢许臻的。
 
凌远被送礼物难住了,他不知道许臻喜欢什么,许逸阳那个等级的东西他又送不起,毫无头绪。凌远没办法,只能打开购物网站找灵感,正在被毫无新意的廉价礼物毒害双眼的时候,几个女生雀跃的惊呼引起了凌远的注意。
 
“哇,这个是饼干?像艺术品一样,太好看了!”
 
“就是就是,上面画的小兔子小鸟真可爱。”
 
“这个是我阿姨从国外给我带回来的,说是那边圣诞节会拿来送人。”蒋谦把一个精致的铁盒子放在桌子上,女生们围在她身边,一副羡慕的样子。
 
“我看看。”凌远走到蒋谦桌旁,那些女生就自动给他让另一条路。
 
“给。”蒋谦把整个盒子都递给凌远。凌远拿起里面的东西,看不出是什么,只觉得非常精致好看。
 
“这个是糖霜饼干。”
 
“饼干?”凌远把手里的东西翻来翻去的看也没瞧出是饼干来。
 
“这个我知道,我小时候还跟阿臻玩过这个。就是在饼干上画画,你这个是高级版本的,还有简笔画版本的。”许逸阳看凌远站在蒋谦哪里好一会儿了,也好奇地过来凑热闹。
 
“这个好做吗?听上去很有趣。”凌远想起来上次去请教Simon做蛋糕的事情。
 
“放学之后我陪你去Simon那里,让他教你。我也好久没玩了,正好一起再去回忆一下童年。”许逸阳一下就知道凌远的礼物决定了。
 
“你们来得太是时候了,今天Amy的炖饭做多了,我正发愁呢,赶紧一起过来吃晚饭。”许逸阳和凌远骑车到1984的时候,正赶上Simon准备吃晚饭。
 
“恭敬不如从命。”许逸阳一点不客气,熟门熟路准备好碗筷,坐在就准备开吃。他先给凌远盛了一碗,“Amy的炖饭特别好吃,你尝尝。”
 
意大利传统炖饭米粒经过反复翻搅,把其中的淀粉完全释放出来,与酱汁融合在一起,形成了浓郁又厚重的口感,跟中国的粥完全不一样。凌远接过盛得满满的碗,迷人的香料味然他胃口大开。
 
“你们今天这么晚过来一定是有又是什么事情吧。”Simon算着日子,大概猜到了他们的来意。
 
“我们想学糖霜饼干,作为圣诞节礼物送人。”既然Simon问了,许逸阳也没多客套,直接说明了目的。
 
“这个简单,包在我身上。正好我也有圣诞礼物要送给你们。”
 
“我们还有圣诞礼物?先谢谢Simon了。”
 
“今年孩子们要到中国来跟我们一起过圣诞,所以我就准备了一些点心。凌远不是喜欢吃甜食吗?所以我就多留了一份。”
 
“专门给我的吗?太感谢了。”凌远有些受宠若惊。
 
“那我呢?”
 
“放心,当然不会漏了你,一会儿你就知道了。”一直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三人的Amy出声回应道。
 
“那我可要好好期待。”
 
这一次晚餐的气氛热闹又和谐,凌远认认真真的品尝出了意大利家常菜的美味。加入两个少年的战斗力之后,多出来的炖饭被轻易消灭干净。Amy看着许逸阳和凌远的笑容,想起了自己的孙子和孙女,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几面,这次圣诞节一定要过得隆重一些,好给孩子们留下愉快的回忆,让他们知道爷爷奶奶在远远的国家爱着他们。
 
糖霜饼干与上次凌远学的歌剧院蛋糕相比,简单的不得了。Simon看着时间不早,饼干的部分完全自己包办,许逸阳和凌远就负责在饼干上用糖霜画图。
 
凌远拿着切成固定形状的饼干底,画了圣诞树、圣诞老人、雪花还有长筒袜子,花花绿绿的又好看又好玩。
 
“你第一次就画这么好?”许逸阳凑过来,看凌远画得都惟妙惟肖的。
 
“我以前学过画画,这些简单的图案还可以应付啦。”
 
“你竟然还有隐藏技能我不知道?”
 
“这也算隐藏技能吗?跟你的油画简直不能比!”
 
“怎么不算?我不知道的都算。”许逸阳调皮的从凌远画好的饼干里拿走了一块槲寄生,“这个我拿走啦,就当你送我的礼物。”
 
“来来来,这里还有传统的姜饼,要画成小人的样子哦。”Simon挤进他们两个人中间,放下了一盘晾凉的姜饼又吃力地挤走了。
 
“转过来好好让我看看,画丑了就不好了。”许逸阳捏着凌远的下巴让他转过脸,故意把脸上的肉都捏到中间去,“这边鼓起来,嘴巴嘟起来,好啦!”
 
凌远挣脱了许逸阳的魔爪凑过去一看,这谁啊?猪头一样!一下抢过饼干咬掉了姜饼小人的头,嚼的嘎嘣响。
 
“诶~你干嘛把自己吃了?要吃也是我吃啊。”许逸阳俯下身,把凌远手里剩下的半块饼干吃了,一边吃还表情夸张的吧唧嘴,“身体果然美味!”
 
凌远明白了许逸阳上下打量他的眼神,脸一下子红了,嘟囔了一声“流氓!”就继续手里的工作不再去理会他。许逸阳的兴致一点没减,哼着小曲仔细在姜饼上画着他和凌远的样子。
 
“完成啦!”Simon帮着两个人把饼干都装进透明的包装袋里,系上圣诞色的丝带,这礼物看上去像模像样的。
 
“来阳阳,这是你的礼物。”Amy拿出了一个用红绿格子纸包递给许逸阳。
 
“谢谢Amy,圣诞快乐!我可以打开来看吗?”
 
“当然,你试试大小。”
 
许逸阳找来了剪刀,小心地剪开纸包,里面是双烟灰色的手套。手套看上去毛茸茸的很温暖。许逸阳伸手带上,大小正好。
 
“这个我太喜欢了!”许逸阳对着手套看来看去,都不想摘下来。
 
“喜欢就好。这个是我自己织的,准备今年送给孩子们。”
 
“您的孙子孙女也一定会喜欢的。还有什么能比戴上自己家人亲手做的东西更幸福呢?”
 
“你这样说我很开心。”Amy眼角的笑纹更深了些,到这个年纪能享受天伦之乐大概就是最幸福的事情了吧。
 
“今天麻烦你们了,那我们走啦!”许逸阳和凌远收拾好东西跟Simon和Amy告别。
 
“路上小心。Merry Christmas!”Simon站在门口跟他们道别,给了许逸阳和凌远一人一个大力的拥抱。
 
第四十六章
 
第二天早晨,许逸阳把Simon昨天送给他们的点心盒放到桌上,递给了凌远一杯加了牛奶的咖啡。
 
“我知道你早就迫不及待想吃Simon做的点心,所以早餐我就煮了两杯咖啡。”许逸阳看凌远盯着点心盒目不转睛,就知道凌远喜欢这样的安排。
 
“每一都看上去很好吃,好难选择啊。”
 
“反正一盒都是你的,随便吃。”
 
“决定了,马卡龙好了。”凌远把六个颜色的马卡龙全部排在桌子上,点兵点将地确定第一个要吃的颜色。许逸阳在一旁看着好笑,凌远在吃上的幼稚无人能及。
 
Simon的马卡龙都用天然的果粉作为颜色的来源,夹心都是用对应颜色的水果做的,酸酸甜甜的,中和了蛋白饼略微的甜腻。凌远第一次吃到不觉得甜的马卡龙,吃到美味产生的幸福笑容让许逸阳看呆了。
 
“我听说好的马卡龙能吃到幸福的味道,看来是真理啊。”
 
“我表达不出那个感受,你自己吃一块就知道了,真的太好吃了!”凌远从盒子里拿了一块他觉得最好吃颜色的马卡龙递给许逸阳,充满期待的眼睛里都是光。
 
“嗯~确实挺好吃的,但是对我来说还是有些甜。”许逸阳品来品去,也没吃出什么名堂经。
 
“我还把最好吃的给你!浪费了!”凌远看着拆开在桌上的空袋子,有些心痛。
 
“喜欢吃我下次叫Simon给你单独做一盒。”自己不就吃了一块不知滋味的马卡龙吗,凌远心痛的眼神让许逸阳觉得自己做错了天大的事情。
 
“不用去麻烦Simon啦,最近我们让他帮忙的事情够多了。”凌远把点心盒盖起来,对许逸阳一脸严肃地说,“这个盒子里的点心不准偷吃。”
 
“好好好,全是你的,我保证不吃。”许逸阳看了一眼挂钟,时间差不多了,“走吧,今天乘地铁去上学。”
 
“干嘛?早上的地铁可挤了,上次你忘记了?”凌远一想起上次的经历就胃疼。
 
“你吃了你的圣诞礼物,我也要用我的礼物,今天就跟我乘地铁吧。”
 
凌远不明就里地跟着许逸阳出门,一路上想着怎么能够尽量减少车厢里人群的压力,冷不丁地就被许逸阳牵住了手。
 
“你干嘛?不怕被别人看见?”凌远紧张地想要把手抽出来,但是许逸阳握得很用力。
 
“这里哪有人乘地铁啊,整个小区就我们两个起得最早。一会儿到马路上我就松开。”许逸阳递给凌远另外一只手套,“我早就想这么试试了。喏,你戴上。”
 
“我一只手怎么戴?你帮我。”
 
许逸阳帮凌远戴好手套,就握着他另一只没带手套的手塞进自己的外套口袋。凌远一直紧张地注意着周围,手有些僵硬。许逸阳挠了挠凌远的手掌心,想让他放松一些。
 
“真没人,你就让我好好享受一会儿呗。你手这么僵,难得的牵手多没感觉啊。”
 
“我我我……这么大庭广众的多不好意思。”凌远红着脸,他的心跳的很快。
 
“听我的,没人。”许逸阳紧了紧凌远的手,让他安心。
 
从许逸阳家楼下走到小区门口的这一段路两个人走的很慢,这样四下无人的清晨是他们难得可以在外面亲密的机会,两个人都很珍惜。
 
“今天的地铁还是很挤。”凌远看着离自己很远的扶手,用力站稳了脚跟。
 
“但是还是有点跟上次不一样的。”许逸阳一只手抓着扶手,一只手把凌远抱在怀里。
 
凌远看了许逸阳一眼,双手也环上了许逸阳的腰。在人群的掩护下,反而比清晨的牵手更加肆无忌惮。凌远想着如果拥挤地铁能带来这样的效果,他可能要妥协了,以后每天乘地铁他都乐意。
 
周六圣诞夜如期而至,两个人检查完礼物正准备出门,这时许逸阳的手机响了。
 
“喂,阳阳,我没听错吧,臻臻姐订的吃晚饭的地方是吃涮羊肉的?”电话那头李云海的声音让站在一边的凌远都听得一清二楚的。
 
“你没听错,就是那家店。阿臻说在美国吃不到正宗的,而且冬天就是要吃羊肉。”
 
“这样啊。那我出门了,一会儿见。”
 
“我们也走吧。”凌远看许逸阳挂了电话,拿上礼物去开门。
 
圣诞节的气氛已经达到了最高超,随处可见装点华丽的圣诞树,大型的购物中心门口的尤为壮观。路上的行人双双对对,似乎忘记了冬季的寒冷,都被过节的气氛感染了,两个人挤在一起脸上挂着开心的笑容。店家装扮成圣诞老人派发一些小礼物,孩子很最是起劲,看到拿着气球的圣诞老人根本走不动路,非要拿上一个才心满意足,家长们在今天也尤为宽容。
 
“今天路上人真多。”凌远望着窗外,橙黄色的路灯和各色霓虹灯掩盖下的繁华都市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看到了。
 
“大家都出来过节啊。”
 
“只不过是找个理由吃饭送礼物吧,要么就是商场打折吸引客源。”
 
“别说的那么实际嘛。在上帝出生的日子里,大家都值得受到祝福。你不是也有想要感谢的人吗?”在这种应该家人团聚的时间里,许逸阳担心凌远想起他的爸妈,那是他凭一人之力无法全然让凌远心情好转的情况。所以他很庆幸许臻在这一天请他们吃饭,大家在一起聊天就不太容易想起不愉快的事情。
 
“嗯,这还是我第一次认真准备圣诞节的礼物。”
 
“一会儿你还会收到他们两个人准备的礼物,你一定要好好期待,他们出手一向很大方。”
 
“那我送的是不是不够档次啊。”凌远大概能想到李云海和许臻礼物的等级,自己的饼干相较起来实在太普通了。
 
“那不一样的,这饼干是我们两个一起做的。先不说阿臻,李云海那小子肯定激动得要哭。”过节确实不一样,今天的车位许逸阳找了好大一会儿,还是夹在中间的。他倒了好几把方向,才把车停直。
 
“哇,你们最后了,快坐下快坐下。”许臻见许逸阳和凌远进来,赶紧招呼他们入座。
 
“找车位找了好大一会儿。”许逸阳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这店里的空调打得真足。
 
“我也是,今天人真多。”李云海把衣罩递给许逸阳,让他把衣服套起来,不然一会儿他的羊绒大衣真就一股羊的味道了。
 
“大家都出来过节啊。我跟云海已经大体把才都点完了,要是不够,你们后面再添。等上菜还有一段时间,趁现在交换礼物吧,看到阳阳拿进来的那束花我都等不及了。”许臻今天的打扮素雅又随意,低垂的马尾散在后背、碎发被随意的夹在耳后,毛衣、牛仔裙和长筒靴的搭配就像是画报里的街拍女郎,时髦但亲切,比起高级面料和繁复的蕾丝少了沉重的仪式感。
 
“既然被你看到了,那我跟凌远就先送礼物啦,大家圣诞节快乐!”许逸阳把花束和一个方形的盒子递给许臻,“礼物当面拆。”
 
“哇!阳阳,你果然懂我的,这条项链是新播的韩剧里面女主角戴的款式!”丢开那些大小姐专属的兴趣爱好,许臻意外的很爱看韩国那些毫无逻辑的爱情剧,说是看那些剧的剧的时候不用动脑子,大脑很放松。
 
“我这是专门帮你找的相似的款式,都是真金真钻,这才符合你大小姐的气质。”
 
“你买电视剧同款我也会很开心的,谢谢啦!”许臻把项链从盒子里拿出来,准备往脖子上带,许逸阳起身体贴的帮她扣好了后面的搭扣。
 
“好看吗?”许臻开了手机的前置镜头转来转去,欣赏着项链上钻石闪烁的光芒。
 
“好看好看,比那些韩剧女主角还要好看。”李云海一向是许臻的迷弟,自然不会放过任何拍马屁的机会,不过许臻的漂亮也是大家心下承认的。
 
“我送的礼物没有许逸阳的那么高级,是一些小点心。”凌远把两个盒子递给许臻和李云海。
 
“这个不错耶!糖霜饼干和姜饼人,像回到小时候一样。”许臻拿出手机拍了照片,长到这么大,饼干这样应景的礼物她以后可能再也收不到了。
 
“很好吃啊!”李云海等的有些饿了,就拆了一块来吃。
 
“这可是我跟凌远亲手画的,你吃的时候应该心怀感激。”
 
“真的吗?你不早说,我要供起来!”
 
“你还是都吃掉吧,放到不能吃姜饼人会哭的。”凌远实在不能想象这些饼干发霉斑驳的样子。
 
“嗯?”李云海一时没反应过来,凌远说话这么可爱吗?
 
“他说让你都吃掉。我想你也不敢浪费我做的食物,是不是?”许逸阳给李云海投去了一个恐怖的笑容,示意他把刚才凌远说的话全都忘记。
 
“是是是,大王的赏赐小的感激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浪费呢?”李云海立刻会意,狗腿得不得了。
 
“你们两个都送了,那就轮到我了,三个人都有。”许臻从脚边拿出来两大一小三个盒子,“这个大盒子给凌远,这个稍微小一点的给云海,剩下的小盒子归你。”
 
许臻果然大方,很难买到的合作款她一个人买到了三个不同款式的,上面还贴心的印上了上个人的名字缩写。
 
“这三样东西费了我好大的功夫才弄到手,你们一定要喜欢。”
 
“这个太喜欢了!这个合作款只有在东京一家店有卖,但是我那段时间没空去东京,本来想着高价收一个,结果臻臻姐你就送了我一个最想要的。”李云海对于这个礼物惊喜的不得了。
 
“这么贵重的礼物我有点不好意思收。”凌远看着盒子里黑色棋格的抽绳水桶双肩包,心里是很喜欢的,但是价格他也是很清楚的。
 
“别跟阿臻客气了,看在她只给我送了一个钱包的份上,你拿个旅行箱都是应该的,何况一个双肩包。”许逸阳看看自己的钱包,怎么跟他们两个差这么远。
 
“别管礼物贵不贵重,我把这个包送给你就是觉得你最适合。”许臻第一次见凌远,就一直很喜欢这个少年,那种安静谦和的气质像是一颗珍珠,不喧宾夺主,但是光彩自在。
 
“那,谢谢臻姐。”
 
“哎呀,还是凌远乖,阳阳就从来不叫我姐姐!又多了个懂事的弟弟,我真的开心得不得了!”许臻似在撒娇,意味深长地看了许逸阳一眼。许逸阳立刻会意,许臻这是接纳了凌远在他身边的身份。
 
“轮到我了!”李云海最后一个送礼,他拿出的也是一个大盒子,“我跟阳阳说好互相不送礼了,所以今天我就只给臻臻姐准备了礼物。”
 
“这么大的盒子,里面什么呀?”许臻好奇的打开一看,不禁低呼,“哇,这也太棒了!”
 
李云海的礼物是一个手拿包和一双漂亮的高跟鞋,这简直是每个女孩儿最梦寐以求的礼物。高跟鞋颜色清新,纤细的绕踝绑带上点缀着用水钻精心制作的蝴蝶,轻轻一碰这些可爱的小家伙们就会飞走似的。穿上这双鞋子就成了森林中的仙女,仿佛只要轻轻跨出一步,蝴蝶就会煽动翅膀让双脚离开地面。手拿包跟鞋子属于同一类型,清新的裸粉色麂皮加上精致华丽的淡金色镶宝石的花卉细节,美到女孩儿的心坎里。拿着这样的包,真的就要变身住在装饰隆重的皇宫中的小公主了。
 
“再过几个月就春天了,我觉得这两件跟春天特别搭。”
 
“这礼物真的太好看了!谢谢云海。”许臻拿着手包和鞋子反复看,爱不释手。
 
“臻臻姐喜欢就好。”李云海看到许臻灿烂的笑容就觉得很满足。
 
第四十七章
 
互相送完礼物,涮羊肉专用的铜锅和点的菜全部上桌了,许臻也懒得客套的让大家动筷子,自己先起头夹了一块吃起来就算开席了。
 
涮羊肉用的汤是清澈的羊肉原汤,里面加了一点简单的香料,盐是不放的。铜锅烟囱里的炭块温着肉汤,就像是文火炖煮。鲜羊肉下锅,没有沸腾的汤更能保持羊肉的鲜嫩多汁,韭菜花和红腐乳蘸料突出的风味和羊肉本身的味道对撞,将鲜美再提升了一个档次。
 
“这家店真的一点都没变,老美那儿完全找不到这么好吃的东西!”许臻大口地吃着,常年在国外生活也没有让她改变口味,反而让她更加想念国内随着四季变化的美食。
 
“那你赶紧多吃一点,下次再吃不知道什么时候了。”许逸阳把涮好的肉多夹了几块放进许臻的碗里。
 
五六盘羊肉下肚,四个人都差不多吃饱了,许臻把唯一的配菜丢进锅里:“涮过羊肉的肉汤最适合煮大白菜了,大白菜煮软吸收了羊肉汤的鲜味再撒上一点香菜末,真的好吃的不得了!”
 
凌远一直以为许臻是高冷的大小姐风范,没想到在吃上面,可能跟自己有点像。
 
吃到最后,四个人都有些撑,做东的许臻好久没有这么愉快的吃上一顿饭了。她看着身边三个比自己小一些的少年,对比起家族的重压,他们能让自己感受到愉快和温暖。果然过节还是要跟能让自己开心的人在一起过,家族啊关系啊通通都丢掉。
 
本来吃过晚饭之后还应该再续一摊好好感受一下节日的气氛,但是今年不同,许逸阳事先就跟许臻和李云海约定好,晚饭后的时间要单独留给他和凌远。所以走出涮羊肉馆,李云海和许臻各自丢给许逸阳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之后,就借口道别了。
 
“我们也回家吧,外面挺冷的。”许逸阳帮凌远整了整系歪的围巾,哈出一团白气。
 
“嗯。”凌远点点头,许逸阳被动红的鼻尖看着有点可爱。
 
“呜哇!果然还是家里暖和。”许逸阳打开家门,房间里吹出的暖风让他活过来了。
 
“谁叫你非要绕着小区走一圈的。”凌远脱掉围巾和大衣,搓了搓冻僵的脸。
 
“也只有冷天的晚上小区里才没人啊,这么难得的机会怎么能不牵着手散一会儿步?况且今天还是过节,Amy的礼物也很贴心。”许逸阳的左手手心还残留着凌远的温度,在外面的牵手和在家里两个人的亲密不同,虽然他们还没有勇气站立于人潮之中,但是能够牵手站在天空之下,也是让两个人又紧张又激动。寒冬夜空的星辰就像是他们感情的见证,闪烁着亿万光年以外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许逸阳和凌远挨着坐在沙发上,凌远还像往常一样靠在他身上看书,圣诞节似乎对于他来说只不过是平常的一天。
 
“今天这么早回来是我特意安排的。”许逸阳早知道凌远对过节不感兴趣,但是他还有事情要做。
 
“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早回来吗?”
 
“你的圣诞礼物我还没有送呢。”
 
“我的圣诞礼物?”凌远的视线从书上移开,抬眼看着许逸阳。
 
“我收到了你的圣诞礼物,总要有回礼吧。”许逸阳拿起茶几上的糖霜饼干,正是那块他拿走的槲寄生。
 
“这就算我的礼物了?”凌远自己都觉得这个礼太薄了。
 
“我说算就算。你坐着等我一下,我去拿礼物。”
 
“给!”许逸阳递给凌远的盒子细长,只是简单的包了一层礼品纸。
 
凌远撕掉纸,里面是一个长条的盒子,打开来一看,礼物是一条干净的银白色项链。
 
“我给阿臻买项链的时候偶然看到的,正好可以给你用来挂爸妈的戒指。你现在用的这根红绳迟早有一天会断掉,到时候戒指丢了就不好了。”许逸阳把项链从盒子里拿出来,“这条项链是可以弯折的,你自己把戒指像这样穿在上面,看看合不合适。”
 
凌远按照许逸阳的演示,把戒指从红绳上取下来穿在项链上,和项链精致闪耀的光泽相比,爸妈戴了多年的戒指磨损得厉害,显得黯淡又陈旧,和项链格格不入。
 
“这样挂着挺好看的,比红绳洋气多了。来,我给你带上。”许逸阳看到了凌远眼中的犹豫,但是他没有给凌远拒绝的机会,而是不由分说的拿过项链给凌远带上,“嗯,长度刚刚好,藏在校服的领子里大家也不容易发现。”
 
凌远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重新垂于上胸口的戒指,他以前随意用红绳穿起来没觉得,现在看上去这戒指真的伴随了爸妈多年。只要一想起爸妈,凌远的心就会被狠狠地戳痛,戒指上的划痕就像是记录着爸妈陪伴他的岁月,如今已经不会再变化了。
 
“许逸阳,戒指挂在这个项链上真丑。”凌远的眼泪夺眶而出,他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哭得太过难堪。
 
“傻瓜,能有什么比爱更漂亮的?你把父母的爱挂在胸口,这条项链始终是个装饰。”许逸阳用手指擦掉凌远不断滚落的泪珠,虽然他努力地笑着,但是一想到父母的爱,他的情绪也变得不稳定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说了。”凌远在看到许逸阳眼中的泪花的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伤感对于许逸阳的伤害,所以他慌乱地抹掉了自己的眼泪抱住许逸阳,不断地道歉。
 
“看来我们两个人还是不要提起家人比较好。”许逸阳仰起头,让泪水流回眼睛。
 
“嗯,以后我都不提了。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凌远也收住了泪水,他觉得自己有许逸阳陪在身边已经是最大的幸运。
 
“那我也要用我得到了礼物了。”许逸阳拿起槲寄生饼干。
 
“你要吃掉吗?”凌远不知道一块饼干能干什么。
 
“在西方有这样的习俗,站在槲寄生下必须接吻。因为槲寄生常用于圣诞树的装饰,所以演变到现在就成了在圣诞节时偷走爱人的一个吻。我们家没有真的槲寄生装饰,所以就用这个饼干代替好了。”许逸阳把饼干举过头顶,认真地对凌远说,“现在你不能拒绝我的亲吻。”
 
“那你也不能拒绝我的。”凌远笑起来,抢先许逸阳一步,主动接受了槲寄生的祝福。他的吻不再羞涩,他把不知道怎么才能说出口的感动全部化作了绵长湿润的深吻。
 
许逸阳感受到了凌远坦白直接的爱意,他知道凌远在用尽全身力气将他和家人的伤痛阻隔开来。凌远对自己的保护把他从亲情的残忍中拯救出来,为他治疗满身的伤痕,纵使自己内心也是摇摇欲坠,但是为了他总是变得更加坚强。这就是凌远,这样的人他怎能不爱?
 
许逸阳离开凌远的嘴唇,有些情绪在他胸口汹涌的翻搅,他想要更多,他想把凌远据为己有。凌远看着许逸阳的眼睛笑了笑,他当然明白许逸阳的心思,今天就全程让他主动一次吧。凌远把手伸进许逸阳的衣服里,邀请他与自己共度良宵。
 
“你看起来心情很好啊。”许逸阳褪尽凌远的衣衫在他的身上游离了许久,起身,“我去拿东西,你等我一下。”
 
“没关系的,今天就这样吧。”凌远拉住了许逸阳,就算会变得痛苦,他也愿意毫无阻隔地属于许逸阳。
 
“会很痛的,你不要勉强。”
 
“我不怕,你别走。”凌远红着脸死死不肯松手,没有许逸阳伏在他身上,裸露在外面的皮肤迅速变得冰凉,让凌远微微战栗。
 
“你都露出这么可爱的表情了,我还怎么走得开啊。”许逸阳转过身抱住凌远,“你还真是离开我的怀抱就浑身冰凉呢。”
 
凌远明显低估了没有润滑剂没有安全套的亲密接触带来的疼痛,虽然他的身体开始适应这件事情,但是毕竟是第一次完全没有减小摩擦力的实战,凌远还是疼的眼前发黑。他把疼痛的喊声压抑在喉咙口,不断地大口深呼吸,不想把自己的不适传递给许逸阳。许逸阳把凌远隐忍的表情看在眼里,他有些心痛,不想再继续下去。
 
“你……干什么……”凌远感觉到许逸阳的后退。
 
“你看上去很痛苦,还是……”许逸阳低下头,早知道凌远疼成这样,就应该好好做准备的。
 
“笨蛋!前两次不是都骗我忍忍就过去了吗?这次怎么不说了?”凌远有点缓过劲,他支起上半身,捧起许逸阳的脸让他直视自己,“我不是傻子非要承受身体上这份疼痛,若不是感受到更强烈的情感,我怎么可能愿意在你身下?许逸阳,我一直觉得身体的接触是因为感情强烈到无法用语言表达,但是你现在要中途退出,我这样邀请你是不是显得特别可笑?”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觉得弄疼你是我不好……我没有不爱你!”许逸阳拼命摇着辩解,为什么他总是弄错表达的方式,让凌远一次又一次难堪?
 
“那你可要好好表现,不然我会不高兴的。”凌远躺下顺势拉倒了许逸阳,他献上自己的吻调节了刚才有些冰冷的气氛。凌远其实心里明白,许逸阳的小心翼翼反而是因为太爱他了,而他正好相反,越是爱就越大胆。
 
这一次许逸阳完全沉溺了,凌远温暖的爱将他紧紧地包裹住,把他的犹豫他的焦虑他的彷徨统统一脚踢开,此刻他的眼中只能看到凌远。上次自己大言不惭说的爱跟凌远给他的爱比起来,真是差了一大截。凌远在和自己的交往中一点一点成长,慢慢超过了一直停滞不前的自己。曾经以为自己付出更多自己也爱凌远更多,现在看来不过都是些肤浅的表现,而凌远给自己的爱藏得很深,却真是充满了力量毫不动摇。明明说不会离开的人是自己,真正做到的却是凌远,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凌远喊得喉咙有些沙哑,毫无阻隔的接触确实让身体更加敏感,声音根本没法控制。许逸阳内心的挣扎消失了,表现得也更加卖力。最后两个人带着满足的笑意筋疲力尽的挤在沙发上,谁都不愿再动一下。
 
突然窗外一闪,一大朵烟花绽放在他们眼前,接着两朵三朵,整个夜空都被点亮了。
 
“好漂亮!”凌远缩在许逸阳怀里,看着烟花绽开又熄灭,开心得像个孩子。
 
“嗯,真应景。”许逸阳抓过掉在地上的毯子给凌远盖上,“看完就去洗澡,这次不能马虎。”
 
“知道啦。你难道不要跟我说些什么吗?难得看到这么漂亮的烟花。”凌远转过头,烟花的光点落进他的眼中,让他的眼睛闪闪发光。
 
“我爱你,凌远。”许逸阳嘴角拉开了一个好看的弧度,从内心感到幸福。
 
“我也爱你。”凌远眼睛里倒影全是许逸阳,烟花一腾空就一阵闪亮。
 
两个人的吻在最后一朵烟花消失之后藏于绵延的夜色当中,这个圣诞节似乎不想有圣诞老人来打扰呢。
 
第四十八章
 
临近年关,许逸阳跟凌远正在认真地复习期末考试,这一次许逸阳在营养方面一点都不敢马虎,每天变着法子加餐,一定不能让凌远再因为身体原因错过年级第一了。周围过年的气氛开始变得浓烈,许逸阳想起来又差不多该是自己回去本家的时候了。
 
“今年你跟我回家过年吧。”
 
“什么?跟你回家过年?”凌远喝着每天一杯的蜂蜜牛奶,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啊,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在家过年吧。”
 
“不要不要不要,我还没准备好面对你的家族。”凌远想起许逸阳跟他讲的家里发生的事情,心就怕怕的。
 
“你不用见我所有的亲戚,只是见见我父亲、梅姨和小辰。我一个人也不太习惯跟他们相处,有你在我还好受一些。”
 
“那你要怎么向你父亲介绍我啊,一般朋友会去家里过年吗?”
 
“这你就放心交给我好啦,有些事情我这次准备好好跟父亲沟通一下。”
 
“你不会是要回去公开我们的关系吧?”凌远吓了一跳,这个大概还属于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我又不傻,这个当然不会讲。我只是有些在意上次我妈妈说的那些话,想去找父亲证实一下。”许逸阳想起了那次非常不愉快的见面,眉头紧锁。
 
“既然是有这么重要的目的,那就陪你去吧。我在的话,大概可以帮你控制情绪。”凌远温和的笑了,他看到了许逸阳想要脱离从前阴霾的努力。
 
“嗯,那说好啦,去我家住两天。等我去见爷爷奶奶还有其他长辈的时候,你就回家。”
 
“好。”凌远喝完整杯牛奶,还砸了咂嘴,“你赶紧认真复习,成绩比较好的话,在你爷爷奶奶那儿也比较好交代。”
 
“有你教我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许逸阳接过杯子,调皮的舔掉了粘在凌远嘴角的牛奶。
 
“明天就回本家了,下午张秘书会专门开车来接我们。”许逸阳从衣柜里拿了几件换洗衣服,还仔细打包好一件得体的正装,明明只回去五天,却收拾了整一个大号旅行箱。
 
“你还不跟我说你是怎么跟你家里说我的?你不说我不好跟着你往下编啊。”凌远看来看去,一个书包就装下了他所有要带的东西。
 
“哦,忘了。很简单的,我就说你爸今年调到国外去上班了,你妈妈跟着一起去了,过年来不及赶回来,家里剩你一个人,就带回我家过年。”
 
“这个理由听着挺合理的。”
 
“父亲还挺惊讶的,说没想到我能在普通高中找到好朋友。”
 
“那这样最好,我去就不会太尴尬了。”
 
“你放心,其实梅姨和小辰也都很好相处,要不是我妈妈的缘故,可能我早就承认梅姨了。”许逸阳想起从前身在迷局中自己对梅婉瑜的种种冷言冷语,心里有些愧疚。
 
“这次回去就好好说清楚,来个大团圆结局呗。”
 
“这不太好说,小时候妈妈给我的印象实在误导太多了,除去对妈妈我童年的记忆里谁都不剩。其实对父亲的认知一直都不太好,也不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样的。”
 
“放心啦,我觉得这么多年过去,你妈妈没必要专门去给你父亲洗白,一定当时的真实情况就是这样的。我觉得这是她对你的最后一点爱了,告诉你这个世界上还有爱你的亲人。”凌远能感觉到许逸阳内心的挣扎,他的心已经受到太多的伤害了,所以他开始畏惧了解别人对他的情感,他情愿蒙在鼓里也不愿意再一次被抛弃。但是凌远坚定地相信这一次不一样,他妈妈说出的只言片语一定埋藏着他父亲多年以来对他的苦心经营。
 
“凌远,我做了最坏的打算,我唯一不想失去的就是你。”
 
“说什么傻话?我当然不会离开你。”凌远抵住许逸阳的额头,“但是我最希望的,是你还能够获得更多的幸福,不要像我,失去了所有才找到你。”
 
许逸阳没再说什么,他紧紧抱住凌远,两个人心上的伤痕实在太多了,光支撑彼此就用尽了全部力气。许逸阳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再去揭开凌远的伤疤,他必须要坚强起来。
 
“阳阳,你们回来啦!”张秘书的车子刚开进院子里,梅姨就开门出来迎接他们了,“外面很冷,快进屋,小张也一起来吧,喝点我刚煮好的陈皮红豆再去公司接老许。”
 
凌远看着眼前这个妇人,和自己的母亲看上去差不多岁数,眼角有细细的鱼尾纹,笑起来温和声音也很温柔,年轻的时候一定和妈妈一样是个秀气的女子。是的,梅婉瑜让凌远想起了那个曾经美丽的妈妈。
 
“嗯?你叫凌远吧,快进屋,来我们家不用客气的。”梅婉瑜注意到了凌远的目光,她朝着他微笑,以为他是个认生的孩子。
 
凌远被这个笑容击中,就这么定定的站着,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只觉得梅婉瑜的笑容像一把刀插进了自己的胸口,眼前除了她一片模糊。这个笑容同他记忆中妈妈的笑容重合在一起,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凌远,走吧,我带你去放东西。”许逸阳拽了一下凌远,让他回过神。许逸阳暗骂自己太粗心,应该先跟凌远明白地讲清楚家里的情况。
 
“阳阳,凌远的房间就在你的旁边,我已经全部收拾好了。他要是累了,就让他先睡一会儿。”梅婉瑜看凌远的表情痛苦,想着是不是这孩子坐了车不太舒服。
 
“好,我知道了。”许逸阳帮凌远背了包,一手拖着自己的行李箱,一手拉着凌远上楼。他走得飞快,怕赶不上将凌远的泪水关在门后。
 
“乖,不哭不哭了。”许逸阳反手把门关上,就把情绪崩溃的凌远按到怀里。凌远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死死抓着许逸阳的衣服细细啜泣,这反而让许逸阳更加心痛。他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能一遍又一遍抚摸着凌远的后背。
 
“好点了吗?”许逸阳感觉凌远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出声问道。
 
“嗯……刚刚应该吓到梅姨了,怎么办?”凌远对自己的失态不知所措。
 
“没事的,她大概只是觉得你身体不舒服,别想太多。快去洗个脸,哭成花猫了。”许逸阳笑着刮了一下凌远的鼻子,推着他进了卫生间。
 
“叩叩叩!”有人敲门,“阳阳哥哥,你回来啦,我是小辰。”
 
许逸阳一听是许逸辰,赶紧打开了房门。这么多年虽然一直怀着对父亲和梅姨复杂的情感,但是对许逸辰自己怎么也讨厌不起来,可能是因为笑容实在是太可爱了。
 
“阳阳哥哥,想死你了!”许逸辰一见到许逸阳就飞扑上去。
 
上小学三年级的许逸辰对于许逸阳来说还是小小只,一下子就把他抱住了:“小不点,你怎么还没有长大?”
 
“阳阳哥哥讨厌,我以后一定会超过你的!”许逸辰拼命挥着小手,要超过许逸阳。
 
“谁来了吗?”凌远用冷水洗了好几遍脸,幸好戴上眼镜,眼睛的红肿不那么明显。
 
“哇!超好看耶!”许逸辰从许逸阳的怀里挣脱开来,兴冲冲地跑到凌远面前,“大哥哥,你长得真好看,跟我拍张照吧!”
 
“啊?”凌远被眼前包子脸的小孩搞得一头雾水,可是看着他兴奋的样子,自己的心情突然就好起来了。
 
“小色鬼,走开,这个哥哥不是你可以随便碰的。”许逸阳走过去把凌远拉到身后,跟许逸辰做着鬼脸,“你就不怕小美看到你跟他的照片之后就不喜欢你而喜欢他了?”
 
“谁是小美?她叫恬恬,恬静的恬!她说他最喜欢我了!”许逸辰急了,凌远确实太好看了,但是恬恬应该不是只看脸的女孩子。
 
“叫恬恬啊,要不要我去告诉你妈妈。”许逸阳立刻抓住了许逸辰的把柄,一脸得意。
 
“不要不要,恬恬说我们的关系不可以告诉任何人!你这个大坏人知道了,怎么办?恬恬要不高兴了。”许逸辰的脸一下子垮下来,逗得许逸阳和凌远直想笑。
 
“没事的,阳阳哥哥肯定不会告诉别人的。”凌远摸着许逸辰的头,安慰他。
 
“你怎么确定,他总是欺负我!”许逸辰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委屈。
 
“因为他听我的。你不是还要跟我拍照吗?这样子不好看啊。”凌远拿出手机调出相机自拍模式,“来,笑一个,恬恬肯定喜欢你开心的样子!”
 
许逸辰看着凌远的侧脸,微微反光,就好像他在书里面看到的天使。他凑过去亲了一口凌远的脸颊,而凌远正好按下了手机快门。
 
“啊啊啊!”最先反应过来的许逸阳一把把许逸辰提起来,“你干什么?他是你可以随便亲的吗?”
 
“凌远哥哥好像天使。”许逸辰被许逸阳提着还在嘿嘿傻笑。
 
凌远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心都要化了:“你们真是兄弟,喜好都一样。”他翻出刚才拍的照片,举到许逸辰眼前,“可惜这个照片要是被恬恬看到,她会伤心的。”
 
“别别别,我只喜欢恬恬,刚刚……刚刚我天使迷心窍。”许逸辰伸着手臂想要把刚才的照片删掉,但是凌远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天使迷心窍?许逸辰你可以啊!快说,你是不是用这种花言巧语骗到恬恬的啊。”许逸阳笑到肚子痛,现在的小鬼真的太有劲了。
 
“我没有骗恬恬,我也不对她乱讲话,我是真心的!”许逸辰一说到这个事情就特别理直气壮。
 
“那么喜欢她啊?给我看看照片,我要确认一下你的眼光好不好。”
 
“那你等一下,照片在我的抽屉里。”许逸辰一溜烟跑回房间,又很快跑回来,“喏,就是她,漂亮吧?”
 
许逸阳和凌远凑在一起,看到老师制作的全班同学的秋游相册,许逸辰穿着西装款式的校服还挺精神,旁边的姑娘穿着同样款式的校服,小短裙白袜子,扎着双马尾,笑起来眼睛像月牙,确实很可爱。旁边老师还专门注上了文字:两小无猜(许逸辰于恬)。
 
“不错不错,你小子可以啊,这个小妹妹是你们班班花吧?”许逸阳随手翻着其他的照片,确实找不出哪个女孩子有于恬这么可爱。
 
“那是,所以说我很厉害的!”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被别人称赞了,许逸辰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既然妹妹这么好,你可不要弄哭人家哦。”许逸阳这句话完全没有开玩笑,他觉得不管什么年纪,把自己的情感投注于倾心之人没有什么不对,但是一定要真心实意。
 
“嗯,我知道的,我希望恬恬能够一直开心。”许逸辰非常郑重地点着头,看来他喜欢那个女孩是非常认真的。
 
“我闻到妈妈做的红豆陈皮汤的香味了,我们下去吃点心吧。”许逸辰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情绪变化的很快。
 
“好,跟你说了这么一大通,我嘴巴都干了。”许逸阳把相册递给许逸辰,带着凌远下楼。
 
第四十九章
 
“妈妈,我作业做完了,我要喝陈皮红豆汤。”许逸辰冲进厨房缠着梅婉瑜。
 
“好好,你带着哥哥们坐到客厅沙发上去,我一会儿就端过来。”梅婉瑜温和的笑了,凌远只能不自然地转过身不去看,不然他实在太难控制起伏的心绪。
 
“要不要玩游戏,我很厉害的,同学来我家玩都玩不过我!”许逸辰难得能找到跟自己一起玩游戏的人,这个机会一定不能轻易放过。
 
“好啊,什么游戏?”许逸阳想着这么小的孩子应该不会玩什么高难度的游戏,技术肯定不能跟自己比。
 
果然,许逸辰拿出来的是《马里奥赛车》,适合全年龄段的“陷害为乐”赛车游戏。
 
“怎么样怎么样,玩不玩?”许逸辰一脸兴奋,终于到他可以到处显摆的时候了。
 
“玩玩玩。”许逸阳心里盘算着怎么能让许逸辰不要输到哭出来。
 
“吃完再玩吧。”这时梅婉瑜正好端着三碗红豆汤走过来,许逸阳这次回来,许逸辰难得这么开心。
 
“凌远,我刚刚看你脸色不大好,身体没有不舒服吧。”梅婉瑜有点放心不下凌远,毕竟是来家里的客人。
 
“我没事,刚才……”凌远一时不知道该找什么理由。
 
“刚才他有点晕车,现在缓过来了。”许逸阳自然地接过话头,帮凌远圆了过去。
 
“那就好,赶紧吃碗红豆汤暖暖胃。”
 
“好……好的,谢谢。”凌远在梅婉瑜面前显得有些局促。
 
“不用客气。”这个孩子确实有点认生,不过是个好孩子。梅婉瑜心里这么想。
 
“啊!大坏蛋怎么又是你赢?”许逸辰除了第一局教许逸阳怎么玩自己赢了一局,后面的五局完败,他一点都不想承认这个刚刚学会这个游戏的人可以轻易就打败他这个老手。
 
“我看得很清楚,他都是运气好,道具碰巧都比你的有用,下一局肯定你赢。”凌远看着快要气哭的许逸辰,有点不忍心。“许逸阳你带我去一下卫生间,我不知道在哪儿。”
 
凌远丢给许逸阳一个眼色,然后起身。许逸阳立刻会意,跟了上去,“正好我也要去。”
 
“我知道你要说打游戏的事情,我已经让他了,但是他毕竟还小……”许逸阳关上厕所的门就开始跟凌远解释。
 
“你都知道了还一直赢?那就再让的明显一点嘛,别告诉我你在意输赢。”凌远皱着眉头,一脸就是你许逸阳不对的表情。
 
“你对小辰那么好我都要吃醋了。”许逸阳捏捏凌远的脸,假装不高兴。
 
“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觉得小辰好像特别讨人喜欢。”凌远知道自己一直偏袒第一次见面的许逸辰有点奇怪。
 
“我们两个才像呢,我也很喜欢小辰,这个弟弟我还是认的。刚才的话你别当真啊,我怎么可能吃我弟弟的飞醋,况且他还是个小屁孩儿。”
 
“那你就让着他点啊。”
 
“好好好,绕来绕去还是护着小辰,你是不是被他说是天使就出卖了自己的灵魂。”许逸阳发现凌远比他还要宠许逸辰。
 
“我相信小孩子说的都是真话。”凌远一想到刚才软糯的一吻就扬起了嘴角。
 
“啊,不行不行。”许逸阳不由分说地吻住了凌远,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还想不想小辰了?”许逸阳一脸坏笑。
 
“呼……呼,刚刚是谁说的不吃自己弟弟的飞醋?”凌远急喘着找回自己的呼吸。
 
“我只是突然想你了。”许逸阳打算死撑到底。
 
“喂,你们两个上厕所要这么久吗?”门外面传来了许逸辰不耐烦的喊声。
 
“哦,你稍微等一下。刚刚凌远哥哥胃突然不大舒服,我在照顾他。”
 
凌远真心佩服许逸阳编瞎话的本事,根本不用思考张口就来。
 
“哦,他有没有事啊?要不要叫医生?”许逸辰一听是凌远不舒服,声音立刻紧张起来。
 
卫生间里许逸阳拍了凌远一下,提醒他去接许逸辰的话。
 
“我没事了,只是刚才有那么一下不舒服,这就出来。”
 
许逸辰仔细地打量了一下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的凌远,看他的脸有点红,眼眶有点湿润,确实像不舒服的样子。
 
“你在沙发上躺一会吧,我跟阳阳哥哥坐到旁边的沙发上打游戏。”许逸辰把沙发上的垫子都拿开,拉着凌远要他躺下。
 
凌远没法推辞,只能顺着装病。许逸辰还专门跑到楼上把自己的毯子拿下来给凌远盖上,照顾的十分周到。凌远躲在毯子后面,一个劲儿地给许逸阳打手势,说“小辰真棒!”许逸阳满头黑线,现在的小朋友都是这么会做人的吗?这种贴心的程度,别说是同年龄的恬恬了,随便找个女生都能被他收得服服帖帖的。
 
冬季午后的阳光透过大窗户洒进屋里,就像是小猫的爪子,带着毛茸茸的温暖,一大一小两个人儿玩累了游戏,靠在装病装到睡着的天使旁边也闭上了眼睛。梅婉瑜取来毯子小心地帮许逸阳和许逸辰盖好,看着睡得安稳三个人,笑起来,这才是家应该有的样子。她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安静地翻着书,享受者时间静静的流淌。
 
“呃……”许逸阳第一个醒过来,他在梦里梦见自己变成了孙悟空,被压在了五指山下,五脏六腑都透着难受。他皱着眉头睁开眼,看到许逸辰大字状睡倒在地,一条腿搭在自己的肚子上,梦里面这么难受肯定是因为这个。许逸阳把许逸辰的腿扒到地上,没想到这一下把许逸辰弄醒了,小家伙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狠狠踢了许逸阳一脚。
 
“哈~~~睡得真舒服!”许逸辰伸完懒腰坐起来,垂着头揉眼睛。
 
“嗯……”感觉到沙发震动的凌远也幽幽转醒。他下意识地抬手看了一下时间,立刻惊醒了!突然直起身,把许逸阳和许逸辰都吓了一跳。
 
“怎么啦?”许逸阳看凌远的表情有些慌张。
 
“我睡了那么久吗?”凌远指着手表上的数字,这都已经下午5点了。
 
“没关系啊,你身体不舒服就应该多休息。”没等许逸阳回答,许逸辰就接过了话头。
 
“这次我赞同小辰,你来我家就不要顾虑太多啦,午觉睡得时间长一点没事的。”凌远的脸上的睡意还没有完全褪去,头发被蹭得蓬蓬的,许逸阳好想伸手摸一摸,但是许逸辰在旁边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对啊对啊,天使连刚睡醒都这么好看!”许逸辰爬到沙发上,跪着去摸凌远的头发。
 
“你给我下来!”许逸阳看着自己想做却不能做的事情许逸辰这么轻松又自然地做到了,心里别扭的都快要拧麻花了。
 
“干嘛,不是就摸摸头发吗?”许逸辰完全不想理会许逸阳,还变本加厉地从背后抱住凌远,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洋洋得意得朝着许逸阳做鬼脸。
 
许逸阳也不跟许逸辰多讲,直接上手要把他从凌远身上拽下来。毕竟是自己弟弟,下手也不能太重,许逸阳准备用挠痒痒的迂回战术。许逸辰看到许逸阳扑过来,左躲右闪,许逸阳的痒痒多半都落在了凌远的身上,凌远本来就怕痒,一下子就笑得滚来滚去,把许逸辰抖了下来。许逸阳看到许逸辰不粘在凌远身上,就收手了。
 
“你们两个闹都闹到我身上了!”凌远擦着笑出来的眼泪没好气地说。
 
“啊,对不起,凌远哥哥,你不要生气。”许逸辰马上反应过来,给凌远递上纸巾,一脸诚恳,两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凌远本来就是装的,看到许逸辰这表情装都装不下去了,噗呲一下笑起来,揉乱了许逸辰的头发:“好啦好啦,我不生气了,不过下次为了我的安全不要太去惹你的阳阳哥哥哦。”
 
“恩恩,好的好的。”许逸辰看到凌远的笑脸心情立刻恢复,他又黏上许逸阳的手臂,笑得谄媚,“我跟阳阳哥哥关系最好了,我不会惹他不高兴的。”
 
许逸阳看着一个劲儿给自己使眼色的许逸辰哭笑不得,这小子为博美人一笑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们都醒了?再玩一会儿,马上就可以吃饭了。”梅婉瑜系着围裙从厨房里出来,看了一眼挂钟上的时间,许霆钧快要到家了。
 
“哦,是爸爸回来了!”耳朵很尖的许逸辰听到了门车子的引擎声,就知道是许霆钧的车。
 
在帮梅婉瑜端菜的凌远和许逸阳愣了一下,终于要见到这次本家的大人物了。
 
“爸爸!”许逸辰等在门口,给了刚进门的许霆钧一个熊抱。
 
“诶。”许霆钧一把抱起许逸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今天在家乖不乖?”
 
“乖的,寒假作业都认真做完了!爸爸,今天特别高兴,阳阳哥哥和凌远哥哥过来了。”许逸辰突然变小声,伏在许霆钧的耳边,“悄悄告诉你哦,凌远哥哥超级好看的!”
 
“哦,真的吗?快带爸爸去看看。”许霆钧把许逸辰放下,换鞋子进屋。
 
“爸爸,这个就是凌远哥哥!”许逸辰拉着许霆钧的衣角,走到了凌远面前。
 
“许先生您好,我是凌远,许逸阳的朋友。这次因为特殊原因来您家过年实在是叨扰了。”凌远站直身体,看到电视里出现的大人物站在自己面前,多少还是有点紧张。
 
“哦呵呵,确实跟辰辰形容的一样。我们家每次都只有四个人一起过年,你来更热闹一点,不打扰不打扰。”许霆钧笑着回应,他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着凌远,觉得眼前这个身体挺拔的少年稍微有点面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父亲。”站在一边的许逸阳非常礼貌地叫了一声许霆钧。
 
“阳阳你回来啦。”许霆钧转向许逸阳,本来笑着的表情表现的有点不自然。
 
“你们都站着干什么?快坐下吃饭了。”梅婉瑜看到许霆钧和许逸阳的对话就像前面无数次对话一样陷入尴尬,赶紧转移了话题。
 
“吃饭咯,妈妈做的饭最好吃了!”许逸辰一说到吃饭,就什么都不管了。
 
梅婉瑜招呼着大家落座,帮他们把饭一一盛好,等到许霆钧换好衣服坐下,晚饭才算开始。
 
许逸辰没有骗人,梅婉瑜做饭的手艺确实很棒,但是这有些难为凌远,毕竟在别人家里,喜欢吃的菜也不敢多吃,完全没有吃许逸阳做的饭那么痛快。
 
许家家风甚严,吃饭的时候一般不能讲话,但是今天有客人在,许霆钧就破了这个例。他就像所有普通家长一样问起了凌远的学业,却得到了自己都惊讶的回答。
 
“凌远哥哥好厉害,一直年级第一啊!”许逸辰本来看上了凌远的脸,现在简直对凌远崇拜的一塌糊涂。
 
“说起来,辰辰,你这次期末考试怎么样啊?”年终公司里面特别忙,许霆钧都没有时间关心许逸辰的学习情况。
 
“嘿嘿,我这次也很厉害,拿了班级第一!”许逸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不错不错,不准太骄傲哦。”许霆钧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阳阳呢?”许霆钧的目光转向许逸阳。
 
许逸阳明显愣了一下,这么多年许霆钧从来没有关系过自己的成绩,今天可是第一回。
 
“……班级第五。”
 
这回许霆钧接不上了,他问完才发现自己这么多年的疏漏,他根本不知道这个成绩对于许逸阳来说是好是坏。
 
“阳阳成绩也很好啊。我听说你上的高中升学率全市最高,竞争很激烈的。”梅婉瑜对于这种救场已经驾轻就熟,这对父子之间的隔阂她无能为力,只能尽自己的全力不要让他们越走越远,毕竟两个人都没错。
 
晚饭中零碎的时间都是梅婉瑜和许逸辰填补的,总之一顿饭大家吃得还算和睦。
 
第五十章
 
饭后,许霆钧照例坐在沙发上随手翻着每天的财经新闻,国内的股市低迷了很长一段时间,也确实没什么好看。
 
许逸阳端着两杯茶坐在许霆钧旁边的沙发上,表情严肃地说:“父亲,我想跟你谈谈。”
 
许逸辰好奇地想走过去看,却被凌远一把拉住:“小辰,你刚才不是说奥数题不会做吗,我现在去教你好不好?”
 
许逸辰最会看人眼色,凌远虽然笑着,但是抓着他肩膀的手很用力,明显就是不让他过去,不过看阳阳哥哥这么严肃,应该不是自己能听的内容,所以就乖乖跟着凌远上楼了,能摆脱许逸阳跟凌远独处也不错。
 
许霆钧的眼神从手中的报纸上移开,直视着许逸阳,他忽然有些恍惚,坐在自己眼前的少年什么时候已经有了这样冷静的表情?
 
梅婉瑜正好洗完碗从厨房出来,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凌远和许逸辰也都不在,她进退两难。
 
“梅姨,你也过来坐吧,我今天要说的事情跟你也多少有点关系。”许逸阳起身给没婉瑜也倒了杯茶,示意她坐下。
 
“你要说什么?”许霆钧放下报纸,他不得不承认今天的许逸阳给他带来了压力,这个孩子正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飞快地成长。
 
“我要说我妈妈,您的前妻,白露。”许逸阳的语气没有一点点波动,这句话他在心里重复了几百遍,终于在今天向父亲开了口。
 
许霆钧心里咯噔一下,但是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些年,早就练就了宠辱不惊的本事,他只是抬了一下眼皮,问道:“怎么突然提起她?”
 
“我在上个月见过她。她跟我说了以前所有的事情。”凌远想到白露当时决绝的神情,心里就一阵抽痛。
 
梅婉瑜是知道实情的,她吃了一惊。那个时候白露的事情弄的整个家族一片混乱,许霆钧尽力保下了许逸阳,本以为结果再差这件事情也已经翻篇了,怎么如今又被许逸阳自己提起来,他能承受得了吗?
 
“梅姨,看你的样子应该是知道的,那我叫你一起听没错。”许逸阳将梅婉瑜的慌张看在眼里,他又转过头看着面无表情的许霆钧,冷笑了一下,“哼,我被欺骗了这么多年,也真亏父亲您能守口如瓶。”
 
“霆钧他当时也没办法,阳阳,你别怪他。”梅婉瑜听了许逸阳的话心里没底,许霆钧当年对许逸阳的疏忽确实是不争的事实。
 
“梅姨,您先别急,我不是那个意思。”许逸阳停顿了一下,接着面对许霆钧,“父亲,妈妈告诉我,她在跟您结婚之前就已经有了同居的爱人和孩子,她从来没有投入过跟您的婚姻,也从来没有爱过我。反倒是我,我的童年里面只有妈妈的身影,我把她对儿子的思念当做对我的疼爱过了人生最开始的十年。”许逸阳说到这里有些说不下去,眼眶酸胀通红,但是他极力忍住不让眼泪滚落,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
 
“当我自以为温情的世界全部土崩瓦解的时候,我眼前一片黑暗,曾经在内心支撑我的母亲的温柔与爱意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当时真的不知道我怎么才能够继续走下去。”许逸阳痛苦地仰起头,把留下的眼泪全部逼回眼眶。他深吸了一口气,神情恢复了平静。
 
“父亲,我今天找您谈话不是来哭诉我过得有多凄惨,正好相反,现在我想明白了,或者说我找到了新的支撑,我只是想问问您,您有没有哪怕一刻爱过我?”
 
许霆钧听到白露揭开实情的时候就震惊了,这让他给许逸阳最后的一点维护全部碎裂,他看着许逸阳淡漠的神情,这背后被家人背叛的残忍他是怎么忍过来的?许霆钧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他已经错了太多许逸阳的成长,再去提以前那些又有什么用呢?
 
“您还是什么都不想对我说吗?就像以前一样,为了妈妈的自由背下来所有的误解?还是我真的对您期望的太多了。”许逸阳在白露告诉他当年所有的真相之后,无数次幻想着这次会有一个他们父子冰释前嫌的结局,结果许霆钧沉默的态度还是让他失望了。
 
“阳阳,霆钧他是爱你的!”梅婉瑜再也听不下去了,明明简单的一句话,身边这个大风大浪都走过来的男人为什么就是不肯说,“许霆钧,阳阳是你儿子!自己来问你,你为他做的事情就一句都不说吗?你难道看不出阳阳想要怎样的结果吗?”
 
许霆钧转头看着梅婉瑜急切又恳求的表情,尘封在心中多年的秘密确实到了不得不吐露的时候。他兀自起身从酒架上取下一瓶威士忌给自己到了小半杯,仰头一饮而尽。强烈的酒精刺激这时候就像是一针强心剂,让他能够去面对沉重的往事和来自许逸阳的质问。
 
“阳阳,作为父亲,我亏欠你太多,不管我怎么样去解释,这都是不争的事实。”许霆钧端着酒杯回到沙发上,此刻他的脸上完全没有了平时的威严,整个人显得非常疲惫,“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直以为那些往事再也不会有人提起,你在白露虚假的母爱中还算过的开心。没想到最终还是你自己发现了真相,大概是白露再见到你,跟我一样心里都是愧疚吧,她也不想再欺骗你,而我也没办法再隐藏了。”
 
“我和白露是家族利益的牺牲品,我本来和婉瑜是一对儿,而白露有了要结婚的对象还先生了孩子。但是你的爷爷奶奶看不上普通出身的婉瑜,硬是把白露塞给我,我曾经想过和婉瑜私奔,但是婉瑜却阻止了我。”许霆钧看向梅婉瑜,眼神里全是歉意。没婉瑜笑着摇摇头,握住了许霆钧的手,让他继续讲下去。
 
“婉瑜说我是许氏的继承人,我不能只为自己活着,我生来就肩负着比普通人多得多的责任。她让我不要逃避,爱情不能跟这些责任相提并论。那时我也太年轻,最终送婉瑜出国留学,我和白露组建了家庭。我知道白露的情况,觉得父母做得太过分,让母亲和自己刚满周岁的孩子分离,所以我就答应她,完成家族的任务,还她自由。虽然白露在大宅里的十年郁郁寡欢,不过她还是尽力把你养大,我已是很感谢她了。为了解决白家的资金问题,我花了很多时间在公司事务上,能够有时间回家的日子,小小的你都已经睡着了。”
 
“再后来婉瑜回国我又跟她取得了联系,当我知道她还是单身的时候,我果断的用我手里的所有筹码斩断了我跟白露虚伪的婚姻。但是我没想到,你的爷爷奶奶会把你拉到他们身边,我完全找不到机会跟你讲讲婉瑜的事情。现在回过头想想,大概是对我任意妄为的惩罚,让我的亲生儿子恨我!”许霆钧的眉毛拧在一起,那是他最大的失算,也是他们父子间隔阂的根源。
 
“你回到我的时候已经初中毕业了,我跟你之间的陌生简直就是无法跨越的鸿沟。当我无意间看到你在看白露以前看的书的时候,我就决定将错就错,反正我已经是一个失职的父亲了,不如就让你觉得拥有母爱好了。”
 
“所以就算白露一直跟她的未婚夫保持联络,最后一言不发的消失,你也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说过任何一句她的不好?”许逸阳没想到许霆钧竟然做到这个份儿上。
 
“是的,我必须要在你的心里留个美好的念想,不然你还那么小,怎么撑得住啊。”许霆钧看着如今意气风发的许逸阳,当初自己忍痛做的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你回来之后跟我说要考普通升学高中,要住在外面,我完全明白你的感受,所以我瞒着你爷爷奶奶答应了下来。但是毕竟许氏家大业大,我给你撑过这三年你还是要跟着家族的要求走。”许霆钧无奈的叹了口气,“爸爸的能力也只能到这里了。”
 
“我也没有那么异想天开,高中毕业之后我做好了出国上大学的准备。我现在只是想确定你是不是跟我站在同一条战线。现在听上去,我们达成了一致。”听完许霆钧长长的自白,许逸阳终于把童年所有的碎片都拼凑完整了。过去那些事情他不想再去计较,父亲在他身上付出多少已然不重要,他只要知道还有家人站在他身侧,就满足了。
 
“好啦好啦,现在事情都清楚了,你们两个笑一下啊,开心一点。”梅婉瑜听到最后,紧张的心情终于放松。她嫁给许霆钧的时候连婚礼都没办,直到自己生下许逸辰,上一辈的老人们才慢慢开始承认她。许家有太多双眼睛看着许霆钧,所以梅婉瑜无论如何也要呆在这个人身边,为他创造可以躲避凄风冷雨的港湾,守护着许霆钧内心的温柔与爱。
 
“哈,现在突然要我跟阳阳亲密起来,还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许霆钧挠了挠后脑勺,尴尬的笑了。
 
“我改叫爸爸妈妈,是不是好一点?”这两个称呼在许逸阳的心中放了很久。
 
“哎,叫我梅姨就好,没关系的。”梅婉瑜听许逸阳叫她妈妈,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我也差不多该改口了,这么多年你在我爸爸身边也很辛苦,要不是有之前的事情横在中间,我早就改口了。”许逸阳笑起来,他有了新妈妈。
 
“改口好改口好,听着更像是一家人了。”
 
“什么叫像一家人,本来就是一家人。老许,你今天怎么这么不会说话了?”梅婉瑜开心极了,忍不住打趣许霆钧。
 
“是是是,一家人,我说错话了。来,给夫人和儿子敬一杯茶。”许霆钧给三个人的茶杯全部添满,恭恭敬敬地把茶杯递给许逸阳和梅婉瑜,“今日我许家终于完整了,我许某对二位感激不尽,曾经疏漏之处,还请二位能再给我机会加以弥补。”
 
“爸,我回家了。”许逸阳一口喝完了自己的茶,许霆钧的歉意让他动容。如果自己只是一味的逃避,绝对不会有今日这般圆满的结局。
 
“欢迎回家。”许霆钧拥抱了许逸阳,终于这个走失的孩子回到了自己身边。
 
梅婉瑜没有什么要多说的,许霆钧为了她和家族之间对抗,全靠自己的能力才给她支撑起了一片天,所以她什么都不要求。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解开许霆钧的心结,而今天她的愿望实现了。梅婉瑜看着他们父子团聚相拥,留下了幸福的泪水。
 
而后,许逸阳又讲了一些在学校里发生的事情,许霆钧很开心他能交到凌远这样的朋友。他们就好像想要一下子填补这么多年的空缺一样,聊到很晚。
 
许逸阳上楼睡觉的时候,许逸辰和凌远早就睡下了。他躺到床上回想着前几个小时发生的事情,有点不敢相信他就这样融入了一个新家庭。从前对孤身一人的恐惧感也已经消失不见。他想起凌远,那个人应该在第一时间分享他的喜悦,而自己拥有家人的幸运也是凌远不断鼓励他去面对的结果。许逸阳拿着枕头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凌远的房间。
 
许逸阳摸黑走到凌远床边,正准备放枕头,手腕却被抓住,他吓了一跳。
 
“大晚上你过来干什么?”凌远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吓死我了。我吵醒你了吗?”
 
“没有,我有点认床,睡不着。”凌远往床边挪了一下,给许逸阳腾出点空位。
 
“我来陪你啊。”许逸阳一进被窝,就像八爪鱼一样缠住凌远,“还是你暖和。”
 
“你干嘛非要跟我挤一张小床,你自己的大床不好吗?”凌远嘴上抱怨着,但是一动没动,就由许逸阳抱着取暖。
 
“凌远,我今天有家人了。”许逸阳把凌远翻过来面朝自己抱着,声音有些激动。
 
“真好。”凌远发自内心为许逸阳感到高兴,这样他就再也不会因为家人受到伤害了。
 
“总有一天你也会成为我的家人,你愿意吗?”
 
“怎么像求婚一样?”凌远害羞起来。
 
“管他像不像求婚,你只要回答我愿意还是不愿意就好了。”
 
“……愿、意。”凌远的头靠在许逸阳的肩膀上,脸烧得通红,不敢看他。
 
许逸阳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凌远的额角,紧紧地抱住他,今晚他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第五十一章
 
在许逸阳和许霆钧解开了心结之后,许家新年的气氛变得跟普通家庭一样。梅婉瑜早就定好了新鲜的食材在早上送到,许逸阳在一旁打下手。许霆钧分配到的任务是去买鲜花和烟花,许逸辰死活要拉上凌远一起,于是三个人就奔着拥挤的集市去了。
 
凌远看到在许氏集团的老总还能跟花农讨价还价,想起了很久以前他跟着许逸阳去菜市场时的场景,当时许逸阳砍价的水平还让凌远吃了一惊。不过现在看他爸爸也这样,凌远在心里直笑自己还是惊讶的太早。
 
“爸爸,买这个买这个!”许逸辰看到能拿在手里的烟花之后就不肯走了。
 
“行行,就买这个。你晚上可以跟两个哥哥一起玩。”许霆钧取了两束让许逸辰自己拿着。许逸辰乐得走路都是一蹦一跳的。
 
凌远走在后面,心里开心又难过。开心的是许逸阳的家人确实都很好,难过的是自己的家人曾经也都这么好。许霆钧看出来凌远情绪有点低落,想着大概是想念在国外的爸妈了,他拉住自high的许逸辰,让他去给凌远讲笑话。许逸辰抬手掐掉了一朵杜鹃,让凌远蹲下,要给他戴上。凌远耳朵上挂着花,整理了一下垂到眼前的头发,许逸辰惊呼了一声:“哇!”夸张的表情和星星眼逗的凌远哈哈大笑,完全顾不上自己才是那个戴花的人。
 
“爸爸,妈妈交代的东西都买好了,我们要回家了吗?”许逸辰捧着用可爱攻势换来的烤红薯,吃得正香。
 
“嗯,回家。回去之后也要帮你妈妈的忙,不然年夜饭要来不及的哦。”许霆钧的车里已经放满了今天采购的东西,他还专门给副驾驶座上的金桔树绑上了安全带。
 
“好的!”
 
“辰辰,你吃的小心点,不要掉的车里到处都是。”趁着等红灯,许霆钧递给了许逸辰一张纸巾。
 
“烤红薯太好吃的。”许逸辰不肯放开手,凌远只好接过纸给他擦嘴。许逸辰特意嘟起嘴让他擦,还越凑越近。凌远笑着揉了揉许逸辰的头发,觉得他才是真正的天使。
 
今年的年夜饭因为有许逸阳的帮忙,剩下的三个人都没有派上什么用场。梅婉瑜看着进进出出的三个人又好气又好笑。
 
“阳阳,你看把霆钧和辰辰无聊的。你去陪凌远吧,留他一个人也不好,我让霆钧来帮忙就好了。”
 
“行,这些菜都已经处理好了。”许逸阳把一个个盆子排好,出了厨房。
 
许逸阳一出来,许逸辰又找到了可以一起玩的人,昨天游戏输到家的耻辱他还没忘,今天一定要绝地大翻盘,让许逸阳承认自己的厉害。
 
许逸阳完全遵从了凌远昨天的指点,保持着赢两局输一局、输两局赢一局的节奏,许逸辰对这样输赢对半的结果很满意,完全忘记了昨天想着要用全胜来重新树立威信的计划。
 
在和许逸辰吵吵闹闹的过程中,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厨房里飘来各色菜肴的香味,一桌好菜马上就要上桌。
 
凌远没想到许逸阳家的除夕这么传统,看的还是春节联欢晚会。五个人有说有笑等到了新年钟声敲响,许逸辰高兴地跳起来,终于等到了放烟花的时候。许霆钧点燃了大型的烟花,还有成串的鞭炮,许逸辰则举着花火一个劲儿地挥舞。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气味,远处也传来礼花和鞭炮炸裂的声音,这番喧闹才真有过年的感觉。
 
看完春节联欢晚会,大家本该去睡了,许逸阳凑过去问凌远:“你困吗?”
 
凌远摇摇头:“不困啊,怎么啦?”
 
“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许逸阳拉着凌远起身。
 
“现在?”凌远有点蒙,这可是凌晨2点多钟。
 
“现在。”许逸阳把羽绒服丢给凌远,又帮他戴好围巾和手套,不由分说地推着他出门。
 
“爸妈,我跟凌远出去啦,早上再回来。”
 
“等一下等一下!”梅婉瑜叫住了他们,“来,拿着这个保温杯,里面是姜茶。”
 
“好的,那我们走啦!”
 
“路上小心。”
 
“你这么大晚上要带我去哪儿?”凌远看着车窗外不断闪烁的夜空,许逸阳好像在往相反的方向前进,前面的天空一片漆黑。
 
“你到了就知道了。”许逸阳一脸神秘。他按响了车内的音响,一把温柔的男声倾泻而出。许逸阳跟着轻轻地哼唱:“there’re something in the water, I do not feel safe……I wish that I was stronger, I’d separate the waves , not just let the water take me away……”
 
凌远听着舒缓的歌声,加上路上有些颠簸,渐渐困意上来,歪着头睡着了。许逸阳瞥着凌远的睡颜,把空调开高了一些。离他要去的地方还有一段时间的山路。
 
许逸阳开到目的地之后看时间还早,不过已经有不少人已经等在这儿了。他下去转了一圈随口聊了两句,冻得又回到了车里。
 
激动人心的时刻越来越靠近,外面等待了许久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许逸阳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差不多了,他推醒了凌远:“快醒醒,起来看日出了。”
 
“嗯……”双眼还迷迷蒙蒙的凌远就这样被拽到了护栏边,凌晨山上冰冷的空气让他一下子清醒了。许逸阳带他来的地方是城外的山丘,从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而现在整座城还是笼罩在一片浓重的黑暗之中。
 
“别看下面啊,看远处。”许逸阳指着老远的天边。
 
远处的天空慢慢印出一片粉色,夜空的墨蓝色正在慢慢的后退,很快温柔的粉色被强烈的橙黄替代,周围的人群兴奋地大叫:“出来了出来了,新年的第一轮太阳!”
 
凌远完全被眼前的景象迷住了,赤红的太阳散发出耀金的光芒驱散开笼罩城市的黑暗,晨雾从山脚下升腾起来,自己就像身在画中。那一边是色彩跳跃的油画,而这边则是意境悠远的水墨青山。
 
“新年的日出怎么样?”许逸阳两个胳膊支在栏杆上,歪着头问凌远。
 
“实在太美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日出。”短短几分钟已是天光大亮,但是凌远已然深深沉浸在方才太阳跃出地平线的一刹那,那是最深沉的黑暗孕育出最耀眼的光明的时刻,阳光照耀大地的时候也照进了凌远心里。他看着脸上被朝霞照耀的熠熠生辉的许逸阳,心里默念:许逸阳,你就是我的太阳!
 
许逸阳似乎感受到了凌远心意,伸出手与凌远十指相扣。
 
此时两个少年的心都被这一轮红日鼓动,他们看着脚下繁华的城市,从此以后穿行其中,都有你的陪伴。
 
——正文完——
 
后续一:非他不可
 
新年之后,许霆钧照例要到集团旗下的子公司去转转,去给他们开表彰会。许氏的表彰会和别的公司不同,不放在年终总结大会上一同进行,而是单独安排在新年假期结束后的一个月里有许霆钧亲自主持召开,他希望能在新的一年里开个好头,给员工们鼓鼓劲。
 
许霆钧第一站选在了天宇网络科技,这家公司正好就在本市,而且业绩一直保持稳定增长,在所有子公司里表现最为突出。不过让许霆钧没有想到的是,带领公司平稳前进的项目部经理凌腾竟然因为车祸去世了。整个表彰会气氛有点沉重,分公司总经理在致辞的时候,下面有些同事都开始抹眼泪。更让许霆钧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觉得凌腾和凌远竟有几分相像,而且姓氏都一样,凌远不会是凌腾的儿子吧?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但是许逸阳告诉他凌远的父母都在外国,就绝对不可能是这个人。
 
许霆钧盯着凌腾的照片又看了几眼,心中的疑问怎么都消散不了,所以表彰会结束之后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举着多听一下优秀事迹的借口,向总经理多方了解凌腾。
 
“许总,您是见过凌经理的。大约半年前我们和维光科技合作的项目还是我带着他专门到您的办公室去谈的呢。凌经理把整个项目的开展计划以及合同里面内容都跟您做了汇报的。”姚博给许霆钧倒了一杯茶,淡淡的茶香把思绪倒退回很久以前。
 
许霆钧从每天遇到的杂芜事务中努力搜索着凌腾的身影,他有些记起来了,那个男子挺拔的身形和认真沉着的目光。对,他第一次见到凌远的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似乎就是从那个男人身上来的。
 
“不瞒您说,凌经理真的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我可以这样说,天宇可以少了我,却不能少了他。”姚博喝了一口茶,把叹息咽回了肚子里,“他走的太突然了,听说是夫妻两个人一起出的车祸,独留了一个上高中的孩子在世上。”
 
“上高中的孩子?”许霆钧总感觉自己的猜测要被验证了。
 
“叫凌远,在菁华一中,以前凌腾偶尔谈起他的儿子,脸上都是骄傲。那孩子来给凌腾办的离职手续,眼睛明明哭的像两个桃胡,但是愣是咬着牙把他爸爸的东西都搬走了。现在回想起来真的不可思议,不愧是他的孩子,厉害的让人过目不忘。”姚博眼底泛起一阵水光,他想起了当时凌远红着眼睛紧咬嘴唇的表情,实在太让人心疼了。
 
许霆钧没有接话,他明白姚博的感受,他自己也是一样,第一次看到凌远小白杨似的挺直身板站在自己面前,他就在他身上感觉到了跟年龄不相符合的沉稳,这种沉稳就连跟着自己在商场上打拼的许逸阳也不一定能比得过,没想到他获得这样的品质竟然是因为经历了父母双亡的痛苦。许霆钧默默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觉得特别苦涩。
 
从天宇出来以后,许霆钧推掉了下午的活动,他开车回到公司,打了电话让许逸阳到他办公室来。电话搁下的那一刻,他那颗饱经历练的心突然快速跳动起来,他觉得有什么要发生,但又觉得就算发生了也一定是好事。
 
“爸,你找我什么事?”许逸阳接到电话就立刻赶过来,这通没有原因的电话让他莫名心慌。
 
“找你谈谈凌远的事。”许霆钧没有想到只是平淡的一句话会在他儿子而心中犹如投下了一颗炸药。
 
“凌远?怎么跟我谈这个?”许逸阳紧张得手心出汗。不会是爸爸发现了什么吧?他心里不断胡乱猜测,但是表面拼命要故作镇定,绝对不可以自乱阵脚。
 
“你为什么骗我凌远的父母都出国工作了?我今天到天宇去,碰巧得知凌远的父亲就是天宇的项目经理,所有的事情经过我都已经清楚了。”许霆钧没有生气,他的语调很低,透着淡淡的伤情。
 
“爸,我不是故意要骗你。凌远父母因为事故离世,我实在不忍心就这样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过年,但是真正的原因我也不能对你们说出口,觉得又会害凌远难过,所以就编了这么个谎,就想找个合理的理由让凌远到我们家过年。”许逸阳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原来爸爸不是发现了他跟凌远的关系。不过过年的事情眼看瞒不住,就索性和盘托出实情。
 
“你是怕我跟婉瑜知道实情之后,过分的小心会无意识地伤害到凌远吧。”
 
“是的。但是我还是有疏忽了,我忘记告诉凌远,妈是个怎样的人。凌远见到妈之后情绪有点失控,还是触到了他伤心的地方。”许逸阳又想起了扑在他怀里嘤嘤啜泣的凌远,无助得像个孩子,但是无论自己再怎么抱紧他,那个心中的空虚也不可能填满。
 
“喏,这是凌远妈妈的照片。”许霆钧翻出手机的相册递给许逸阳,“这是去年天宇年终大会照的照片,这张是单独的凌远父母的合照。”
 
许逸阳接过手机,照片上两个人肩靠着肩站在一起笑得很开心。凌远的父亲剑眉星目,是老电视剧里正义男演员的那种帅气,凌远的五官更像他的母亲,秀气又柔软,一对杏眼笑起来弯弯的。许逸阳终于知道凌远出众的外貌都是源自哪里的了,但是看着照片中他亲密的父母,许逸阳的心微微刺痛着。这么好的一对人,怎么就不在了?
 
“凌远妈妈给人的感觉确实跟婉瑜有些像,你再怎么跟他描述婉瑜是个怎样的人都没用,他看到婉瑜和辰辰就会想到他妈妈。”
 
“你是想说我带他来家里过年是不对的吗?”许逸阳突然有点搞不明白许霆钧找他过来的目的,说了这么一圈话,也没个重点。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带他来家里过年是最正确的选择,凌远再怎么对婉瑜触景伤情不还有你这个做朋友的照顾他吗?你让他一个人在冰冷的屋子里看别人阖家团圆,那就真的出事了。”
 
“爸,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许逸阳实在憋不住了,这种兜圈圈一样的谈话让他的心一直悬着。
 
“我从天宇回来想了一路,做了这个决定,我想先告诉你。我挺喜欢凌远这个孩子,虽然不符合法律上的收养,但是我想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许霆钧认真地看着许逸阳,希望得到肯定的答复。
 
“我……不同意。”许逸阳缓缓的开口,却不是许霆钧想要的回答。
 
“为什么?我还以为你会别高兴呢?”许霆钧显然没有想到许逸阳会拒绝,满脸惊讶。
 
“凌远不能是你的儿子,因为他是我的爱人,他就算要成为家人,也是因为我请求他成为我的家人。”许逸阳把几个“我”字咬得很重,事情发展到这个样子,他也不想有所隐瞒。如果他现在把他跟凌远的关系藏在背后,怕是再也没有得到承认的一天了。
 
许霆钧听到这个不得了的信息之后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他没有表现出厌恶的怒火,也没有想看到怪物一样叫嚣着要送许逸阳去精神病医院,他只是沉默着。这件事太突然了,于他也不能立刻平心静气地作出反应。
 
许逸阳心在突突地狂跳,他刚才的脱口而出现在才开始心悸。他设想过最坏的结果,有可能那好不容易修复的父子感情就会因为这一句坦白而毁于一旦,甚至他会被逐出家门失去所有依靠。但是他不后悔将他跟凌远的感情告诉许霆钧,他想让自己的父亲知道他最真实的样子,哪怕他不接受。
 
“你是同性恋吗?”许霆钧终于打破了沉默。
 
“我不知道,我只是遇到了凌远。至于假设别的女生什么的,我没有兴趣。”许逸阳直视着许霆钧的眼睛,毫无畏惧。
 
“那你做好准备了吗?”许霆钧严肃的表情松弛下来,有些事情确定不会改变了,那就去接受吧。
 
“我不得不承认在我们两个感情的事情上,凌远做的要远好于我。他在我犹豫的时候跟我说他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在我动摇的时候给我支撑。是我先喜欢他的,我却总是被他鼓励,我还没有做好最充分的准备,但是我会一直努力做到最好。”
 
“你们两个在一起是要突破很多困难的,所以我这个做父亲的绝对不会把你们一巴掌推出门外。我知道,你们是需要这个家的。”许霆钧听徐逸阳说完,微微笑起来,那种奋不顾身的神态真的跟当年的自己太像了。他自己吃过的苦受过的累全部都是因为父母对婉瑜身份的偏见,如今他的儿子面临着同样的问题,他绝对不能做出跟自己父母同样的事情。
 
“爸,你的意思是……同意了?”许逸阳仔细咀嚼了一下刚才许霆钧的话,这回轮到他惊讶得合不拢嘴了。
 
“怎么,同意你倒不好了?你爸爸我好歹也是跨国集团的一把手,大世面见得多了,你跟凌远在一起这点小事还不足够引起我的过分惊讶。况且现在是个开放的社会,同性婚姻好多国家都合法了,早都不是什么新鲜事了。”许霆钧转着手中的茶杯,突然换了语气,“不过我要提醒你,你不要以为你是高中生就可以对自己的感情不负责任。既然你今天把承诺都放在这里了,也知道自己的不足了,就要为实现它去弥补自己的不足、实现自己的承诺,而不是到最后为自己的放弃找借口。”
 
“放心吧,爸,唯有这点我是有万分自信的,我非他不可!”许逸阳目光灼灼,与许霆钧的交谈让他的内心燃起了一团火焰,他真实的感觉到了肩膀上的责任。他的凌远,他要保护到底!
 
“好眼神,确实是我的儿子。”许霆钧站起身来,拍了拍许逸阳的肩膀,他的儿子长成了他希望的模样,过去的那些波折都忽然轻飘飘的不见了踪影。
 
“那妈和小辰那儿我怎么去说呢?既然你已经同意了,我想着以后周末能带着凌远回家里住。”
 
“这你放心,婉瑜那里我会去说的,她是留过学的,思想比我还开放,她还去参加过朋友的同性婚礼,回来一个劲儿地跟我说羡慕那两个人无惧世俗眼光的爱情。至于辰辰,他现在还不懂,不过看他那么喜欢凌远,接受起来也很容易,我看他巴不得天天跟着凌远呢。”许霆钧笑了,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个家人的模样,那些笑容是他幸福的归宿,他一个都舍不得弄丢。
 
许逸阳一进家门就把开门的凌远抱起来转了好几个圈,被转得有点晕的凌远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捶着许逸阳的手臂让他把他放下来。许逸阳把他放到地上,还是不肯松手,只是一个劲儿地傻笑。
 
“你怎么了?去了一趟你爸那里遇到什么好事了?”凌远看着蹭在他怀里的许逸阳有些好笑。
 
“好事,天大的好事!嘿嘿,我爸同意我们在一起了,以后我们就可以手牵手回家了!”许逸阳亲了亲凌远的脸颊,又把他紧紧抱在怀中。
 
但是凌远显然是受到了惊吓,他一把推开许逸阳瞪大双眼问道:“你把我们的关系跟你爸爸说了?”
 
“对啊!”
 
“你别笑了,你要吓死我啊,怎么就说到这个事情上去了?”凌远虽然知道了好的结果,但是心还是不免砰砰直跳。
 
许逸阳拉着凌远的手坐到沙发上,一五一十的把刚才他和许霆钧之间发生的事都跟凌远讲了一遍。
 
“你爸爸让我做干儿子你就坦白了我们的关系?”凌远搞不懂这一对父子脑子里都在想点什么。
 
“对啊,怎么能让你做他干儿子,那样我们不就成了兄弟,我们还在一起就是乱轮啊。”
 
“你脑子里一天到晚想点什么?你就不怕你爸爸不同意?”凌远听了许逸阳的解释,心中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怕啊,但是我更怕我们的关系不能继续。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我离开许氏,虽然那样对不起我肩上的责任,但是那样对得起我的心。”
 
凌远被许逸阳突如其来的告白闹了个大红脸,一时不知作何反应。许逸阳趁他发呆的时候给了他一个让大脑更加缺氧的吻。在许逸阳温柔的吻中,凌远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他笃信了完满的结局而不再惶恐,把他拥入怀里的男人确实是他幸福的所在。
 
后续二:我不愿与你相隔万里
 
上学的时候,时间总是过的平静又匆忙,直到老师开学时敲黑板说,这已经是高三下半学期了,学生们才猛然发现原来他们称之为最苦的时光终于要走到尽头了。但是说来也奇怪,谁也没有多高兴,大家脸上的表情是麻木的,似乎这个节点的钟声敲响没让他们心里有什么震动,他们连一句话都没有多说,就又重新苦大仇深地埋头于高高的书垛之中。
 
许逸阳已经不再去学校上课了,而是遵从家里的安排,单请了老师上美国学校的考试内容,他英语基础很好,脑子也聪明,老师几乎断定他可以申请上常春藤联盟的大学。在一切都似乎进行的出乎意料顺利的时候,许逸阳心里却越发惴惴不安。他看着每天上完晚自习很晚回家的凌远,心里就觉得苦闷。时间像是一把悬在两个人之间的铡刀,到了穷尽的时候刀头落下,他跟凌远就要被强行分开放入另一个沙漏里,中间隔着太平洋的不知归期的沙漏。
 
许逸阳一直想问问凌远今后的打算,但是每晚当他终于鼓起勇气的时候凌远总是累得窝在他怀里睡着了。许逸阳就这样一次又一次放弃了询问,他知道自己犹豫,但是“舍不得”这种情绪一直围绕着他,让他闭目塞听,让他哪怕是粉饰的表面一如既往的生活,他都要咬着牙坚持到最后一刻,就好像他不开就问,这样的生活就永远不会结束。
 
凌远的学习压力越来越重了,周末他都主动到学校里上自习。许逸阳说不出让他留在家里的话,他知道凌远这样一心一意地准备高考是想让他放心出国,那是凌远自己为他断下的后路,他知道他内心的挣扎和彷徨,他在用他的行动对他讲:“不要犹豫,我们一起努力。”
 
看着忙碌的凌远,许逸阳觉得自己再一次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他就像是一颗按部就班的棋子,而凌远总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做自己要做的事情,去兑现未来的生活。许逸阳突然想去学校看看,他的凌远在全国高考恐怖的气氛中是怎么过的,也许会给懦弱的他一点鼓励。
 
许逸阳走进熟悉的教学楼,高三那一层静悄悄的,穿过走廊望向教师的窗户,许逸阳几乎看不到学生们的头。他多数人的桌子上堆着高高的书本和试卷,他们手中拼命写着像是一台台机器。教室里没有老师,当然也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在走廊中闲闲走过的他。许逸阳走到凌远班级的门口,正好遇到查看学生情况的班主任沈佳。
 
“许逸阳,你怎么来了?”沈佳推了推眼镜,有点意外。
 
“我……”许逸阳没想到会遇到老师,一下子答不上话。
 
“你来得正好,我有事情要跟你说。”沈佳没管许逸阳尴尬支吾的语气,拉着他走到自己的办公室。
 
老师的办公室是格子间,空间很狭小,堆在桌上的学习材料几乎要把整张桌子铺满。沈佳从旁边的空位上拖了一把椅子给许逸阳坐,又转向身后的办公桌,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文件。
 
“你跟凌远关系好,我希望你能劝劝他。”沈佳把文件递给许逸阳。
 
《菁华一中保送推荐书》几个红色的大字一下冲进了许逸阳的眼睛。对啊,他怎么忘了,凌远那么优秀奥赛奖都拿了好几个,理应是要保送的。“沈老师,你让我劝什么呢?”许逸阳看着手里的文件,笑的有些勉强。
 
“凌远他拒绝保送。”沈佳想起凌远当面直接拒绝时的语气,坚决果断的让人完全无法反驳。
 
“啊?他拒绝?”许逸阳惊呆了,这个所有学生都争着抢着想要的捷径凌远竟然拒绝了!他开始翻看保送的学校,确实是国家一类顶尖高校,不存在学校不合意的情况。这让他也有点摸不着头脑。许逸阳了解凌远,他不可能费尽心力只为去证明自己的实力。
 
“这也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问他拒绝的原因的时候他只说他有必须要去争取的事情。”
 
“必须要去争取的事情?”许逸阳轻声重复了一遍,陷入了沉思。
 
“作为班主任,放开升学率不说,我希望每一个学生都能有一个好的未来。凌远是我教过的最优秀的学生,我自然不想看到他吃苦走弯路。所以我想请你去帮我问问,他是不是真的有非放弃不可的理由。”
 
“好的,我去问问。不过他都不跟您说,估计我也难问出来。”许逸阳把这份已经被他握到温热的文件还给了沈佳,走出了办公室。他没有再回到班级窗口去看一眼凌远,就直接回家了。
 
从学校回来之后,许逸阳的内心生出一股无力感。站在决定人生的分岔路口,他跟凌远都太过专注于自己的事情,而忽略了两个人之间日常的交流。他看着每天学习到凌晨的凌远,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他唯一能给的就是让他能够安心睡觉的温暖的怀抱。许逸阳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这样的无用,他发现自己开始不知道凌远心里的想法,也无法分担凌远的压力,保送这件事情他甚至没能从凌远的口中得知一分一毫。他开始感到害怕,分隔开的学习环境以及未来人生完全不同的走向会像一只无形的手,最终将他跟凌远生生撕裂开。他该怎么办?除了在内心大声的呼喊他不能失去凌远之外,他什么都做不到。许逸阳痛苦得抱着头,什么许氏的继承人,什么常春藤联盟?这么多名头都不能让他切近凌远分毫,他的手中没有力量,他讨厌这个废人一样的自己!
 
凌远晚上过10点回家的时候,发现家里面黑漆漆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酒气。他打开客厅里的灯,看到许逸阳醉倒在沙发上,手里还握着红酒杯,里面的半杯红酒洒了一地。他立刻丢下书包来到沙发前,发现许逸阳双眉紧皱,眼角还有干涸的泪痕,左手手里攥着一张纸。凌远小心地把纸抽出来展平,是许逸阳的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张厚实带着暗纹的高级信纸现在看上去就跟随手丢在垃圾桶的废纸无异。凌远看着表情痛苦沉睡着的许逸阳,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帮他舒展开眉头,然后起身收拾桌子上地上的残局。正当凌远要拿走许逸阳手中的酒杯时,忽然被抓住了手腕,他以为许逸阳醒了,却只听到许逸阳带着哭腔的呢喃:“凌远,你不要走,你不要……走……”凌远抿了抿嘴唇,抚掉了许逸阳的手,继续手里的清扫。
 
第二天,许逸阳头痛欲裂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弄掉了披在身上的毯子。他迷蒙着双眼环视四周,慢慢回想起昨天喝醉的经过。茶几上开瓶的红酒还有酒杯都不见了,只是放着一张平整的录取通知书。不会是时间倒流了吧?许逸阳搜索着模糊的记忆,自己好像的确是把通知书捏成了一张皱纸,那现在桌上这张平整得像刚寄来的通知书又是怎么回事?
 
“你醒了?”好像是凌远的声音,许逸阳猛得回头。
 
“别这么急啊,小心扭到脖子。”凌远穿着宽松的居家服手里还拿着锅铲。
 
“你怎么在家?不去学校上学?”许逸阳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感觉说话权凭感觉,根本不过大脑。
 
“我请假了,反正周末是自愿的。”凌远扬了扬手里的锅铲,“你快去洗漱,粥煮好了。”
 
许逸阳站在淋浴间,花洒喷出的水流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大脑已经从宿醉的混沌状态中清醒过来。旋即他又开始自责,凌远今天没有去学校一定是因为昨天自己喝醉了,要在家照顾他。啊~~~许逸阳,你几时才能变得有用,才能不拖凌远的后腿?
 
“怎么洗这么久?我都要进浴室看你是不是又醉倒了。”凌远瞄了一眼羞红了脸的许逸阳,微微弯了弯嘴角,“还站着干什么?快过来吃饭啦,我特意给你做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凌远,粥可以慢点吃吗?我有事情想跟你说。”许逸阳看到一如平常的凌远,心里就苦涩纠结得翻搅个不停。
 
“怎么了?”凌远放下碗筷,走到许逸阳跟前。
 
许逸阳一把抱住凌远,用的力气很大,凌远差点一口气没顺上来,胸口也被撞得生疼。
 
“我不去什么美国留学了,我参加国内的高考,可能跟你考不上同一所大学,但是我一定会跟你在一个城市的。”
 
“说什么傻话,现在放弃,你付出那么多的努力不就白费了?”凌远温柔地抚摸着许逸阳的后背,一下一下帮他理顺刚才直冲上头顶的气血。
 
“我不怕白费力气,有你在我就充满了力量。”
 
“那我的努力呢?你要不要珍惜?”凌远轻轻推开许逸阳,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
 
“你的努力我肯定万分看中,所以才说要跟你一起考国内的大学。我昨天去学校悄悄看你了,结果遇到沈佳,他说你拒绝保送,这是为什么啊?”
 
“因为我想去别的大学,是不能被保送的大学。”
 
“我看了保送的学校,已经是国内顶尖的学校了,非要上那一个最好的吗?”
 
“谁跟你说我要考国内的大学的?”凌远眼神溜溜一转,有些憋不住笑。
 
许逸阳还没从凌远刚才的问话中转过弯,他好像确实听到了非常重要的信息。
 
“就你这个脑子那个学校怎么会看上你的?”凌远看着许逸阳呆呆的模样,终于笑出来声,“我也申请了美国的大学,跟你的学校虽不在一个州但是开车并不远。”
 
“你再说一遍。”许逸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也申请了美国的大学,我要跟你一起去留学了。”凌远趴在许逸阳的耳边又说了一遍,还故意说得大声。
 
“真的吗,真的吗?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许逸阳激动地摇着凌远,他心中的郁结一下子全被炸的粉碎。
 
“我想确切拿到录取通知书在跟你说的。谁知道你竟然会去学校找我还碰到沈佳。”凌远撇撇嘴,对惊喜没有完全实施有点不满。
 
“不过许逸阳,你也要去反省。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让你放心吗?就算你去了美国我留在国内我们之间也不会有什么变化啊?你就这么怕我跟别人跑了?”凌远想起昨晚许逸阳醉酒时那句“不要走”,心里真有放心不下的一丝丝隐痛。
 
“我不是怕你要走,我是恨我自己没有能力把你留在我身边。当我知道你连保送这件事情都没有跟我提过就自己做了决定的时候,我觉得我在你身边完全就是多余的。你可以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创造未来,而我只能听从家族的安排。总有一天你会看不上身不由己的我,到时候我想留你也留不住了。”许逸阳说着说着低下了头,那股无力感又从心底深处升腾起来。
 
“许逸阳,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我申请美国的大学,是为了牢牢地抓住你,我不愿与你相隔万里,不管是地理距离还是现实差距……”凌远说着好像想到了很讨厌的事情,撇过了脸。
 
“地理距离我懂,什么叫现实差距?”许逸阳看着凌元远受伤的表情,心里突然不安。
 
“你从来都看不到自己所站的位置,你是许氏的继承人,生来起点就比普通人高得多,你伸手就能够到的东西大多数人一辈子连个边都摸不着。我害怕在国内读了四年大学我还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是的普通毕业生,而你可能已经成为能够撑起整个许氏的独当一面的精英,到时候你让我怎么能够站在你身边?”凌远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这段时间学习的压力还有精神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但是他又绝对不能让许逸阳察觉到自己的这略微的自卑。
 
“所以你一直跑到学校,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努力?”许逸阳看着凌远倔强的表情,真的让他没有办法。
 
“对啊,我知道自己追不上你,所以哪怕能够看着你成长我也愿意。而且在这个过程中我也能跟着一起前进,至少能够把差距稍稍缩小一点吧。”许逸阳,你是我的太阳啊,就这样让我仰视让我追逐,多好!
 
“凌远,你别再这么想了,我不会停下来等你,因为我跟你根本就没有差距。如果你觉得那些我伸手可及的东西你努力不到,那我就全部分享给你,或者索性不要。其实我庆幸我手里握着比一般人多得多的筹码,因为那样我就可以有更多的可能去护你周全,你不要去拒绝它们,它们只是工具,从来就不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差距。我听到你申请美国的学校是很开心的,我对你的付出简直激动得想哭,但是如果是为了缩小差距这样的理由,这样的付出我不想要,我宁可用最简单的最轻松的方式留在国内陪你,荒废四年、十年、一辈子我都无所谓。”许逸阳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的笑容,“所以,能不能请你再看看我,我不在你的前方就在你的身边啊。”
 
凌远的眼睛被许逸阳有些苦涩的笑容灼伤,是他错了,是他把单纯的许逸阳用虚无的差距隔离开,明明那个人就一直陪在自己身边,自己却视而不见,非要去向他证明自己的存在。听完许逸阳的这番话,被自己折磨的心就好像被安放在了棉花上,那些兀自的痛苦和挣扎都飞走了,整颗心都变得轻飘飘的。凌远终于笑了,我对许逸阳说:“对不起,我只是不愿与你相隔望万里。”
 
“真傻,说好了到哪儿都不分开。如果以后遇到你到不了的地方,记得叫我一声,我会退回来,要留下或者向前都听你的。你一定要把心里所想都告诉我,不然一味地钻在牛角尖里,即便心里想着是为了我在努力,你也变得越来越累,在精神上反而会跟我越走越远的。”
 
凌远钻进许逸阳的怀抱,蹭着他的胸膛认真的点头。这个笑着揉乱他头发的许逸阳跟谁看到的都不一样,是只属于他的为他驱散心中阴霾的太阳。
 
“我肚子饿了,我要去喝粥。还有你是怎么把我弄皱的录取通知书又弄平整的?”
 
“因为我会魔法啊,嘻嘻~”
 
……
 
少年嘛,谁不都有些烦恼,要不然青春怎会完整,你们说是吗?
 
后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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