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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之娶夫不易 上——食物巨塔

时间:2017-06-20 07:22:19  作者:食物巨塔

 文案:

 
萧锦意外穿进弟弟写的耽美文里,成了被押进牢狱的替死鬼路人甲。
 
被栽赃杀人,被用刑逼供,硬气的萧大少隐忍不发,寻找一线生机。
 
当那一线生机出现,上辈子是直男的萧大少表示这生机有点坑爹……温家大夫人:大胆刁民,你要多少金银珠宝才肯娶我家孽子!
 
萧大少硬气脸:不娶……
 
未来夫人眯眼:真的不娶?
 
萧大少立马忠犬脸:娶,娶,必须娶!
 
萧锦穿越不到三天突然从天砸下个便宜夫人,虽然这个夫人有点凶,有点狠,还是个男人。但是萧大少表示自己能屈能伸,好汉不吃眼前亏,而且他也并没有亏。
 
只是,夫人彪悍的程度好像和书里写的不太一样?
 
面对敌人,萧大少准备出手之时,他家夫人已经拍拍手收拾干净。
 
萧大少哭丧脸呐喊:媳妇啊……你这么能干,为夫雄风不振啊!
 
重活一世的温少爷为了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韬光韫玉,步步为营。而不知不觉中,他和萧乞儿互惠互利的关系似乎也在慢慢变化着。
 
排雷
 
①此文主攻
 
②先婚后爱,互宠,1vs1
 
③穿越忠犬直男攻x重生女王诱受?
 
④无逻辑,考据党勿纠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阴差阳错 情有独钟
 
主角:萧锦,温夜阑 ┃ 配角: ┃ 其它:主攻,宠文,先婚后爱,穿书
 
第1章:穿越
 
萧锦觉得全身好像被碾压过一样,身体痛得厉害。他撑着隐隐作痛的脑袋缓缓地睁开眼睛,迷蒙的视线慢慢清晰起来。
 
萧锦望着面前陌生的环境,撑着脑袋甩了甩,意识渐渐清晰,他发现自己正处身在一条航脏窄小的小巷子里。
 
萧锦全身火辣辣的疼,感觉就像被人打了一顿,他扶着墙壁硬撑着站起来,目光不住地环视着周围。小巷里的光线有些暗,萧锦惊讶地瞻望着小巷两边,发现两边的建筑陌生得很。
 
两边的建筑不是现代的高楼大厦,也不是老旧城区里的楼房,而是……电视剧里演戏中会出现的古代房子……
 
这是怎么回事?萧锦记得他应该是在家里翻看着公司的资料,然后有些困便喝了一点红酒,在之后他回了房间休息……
 
在萧锦还浑浑噩噩的整理着思绪的时候,小巷出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脚步声里还夹杂着男人的谩骂。
 
萧锦抬头,人还没看清,就被近身的男人一个手刀击到后脖颈。他整个人软倒在脏乱的地上。在昏倒前他眼睛微眯着看向攻击自己的人,待看清那人的模样方才彻底昏过去。
 
“给我把人绑回去。”头发全部扎起,宽额大脸长相粗犷的男人伸脚踢了两下地上昏迷的萧锦,命令身后的几人过来把人带走。
 
“大人,这人总算找到了。”一个身材瘦削矮小,长着两撇胡子,文人装扮的男人走到那个粗犷的男人面前,眼睛扫视了一眼被拖着走的萧锦,面上恭敬带笑。
 
“给我看紧点,竟然连个乞丐都看不住。”李源虎目一瞪,粗大的手臂一甩,掴了身边的人一巴掌,冷着脸走出巷子。
 
“呸,多大本事,还不是别人家的狗奴才。”看着李源的背影,巷子里的霍德对着他的方向吐出了一口唾沫。
 
萧锦是被一股尿骚味熏醒的。
 
他挪了挪身体,发现自己躺在一堆湿透的甘草上。甘草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臭味,萧锦不适地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双手和双脚上都捆着一条半米左右长的铁链。他只要动一下,就会发出叮叮当当的撞击声。
 
萧锦双手用力向两边扯动,扣在手上的铁链纹丝不动,很是坚固。他爬到角落寻了个稍微干净的地方靠在墙上坐下,才有心思仔细打量所处的环境。
 
房间不大,没有床,只有一堆甘草和一个打翻了的破烂木桶,地上有干了的血迹,墙上有很多刮痕。怎么看都是古代的牢房,萧锦把目光移向对面,对面的房间或躺或坐着三个男人,他们穿着脏兮兮破破烂烂的囚衣。因为光线不充足,萧锦和他们离得也有些距离,并不能很好地看清他们。
 
过了一会,牢门处“咿呀”的声响骤起骤歇,一丝光线从中间的过道上射下来。
 
有人来了!萧锦蹙着眉,警惕起来。他尽量让自己的身影隐在角落的阴影里,低着头,余光小心地斜视着过道的情况。
 
一个脚步轻浮底盘不稳的男人缓慢地走进来,他提着一个食盒,人还未到声音就大吼起来。
 
“起来!都起来!还要不要吃饭!”
 
随着他的声音响起,那些或躺或坐的犯人纷纷站起来,争相恐后地挤在门前,伸出手大叫大喊着。
 
“大人,这里!”
 
“大人,再多给点!”
 
“大人……”
 
狱卒拿着一根木棍走到萧锦牢狱外,见到他醒来,便用力地敲击着木柱子,嘲笑道:“哟,醒了,那还不快把饭接了。”
 
萧锦躬着背走到他的前面,微垂头伸出手接过饭食。
 
“大人,大人,这里还没有!”
 
“大人,能不能多给点!”
 
狱卒还想多嘲讽萧锦两句,但是被旁边起伏的喧嚣声闹得心烦,拿着木棍狠狠地敲着柱子,大声吼道:“都给我安静,不然就饿着。”
 
萧锦等人离开后才慢慢地走回到刚才的位置,手上的饭食放在地上。饭食很简单,一个硬的如同石头的馒头,一碗稀疏的粥水。
 
萧锦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肚子有点饿,他略带嫌弃地拿起那个馒头轻咬了一口,馒头硬得厉害,咬开一块含入口中要咀嚼好几次才能吞入腹中。他现在全身乏力,如果打算逃跑,首先就是填饱肚子。虽然觉得眼前的食物根本入不了口,萧锦还是忍着慢慢地把馒头就着粥水吃下。感觉到胃里好受了些,体力也恢复了一点,萧锦才有精神慢慢缕清现在的状况。
 
意外地出现在小巷里,被一群装束打扮都像古代的人打晕困在这间牢狱里。看着周围犯人的衣着,还有刚才那个狱卒,说是拍电影都没人信!周围的一切太真实了!
 
萧锦猜想他大概是穿越了!
 
因为看不见外面,萧锦睡了醒,醒了睡,辗转反侧,再次醒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刻。
 
牢狱里暗沉沉的,萧锦醒来后就睡不着了。他对这个世界不熟悉,也不知道为何会被官府的人抓起来,一再怀疑是不是自己穿到的这具身体犯了事。萧锦只觉得大脑混乱得很。
 
那扇通往外界的牢门再次发出“咿呀”的声响,过道上的光线慢慢透进来,久久没有散去。
 
听着脚步声,似乎不止一个人。
 
领头的男人光着膀子,身材强壮,手臂上还有一道长而深的刀痕。他的身后跟着三个人,其中身材略微瘦小一点的男人是那个送饭的狱卒。另外两个大汉十分壮硕,腰间都绑着一条粗长的红鞭子,手上则是拿着一捆绳索。他们几人都穿着同一款衣服,看那标志,大概是官府的制服。
 
萧锦有预感,这些人应该是为他而来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萧锦的精神越发紧绷,他的眸色渐深,拳头放在背后默默地握成拳。
 
李源带着手下走到萧锦的牢房前,抬手对身后的人说道:“把门打开。”
 
“是。”身后拿着钥匙的狱卒赶紧上前,打开萧锦所在的牢房大门。
 
萧锦低着头,半眯着眼,余光瞥到他们走进了门内。
 
李源打量着坐在角落的男人,皱着眉命令道:“把他吊起来。”
 
他身后那两个壮硕的大汉走出来。萧锦猛地抬起头,气势磅礴,盯着李源喝道:“你们想做什么!”
 
李源瞪了一眼那两个被萧锦的气势镇住的大汉,不悦地命令道:“还愣着做甚,给我把他绑起来。”
 
“是,大人。”有些惧怕李源的两人赶紧上前。萧锦反抗,其中一个大汉便朝着他的腹部给了一拳,萧锦吐出一口酸水,被他们压在地上。
 
大汉把萧锦整个人用绳子绑着,然后把人吊在墙上的尖勾上,萧锦就这样挨着墙壁被垂吊在半空。
 
萧锦狠狠地瞪着李源,周身的冷气骤降。站得最近的两个大汉被他那凶狠的目光一瞪,身体就瑟缩了一下。
 
李源阴沉的脸看着他,总觉得现在的萧锦有些和平日不一样。平时那个唯唯诺诺的萧乞丐会有这般强势的气势吗?
 
李源甩掉心头的疑虑,命令那两个大汉:“给我用刑!”
 
萧锦眉头蹙得更紧。
 
拿绳子绑着萧锦的两个大汉把围在腰间的皮鞭解下来,狠狠地甩在地上,瞬间刮起一阵灰尘。
 
萧锦心里已经开始骂娘,穿越进了牢狱就算了,现在他妈的还要被人用刑!
 
身上被抽了两鞭,萧锦吸口气,胸口的衣服刹那裂开一个大大的口子,裸露在空气外的皮肤浸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萧乞儿,痛吧。”李源笑着走进萧锦。
 
粗你大爷的!即使是教养很好的现代精英萧锦此时痛的都在心里把面前的王八骂了个上千遍。
 
见萧锦隐忍不发,李源的面色逐渐沉下来,对着后面的人说:“给我抽!”
 
两条皮鞭再次甩来,胸前的伤痕又多了几道,交叉起来看着有些恐怖。萧锦咬着嘴唇硬气得就是不发一声,胸腔只是上下起伏得有些厉害。
 
“没想到萧乞儿还是条硬汉。”李源伸手制止手下的动作,走到萧锦的前面,两人只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他伸出手指戳了一下萧锦胸前的伤口笑道,“萧乞儿,何必呢。上次提到的事你答应了还能少受些伤害,难道你以为逃了一次,还能再逃一次?”
 
萧锦吐了一口血痰,冷着脸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呵呵,给我装失忆吗?”李源伸手让手下把手中的鞭子递过来,他拿着鞭子狠狠地抽打在萧锦的身上。
 
“我再次说一遍,只要你肯承认林家女儿是你奸杀的,那么我们就会保你一命。但是你还是不肯答应,那么只怕你连明天都熬不过!”
 
萧锦精神一紧,他们这是要拿他当替死鬼!保一命?只怕死得更快。
 
“萧锦你仔细想想,只要你帮刘员外的儿子替了罪,刘员外还能短你金银财宝吗?你就是乞丐命,现在有人送钱上门,你说你怎么就那么傻!”李源拍拍萧锦的脸。
 
“呵呵,真有那么好,还能轮到我?”萧锦说完这句话就猛烈地咳嗽起来,嘴里溢出一阵咸腥的血味。这些人还真是把人当傻子了?金银财宝?只要他当了替死鬼,只怕现在面前的男人就会让人把他压出去处决了!
 
“不识好歹!”李源扔下皮鞭,转身离开。
 
萧锦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目光越发深沉,他真得好好想想怎么从这个牢狱里出去,不然替死鬼最后还是会轮到他头上。
 
第2章:大少
 
梅香捧着几本话本匆匆走来,穿过迂回的长廊,入目的就是凉亭上那抹清雅的身影。她加快步伐,走上石桥,经过开得正艳的莲花荷塘,来到凉亭下,微微躬了躬身。
 
“大少爷,奴婢把话本拿来了。”梅香轻声对着坐在亭栏上给荷塘下的鲤鱼喂食的少年。
 
“放在桌上吧。”温夜阑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向凉亭中央的石桌,双眸依然俯视着水里扑腾的鲤鱼。
 
“是。”梅香悄悄抬眸瞟了一眼温夜阑,心里只觉得少爷自从一个月前跌入湖中醒来后给人的感觉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她把手中的一沓话本小心地放到桌上,然后弯着腰退到了角落去。
 
温夜阑把手中的鱼粮都撒入水中,围在一起的上百条鲤鱼就互相争抢起来,他拍拍手,悠悠地走到石桌前坐下。
 
梅香掏出手帕走上前,温夜阑伸出手,她便轻轻地用丝绸织成的手帕擦拭着他的手心。
 
“夫人醒了吗?”温夜阑换了一边手给她擦拭,另一边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放在鼻下细闻了一下茶香,才缓缓地放入唇间抿了一口,泡得有些浓郁的碧螺春弥漫在味蕾上,甘醇鲜爽。
 
梅香低垂着头,手上的动作没停,认真地回答着温夜阑的问话:“回禀少爷,夫人还未醒,梅清姐姐说夫人今天中午睡迟了。”
 
“嗯,夫人醒了就告诉我。”温夜阑见手已经擦干净,便挥手让梅香站在一边给自己倒茶。
 
梅香取过紫砂壶,揭开壶盖把里面所剩不多的茶水和茶渣倒在了一边的小木桶里,重新从铁盒子里掏出两节食指的碧螺春添入壶中,然后倒了半壶热水。把一次泡出的茶水倒掉,重新倒满热水,泡了一会,才把热茶倒在茶杯上递给温夜阑。
 
茶杯上飘着白色的热气,温夜阑轻吹了一下,沿着杯缘抿了一口。梅香站在他半米远,低垂眼睛刚好可以看到他被热茶晕红的薄唇。温夜阑伸出一小节舌头轻舔了一下嘴唇,梅香看到他唇红齿皓莫名有些脸红,只觉得大少爷好像越来越俊美了。
 
温夜阑从梅香拿来的话本里抽出了一本随意地翻看起来。他右手反撑着下巴,长及腰的黑发上只用一条浅青色的发带绑着半截,微微歪斜着身体,乌黑的长发就顺着散落铺开在石桌上。
 
在温夜阑看着入神时,荷塘前方跑来一个看起来有些着急的小厮。梅香皱了皱眉,走到凉亭下,迎上慌里慌张的小厮。
 
“出了何事?这般匆忙?”梅香低声问道。
 
那个小厮凑近她,小声地说道:“梅香姑娘,你帮我通报一下少爷,奴才这有大事啊!”
 
梅香皱着眉盯着他看了两眼,对他说道:“安分地等着。”说完,她转身走进凉亭。
 
梅香微垂着头,轻声地唤着专注地看着话本的温夜阑:“少爷,大庆有要事禀报。”
 
温夜阑翻着书页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抬头,乌黑的双眸落到亭外站立的人身上几秒:“让他过来吧。”说完附又垂下头,视线落回话本上。
 
梅香交叠垂在腹部,弯了弯腰,走下台阶把大庆迎了进来。
 
“何事?”温夜阑的声音清脆低缓,娓娓动听。
 
大庆站在石桌前,躬着身,望着温夜阑小心翼翼地说道:“大少爷,大夫人今早的确是去了鞠万福,见了章家夫人。”
 
“她们谈了什么?”温夜阑翻了一页话本,梅香把倒好的茶水递给他。
 
大庆犹豫了一下,才答道:“大夫人打算让大少爷你去联姻。”
 
“和章家的蠢货小儿子吗?”温夜阑低垂的眸下闪过一丝冷意。
 
梅香在旁边听得万分讶异,大夫人竟然让大少爷去和章家的小儿子联姻?不说那个章鼎是男的,就说他贪财好色,流连忘返青楼歌女支,身体都被掏空了面上都毫无血色了。前几日还为了个青楼女子和人大打出手,弄得现在连床都下不了。
 
“是……是的……”大庆擦擦额头的汗水,“好像是章夫人想要找个人来管教一下自己的儿子,大夫人知道后便找上了门,说……说让她考虑一下大少爷。”
 
“少爷,这……”梅香不敢想大夫人竟然会做出这般荒唐事,大少爷虽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但也不能把大少爷推入火坑啊。
 
温夜阑摆摆手,梅香担忧地闭上嘴。他抬眸望着大庆问道:“章夫人怎么说?”
 
“章夫人没有当场答应,说要回去问过章鼎,要章鼎答应才接着谈。大夫人待章夫人走后脸色十分难看,摔了杯子,说大少爷……你必须嫁走……”
 
“嗯,我知道了,你下去继续让人盯着。”温夜阑脸上无波,仿佛听到的这些都与他无关似的。
 
大庆小心地看了一眼温夜阑,又瞥了瞥梅香,梅香摇摇头,他便低头行礼告退离去。
 
“梅香,你去看看夫人醒了没。”温夜阑抬眸望着大庆离去的背影,对梅香说道。
 
“是的,大少爷。”梅香躬身也匆匆地走出了凉亭。
 
温夜阑放下手中的话本,自己给自己倒满了一杯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大夫人终于憋不住要逼他离开温家了,倒是和上辈子时间差不多。温夜阑想到上辈子得知大夫人要逼着自己嫁给章鼎,他年少冲动一口一句就是不答应,这事最后还闹到了老太爷那里。当时章家刚好也递话回来说章鼎不肯娶他,大夫人一怒之下便赏了自己二十杖,足足躺在床上半个月。
 
章鼎一直喜好女色,当然不会娶男人。温夜阑当时年纪也快到十八,大夫人心里着急,也不知从哪里找了个乞丐,硬逼着还躺在床上无法动荡的他嫁了过去,剥了自己嫡子之位。
 
温夜阑想到这里,握在手中的杯子被他一下子捏成了粉碎。他是温家嫡子,但是爹一死,老太爷就把心偏向了庶子,他和母亲在温家越发寸步难行。上辈子如果不是有着老太爷的纵容,大夫人庞氏根本不敢那番对他!
 
竟然上天让他重活一世,他决不会放过那些陷害过他和娘亲的小人。温家的东西他不想要,那么其他人也休想得到!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章家如预料没有答应大夫人,只说章鼎不愿意。大夫人在房内摔了半个时辰的东西,把伺候的丫鬟都打骂了一顿。
 
温夜阑从梅香那听来这些只是轻笑了一声。
 
大庆按照温夜阑的吩咐偷偷地在京城寻找着一个姓萧的乞丐,但是一直一无所获,直到最近发生了一起命案。
 
温夜阑在书房里画画,梅香在旁边帮他研磨。大庆过来时温夜阑的画已经画了大半。梅香过去沏了壶热茶,大庆站在一边大气不敢出,静静地等着温夜阑漱了手。
 
温夜阑抹干手后坐到椅子上,梅香递上一杯泡好的碧螺春。温夜阑接过去但没有喝,只是端起茶盏,茶盖轻叩几下杯缘,说:“可是找到人了?”
 
大庆点头答道:“是的,大少爷,我们已经找到了萧乞丐。只不过……”
 
“嗯?”温夜阑抬眸。
 
大庆被他清冷的目光一扫,心哆嗦了一下,战战兢兢地回答道:“是这样的,最近京城内发生了一宗命案,萧乞丐被当做凶手拘押在了牢狱里。我们的人暂时进不去。”
 
杀人犯?温夜阑垂眸,捧起茶盏吹了吹,抿了抿杯缘。
 
“大夫人那边和官府的人有接触吗?”温夜阑问道。
 
大庆摇头说:“暂时没有发现。”
 
温夜阑手指轻叩着茶盖,按照上辈子的时间,大夫人应该就是这几天和萧锦接触的。不过牵涉到杀人犯,大夫人是怎样把萧锦弄出来的呢?
 
“你们继续关注着,我想老鼠尾巴很快会露出来的。”温夜阑冷笑一声。
 
“是。”大庆挺直背应道。
 
“叩叩——”
 
守着门口的梅兰推开半扇门,轻声地对着温夜阑说道:“少爷,夫人来了。”
 
“嗯。”温夜阑点点头,朝大庆说道,“你出去吧,小心行事。”
 
大庆点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严肃认真的表情从踏出房间就消失不见,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佝偻着身体,瑟瑟缩缩地沿着走廊离开。
 
卫葶瑜穿过长廊,走到温夜阑的别院,温夜阑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温夜阑一见到卫葶瑜,就快步走上前握住她的手,蹙着眉,说:“娘,你身体还未好全,怎可过来这边。”
 
卫葶瑜见到自己的儿子高兴,一直抚摸着他的手背,笑道:“放心,娘还不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吗?这几天喝了药休息够了,就想起来走走。”
 
温夜阑颇为无奈,摸着她有些凉的手,说道:“娘,小七会担心的。”
 
“咱家小七乖,娘知道你最疼娘了。”卫葶瑜捏捏温夜阑的脸颊。
 
温夜阑叹了口气,扶着她说:“娘,我们先进去吧。”
 
他们走进大厅,梅香给卫葶瑜倒了一杯清水。温夜阑走到卫葶瑜身后轻轻地给她捏着肩膀。
 
“夫人今天的药喝了吗?”温夜阑偏头看向站在一边的梅清。
 
梅清低垂着头应道:“回禀少爷,夫人喝了药睡了一觉,醒来说想要见少爷。”
 
“哎哎,娘就是突然想见见咱家小七。”卫葶瑜伸手拍拍温夜阑放在她肩膀上的手。
 
“娘,下次想见小七,就派人过来唤,小七过去找您。”温夜阑低头贴着她的脸说道。
 
“好好,我家小七最乖了。”卫葶瑜笑道。
 
另一边,被关在牢房里的萧锦依然垂吊在墙上,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裸露的肌肤上是密密麻麻的伤痕和血迹。
 
一条鞭子扫过,又一道新的伤痕盖在萧锦身上。萧锦双眸凶狠地瞪着前面用刑的两个大汉,仿佛要把对方的模样印在脑海里。他咬着嘴唇,唇齿缝隙间溢出细微的呻吟声。
 
萧锦没忍住,一口鲜血吐在地上。
 
“大哥,还要继续打吗?”一个大汉问道。
 
“打,继续打,打到他肯认罪为止!”另一个大汉喝道。
 
这个仇,总有一天他要这些人偿还!萧锦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狠辣。
 
第3章:一面
 
一盆冷水直接浇过来,萧锦从昏迷中醒来,浸到水的伤口火辣辣的疼。他缓缓地睁开双眸,漆黑的眸子定定地注视着面前的人。
 
李源背着手,见他醒了便抬手让狱卒停下泼水的动作。他绕着萧锦走了半圈,笑道:“啧啧,没想到你还挺能挨的。”
 
萧锦低垂着头,没有应答。
 
“以前怎么没看出你是条硬汉。”李源朝着他啐了一口口水。
 
李源身后的王一大握着鞭子走到他身旁,恭敬地问道:“大人,我们兄弟还要继续对他用刑吗?”
 
李源打量一番萧锦狼狈的模样忽然笑了,说:“不用,他呀,活不过今晚的。”他迈脚走出牢房,回头看了一眼,“有些人要你死,你不得不死。”
 
话落,李源不再看萧锦一眼,背手快步离开,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个大汉。
 
“大哥,大人这话是……”王小二偏头不解地问道。
 
王一大赏了他脑袋一掌,严肃地说:“有些话该听,有些话听了也得忘掉。我们只要看好他就行。”
 
“他不就是个乞丐而已吗……”王小二呢喃地说了一句转身走开。王一大刚好听到,默默叹了口气。他余光扫了一眼垂吊在墙上伤痕累累的人,心想这姓萧的可能真不是普通的乞丐……
 
温家别院。
 
梅香匆匆从前面走来,朝着门口立着的梅兰点了点头,推开房门走进门内。她环视了一圈,轻手轻脚地走到四面床牙浮雕螭虎、勾卷等纹饰的紫檀木大床边,小心地撩起了一节浅青色的床纱,轻声地唤着床中熟睡的人。
 
“少爷,少爷。”梅香唤了两声,温夜阑便渐渐地睁开了眼睛。
 
温夜阑缓缓坐起,盖在身上的丝被就滑落到了腰腹。他撑着身子半卧地靠在床柱上,亵衣的领口随着他的动作露出了大片香肩,白皙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他眨了眨眼睛,刚醒来迷蒙散去,徒剩一派清明。梅香在旁边看得有些脸热。
 
温夜阑轻抬一下眉毛,梅香便上前低头说道:“少爷,夫人去了章府。”
 
“哦,何时去的?”温夜阑挑挑眉。
 
梅香应道:“是卯时。”
 
温夜阑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他挥手说道:“备水我先漱脸。”
 
梅香应了一声,走到门边对着外面吩咐了几句。不稍片刻,就有几个侍女端着水盆等物走了进来。
 
梅香服侍着温夜阑漱了口洗了脸,梅兰就带着侍女端着早饭摆放在桌上。温夜阑坐到椅子上,梅香给他布菜,梅兰走回门口守着。
 
“昨夜的话本不错,待会吃完饭梅香你拿几本过去给夫人吧。”温夜阑说完,搅了一勺子白灼豆腐放入口中。
 
“奴婢知道。”梅香端着碗走到桌子的另一边盛了点白菜鲜味卷放到温夜阑面前,方才开口说道,“少爷,今天书香阁又进了一批新的话本,要去看看吗?”
 
温夜阑抽出旁边的手帕轻擦了一下嘴唇说:“嗯,也有好些日子没去书香阁瞧瞧了。”他点点头,偏头朝着梅香眨眨眼睛,说道,“不过这之前,我的甜点呢?”
 
梅香掩嘴笑笑,被温夜阑难得一见的可爱模样逗乐,笑道:“奴婢这就去盛上来。”
 
梅香走出房门,从走来的侍女手上接过甜点,转身回到房间里去。温夜阑的双眸在碰触到她手上的碟子时有微微地晶亮闪过。
 
“少爷,今天的甜点是桂花糖糯米莲藕。”梅香笑着把手中的食盘放下。
 
温夜阑点点头,也不等她侍候,自己便夹了一片放入口中。莲藕很粉,因为中间夹了白米中和了味道,吃起来甜而不腻,很是清爽。梅香微笑地注视着他,觉得唯有吃甜点时少爷方才像个少年。
 
话说温大夫人那边。大夫人卯时带着侍女小厮便上了章府。章府的门房给领着人进了大厅,等了半个时辰,章莲织才姗姗来迟。
 
大夫人庞氏是气得敢怒不敢言,谁叫她是有事相求?
 
章莲织知道大夫人所谓何事而来,她瞧着温家大夫人那僵硬的笑脸不在意地在心里讥笑。哪有人上赶子的来求别人家娶他们的儿子的?这温夫人可是烧坏了脑子吧。她也不傻,温家在京城虽是有些落败,但是温大夫人的相公好歹还在朝廷挂了一个官位,章府也不能随意地得罪人,多个朋友总好过多个敌人。这些道理章莲织还是懂一些的,抬眸扫了一眼庞氏,看着她微露的神色摇摇头,这个女人并不是个好盟友。
 
章莲织想着章鼎要是愿意,收了温家大少又何妨,当多养个人罢。那温夜阑是生得貌美,奈不住是个带把的,章鼎不喜欢不愿意,作为娘的也不可能逼着他。这事是没得说了,只能用些别的话转移过去。
 
“温夫人,我明白你的心思,莲织也希望能够和你做亲家。奈何我家儿子只好女色,作娘的也劝过了,他不肯答应,我也不能打他骂他不是?”章莲织满脸愁容,歉意地看着温庞氏。
 
温大夫人眸中的冷意一闪而过,面上却是不显,她叹气道:“章夫人说的是,只是我觉得这事还能再商量一下。要不,我们找个时间先让章小公子见见我们家劣子再做定论如何?”
 
章夫人笑道:“不瞒你说,我家小儿子曾经见过温大少,他啊性子任性惯了,只喜欢讨喜的人。这温大少长得虽好……”
 
章莲织这意思不就是说温夜阑不讨喜吗?温庞氏面上带笑,但是握着手绢的手却是捏得很紧,似乎是想要把手绢撕裂似的。
 
“其实吧,我们章家虽然不能和你们温家结亲,但是莲织却是有另外一个人选可以说与温夫人你听听。”章夫人说到最后声音渐小,眸中虽然带笑,注意看里面却是带着点不怀好意。
 
温庞氏心急想要把温夜阑弄出府,现在听到章莲织所说的话一时心喜,没有多加思索,急急地冲口而出问道:“对方是谁?”
 
章莲织笑笑,走进温庞氏,凑到她的耳边悄声地嘀咕几句。
 
“这人……”温庞氏听后有些讶异地抬头,面上带着犹豫。
 
章莲织直起身,认真道:“这人身份是差了些,但是你想一想,这不正是最适合的吗?”她意有所指地对着温庞氏扬扬眉。
 
温庞氏琢磨了一会,想到章莲织所说的那人,再想了想温夜阑那两母子,心里慢慢被狠绝占满。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想着很快就能剥了温夜阑的嫡子之位,温庞氏一咬牙决定听从章莲织建议的。
 
章莲织注意到她面上的犹豫被决绝取代,笑颜逐开道:“温夫人,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清,这事啊就得这么办,你想让温大少嫁人,嫁的是谁还不是你说了算?有得必有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温大少还能说不吗?”
 
温庞氏想想点点头,有得必有失,她要温夜阑嫁人本来就会惹是非,竟然如此,何必还在纠结他嫁谁?安排的人身份低了又如何?有些事只要有心照样能把舆论拧回自己这边。
 
温庞氏从章府出来,便招人去查了一下章莲织提到的那个人。
 
王一大和王小二吃完午饭没多久,李源就带着几个衙役进来,他们二话不说直接押着萧锦就出了牢门。
 
王小二和王一大有些讶异,王小二是藏不住问题的,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这是要上哪?”
 
李源或许是心情不错,并没有责怪王小二的无礼,瞅着被押在前面走着的萧锦说道:“府尹要开审。”
 
萧锦低垂着头,两臂都被衙役紧紧地拽着,无法动荡一分。他听到李源的话,心里沉了沉。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想要找到离开的生机,只怕是有些困难。
 
萧锦被押到衙门的内堂,从内堂往外可以看到衙门外已经站了许多围观的人,他们互相交头接耳,熙熙攘攘的。
 
府尹从内堂走出来,瞥了一眼门外吵闹的人群,对着站立一边的衙役长李源挥了挥手。李源沉着脸走出两步,对着看热闹的人群大喊一声:“肃静——”
 
待众人安静下来后,府尹才坐下,站在旁边的师爷开口说道:“把犯人萧乞儿押上来!”
 
萧锦不想上去,试着挣脱,但是拽着自己手臂的衙役手劲很大,他只能被连拖带拉地押到了公堂之上。两个衙役把他推到地上,用长棍桎梏住他,令他不能动荡。
 
萧锦被用刑了两天,全身乏力。胸腔摩擦着地板,胸口上结痂的伤痕重新裂出了个口子。萧锦咬着牙,只能狠狠地瞪着远处的府尹。
 
温夜阑和书香阁的管事谈完事,拿了几本话本走了出来。
 
街上的百姓都朝着南大门的方向奔去,梅香接过他手中的话本,轻声地说:“少爷,是典当铺小女儿的命案开审了。”
 
温夜阑嘴角微勾,向北的身体转了一个弯,对梅香和梅兰说道:“我们也去看看……萧乞儿。”
 
梅香和梅兰互相对视一眼,遂跟上了温夜阑的步伐。来到衙门,他们挤进人群,正好看到府尹厉声质问萧锦认不认罪。
 
萧锦趴在地上,仰视着府尹缓缓地开口:“我,没,罪!”
 
府尹大怒地挥手道:“给我用刑!”
 
两边各走出两个衙役,他们走到萧锦身后,举起长棍一棍一棍地击打在萧锦的臀部。萧锦咬着唇只有细碎的呻吟声泄出,他的嘴唇已被咬破,背后臀部的裤子上也渐渐溢出血迹。
 
梅香看着感到有些不忍,她担心地望向温夜阑:“少爷……”
 
温夜阑一直凝视着萧锦,眸色渐沉。
 
站在一角的师爷突然走近府尹,凑到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府尹皱了皱眉,挥手叫停了衙役,瞧着硬气的萧锦一眼,说:“休庭,延后在审!”说完,不悦地甩袖离开。
 
萧锦被衙役拖起来,还没走两步他的身体一缓,衙役没扶稳,萧锦就朝着衙门人群的方向摔倒。
 
萧锦吐出一口鲜血,抹着嘴角抬起那双如寒潭般漆黑的双眸,眸中的森然一下子震慑住了温夜阑。温夜阑蹙了蹙眉,再细瞧,萧锦的头已经垂下,长发遮住了他的面容。
 
“给我赶紧拖走!”李源走过来喝道。那两个衙役急忙拽起萧锦的手臂把人拉起来朝着内堂走去。
 
“少爷?”梅香见人散去后便唤了温夜阑一声,却不见温夜阑有何反应。
 
温夜阑站在原地,久久地凝视着萧锦被带离的方向,回头看向梅香梅兰。
 
“走吧。”
 
第4章:生机
 
“萧乞儿,年方十八,两年前出现在京城,一直靠着行乞为生。之前住在南面破烂废弃的寺庙里,为人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经常被其他乞丐欺负。前两天被发现奸杀了典当铺程金的大女儿,并将其尸抛之江边。现被收押在衙门大牢内,大概这两日就会定罪处决。”
 
温旁氏听完后在心里琢磨了起来,这萧乞儿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选,但是他那胆小怕事的性子不知道会不会被温夜阑那小子压着。如果他被温夜阑抓在了手里,那作用可就不够看了。
 
温子瑶从外面回来,奇怪地望着蹙着眉头正在想事儿的温庞氏。她疑惑地问道:“娘,怎么了?”
 
温庞氏简明地跟温子瑶解释了一番,温子瑶当然知道自己娘亲想让温夜阑嫁人的事,听到温庞氏提起的萧乞儿,她一拍桌站起来讶异道:“娘,你说的萧乞儿,是不是最近杀了人的那个乞丐?”
 
“怎么一副吃惊的模样。”温庞氏被她一惊一乍的动作吓了一跳。
 
温子瑶赶紧把凳子拉进温庞氏,凑近她小声说道:“娘,那个萧乞儿在南边的衙门开审了啊。”
 
“这么快?”
 
“娘,我认为啊,温夜阑嫁给那个萧乞儿就挺好的,你想啊,他竟是个乞丐,又是个杀人犯,之后我们帮他脱罪,他难道还能不听我们的吗?而温夜阑只要嫁给了一名杀过人的乞丐,百姓会怎么想?娘,这还用说吗?”温子瑶白净漂亮的脸上有刹那的狰狞。她可不想让温夜阑继续留在温家,温家一切都是属于他们大房的。
 
温庞氏被温子瑶的说法打动,一个乞丐而已,难道他们还制不住?想到温夜阑还有一个月就要成年,这事是不能再拖了!
 
“枝儿,去找方良过来。”温庞氏对着站在门外的侍女说道。
 
枝儿应了声赶紧下去让人把方良找来。方良来得很快,额头上都出了一层薄汗。
 
“大夫人,你找小人?”方良抹抹额角的汗水,恭敬地问道。
 
温庞氏勾勾手指,让他走近来,凑到他的耳边吩咐了几句,方良点点头,转身就出了房间。
 
方良跑到南边的衙门,踮着脚从门外瞻望了一下公堂里的情况,里面府尹正拿着诉状纸一项项念着萧锦的罪状。方良吁了口气,知道自己是赶上了。
 
方良取出温家的腰牌进了衙门内堂,衙役转身去通报。师爷出来后,方良就把自己的来意一一道出。
 
“温夫人想要保萧乞儿?”师爷抚着下巴的白胡子悠悠地问道。
 
“是的,我家夫人说,百两黄金换一个萧乞儿,大人意下如何?”方良走进师爷,悄声地在他耳边说道。
 
“这事有些难办……那萧乞儿可是杀人凶手,我们的大人一向秉公办理,勤民听政,昃食宵衣啊!”师爷摇摇头,眼睛眯成一条线,笑着伸出手指做了一个隐秘的动作。
 
方良在心里嗤笑,还勤民听政,昃食宵衣,根本就是贪官狗窝一群。他面上装作难为,想了想,用斟酌地语气道:“再加五十两。”
 
“温夫人有心了。”师爷咧嘴一笑。温家会做人,他们也得会做事,钱财可不能要得太过分。
 
“那萧乞儿……”方良指指外面的公堂。
 
“忽然来了新证据,凶手原来是另有其人。”师爷笑着背手走回公堂。
 
“夫人说得对,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些官就是贪!”方良出了衙门,走远两步后朝着衙门的方向啐了口唾沫。
 
萧锦被王一大和王小二押回了大牢。他们把他扔在牢房的甘草上,李源沉着脸走进来。萧锦刚抬起头,就被他猛地一脚踩在腹部,黄疸水都吐了出来。
 
李源蹲下身,拍了拍萧锦的脸,沉声道:“你还真是命大。”
 
萧锦撇开头,咳了几下,扯出个虚弱地微笑,说:“我也觉得我命真大。”
 
“呸!”李源一口水吐到萧锦的脸上,拽起他的衣领把人拉到自己面前,他靠近萧锦的耳边,“我倒要看看你命有多长。”
 
萧锦伸手抹掉脸上的口水,嘲讽地看着他:“不牢你记挂。”
 
李源扫了他一脸,黑着脸走了。王小二和王一大走出牢房,把牢门锁上,王小二望了一眼蜷缩在角落的萧锦,对着王一大说道:“大哥,李源是不是和这个萧锦有私仇啊?”
 
王一大沉吟片刻道:“这些话烂在肚子里。你管他们有没有私仇。”李源那人就是心胸狭窄,虽然以前他就看不起萧锦,但是还没到想要萧乞儿死的地步,只怕是有其他人想要萧乞儿的命。
 
萧锦捂着腹部静静地躺在满是尿骚味的甘草上,王小二和王一大的声音虽小,但是他还是听到了。萧锦记得之前李源曾经说过一句话,“有些人要你死,你不得不死”,这句话歧义性太强。“有些人”指谁?刘员外吗?还是府尹?抑或是其他人?
 
萧锦一穿越过来就被当成了替死鬼收押到了大牢,接触过的人只有李源,王一大和王小二,今天和府尹,师爷也只是见了一面。向对面的犯人询问,他们只会冷眼相对,最后只以开玩笑的方式说了现在的朝代。而这个名朱宋的朝代根本不存在中国的历史里,萧锦被这样的情形弄得一头雾水。
 
李源离去大概一炷香的时间,牢门被人从外打开,光线下映着四个人的影子。
 
“温夫人,请进。”顶着两层大肚腩的府尹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
 
温庞氏略带嫌弃地瞻望了一下牢内的环境,只觉乌烟瘴气,肮脏得令人一刻都无法忍受。她想到自己花去的上百两黄金,只能咬牙走下脏乱的阶梯。
 
“温夫人,这边请,你想见的人就在里面。”师爷领着人走到大牢最里面的房间,指着蜷缩躺在角落的人给温庞氏看。
 
萧锦面朝着墙壁,听到身后的响动眯了眯眼。温夫人?又是谁?
 
温庞氏举着手绢掩在鼻子下,目光顺着师爷的手指打量了一下里面奄奄一息的人影,轻皱起眉:“萧乞儿就是他?”
 
“他就是萧乞儿。一大,过来开门。”师爷挥手,让跟在他们身后的王一大过来开锁。
 
牢门“咿呀”被推开,温庞氏皱着眉随着王一大走进了灰暗肮脏,尿骚味刺鼻的牢房。
 
“温夫人,你慢慢审,我们在外面等你。”府尹笑了笑,带着师爷走出了大牢。
 
温夫人站在门边,朝着萧锦问道:“你就是萧乞儿?”
 
萧锦没有任何反应,依然静静地躺在那。
 
温夫人神色不悦地扬扬眉,声调尖锐了一些:“萧乞儿,我是温侯府的大夫人,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让你离开这座大牢。”
 
萧锦的手指轻轻地叩了叩地板,眸色变了变,他缓缓地撑起身体靠在墙边,微抬头,长发遮掩下露出半只眼睛盯着温庞氏。
 
“什么事?”
 
“我要你去娶温夜阑!”
 
“温夜阑?”萧锦在心里细细地琢磨起这三个字,温夜阑……温夜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
 
温庞氏嫌弃地看着狼狈邋遢的萧锦,冷笑道:“没错,只要你娶了温夜阑,我便让你走出这座大牢。”
 
“就这么简单?”萧锦嗤笑一声,他可不信天上掉馅饼的美事。
 
“就这么简单,当然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他日子不好过我会更开心。”温庞氏意有所指道。
 
萧锦把温庞氏话里的“他”听成了“她”,心里冷笑道,一个古代的女人嫁给了他这个乞丐,这事本来就够悲剧的了。
 
“我知道了。”这是他出去的一线生机,为了离开这个鬼地方,萧锦只能在心里对未来夫人说声对不起,决定以后努力赚钱再好好弥补她。
 
温庞氏见他答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看着萧锦的目光柔和了一些。这个乞丐还不蠢,倒算会做人。现在还剩最后一步棋,就能折了温夜阑下半辈子。想到这里,温庞氏笑得越发开心。
 
温庞氏不知道,萧锦根本没听懂她所说的“他日子不好过我就会更开心”这句话的潜台词。温庞氏如果知道害温夜阑,最后却是给他推去了一个强大的助力会不会觉得后悔!
 
王一大低着头站在角落,把他们的对话过滤出自己的耳朵。这些大富人家的阴谋,听了也只能烂在肚子里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不然最后没命的就会是自己。王一大突然庆幸没有让王小二过来。
 
温庞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便高兴地离开。王一大在锁上牢门时抬头看了一眼重新躺回角落的人,只觉这个萧乞儿真是神秘。有人要他的命,有人却又救他的命……
 
温夜阑听完大庆报告的温大夫人的行踪后,手指敲着杯盖,挥手让大庆先下去。
 
梅香站在旁边,实在是不理解温夜阑的用意,问道:“少爷,你为何不阻止大夫人……”
 
温夜阑抿了口茶笑道:“因为我想要离开温家。”
 
梅香更加费解了,自从大少爷落水醒来后,行事作风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对某些小厮侍女冷淡了许多,却提拔了她,梅兰还有大庆在身边,二夫人那里也派了梅清过去照顾。
 
温夜阑没再多做解释,他其实也不想依靠这种方式离开温家,但他重生回来的时间太迟了。如果能够再早一点,他就能详细地计划对策。现在离他成年还有一个月,如果他没有离开温家,保不齐他以后都离不开了。温庞氏可是个十分胆大的人,逼急了她,他会出什么意外,却是麻烦的。
 
温夜阑抬眸瞧了一眼还在琢磨的梅香,轻笑了一声。上辈子,只有梅香,梅兰,梅清和大庆四人一直没有背叛他,而萧乞儿的事,温夜阑也没有避开他们。
 
有些事他们是必须知道的,毕竟以后身边还有许多地方需要他们。
 
现在发生的事情还在他的把握里,想到这里脑海中忽然闪过萧乞儿那双漆黑的双眸,温夜阑皱了皱眉。
 
第5章:出狱
 
温庞氏和萧锦谈完后第二天就派了一个小子过来传话,让萧锦在大牢里多呆两天,等弄好户籍证明就会派人过来接他。
 
萧锦点点头,就让那个传话的小个子回去。萧锦没想到古代还有“身份证”这种东西,原本以为对方到时把自己弄出去后,自己就找个法子逃了,但是现在只怕没有那么容易。
 
他方才意识到,在古代,没有路引和户籍证明,那就是黑户,能从温庞氏那里逃了,却也会遇到除了刘员外的李员外,张员外,依然会遭遇被抓去当替死鬼的事情。
 
他必须把对自己不利的局势扭转到有利的位置,温庞氏给他弄了户籍,那么一纸证明究竟是在她手上,还是在自己手上,这可不是小事。
 
萧锦可不希望自己的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那个什么温候府的大夫人看模样就不是善良之辈!
 
在大牢等待的两天里,李源,王一大和王小二都没有再出现,只有那名送饭的狱卒定时定点地出现在牢房里。
 
萧锦凭着狱卒推开牢门的光线判断晨昏,推算出那个传话的小子离开时已有两天左右。
 
今天狱内一遍哀嚎,每个牢房的犯人都拥挤在门前大喊大叫着。萧锦望着甘草地上空空的饭碗碟子,只觉奇怪。平日狱卒总会在早上和晚上送饭,一天两顿,萧锦关进来后从未断过。但是今天一天,狱卒都没有出现。
 
实在是有些古怪……
 
前几天被虐打,伙食又少,都是稀粥之类的,肚子饿得特别快。萧锦捂了捂肚子,靠在墙边眉头轻蹙,闭眼假寐起来。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当牢门被推开,狱卒提着油灯进来,微弱地灯光只照亮了一角。狱卒手里提着饭盒,那些饿得躺倒在地上的犯人一股脑地爬起来,纷纷伸开手叫嚷起来。
 
“派饭了,都给我安静点,谁吵谁就饿一晚上去!”狱卒朝着两边闹腾的犯人大吼一声,昏黄的灯光照在他的嘴脸上显得越发尖酸刻薄。
 
萧锦微睁开眼缝,身体没有挪动,只是用探究地眼神打量着狱卒。往常狱卒都是顺着一条直线往下随手派发着食物,但是今天他却是打横着来,按他这样的顺序,最里边角落牢房里的萧锦就会变成最后一个领饭的人。
 
狱卒终于走到萧锦的牢房前,他把食物放在地上,不太乐意地瞅着萧锦:“这是最后一顿饭,明天你就可以出狱了。啧啧,瞧你那样子,真是撞了狗屎运。不过乞丐还是乞丐,也不要以为自己脱了罪就能走大运。”
 
萧锦在狱卒离开后才走到门边把食物取过来。他扫视了一眼手中的白粥和馒头,嗤笑了一声,顿时没了食欲,随手便放在了一边。
 
明天吗?明天就能离开这里,外面将会是怎样的世界呢?萧锦目光一凛,手掌慢慢握成拳头。
 
“吱吱……”
 
萧锦寻着声音侧头看去,只见一只黑不溜秋的老鼠从门缝钻进来,大概是闻到了食物的味道,慢慢地跑到了萧锦前方一米左右远的地方。
 
萧锦挑起半边眉毛,看这只老鼠瘦不拉几,猜想它应该是饿惨了,要不然也不会不怕人地跑了出来。
 
萧锦盯着它看了一会,一动不动。那只老鼠一点一点地向前挪了挪,抬头看了几眼萧锦,见他完全没有动静,胆子才越发大起来,前爪又奔前了两步后直接飞跑向前面的食物,迅速地叼了馒头转身跑到了门那边。
 
老鼠见萧锦没有追来,就放下馒头,直接吃了起来。只是它吃到一半时,突然“吱吱”地大叫一声四只爪子一蹬,翻着肚皮死了。
 
萧锦错愕一下,精神一凛,回过头来眸光阴冷地凝视着旁边的白粥。
 
朱宋三年,六月初四。
 
王一大领着萧锦走出了大牢。那天,天上正下着如雾般的雨。密如蛛网的雨丝中,大街,房屋,行人,都只剩下了一些模糊的轮廓。
 
萧锦默默地跟在王一大的身后,穿过衙门的院子和走廊,走出大型兽牙作饰的红坊大门。
 
衙门外,温大夫人派来接他的人已经举着竹伞站在雨幕下。
 
萧锦一步一步,平稳地,坚定地踏下衙门的石阶。他走到最后一道石阶,回首,漆黑地双眸从高悬的牌匾上划过。
 
“明镜高悬……”
 
萧锦噙着一抹冷笑,甩袖转身。举着竹伞的小厮赶紧上前,为他打伞遮雨。萧锦偏头,从刘海下细瞧了他几眼。
 
忽然天上几阵闷雷响起,雨渐渐大起来。
 
梅香瞻望了一下乌云密布的天空,把半开的窗户关紧。她回头看了看倚靠在太妃长榻上假寐的温夜阑,走到床边取来了一张薄毛毯盖在他的身上,轻声地说道:“少爷,雨下大了,要不去床上休息一会,担心受凉。”
 
温夜阑长而密的睫毛颤了颤,乌黑的眼睛缓缓从眼皮下露出来。温夜阑换了一个姿势,把手中的书转到另一边手上,笑道:“不碍事。”
 
温夜阑躺在红色的狐狸毛毡上,白色外衫的衣襟因为方才的动作扯开了一些,露出精致的锁骨,白皙的脖项。他单膝立起,拿着书的手臂随意搭在膝盖上,眼眸微垂,姿态绰约,只是轻轻地一个颔首,已是风华无双。
 
梅香看着温夜阑这般出色的姿容,想到他将要嫁给一个乞丐,只是轻轻叹口气退出了房内。
 
毓秀院。
 
方良战战兢兢地站在温庞氏面前。他用余光扫了一眼温大夫人的神色,才开口道:“夫人,方福已经去接萧乞儿了。”
 
“嗯,方福知道要做什么了吗?”温庞氏捧着茶杯晃了晃。
 
方良赶紧道:“夫人放心,我已经千般交代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那就好,苑贵妃那里怎么说?”温庞氏抬眸看他。
 
“苑贵妃让夫人明日进宫叙旧。”方良抹了一把虚汗,想到去见苑贵妃时,苑贵妃暗沉的,隐隐要发怒的神色,他是深深吓去了半条命,大气不敢出。
 
温庞氏嘴角微勾,露出一抹冷笑。她瞧着方良的模样就能想到苑木清当时的表情,心里一阵痛快。做了贵妃又怎样,照样还不是被她抓着把柄。即使再不愿,依然还是得帮她。
 
“这些事,我不希望在别人口中听到。”温庞氏冷冷地斜视了方良一眼。
 
方良收在衣袖里的双手抖了抖,恭敬地低头应道:“夫人放心,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最好是这样。聪明人活得才会长,对吧。”温庞氏面带微笑,目光却晦暗冰冷。
 
“是。”方良头又低了低。
 
“下去吧。”温庞氏摆摆手。
 
方良赶紧躬身离开,走出毓秀院后才缓缓地透口气。
 
温庞氏掀开杯盖,抿了一口茶。温夜阑最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早上去卫葶瑜那边请安,一整天就是在房间里看书画画,而且看的书都不是关于科举的,而是他身边那个丫头婢女去外面买来的一些乱七八糟的话本。
 
呵呵,收了性子吗?
 
这个温夜阑落入水后变得安分了许多,她倒是希望他能够一直这般安静下去,直到他出嫁那天……
 
温庞氏哈哈大笑起来。
 
叫方福的小厮带着萧锦先去了京城中最大的碧阳酒楼。萧锦默不作声地透过刘海不动声息地打量着城内的环境和行人。
 
古色古香的大街,长衫裙裾油纸伞,一切的一切都再次告诉萧锦,他是真的穿越到了古代。
 
萧锦把眼前陌生的一切默默地收入心中,他不能表现出一丝异样,现在的情况对他而言还有太多的未知,而这些未知都充斥在危险下。尤其是昨晚那顿有毒的晚饭,想到这里,萧锦的心思沉了沉。
 
方福带着萧锦走进碧阳酒楼的玄关,收了伞,环视一圈,面朝着酒楼内的众人,声音渐大地说道:“少爷,你被关在牢内这么多天,一定是吃不好睡不好的,方福这就给你点上一桌好菜。”
 
萧锦盯着声音动作突然夸张起来的方福,眸里闪过一抹异色。
 
“少爷,你坐好。”方福抓着萧锦的手臂,把人拉到一张空桌边,拉出凳子,按着人坐到上面。回头大声地吆喝了一声,“小二,我家少爷要点菜!”
 
小二表情有些奇怪地来回打量着萧锦和方福,站在他旁边的掌柜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小声示意他赶快上去。
 
小二回神应道:“哦……哦,这两位客人要吃些啥?”
 
萧锦感觉到坐在四周的人把目光落到他的身上,那些目光中都带着探究和琢磨。
 
方福半躬着身站在萧锦的旁边,低头恭敬地询问道:“少爷,你想吃些什么?不如叫上几道招牌菜?”
 
萧锦抿着唇轻点了下头,温大夫人派来的这个小厮方福行为举止实在是太过怪异,萧锦只能紧绷着精神,不敢有丝毫懈怠。
 
“小二,你也听到了吧。先来上十道你们这里的招牌菜,然后再上两壶女儿红,上菜快点,可不能饿着我家精贵的少爷了。”方福从腰间掏出一锭金子扔给前面的小二,小二略有些慌张地接住。
 
周围的人看见那锭金子后齐齐发出了一声惊叹。
 
“那个真的是萧乞儿吗?”
 
“铁定没错,你看他的衣服就知道,那天府尹开审他就是穿着这一身。”
 
“萧乞儿身边那个拿出一锭金子的是他的小厮?萧乞儿难道是哪户大人家的少爷?”
 
“有可能,听说萧乞儿是真的杀了人,但是被人用钱保了他出来,你们现在看看他的小厮,吃顿饭直接就用了一锭金子。”
 
“这样看来,还真可能是家里人找来了,就用钱打通了关系放了他出来……”
 
周围的人三三两两地靠在一起,伸着手指指向萧锦这边,窸窸窣窣地谈论起来。
 
他们说的话,萧锦只听到了只言片语。但从他们零碎的谈话里也大概猜出了他们的意思。
 
萧锦用余光瞥了一眼面带微笑的方福,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摩擦了一下。
 
第6章:婚约
 
“客人,上菜咯。”小二捧着一个托盘走到萧锦四方桌前,把托盘上叠起来的六七道色香俱佳,令人食指大动的八珍玉食一一放在萧锦的面前。然后他把腰带处垂绑着的两壶女儿红掏出来,一瓶放在一角,一瓶打开给萧锦倒了一小杯。
 
酒里飘香,香溢四方。
 
萧锦的视线落到酒杯上转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到自己搭在大腿那黑漆漆的双手上。
 
“客官,请慢用。”小二余光扫了一下一直低垂着脑袋,长发完全遮住脸颊的萧锦,欠了欠身退到了柜台。
 
小二走到掌柜身旁,小声地说道:“掌柜,那个还真是萧锦,我刚刚有瞄到。你说他是不是哪家大户的儿子?他身边小厮穿的衣服竟是丝绸做的。小厮都能穿这么好的衣裳,这萧乞儿当真要走运了不成。”
 
碧阳酒楼的掌柜眼眸微抬,打量了萧锦那个方向片刻,瞥了一眼满脸好奇和羡慕的的小二,说道:“别人家的事你管这么多干嘛?管好你自己的嘴巴。”掌柜低头继续计算着自己的账本,他活到现在这个份上,还有什么人没见过?萧乞儿身边的那个小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抬头斜了年纪轻轻的小二一眼,叹口气。
 
玉盘珍馐摆在面前,萧锦却依旧是同样的姿势——低着头玩弄桌底下自己的手指。
 
方福俯视了一眼萧锦,噙着笑躬着身布起菜来,他边夹菜放到萧锦前面的碗上,边状似无意地喋喋不休:“少爷,这几天让你受累了,快多吃点菜。少爷,阿福找你找得好苦,自从两年前和你分散后,阿福一直在找你啊!现在终于找到你了,这下阿福对过世的老爷和夫人都能有个交代了。”
 
方福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瞥了瞥周围的人,见他们都集中耳力注意听着他说话,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萧锦从刘海里默默地把他那转瞬即逝的笑容收入眸中。
 
方福敛下眼眸,继续说道:“少爷,你竟然来了京城,怎么没有去找温家?我们上京不就是要找温家提亲的吗!”
 
提亲?偷听的人面面相觑。
 
“哦,我记起来了,两年前,我曾经见过萧乞儿上温家,后来被人撵了出来!”一位坐离萧锦他们有两三桌远的络腮胡大汉突然拍桌站起来大声说道。
 
萧锦探究的目光从这名大汉的脸上划过。
 
方福听到这名大汉的话,装作大吃一惊,震怒万分道:“岂有此理,少爷,这事当真?他们温家实在是欺人太甚,少爷你可是他们温侯府的贤婿!”方福双掌拍在桌上,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望着萧锦竟是气愤又是伤心道,“少爷,都怪方福和你走散,才害你受了这般冷待。少爷你放心,阿福可是一直带着你和温夜阑的婚约书,他们这下可就不能赖账了!这是天子的脚下,竟然当年温国安和我们老爷定了婚约,温家大少不想嫁都得嫁!”
 
温夜阑不就是温家大少吗?
 
温国安不就是温老太爷死去的嫡子,温夜阑的爹吗?
 
温夜阑和萧乞儿有婚约?
 
这下众人皆是一片哗然,他们的心思也纷纷活络了起来。这可是大新闻啊!温家的嫡长孙,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温夜阑温大少竟然和萧乞儿有婚约,而且温大少爷还是嫁的一方!
 
萧锦眼皮一跳,眉毛一挑,手指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把众人的表情纳入眼中。
 
方福脸上得意的神色一闪而过。他和那名突然出声的留着络腮胡子的大汉相互对视了一眼,两人便侧头看向了其他方向。
 
萧锦把方福的一举一动完全收入眼下,果然,方福和那个大汉是一伙的。那个大汉说那段话就是想让众人认定“萧乞儿是真的上门找温家提亲”,让他们在潜意识里就把婚约的事放在了第一位。
 
萧锦到了现在还不明白温大夫人的手段,那他就是真蠢了。
 
温夜阑竟是个男子,男子和男子成婚,这个温庞氏还真是拨了一手好算盘。那个温夜阑究竟有多大的能耐,竟然让一个女人这番算计他。
 
不出今天,京城大概就会全民皆知温夜阑和萧乞儿有婚约的事,只怕还会被一些“有心人”在旁边煽动人群,散发谣言,就算“没有婚约”最后也会变成“有婚约”。
 
古代人看名声似乎还挺重的,温家里面即使有谁真的反对这场婚事,但是也不一定扛得住百姓的舆论。而温家会有人反对吗?有,但一定很少。
 
这个温大夫人还真是歹毒,萧锦想到自己现在被迫和她吊在一艘船上就轻蹙起了眉头。果然,还是要快点熟悉这个世界,不然总会被某些人捏在手里任意揉搓。
 
他不愿与男人成婚,但是现在形势迫人,根本容不得他说不!
 
温大夫人,真是下了一手好棋,将他和温夜阑都推到了风口浪尖。想到这里,萧锦倒是很想知道自己那名“未来夫人”听到要和一名脏兮兮的乞丐,而这个乞丐还是男的结亲后,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或者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来呢?逆来顺受还是崛起反抗?
 
萧锦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他漆黑的眸中闪过一丝期待,对温夜阑多了一分好奇。
 
而被萧锦惦记的温夜阑正坐在窗边喂着麻雀。他着一件白色的祥云符蝠长衫,衣襟领口处镶绣着银丝的滚边,没有束腰带,宽大的外衫只是在腰际处用腰绳绑了个结。他一边腿屈膝裸脚踩在窗棱上,另一边腿则随意地垂落下来。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啄着温夜阑手中米粒的几只麻雀一下子惊慌起来,扑腾地飞向了天空。温夜阑没有回头去瞧进来的人是谁,只是抬头仰视着越飞越远的小鸟。
 
天空是蓝的,湛蓝湛蓝的,万里无云。
 
梅香抱着一沓话本走进房间,瞧到温夜阑还带着水汽的长发,着急地放下手中的东西,从一边的衣橱里掏出了一张软滑的手巾走到他身后,小心地取过一缕头发温柔地擦拭起来。
 
“少爷,你这般不爱惜自己身体可不行。”梅香叹气道。
 
温夜阑这时才回过头来,他单手搭在膝上撑着下巴,笑道:“有梅香在呢。”
 
“少爷!”梅香瞪了他一眼,换了另一边的头发侍弄,她皱着眉头,忧心道,“梅香却是希望能够有个人可以对少爷你体贴入微,懂得怜惜你呀。”
 
温夜阑笑了笑,眸中划过一丝暖意:“或许少爷还真会遇到这么一个人。”他对着梅香打趣道。
 
梅香真是又气又笑。
 
大庆匆匆地从外面回到温家,直接朝着温夜阑的院子走去。他朝着守在门外的梅兰点点头。梅兰侧身对着楠木制成的屋门敲了三下,里面便传来了梅香应承的声音。
 
大庆向梅兰弯了弯腰,推开门进了房间,他顺手关紧门,脚步匆忙地来到温夜阑面前,表情严肃道:“少爷,现在外面的百姓都在传你和萧乞儿有婚约这事。”
 
“是不是说我将要嫁给萧乞儿?”温夜阑赤裸的双脚踩在地上,缓缓地逼近大庆。
 
“是的,他们现在越传越玄乎。这件事怕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大庆沉声道,他抬头与温夜阑对视,“少爷,如果我们不采取一些措施来止住这些谣言,只怕会越演越烈!”
 
温夜阑转身,走到一边的花梨木桌前,倒了一杯茶,他看着汩汩留下的茶水,问道:“萧乞儿是不是已经出狱了?”
 
大庆愣了一下,点头应道:“萧乞儿今晨离开了大牢,来接他的是一个穿着丝绸华服自称小厮的小子。属下没有查到他的资料,只知道他是这两天才刚到京城的。”
 
现在萧乞儿身边的那个小厮大概就是方福,温庞氏身边最得力的手下方良的弟弟。温夜阑眯了眯眼,上一世他嫁给萧乞儿后,方福就在萧乞儿的身边。当时他还真的天真的以为萧乞儿可能真是什么大户之家的少爷,而自己的爹也真的和他家有婚约,会有这样的想法其中就有方福的一半功劳。当时温大夫人一直在捧杀他,因此他年少不知事,处事愚笨,遇到什么事温大夫人安插在他身边的人已经抢着为他解决,他大脑的思维深深被抹杀。
 
和萧乞儿结亲后,方福总在潜移默化地去误导他。在这一方面,那个方福还真是个人才。萧乞儿死后,温夜阑还带着方福,把他当做自己的得力属下,却不知道方福已经在自己背后把自己卖了许多次。
 
上一世温夜阑直到死去,才终于看清了温大夫人埋在他身边的这颗叫方福的棋子。
 
温夜阑修长的手指缓缓地绕着杯缘转了一圈,他的眼眸深沉而锐利,眸中泛着冷冷的光,整个神态冷若冰霜。
 
大庆只觉一阵寒流从自己的脚下袭上全身,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温家大少是必须要嫁给萧乞儿的。”温夜阑举起倒满了茶水的茶杯面向大庆,手一翻,杯中的茶水缓缓地落到地上,地板很快就晕开了一片水迹。
 
“少爷……”大庆神色一凛。
 
“婚约只是温庞氏第一步,最厉害的还在后头。”温夜阑松开手,手中的茶杯直线往下,落到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大庆和梅香脸色一沉。
 
“温家大少出嫁是必然的。”温夜阑眸中一片森然,他冷笑道:“不过我们倒是可以先从温庞氏那里收回点利息。”
 
大庆和梅香听到温夜阑最后一句话,眼睛皆是一亮,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第7章:试探
 
萧锦看着杯盘狼藉的桌面终于搁下了筷子,胃里的饥饿感已经得到满足。
 
方福见他放下筷子,瞥了眼空空如也的碟碗,笑着拢了拢衣袖,说道:“少爷,我们今天先在客栈里休息一下吧。”
 
“嗯。”萧锦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
 
“少爷,你放心,明天我们就去找温家理论。”方福面向萧锦义愤填膺道。
 
“走吧。”萧锦可不想继续留在碧阳酒楼里和方福接着演戏,他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地洗一下澡,穿过来后一直被关在牢狱里,还被用刑,衣物上都是血迹和尿骚味,全身也疼得厉害。
 
萧锦只知道,如果自己不好好地养伤怕是不用几天就会魂去来兮。他垂眸望了一眼前面带路的方福,温大夫人派来给他这个的小厮,他叫自己少爷,那么自己当一回少爷也无可厚非吧。
 
萧锦可不是大善人。别人利用他,他就会睚眦必报,亲手把场子找回来,心眼特别小!
 
温大夫人那里暂时不能动,那么现在只能就退而求其次拿方福来练练手。萧锦嘴角勾起一抹狡诈的笑。
 
方福把萧锦带到了碧阳酒楼百米远的庆祥客栈。他们刚踏进玄关,客栈的掌柜便一脸讨好地凑了过来。
 
“萧少爷,这是要住店吗?”掌柜搓搓手望着萧锦,眼里带着些好奇和艳羡。
 
萧锦看到他的表情心里立刻明白了过来,难怪会这么上道,看来那个八卦传得还真是快,这掌柜大概还真的以为他是什么“落难少爷”。
 
方福笑着走上前说道:“掌柜,我们的确要住店,你们这里还有上房吗?”
 
“有,当然有。”掌柜赶忙把萧锦和方福领到柜台前。
 
“那就来两间上房吧,少爷你觉得呢?”方福从衣服里掏出一个鼓鼓的钱袋,转头问萧锦。
 
萧锦眯了眯眼,没有回答方福的问话,而是偏头看向掌柜问道:“掌柜,你们客栈可有天字号的上房?”
 
掌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嘴角都咧到了眼下,他哈哈大笑道:“萧少爷真是有眼光,天字一号房怎么样?就是价钱方面……”
 
“那就要两间相邻的天字号上房,价钱不是问题。”萧锦低头看着脸上快速闪过一抹不悦,强撑笑脸的方福,“阿福,你觉得呢?”
 
方福狐疑地看了萧锦一眼,勉强地点点头:“是阿福怠慢了,按少爷你的……身份就该住天字号。”
 
掌柜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伸出手道:“天字号是上房的两倍价钱。”
 
方福低垂脑袋,压抑住眼中不快,从钱袋掏出了几锭银子递给他。
 
掌柜一拿到钱转手就收进了铁盒里,笑着走出柜台做了个请的动作,讨好道:“萧少爷这边走。”
 
萧锦点点头,也不管方福迈脚跟在掌柜身后。
 
“掌柜,麻烦等下让小二给我买些伤药回来,还有几套衣服。银子的话你就找我家小厮拿就行。”
 
“少爷,这……”
 
“好的,萧少爷放心,等下我就让个机灵的小子去办,养生堂和锦绣坊刚好就在这条街。”掌柜打断方福的话,笑吟吟地搓手道。
 
萧锦满意地点点头,虽然他不知道养生堂和锦绣坊,不过一瞧方福暗沉的表情,这两个地方里的东西大概非富即贵。
 
萧锦不得不说掌柜着实是个“实在人”。
 
方福抬眸小心地打量着萧锦的背影。这个萧锦似乎和传闻不太一样,胆小怕事?懦弱畏缩?温大夫人只给了他一点银子,原本是打算在酒楼那里富绰一番,完善他们的计划。没想到这个萧锦只是一两句话间却足足让他损失了半袋银钱!养生堂和锦绣坊是什么地方?那是京城富贵人家公子和小姐才会去的地方!那一小株药材和一方手帕都是普通人家一个月的花费。
 
萧锦感受到方福投射到自己背上探究的视线,嘴角勾了勾。
 
掌柜把他们带到天字一号后便被方福支开。方福把门关上,脸色随之一沉。
 
萧锦余光扫过他,转身大呼一声,惊叹地环顾着房间,兴奋道:“大人,我第一次住这般好的房子。以前当乞丐的时候常听人说起天字号上房,没想到这一辈子萧乞儿也能住进来。”
 
方福本来想要质问萧锦的话语一下子哽在了喉咙里,他瞧着萧锦兴奋的样子倒是不像伪装,心里提起的一点警惕渐渐松懈下去。
 
萧锦眸里的冷意一闪而过,他低下头,唯唯诺诺地走到方福面前,黑漆漆的双手不自在地抠弄着,面上一片紧张:“大人,小人刚才表现得怎么样?大户公子不是都挥金如土,特别会享受吗?以前我当乞丐的时候就见过那些大公子,整天说住天字号上房,什么锦绣坊养生堂的。还有在酒楼的时候,瞧着那些精致的菜肴,小人害怕得差点不敢动筷,不过那里的东西还真是好吃。”
 
说到这里,萧锦伸出黑乎乎的手掌抹了一把嘴巴,动作粗鄙。
 
方福仔细打量萧锦片刻,发现萧乞儿的眼里只有满满的贪婪和怯意。想到在碧阳酒楼萧锦畏畏缩缩一直没敢动筷的模样,还有动筷后狼吞虎咽,囫囵吞枣风卷残云的吃相,方福在心里耻笑道,乞丐就是乞丐,果然还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萧锦见方福沉着脸,越发紧张,似乎害怕对方不在继续跟他合作般,上前抓着他的袖子着急道:“大人,是不是小人多嘴了?”
 
方福睨了他一眼,嫌弃地甩掉他肮脏的手,拍了拍袖子说道:“不,你做得不错。我想温大夫人会满意的。”
 
方福最后对萧锦叮嘱了几句,才回到了他隔壁的房间。
 
萧锦待他离开后,脸上再无献媚讨好,曲意逢迎的神态。他面无表情地走到四方桌旁坐下,拇指和食指举起桌上的茶杯晃了晃,眸色冷冽。
 
这个方福倒是心思慎密,他稍微试探一下便差点引起了他的警惕。不过,没想到萧乞儿这具身体还有点用处,在方福和温大夫人眼里,百无一用是乞丐。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正眼瞧过“萧乞儿”,打从心底只当萧乞儿是个弃子。而他们不知道,此“萧锦”非彼“萧乞儿”。萧锦最喜欢的游戏就是扮猪吃老虎——装糊涂骗人,让轻视他的人跌进他挖的无底坑中。
 
第二天,萧锦换上了锦绣坊的衣服,一套黑色金丝滚边的劲装,腰间缀着方福给他的一枚乳白色和田暖玉,头发打理顺直后在发根随意地绑了一条发带,额前空余几缕长发。
 
萧锦穿戴整齐后,第一次站在铜镜前看清了现在这副身体的五官面容。
 
瘦不拉几,清清秀秀。这是萧锦的第一感觉。
 
不过仔细一瞧,原身萧乞儿的五官倒是有棱有角,带着点西域风,按现代的话说就是瞧着有点混血儿。只不过萧乞儿以前是个乞丐,生活可想而知,饿肚子大概是常有的事,三餐得不到温饱导致现在这副身躯削瘦得厉害,两边脸颊都凹了进去。萧锦穿来又被关了几天牢狱,被用刑鞭打,身体面容更是清减得可怕,神色看起来奄奄的,大大地衰弱了原身极好的底子。
 
萧锦半眯着眼凝视了一番镜中的人,虽然现在这副模样还带着点阴暗,但是以后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变化。
 
镜中的人气势凛然,面色冷峻,嘴角轻勾,似笑非笑。
 
只是一眨眼,铜镜里那人已是一副灰颓,窝囊畏缩的神态。仿佛之前的一切都不过是镜中水花。
 
方福没有敲门就直接推门走了进来,见到换了身衣裳拾搓干净后的萧锦眼底闪过一丝失望。这萧乞儿真是穿起龙袍都不像太子,锦绣坊这一身好衣裳穿在他身上着实是浪费了些。
 
“竟然整理好了,我们现在便去温府吧。萧乞儿你只要一口咬定你和温大少有婚约,温家其他人说什么问什么,留着我来应着就行。”方福缓缓说道。
 
萧锦诚惶诚恐地低下头:“大人,我晓得。”
 
方福不太信任地看了他好一会,最后只是叹口气招手让他跟着。
 
温大夫人选这个萧乞儿真的不会误事吗?方福虽然对萧乞儿有诸多不满,但是也知道他的确是颗不错的棋子。
 
——至少任他们摆布,懦弱不懂反抗。
 
远处一辆褐色的马车徐徐驶来,马蹄急踏,一阵嘶吼,鼻中喷出一股热息,渐渐停在了车道边。
 
驾马的小厮撩起马车上的珠帘,穿着束手束脚黑色骑装高扎头发的温子瑶弯腰走了出来。她仰头看了看牌匾上印刻的“云海马场”四字,眼睛里闪过一丝晶亮。
 
站在马场大门外左顾右盼同样穿着一套骑装的少女,回头瞧见温子瑶,脸上着急的神色才微微缓和下去。
 
梳着二丫髻的刘芷彤疾步走到温子瑶面前,牵过她的手问道:“子瑶,怎的这般迟才来?”
 
另一个绑着马尾辫的少女也走上前去,挽过温子瑶的手肘瘪着嘴道:“子瑶,你知道我们等了你多久吗?”
 
温子瑶无奈地赔笑道:“我爹突然回来了,我等他和娘去了书房后才偷偷跑出来的。”
 
“哎,你爹还反对你来马场啊?算了算了,我们先快点进去吧,今天大皇子来了!”李相如甩了甩马尾辫,凑到温子瑶耳边小声地说道。
 
温子瑶听后眼睛亮了亮。
 
而呆在沉香榭院内的温夜阑听到大庆说温子瑶已经离开温家去了云海马场后,捧过茶杯勾唇轻饮了一口。
 
呐,温庞氏,也是时候该我拿点利息了。
 
温夜阑低头瞧着杯中的倒影,水中人的面容森冷清冽。
 
第8章:温家
 
萧锦走出客栈,看到门口的马车只是挑挑眉。黑楠木的车身,镀金的帘子,两匹威风凛凛的高头骏马,啧啧,不得不说温大夫人真是下了大手笔。
 
“少爷,请上马车吧。”方福走到马车前,掀起了帘子,恭敬地对萧锦说道。
 
萧锦目光随意地环视了四周一圈,附近的百姓低垂着头指着他们这边交头接耳着。萧锦瞧着尽职当着小厮的方福还有面前的豪华马车,实在是佩戴这个方福。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制造谣言。
 
萧锦弯腰坐到了马车里,方福坐在外面,和驾车的大汉坐在一起。萧锦透过帘子扫了方福的背影一会,便转头把视线落到了身旁的窗口去。
 
在古代,主子和下人不能同坐一席,尊卑分明。方福在外人前演戏的确了得,不会出现一毫的差错。
 
不过越是这样,萧锦倒是很想撩拨一下方福。
 
就像两个人同台飚戏,哪一方的演技了得,哪一方最先露出马脚,萧锦想想就觉得很有趣。
 
马车渐渐驶到了温府,萧锦从窗户的薄纱上可以看到逐渐靠近的正红朱漆大门,黑色金丝楠木牌匾上刻着“温府”二字。
 
方福跳下马车,撩起帘子对萧锦说道:“少爷,你可等一会,我去敲门。”
 
萧锦点点头。
 
方福跑到朱漆大门前抬手轻敲了三下,片刻后,温府的两扇大门缓缓地打开了一条缝。
 
一个头发斑白,耳顺之年大概是门房的老汉透过门缝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方福和他后面奢华的马车。
 
萧锦只见方福似乎和老汉说了几句,方福还回头指了指撩起帘子看向他们的萧锦。门房瞧了萧锦一眼,对着方福说了一句话便关上了门。
 
方福转身跑回萧锦的身边,轻声地说道:“少爷,我们过去吧。”
 
萧锦伸手搭在他伸出来的手掌上缓缓地走下马车。
 
“少爷,那个门房去通知温家的人,我们先过去吧。”方福退了一步守在萧锦的身后。
 
“嗯。”萧锦垂眸应了一声,肩膀缩了缩。
 
方福瞧见他这窝囊的模样,眼中的不悦一晃而过。他收敛起神色,掏出了一串铜钱扔给驾马的汉子,说道:“你在前面等一会我们。”
 
“好的,大人。”那人接过铜钱神色更加恭敬,满脸高兴地连连点头,随即挥起马鞭击在马匹的背上,两匹纯黑的骏马抬高前蹄,昂首嘶鸣地踏向了前方。
 
方福环视周围见四下无人,便走进了萧锦,厉声道:“萧乞儿,你给我记住,你现在是泉州府丝绸大商萧家的大公子,不要给我在外人面前露出这一副畏缩的模样。”
 
“是的,大人。”萧锦搓了搓手,伏首帖耳道。
 
方福瞪了他一眼,萧锦慌张地收腹挺胸,绷紧脸装出面无表情的样子。
 
温府的大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方福退到萧锦身后,萧锦一脸疑惑地想要侧头看他,方福用眼神制止了他的动作,沉声道:“记住我刚才的话,上去吧。”
 
萧锦板着脸迈脚走上前,垂放在大腿一侧收笼在衣袖里的手指轻轻地点了点。
 
满头白发的门房把温家的朱漆大门从里面缓缓打开,他踏出门榄朝着萧锦弯了弯腰,抬手说道:“萧公子,这边请,我们温家的主子已在大堂等着了。”
 
“嗯。”萧锦冷着脸点了点头。
 
随着门房的带领走进温侯府。方福抬头注意了一下萧锦的动作神态,满意地垂下眼帘。
 
温侯府内古木参天,怪石林立,环山衔水,亭台楼榭,廊回路转。他们跟着门房转悠了一会,走过曲折的长廊,穿过假山凉亭,终于来到了大堂。
 
此时,大堂里已经坐了五个人。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人,两个穿得雍容华贵,气质略有些不同的美妇,而其中一个气质凌厉的女人是萧锦曾经见过的温大夫人。剩余的两名是年龄和萧锦这具身体原身年龄相仿的少年。一个风流倜傥,英姿飒爽;另一个明眸皓齿,温润如玉。
 
萧锦一进到大堂,便感觉到有三束目光落到他身上又很快移开了。他抬眸把大堂内所有人的表情纳入了眼里,眸光在温润如玉,清雅如莲的少年身上顿了顿后微敛下了眼眸,想必这个少年就是温夜阑了。
 
好一个君子如玉世无双!
 
坐在那位温婉贤惠,优雅娇柔美妇旁的清雅少年是萧锦穿来这个世界后见过的所有人中最美的。倒是可惜生成了一位男儿身,萧锦在心里连连叹息道。
 
“老爷,小的把萧公子带来了。”门房拱着手欠了欠身。
 
坐在首位气势威严,神态严肃看上去三十五岁左右的男人抬了抬手,说:“你先退下吧。”
 
“是,老爷。”门房朝着坐在位置上的五人躬了躬身便退了出去。
 
温国文把视线落到萧锦的身上,目光里带着探究和琢磨。他双手搭在四方椅的扶手上,沉声问道:“萧公子今天所谓何事而来?”
 
萧锦侧头看向方福,方福微垂着脑袋走上前,站在大堂的中央抬眸看向正座的男人拱手说道:“温二爷好,小人也不拐弯抹角了。今天我家少爷会来到温府,只是为了完成已逝老爷的遗愿。”
 
“遗愿?难道是那个和温夜阑的婚约?”坐在温庞氏旁边,长了一双桃花眼的温子陵展开手中的金丝折扇,打趣的视线落到对面温夜阑的身上。
 
温夜阑只是抬眸冷淡地回视了他一眼,便偏头看向了他旁边的卫葶瑜。卫葶瑜皱着眉头紧紧地握住温夜阑的手,目光定定地看着站在大堂中央如木头般神情呆滞的萧锦。
 
“子陵,不要多话。”温庞氏低声朝着温子陵喝了一句,温子陵耸耸肩把玩起手中的折扇。温庞氏举起手绢掩着嘴角假装咳嗽了几声,视线在卫葶瑜身上滑过,手绢下涂着桃红胭脂的嘴唇向上微扬。
 
温国文蹙起眉头看着萧锦和方福说道:“虽然朱宋国从前朝开始就有男子与男子成婚的先例,到如今却也不多。即使萧公子你说和我们温家有婚约,但是现在温国安早已离世,死无对证,恐怕我们温家不能只听你们一己之言。”
 
温夜阑捧起一杯碧螺春,细细地品了一口。温国文这时说得倒是挺仗义的,似乎还真有几分像在袒护他这个侄子,可惜呀,现在说的多冠冕堂皇,之后却还是会最先把他推出去。
 
温夜阑漆黑的眸里厉色渐浓,他颔首大饮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时脸上已是一派平静。
 
“当然只凭我们口头说的你们温家是不愿意承认的,那么,这封婚约书你们可是认得?”方福从衣服里掏出一封信,举起示意给温国文和卫葶瑜他们看。
 
温国文站起身走到方福的面前,接过他手里的信封掏出里面的信纸看起来,越看脸色越暗沉。卫葶瑜也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他们那里,一把抢过信纸,由头逐字看下去,待看到最后的落笔处大大的“温国安”三个字,手攥着纸张颤抖得十分厉害。
 
“国安绝不可能立下这样的婚约!”卫葶瑜面色十分难看,目光一会着急地落到温国文身上,一会又瞪向方福和萧锦。
 
方福上前把婚约拿回手里,冷笑道:“现在一纸婚书都摆在了面前,难道温二夫人还打算赖账不成?”
 
卫葶瑜颤抖地手指指着面容冷漠自得的方福:“你……你们……”她转身面向温国文大声说道,“大哥,难道你也相信这一纸婚书吗?小七可是温家的嫡子,他怎么……怎么可能嫁给一个乞丐?”
 
而且还是个杀过人的乞丐!卫葶瑜激动得心口都抽疼了起来。
 
温国文面色为难:“那婚约书上的确是国安的字,我们也不得不相信啊。”
 
卫葶瑜退后几步,对他会说这番话感到满心失望。她摇头道:“不,一定是他们伪造的。国安从来就没有立下过什么婚事。小七又怎么能嫁给一个男人?”
 
温夜阑走到卫葶瑜身边,扶着她缓缓地开口:“娘,没事的。放心,这事大伯会处理的。”
 
“我可怜的小七……”卫葶瑜紧紧地抓住温夜阑的衣袖,眼圈有些微红。
 
温夜阑轻抚着她的脸颊道:“娘,我先送你回房吧。”他抬头看向温国文,“大伯,这事还是先彻查一番吧。如果真有此事,我会尊重父亲的遗愿。”
 
说道这里,他面带失落,哀愤地垂下了头。
 
温国文瞧着他的样子,心里十分满意,面上则严肃地应道:“夜阑你放心,你是我们温家的嫡子,是国安的独子,这事大伯一定会好好确认的。你先陪你娘回里屋吧。”
 
“大伯多谢了。”温夜阑低头应道,扶着精神颓靡的卫葶瑜转身,面朝着萧锦一步一步地走去。
 
温夜阑抬眸和萧锦对视了一眼,瞳孔的深处似乎有暗涌流淌而过。萧锦眯了眯眼,温夜阑便错身从他身边走过,踏出了大堂的门槛。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温夜阑嘴边的一抹冷笑一晃而过。
 
萧锦余光扫了一眼温夜阑的背影,视线落回地上。这个温夜阑似乎并不简单……
 
想到那个清雅如莲的少年,萧锦的漆黑的眸里闪过三分笑意。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
 
第9章:暗涌
 
温夜阑扶着卫葶瑜出了大堂,在转角处候着的梅清见到脸色苍白的温二夫人,立即走了过来搀扶住她的另一边身体。
 
“先扶夫人回仪瀛院。”温夜阑对梅清说道。
 
梅清点点头应着。
 
回到房间,让卫葶瑜靠坐在床柱上。梅清去弄来了一些热水。温夜阑拿着干净的手巾掺了点水轻轻地擦过卫葶瑜的脸颊。
 
卫葶瑜的脸被温热的手巾捂了一下,脸上的菜色稍退些,她抬头看着温夜阑说道:“小七,那一纸婚书是假的,你爹的名字一定是别人仿照上去的。你是温家的嫡子,怎能嫁给一个萧乞儿?这万万不妥。”
 
说道这里,卫葶瑜眉头紧皱,脸色发青,她瞪圆眼睛,嘴唇气得哆嗦,“那婚书做得的确逼真,你那大伯的意思只怕当真是要同意这荒唐事。娘直到现在才开始看明白他们温大房的人啊……”
 
只要温夜阑嫁出去,得到最大好处的恐怕就是温国文他们大房那一大家子。
 
卫葶瑜初听到侍女小厮在背地里议论街上关于温国安给温夜阑定下和萧乞儿的婚约的传言时,嗤之以鼻只当是些无聊之辈茶余饭后的闲言碎语。
 
但是没想到的是,这个传言只是短短一天就甚嚣尘上,造谣惑众,似乎一夜间就成真的了。卫葶瑜待在仪瀛院,当真是料想不到会发展成这样的形势,人言可畏。
 
没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连卫葶瑜都不相信!
 
卫葶瑜后悔当初初听传言时没有放在心上,这心脾气都被这深宅大院养得愚笨了。
 
温夜阑知卫葶瑜心里想的事,他没有多说什么,伸手握住卫葶瑜的双手轻声说道:“娘,你放心,这些事交给小七处理就好。”
 
他拂了拂她额前的碎发,拉起脚边的被子盖在她身上,扶着她躺在床上,“娘,好好休息。婚约的事我会去和大伯商量一下的。”
 
卫葶瑜还想说什么,但是看着温夜阑疲惫的脸色,掖了掖被子叹口气,闭上眼睛侧了侧身。
 
温夜阑站在床边好一会,见卫葶瑜睡了过去,才抬脚走出了房间。他对着守在门口的梅清轻声交代道:“夫人睡了,她醒时叮嘱她喝药。”
 
“是,少爷。”梅清双手交叉叠放在腹部上,半弯着腰应着。
 
温夜阑走出几步,望着前面幽暗寂静,蜿蜒曲折的长廊,面若寒霜。其实这些本可以不让娘知道,但是大房的人一直在他和娘的面前假装仁慈,口蜜腹剑。不通过今天的这一着,娘就看不清温庞氏他们的别有用心了。
 
上辈子大房的人就是这样心怀叵测,假仁假义地把他和卫葶瑜耍在了手心里,当他出嫁时他们还在他的面前猫哭耗子假慈悲。
 
温国文嘴上说着会帮他查明方福手上握着的婚书一事,但是他爹早已入土为安,无凭无据,此事又能从何查起?说得好听,其实还不是欺瞒他的对策。
 
温夜阑无声地诮笑着缓缓将垂落的双手握成拳头。
 
云海马场。
 
温子瑶走进马场,目光就开始寻找大皇子的身影。
 
大皇子宋墨辰是当朝皇后所生,一年前被立做太子。长相俊雅,玉树临风,风度翩翩。在朝堂上智谋出众,深得朱宋皇帝的心,明面在大臣中也如鱼得水,并且还体恤民情,心系黎民。曾有人断言,大皇子太子之位实至名归。
 
温子瑶从两年前见过宋墨辰后便记挂于心,奈何与皇子的身份差别太大。温国安死后,温侯府在其他大家面前也只能算做小家。
 
温子瑶视线一直追寻着宋墨辰,此时宋墨辰正牵着一匹凛凛威风的照夜白。他长腿一蹬就跨坐在了马鞍上,面带温和的笑容轻轻地抚摸了一下马上的肉鬃,照夜白鼻里喷出一股白气,抬起前蹄,嘶鸣一声,昂头阔步迈出了几步后刹时飞跑起来,后蹄卷起了滚滚尘烟。
 
温子瑶目不转睛地望着策马扬鞭,英姿飒爽,面上带笑的宋墨辰,目光灼灼,双眼发亮。
 
宋墨辰驾马归来,手臂一用力,侧身拉扯起马绳,快步疾走的照夜白就稳稳地停在了他上马时的地方。
 
跟着宋墨辰来的几位世家子弟纷纷拍掌笑道:“墨辰你驭马之术实在了得。”
 
宋墨辰温柔地拍拍照夜白轻轻起伏的腹部,摇摇头:“说起驭马,墨骞在墨辰之上。”
 
众人想起那个缄默寡言,冷漠无情的二皇子宋墨骞,只当宋墨辰是在自谦。
 
温子瑶左右环视了四周一圈,见不远的地方,马场的几位大汉正拉扯着一匹似乎还未被驯化的奔虹赤,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自得的笑。
 
她迈脚走向那几个大汉,李相如诧异地看着她,轻呼了一声:“子瑶,你去那里干嘛?”
 
李相如的声音引起了宋墨辰等人的注意力,他们纷纷把视线落到了已经走向那匹还在暴躁嘶鸣翔麟马的温子瑶。
 
温子瑶余光扫过宋墨辰,侧头扬起笑脸道:“当然是去骑马。”
 
难得大皇子在,她又怎可放过这个表现自己的机会呢?温子瑶眼中闪过势在必得的光芒。
 
那几个硬拉着翔麟马的大汉面面相觑地看着温子瑶,一个大汉小心地开口说道:“温小姐,这匹奔虹赤尚未被驯服,您要骑的话恐怕会很危险。”这名大汉心里可是紧张得很,温子瑶可是温家的人,如果在他们这里受了伤,他们几个只怕不止会丢了这份工作,还会丢了命。
 
温子瑶可不管他的劝告,从他们手中扯过马上的缰绳,在众人还未来得及制止时跨脚腾上了马鞍,双腿一夹,那匹奔虹赤便飞奔了出去。
 
“子瑶!”李相如和刘芷彤惊怕地捂着嘴巴。
 
温子瑶瞥了一眼远处瞧着她的宋墨辰,嘴角扬起了更大的笑容,手上的鞭子打在马臀上,奔虹赤向前冲得更快。就在温子瑶洋洋得意的时候,胯下的翔麟马突然狂躁起来,不受控制!
 
李相如和刘芷彤瞧见温子瑶在马上左右摇晃,险些要落下的身影,眼睛瞪大,满脸惊恐害怕。
 
宋墨辰望着马上动作僵硬的温子瑶,眉头轻蹙了起来。
 
奔虹赤摇摆着身体想要把温子瑶甩到地上,温子瑶只能紧紧地抓着缰绳,手掌都已经被磨出了一条条红印。她望了一眼宋墨辰,咬咬牙,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抓住鬐甲毛,双腿加紧马腹,踩于镫内的脚往里一收,大喝一声。
 
四处乱转的奔虹赤脖颈被栓住,昂首大声嘶鸣一声,扬起前蹄,终于渐渐地停下了奔走的步伐。
 
温子瑶骄傲自信地仰头,驾着马缓缓地跑回了李相如她们面前。李相如和刘芷彤惊叹一声,高兴地跑到她的马下。
 
“子瑶,你真厉害!”李相如兴奋地拍掌。
 
“还行。”温子瑶谦虚地笑笑,侧身踩着足镫跳到地上。
 
刘芷彤凑近她小声笑道:“子瑶,大皇子他们都在看你啊。”
 
温子瑶偏头,宋墨辰身边的几位世家子弟都佩服地看着她,其中一位公子还对着她竖起了拇指。
 
温子瑶对着宋墨辰温婉一笑,转身朝着李相如和刘芷彤说道:“我们回去吧。”吸引大皇子注意的目的已经达到,剩下的暂时还不能操之过急。
 
李相如和刘芷彤不解她为何这么快就回去,但是也没有多说什么。
 
温子瑶感受到宋墨辰他们投在自己身后的视线,嘴角轻勾了一下。
 
守在阴暗处的大庆看着温子瑶走出马场,被候在门外的侍女容香扶着坐上了马车。
 
驱车的小厮扬鞭一声“驾”,马车便渐渐地驶向了远方。
 
“让人先尝点甜头,在收回翻倍的利息,少爷真是好算计。”
 
大庆收回视线,转身消失在昏暗的巷子里。
 
而此时萧锦这边。
 
温国文看着温夜阑扶着卫葶瑜离开后,朝着萧锦和方福说道:“婚书的事我们会彻查,再给你们一个交代。你们今天就暂且先回去吧。”
 
“萧公子,婚约的事可大可小,但如果真有此事,我们温侯府也不会置之不理。”温庞氏走上前,笑看着萧锦和方福。
 
方福拱手笑道:“温大老爷英明,温夫人说得是。那么我们家少爷先回去,希望能够早日听到你们的好消息。”
 
萧锦朝着温国文和温庞氏点了点头,心里却是耻笑了一番,这温国文,温庞氏和方福都暗地里勾搭一起狼狈为奸了,现在却还在这里惺惺作态。
 
萧锦当真是佩服得很。
 
温国文招来门房,让门房送他们出去。
 
萧锦最后扫了一眼温国文,温庞氏和温子陵三人,敛下眼皮跟着门房和方福走出了大堂。
 
萧锦望着庭院里的假山,荷花湖,眸光暗了暗。这趟浑水还真是浑浊啊……
 
不知转了多少道弯,当萧锦抬头时,从前面缓缓走来的少年就撞入了他的眸光里。
 
温夜阑身形颀长,穿着一件雪白的直襟长袍,腰处用月白的衣带简单地绑着,只缀着一块粗糙却古朴的汉白玉。及腰的乌发没有用发带扎起来,随意披在肩上。他走路的姿势极为优雅,一步一步从前面走来,微风轻抚起他的衣袍和黑发,飘逸如仙。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萧锦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双眸直视前方,与温夜阑擦肩而过。
 
第10章:户籍
 
一辆奢华的马车缓缓地停在庆祥客栈门口,方福先跳下来,萧锦提着下袍搭在他的手上落到地上。
 
“少爷,你先进去客栈休息一下吧,小人牵好马车就来。”方福弯着腰恭敬地开口。
 
“那好。”萧锦点头,迈脚走进客栈。牵好马车?真是低劣的借口。
 
烈日当空的正午,榕树上的蝉鸣高叫着。客栈一楼大堂内熙熙攘攘,人声鼎沸,汉子们三三两两勾肩搭背在一起谈天说地。
 
萧锦从他们身边经过,当迈脚走上楼梯的时候,刚好听到从二楼处走下来的两名青年的窃窃私语。
 
“今天早上典当铺那案子开堂审讯完了,听说犯人是勾栏院的小厮。”
 
“没想到闹得沸沸扬扬的案子这样就结束了……”
 
那两个青年还想继续说下去,抬头看到走上来的萧锦,立刻就噤了声,慌里慌张急走下了楼梯。
 
哦?杀人案已经结案,那么说明他这个替死鬼现在也暂时安全了。萧锦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嘴角,眼中的神色变得深不见底。
 
萧锦上到二楼,小二正从一个客人的房间里出来,他走上前状似无意地开口叫住了准备下楼的人。
 
“这位客官,有什么事吗?”小二拱手问道。
 
萧锦笑笑说道:“这样的,申时过半后麻烦你们提些热水过来。”
 
小二疑惑地点点头,有些摸不着头脑地迈下楼梯,与上来的方福错身而过。
 
“大人。”萧锦看到方福后毕恭毕敬地站在原地弯了弯腰。
 
方福瞪了他一眼,环视了四周一圈,见附近没有人才把提起的心放下。
 
萧锦瞧着他突然阴沉的脸缩了缩脖子低下了脑袋。
 
刚好走进拐角的小二略带惊讶迷惑地回身瞥了他们一眼。萧乞儿怎么叫一个小厮做大人?这里面难道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
 
萧锦余光扫到楼梯下转角处的一抹衣料,眼里闪过一道算计。
 
萧锦跟在方福的背后进了房间,在方福的示意下,萧锦关紧了房门。
 
方福翘着二郎腿坐在凳子上,扬手取过桌上的杯子狠狠地扣在桌上,脸色阴沉地骂道:“蠢货,谁让你在外面叫我的大人的!”这个萧乞儿是真傻还是假傻?
 
“大人,小人……小人不是故意的……”萧锦害怕地缩着肩膀,抠弄起双手的指甲。
 
瞧着他那胆小怕事的模样,方福皱了皱眉。这个萧乞儿当真是成不了大事!看来还是要跟夫人说一声,当萧乞儿和温夜阑结亲后就直接将人……想到这里,方福的眼里闪过一抹狠色。
 
萧锦低垂着头,右手的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摩擦了一下。
 
“以后你最好放聪明一点,如果搅浑了婚约的事,你就只能好好掂量自己的命能活多久了。”方福站起身背手走到窗前。
 
萧锦胆小地抖了抖身体,他哆哆嗦嗦地应道:“大人,你放心,小人一定不会坏了你和大夫人的计划的。”
 
方福耻笑道,一个乞丐难道还能坏了他们的计划?这个萧乞儿也不丈量一下自己的身份,真把自己当回事。
 
萧锦轻抬眼眸,瞧着方福的背影,嘴角的笑容稍纵即逝。
 
小心翼翼地躲在门外的小二伸着耳朵,只能隐隐约约地听到房内传出的一点细微声音。
 
大人?搅浑婚约?大夫人的计划?看来这个萧乞儿和他那个“小厮”的确是有鬼!满腹疑团的小二听到房间渐进的脚步声,赶紧匆忙离开。
 
方福推开门回到了他隔壁的房间,并没有发现楼梯口那个转瞬即逝的身影。
 
申时过半,小二按照萧锦的吩咐提着一大桶的热水来到了他房间的门口,抬手准备敲门的时候,忽然听到了房内传来一声大呼。
 
他精神一凛,小心地放下木桶侧身仔细地听了听。那声大呼过后,房内好一会都没有声音传出。想到上午偷听到的消息,小二的心里紧张得砰砰直跳起来。
 
“大人,那个我按照你和温大夫人说的和温夜阑结亲后,是不是……就能给我户籍证明?”
 
“大人……这不是我们之前就说好的吗?大夫人在牢狱里答应过我,只要我娶了温夜阑,她就帮我弄一张户籍证明。”
 
“……”
 
房间里只有萧乞儿一个人的声音,但是小二已经没有心思想太多,脑海里还在消化着他刚刚偷听到的消息。温大夫人以户籍证明诱惑或许威逼萧乞儿娶温家大少?小二大惊失色,赶忙提起水桶跑下了楼。
 
萧锦打开房门,低头看了一眼门槛地上的几滴水珠,嘴角的弧度扯得更大。
 
不出意外,这京城很快就会传出温大夫人诱惑要挟萧乞儿娶温夜阑的舆论,有了婚约的谣言在前,只怕这次只强不弱。
 
萧锦觉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以此达到自己最后的目的,当真有趣至极。
 
萧锦走回房间,背靠着椅子,手指愉快地轻叩着桌面。
 
翌日。
 
大庆高兴地疾步走进沉香榭,朝着荷花塘中央的凉亭走去。
 
“少爷,大庆来了。”拿着团扇立在温夜阑身后给他扇风的梅香看到向他们走过来的大庆,低头对温夜阑轻声说道。
 
正在专注地看着话本的温大少轻抬眉毛,漆黑的眼睛向前望去。
 
大庆满脸笑容地走进凉亭,急不可待地开口说道:“大少,好消息!”
 
“嗯?”温夜阑挑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大庆眉飞眼笑道:“大少,现在外面可热闹了。”他搓了搓手,“外面现在都在传温大夫人以户籍证明来要挟萧乞儿娶少爷您,婚约书的事是伪造的,萧乞儿并不是什么刺桐城大少爷,温家大少都是被人陷害这种谣言。”
 
“嗯……”温夜阑轻蹙起眉头。
 
“大少,我们还要按照原计划继续吗?”大庆瞅着他严肃的神情问道。
 
温夜阑视线落到手上的话本上,面上虽无表情,但是内心却已有些波澜起伏。记得上辈子可没有今天这一出。究竟是什么人制造这些谣言传了出来?温庞氏?还是别人?抑或是他重活一世掀起的蝴蝶效应?
 
他把目光重新落到大庆的身上,沉声道:“按兵不动,在未弄清这起谣言背后的人是谁时,莫打草惊蛇。”
 
大庆认真地点点头。
 
“大庆,你继续跟着温子瑶,另外派人查一下这件事。”温夜阑吩咐道。
 
大庆挺直身板,严肃应道:“是,大少。”
 
毓秀院。
 
温庞氏甩袖把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到地上,顿时发出“噼里啪啦”一阵碎裂声。
 
“废物!你们这群无用的废物!”温庞氏瞪着双眼,脸上暴起一道道青筋,脸颊和脖子通红得吓人。
 
站在一边的方良大气不敢出。
 
“看看外面都在传些什么!你们这般蠢如猪狗的废物!”温庞氏愤怒得一掌拍在桌上。
 
方良紧张地开口道:“大夫人,小人已经派人去把散播谣言的人找出来!这事恐怕得从长计议!”
 
温庞氏眸中闪过一抹厉色,她一定要把谣言背后的人拽出来。要不是她还留了一手,只怕原来的计划就要毁于一旦。
 
她深吸一口气,坐到椅子上,望着方良说道:“你去把萧乞儿的户籍证明送到他的手上,让他假装不小心把东西露给外人看。”
 
方良一听便晓得了温庞氏的意思,这是打算让谣言不攻自破。只要萧乞儿身上带着户籍证明,那么百姓就会知道“温大夫人以户籍证明要挟萧乞儿娶温夜阑”的谣言是假的。
 
方良作揖应道:“属下这就去办!”
 
温庞氏看着方良离开的背影,脸色越发阴沉。她垂搭在桌面的手掌缓缓握成拳头,狠狠地砸落在桌上。
 
原以为只凭一纸假婚书就能让温夜阑嫁掉,却没想到今天就传出了这般的谣言。如果让这起谣言越传越烈的话,只怕她筹谋已久的计划就要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外面掀起这起谣言的幕后推手究竟是谁?知道她计划的人除了温国文就只有方良,方福和萧乞儿三人。
 
是萧乞儿?温庞氏冷笑地摇了摇头,一个胆小愚蠢的乞丐难道还有这番本事?不太可能,要不然也不会沦落到被人当替死鬼的地步。那么会是方良和方福两兄弟吗?这两人的确野心不小。
 
想到这里,温庞氏的脸色越发暗沉。温庞氏因为这件事在心里默默对方良方福两兄弟起了一丝间隙。
 
看来,她还是明日及早去会一会苑贵妃。上一次她跟苑贵妃提到的事或许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萧锦这两天一直安安分分地待在客栈里,当听到客栈的人背地里讨论着他制造出来的谣言时,嘴角轻勾了起来。啧啧,他之前的那番举动似乎已经产生了效果。
 
方福第二天卯时就悄然地离开了客栈,萧锦猜想他大概是偷偷地去和方良碰面。
 
方福是辰时后回来的,一回来就直接进了萧锦的房内,萧锦装作一副战战兢兢,唯唯诺诺地样子站在角落。
 
方福被方良大骂了一顿,瞧见萧锦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他掏出户籍证明扔到萧锦的手上说道:“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萧锦连忙点头应道:“大人,您放心,小的明白怎么做。小人会不着痕迹地把户籍证明露给外人看的。”
 
方福沉着脸点点头,这个萧乞儿还算不太蠢。不过想到有人偷听了他和萧乞儿的谈话,他的脸色就越发难看。
 
萧锦抬眸瞥了一眼方福抑制怒火的表情,垂在大腿上的手指愉快地点了点。
 
第11章:局势
 
夏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个晚上,被炙烤了一天的大地终于凉爽了一些。旭日微露出脸来,雨后的天空落下了一缕缕的光晕。
 
温侯府后院的褐色楠木小门缓缓地从里推开,首先走出的是一个穿着件浅绿绸衫,梳着百合髻,手捧着一把描着江南山水燕雀柿油伞的少女。她踏出门槛,轻轻地把柿油伞打开,微低着头静静地候着。随后走出来的妇人穿着深蓝长锦衣,将发蟠曲交卷,盘叠于头顶上,脸上抹了一点艳红的胭脂,神情威严贵气,仔细一瞧,正是温庞氏。
 
侍女举着伞走到她的跟前,伸手扶着她走到门口早已久候多时的马车上。
 
下过雨的空气里带着一点黏湿,木兰树上还缀着晶莹透亮的雨珠。一滴水珠缓缓从白色的玉兰花瓣上抖落在浅粉色的柿油纸上,顺着伞面慢慢地滴落在地上,溅起微小的水花。
 
守在车边的马夫恭敬地站在一边,撩起车帘子,待温庞氏和举伞的侍女都坐到了车厢后,才松开帘子爬上马车。
 
缰绳狠狠地一抽,懒洋洋的高头大马就踢踏了一下前蹄,一下子就奔了出去。
 
温庞氏撩起车窗向外扫视了一眼,卯时刚过半,街道两旁的商铺零零星星地揭开了大门。路边有几个人影匆匆跑过,温庞氏瞧着觉得无趣,就放下帘子靠坐在椅子上。
 
一到寅时,慈宁宫院子内就热闹了起来。宫婢和太监在过道长廊处来来去去,手中或捧着水盆,或拿着手巾和香油。
 
苑贵妃刚起,她乌发未束,身上也仅穿着一件单薄的蚕丝亵衣。守在她身边的两名长相乖巧的侍女走到屋外,从外面的侍女手上接过了水盆等物,走到苑贵妃身前为她漱脸更衣。
 
铜镜内的女子缃绮为下裙,紫绮为上襦,发分股结椎、倾斜结束置于头前,嘴唇点着石榴红,一颦一簇,美艳动人。
 
苑贵妃瞧了一眼镜中的人,轻声开口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站在她身后为她梳发的宫婢低头答道:“回禀娘娘,刚过了卯时。”
 
“哦……都已经卯时了。”苑贵妃说道这里,抬了抬手,站在她身后的宫婢知趣地退到一边。苑贵妃站起身,甩了甩袖,问道:“保德去哪了?”
 
“公公去宫门接温大夫人了。”刚才回答过问题的宫婢垂着头应道。
 
苑贵妃缓缓地走到门前,抬头看着冉冉初升的朝阳,面若冰霜。
 
“娘娘,已到了食时,可要用膳?”向着苑贵妃走来的小太监半躬着腰,眼睛看着脚尖,轻声问道。
 
“宣!”苑贵妃抬手甩袖,气势凛然。
 
“传膳——”
 
那名半弯着腰的小太监转身,声音尖锐地大声传唤道。
 
整齐排成两列,手中捧着玉盘珍馐的宫婢鱼贯而入。苑贵妃坐在首位,守在她身边的两名近侍走到圆桌的两边为她布起菜。
 
苑贵妃刚吃完停下手时,候在门外的太监便转身朝着她恭敬道:“娘娘,保德公公带着温大夫人过来了。”
 
苑贵妃挑眉,取出手帕擦了擦嘴,喝了一口茶才开口道:“让保德把人带到大堂吧。”
 
“是。”门外的小太监应了一声,迈脚走出了内室。
 
温庞氏跟着苑贵妃身边的贵人保德公公走进了慈宁宫,保德公公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眼睛微垂着细细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不管来几次,这皇宫还真是富丽堂皇。苑贵妃能够进宫当贵妃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温庞氏转念想到自己的女儿子瑶这几天和大皇子走得颇近,心里浮起的嫉妒就被她深深地压了下去。
 
只要等她家子瑶当上了太子妃,甚至将来还会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时,温庞氏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
 
到那时自己就是皇后的额娘,这个苑贵妃又算得了什么!
 
想到自己让她帮忙的事,这个苑贵妃还在自己面前拿乔,温庞氏的脸有一瞬的狰狞。什么东西!
 
温庞氏被带进慈宁宫的大堂,保德公公让她等着便带着过来通报的那个小太监回了苑贵妃那边。
 
宫婢给温庞氏倒了一杯普洱,温庞氏等得十分不耐烦,接过后便仰头一口干完。苑贵妃从外室缓缓走过来,准备踏进大堂的门槛时就瞧见了她囫囵吞枣,暴殄天物的喝茶动作,只觉粗鄙嫌弃。
 
“娘娘吉祥!”大堂中的宫婢见到苑贵妃纷纷拱手行礼。
 
温庞氏也瞧见了她,虽心中万般不情愿,面上也不显,恭敬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微弯着腰,双手覆在腹下行了个福身礼。
 
苑贵妃瞥了她一眼,对着宫婢太监说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宫婢和太监纷纷离开,一会大堂就只剩下苑贵妃和温庞氏两人。
 
苑贵妃走到首位坐下,睥睨地望着温庞氏说道:“这次又是所谓何事?”
 
温庞氏挺直身躯,站在苑贵妃三步远的地方,笑道:“还能有什么?这不是来找娘娘叙叙旧嘛。”
 
苑贵妃冷笑一声:“叙旧本宫看就免了,本宫看你应该是为了上一次那件事而来的吧。”
 
“贵妃娘娘真是蕙质兰心。”
 
“你这话说得本宫可真是听不出好坏咯。”苑贵妃侧首捧过桌上的茶杯,放在手里轻轻地磨着,“本宫就帮你一次,这次过后,本宫希望不会在听到你提起那件事。”说到这里,苑贵妃眯了眯眼。
 
温庞氏嘴角咧起,笑道:“看贵妃娘娘您说的。当然,小的也不是会来事的人,只要这次娘娘帮忙让温夜阑嫁给萧乞儿——那么,小的也不会嫌命长地到处对别人说,当今圣上身边的苑贵妃曾经和灵隐寺的住持有过一段旧情。”
 
苑贵妃握着茶杯的手一下子收紧,她横眉怒视着温庞氏,斥声道:“温庞氏,你当真以为本宫不敢要了你的命吗!”
 
温庞氏赔笑道:“贵妃娘娘请息怒,小的这不是一时嘴快吗?”
 
苑贵妃沉声道:“你的事本宫应了,你回去吧。”她侧头不再看她。
 
温庞氏见事情已经谈妥,也知趣地随着宫婢离开。
 
在温庞氏走出慈宁宫后,苑贵妃就砸了手中的茶杯。
 
这个温庞氏当真是放肆!现在还不是收拾她的时候,要不然她绝不会轻易饶过她!
 
温庞氏走出宫门,准备登上马车时回头望了一眼巍峨宏伟的皇宫,冷冷地笑道,苑贵妃又如何?照样不能对她动手,只要她死了,苑贵妃最忌怕的丑事就会被昭告天下!
 
温庞氏收回目光,坐上马车,马夫驾驶着马车缓缓驶向了前方。
 
晴空万里的天空一声闷雷响过,黑云压城,山雨欲来。
 
萧锦按照方福说的,在外人面前不小心地露了一下户籍证明,外面传得沸沸扬扬,对温大夫人不利的谣言就被遏制了继续发展的势头。
 
从出狱到现在,萧锦也仅仅是去过碧阳酒楼和温家。为了尽快收集到这个世界的资料,萧锦觉得他还是有必要好好地亲身去了解一下。
 
方福至谣言四起那天后,末时都会离开客栈,申时才会回来。萧锦对他去哪里干了什么并不感兴趣,不过也能多少猜到他的去向。方福大概是去找方良,和方良查找着散播谣言中伤温大夫人的幕后凶手。
 
又一天,午时刚过,方福叮嘱了萧锦一番后便离开了庆祥客栈。萧锦在床上躺了半个时辰,待房门被敲响后,他才缓缓地坐起身。
 
推门进来的是一个身形和萧锦及其像似的青年。萧锦扔了几锭碎银给他后,便走出了房门。
 
那个青年收好了银子,便把放置在床上的华服穿上,松了头发爬上软床背对着房门,被子盖头好好地睡了起来。
 
这个萧乞儿真是钱多人傻,竟然雇他来睡他的床。不过只是睡一觉,就有一锭银子,倒是好买卖。青年在进入梦乡时迷迷糊糊地咧了咧嘴角。
 
萧锦换了一身没有在方福面前穿过的衣服,一路闲逛地走在街上。他四处瞻望了一圈,最后视线定在了前面的一家书肆前。
 
他的嘴角一勾,缓缓地走进了这家唤作“书香阁”的古朴书肆。
 
里面不大,一眼所及。中央竖着三四排书架,书架上分门别类地摆满了各色的书籍,有伶仃几个书生模样的青年游走在其间。除了中间的书架外,书肆的几面墙上也都挂满了风格迥异的名家字画。萧锦随意地扫了一眼,断言开这间书肆的人心思一定十分玲珑剔透。
 
只是一家小小的书肆,但是却任由应考科举的广大学子借书学习,最后收获的可不会小。萧锦的视线从内堂里的几个书生的身上一一略过,眸中带上几分笑意。如果这些考生中有谁科举及第,将来多多少少都会卖些人情给开这书肆的人。
 
思及此,萧锦食指和拇指轻轻地摩擦了一下。不可否认,萧锦他对开这间书肆的幕后老板起了一点兴趣。
 
萧锦走到一列书架前,探手刚碰到面前的一本朱宋朝史册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
 
“萧乞儿?”
 
第12章:蛰伏
 
“萧乞儿。”
 
身后的声音又轻唤了一声,萧锦无奈地整理好面上的表情,缩着肩膀微垂着头转过身去。
 
“温大少。”他低垂着头视线落到了温夜阑白色的鞋子上,目光往上移动了一下,瞧着温大少笔直的双腿,萧锦不由得感叹了下上天的偏爱。
 
温夜阑在书香阁这里见到萧锦还真是有些意外,他轻皱眉头,凝视着面前畏缩胆小的萧乞儿,心里只觉有些失望。
 
“买书?”温夜阑的声音里还带着少年的清亮,不过清亮中又有他独特的清冽,十分悦耳动听。
 
萧锦没有抬头,双手搅着衣袖,结结巴巴地小声应道:“是……是的……大……大少……”
 
站在温夜阑身后的梅香瞥了一眼萧锦,摇了摇头,把目光落回了自己主子身上。
 
温夜阑向前走进两步,视线移到萧锦身旁的书架上,探身伸手把萧锦刚才碰触到的朱宋朝史册取了下来。
 
萧锦没想到温夜阑会忽然靠近自己,鼻尖霎时萦绕着一缕芍药的清淡香味。
 
“这本书挺好的。”温夜阑看了一下书名便把史册递到了萧乞儿的手上,他瞧着他还是呆头呆脑的样子,轻叹口气道,“回去吧,被方福看到就不好了。”
 
“多谢……大少……”萧锦握了握手上的书,点点头,从腰带里掏出一个铜钱塞到了温夜阑的手上,错身便走出了书香阁。
 
“少爷,这是……”梅香盯着温夜阑手心中安静躺着的一个铜钱,疑惑地问道。
 
温夜阑低头端详了一会手上的铜钱,轻笑了一声,他侧身凝视着已经跑远的某人背影,说:“这个萧乞儿倒是变得有趣些了。”
 
萧锦跑出了很远后,脸上假装出来的慌张怯弱才褪下去,黑色的眸里闪过一丝光亮。有趣,实在是有趣。
 
萧锦倒是没想买书,也没想过会遇到温夜阑。温夜阑应该是看出了他身上没有钱才会“好心”地“送”他书,只要萧锦收下了他的书其实隐隐中已经欠了对方一个人情。
 
这个温夜阑不仅长得好看,还很会把自身利益最大化。你来我往,棋逢对手的刺激感让萧锦都起了较量之心。
 
萧锦不知道温夜阑有没有看出什么,但是这种小小的互相试探却是有趣至极。萧锦扬了扬手中的书籍,笑道,嗯,从方福那里顺来的一个铜钱换一本书不亏,着实是赚了。
 
萧锦站在街道一旁,手指垂落在大腿一侧点了点,他低声笑了笑,决定还是听从温夜阑的话直接回庆祥客栈。虽然萧锦有把握能够让方福不会发现他,不过温夜阑的好心提醒,萧锦却也愿意收下。
 
萧锦沿着街道朝着庆祥客栈走去,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萧锦只是侧头斜视了一眼,只见一驾装饰奢华的马车从他身旁呼啸而过。
 
萧锦凝神望去,余光只瞥到了马车车厢后被风吹起的帘子下,一名娇俏的妙龄少女面容。他轻蹙了一下眉头,虽然刚才只是轻轻地瞥了一眼马车上少女的样子,但总觉得对方的五官模样有些熟悉。
 
在萧锦打算仔细琢磨的当口,身后的一位卖菜的老婆婆小声地抱怨了一句。
 
“这温家的长女真是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温家的长女?萧锦嘴角轻勾。
 
难怪……马车上的少女的确是有几分神似温大夫人。
 
萧锦嘲讽的摇摇头,他这个现代人都知道,在古代女子当知书达理,端庄优雅为重,太过招摇豪放必不一定是件好事。
 
温子瑶现下这番举动只怕早己落去京城大家们的眼里。
 
温大夫人太看重名声权利,却不知道这样反而最容易栽了跟头,她的女儿势必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不过这些又与他何关?萧锦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仁心仁义的人。
 
萧锦抬脚继续向前走去。
 
温子瑶噙着笑,手指温柔地轻抚着轻放在大腿上信纸中稳重端正的楷体笔迹。
 
坐在她旁边的侍女容香瞧着她的模样,笑道:“小姐,如果大皇子知道你那么喜欢他写的信,一定会很高兴的。”
 
温子瑶脸上浮出两朵红晕,伸手轻拍了容香一下,嗔怒道:“容香,谁教你说这些……让人害躁的话的。”
 
“小姐,是容香多嘴了。”容香掩嘴轻笑。
 
温子瑶佯怒般瞪了她一眼,视线落回信纸上,呢喃地问道:“容香,你说大皇子这是……喜欢我吗?”
 
那日她在大皇子他们面前驯服了奔虹赤,两天后大皇子便派人送了这封信过来。信上只写着一段话,大意是钦佩她的马术了得,并约了她今天到云海马场一同骑马。
 
温国文知道她上次去了马场后,大怒一场,觉得温子瑶一介女流之辈竟然去了马场那种男子聚集的地方抛头露面实在是有失脸面,也不理会温庞氏的劝阻,直接让下人压着温子瑶回房闭门思过。
 
温子瑶被温国文这番对待,心里只觉气愤和委屈。女子怎么了?女子一样可以和男子一般骑马驯马!
 
温子瑶气得把房里的东西摔了个透。温庞氏也觉得温国文这做法有些过头,温子瑶去云海马场那是去认识大皇子的好机会,这是他们温家攀上皇族的好事!温子瑶虽然没有温夜阑长得好看,但是也算是貌美如花,男人有几个又是能抵挡得住美色的?
 
温庞氏没有明面上反对温国文,却偷偷地撤了守在温子瑶房间的下人和小厮。
 
温子瑶想到自己被父亲关在房间里两天,脸上的神色就变得阴沉难看,心里对自己的爹爹是越发的不喜。
 
她把信纸小心地折叠好,笑着对容香说道:“容香这次可真是多亏了你。”如果不是容香给她送来这封信,今天和大皇子的约定怕是要错过了。
 
容香摇头轻声道:“这都是容香该做的。”
 
容香微垂着头,脸上有一瞬的狰狞,收在衣袖里的手指紧紧地握了一下又松开,抬头对温子瑶弯了弯眉毛。
 
温子瑶把信纸收入红色的雕漆木方盒子内,手指一下一下地抚着盒子上凹凸不平的表面,眸色暗了暗。
 
今天这事还真是多亏了容香。
 
要不是容香刚好出去采办,就要错过大皇子派来送信的人。她是真的没想到自己的父亲会连大皇子的面子都不给,竟然把大皇子的小厮拒之门外。
 
父亲难道就那么不希望她当上太子妃吗?
 
不,父亲当然希望他们温家可以和皇室攀上关系,但是那个人却不一定要是她温子瑶。温子瑶想到温国文宠爱万分的那个侧室所生的温子莹,心里的狠厉一闪而过。
 
她决不可能让温子莹抢走本属于她的一切。她和娘竟然能够弄走一个温夜阑,就有把握再弄走一个温子莹!
 
容香余光扫到温子瑶咬牙切齿的模样,嘴角微扬的弧度转瞬即逝。
 
马车缓缓地驶到了云海马场。容香搀扶着温子瑶下了马车,两人很快就进了马场里面。
 
大庆站在角落默默地注视着她们的身影,对身后的大汉说道:“进去吧。”
 
立在大庆身后的高大男人低声应了一句,便转身走进巷子里,巷子的尽头切好就是云海马场的后门。
 
如果现在温子瑶在的话,便会一眼认出这个高大的男人就是那名拉着奔虹赤,劝告她不要上马的小厮。
 
温子瑶进到马场后,一眼就看到了驾着照夜白奔跑着的宋墨辰。宋墨辰跑了五圈后就驱着马缓缓地回到了入口处。温子瑶见他准备下马就想迈脚走上去,却被容香拉住了手。
 
“容香?”温子瑶有些不悦地瞪着容香。
 
容香靠近温子瑶轻声说道:“小姐,你看大皇子现在身边都是男子,你始终是个女子,这样贸然上去,恐怕会落了大皇子的脸。”
 
温子瑶虽然觉得容香这话说得有些牵强,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一个女儿家上赶着去找宋墨辰的确不是什么好事。
 
容香见她打消了上前的念头,继续说道:“小姐,你想啊,大皇子不是在信里提到佩服你的马术吗?你今天不如又表演一次,或许大皇子会欢喜呢?”
 
温子瑶想了想,觉得容香说的极是。她扬起嘴角,侧头刚好看到马场的小厮牵着那匹奔虹赤出来,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只是区区马术,难道还能难倒她吗?虽然心里对于上次骑马的经历还有些心悸,但大皇子喜欢,她上一次又驯服过翔麟马,这次照样能行!
 
容香瞧着她自视甚高的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浓了。
 
每个人对于第一次尝试的事物都会带着警惕,但是一件事尝试了两次三次后,对方的警戒心就会慢慢地消失殆尽。只要到了对方完全松懈的那一刻,敌手一出,必会手到擒来,达成目的。
 
这是温夜阑上辈子从温庞氏那些人身上学到的,这辈子他会像虫子冬眠那样躲在一个地方隐蔽起来,等待适合的机会把这些全部还给他们!
 
第13章:慧慈
 
灵隐寺。
 
一个穿着浅灰色洗得有些发白僧衣的小和尚匆匆地从外面走到禅寺的客殿。慧慈住持正坐在蒲团上闭眼敲着木鱼,念诵经文,声音缓慢而厚重。
 
小和尚站在门外犹豫了一会,还是走进门槛跪坐在木地板上轻轻地开口道:“住持,宫里送了一封信来。”
 
慧慈敲着木鱼的手顿了顿,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眸无波无澜,平静沉稳。他放下木鱼棰,凝视着前方手托莲花的阿弥陀佛铜像,幽幽地问道:“送信的人可有留下口信?”
 
“送信的人只说了一个‘苑’字。”小和尚把手中雕刻精致的木匣子推到慧慈的身下。
 
慧慈在听到那个‘苑’字时,放在大腿上的双手僵了一下。他侧头敛眸凝视着脚下的木匣子,叹了口气。
 
“你下去吧。”
 
“是。”小和尚点了点头,轻手轻脚地站起身离开。
 
慧慈双手捧过带着檀香的木匣子,修长的手指轻抚着雕在盒上的花纹,眼神幽深。他把木匣子放下,伸手取过前面的木鱼,掀开垫着木鱼的四方长盒子,盒里一把小巧精致的钥匙静静地躺在里面。
 
慧慈取出钥匙,捧起木匣子,手指移到匣子的前方金锁处,只听一声轻扣,端口处便已开了一条缝。
 
匣子内只有一封信,信上还有一株枯萎的扶桑花。
 
慧慈看到盒中的东西,双手微微颤抖起来,眼神沉重而忧伤。
 
“青梅竹马与伊,红盖高抬非吾。怜卿潸然泪落,夭桃将移别处。”
 
慧慈幽幽叹口气,闭上眼睛重新睁开,眸里的悲愤已经掩去。他伸手取过盒内的信函,展开,缓缓地看起来。待全部看完后,慧慈的脸上已是阴沉一片。
 
“命也,命也。”
 
慧慈摇摇头,擒着信函放到盘香上,艳红的火焰摇曳在白色的纸张上,只是一会的功夫,慧慈手上的信函已经烧成了灰烬。
 
慈宁宫。
 
苑贵妃站在窗前,目光从窗外的飞檐碧瓦,楼阁亭台缓缓地移到扶桑树上三两只上体近褐,下体皮黄灰色,颈背具完整的灰白色领环的麻雀上。
 
保德公公从走廊处走来,他对着守在门口的侍女挥了挥手,侍女们便鞠了躬离开。他走到苑贵妃的身后,只是低垂着头静静地立在那。
 
“保德,你看这扶桑花是不是开得正美?”苑贵妃没有回头,视线依然落到树枝上那几只麻雀身上。有两只麻雀靠得很近,脑袋时不时碰触一起,看起来十分亲密。
 
保德走上前抬头瞧了几眼窗外盛开得正茂的艳红色扶桑花树,笑道:“娘娘您亲自种下的这棵扶桑树长得是极好的。”
 
“保德啊,你这话说得真是太取巧了。”苑贵妃转过身来,笑着看着保德公公。
 
保德弯着腰笑道:“小的只是希望娘娘欢喜些。”
 
“保德你啊,嘴巴就是甜,不好不好。”苑贵妃取过绣着牡丹花的绫绢扇掩嘴笑道。
 
保德抬手轻轻地拍了几下自己的嘴巴,笑说:“娘娘说得是,这张嘴巴真该打。”
 
“好了,好了。”苑贵妃执着团扇向他摆了摆,眸色渐浓,脸上的笑容消散,认真地凝视着保德,问道:“那东西送到了吗?”
 
保德笑着点点头,说:“娘娘吩咐小的都记着,小的让身边的人悄悄地去了一趟灵隐寺。”
 
“陛下,现在人在哪里?”苑贵妃点头,轻摇着绫绢扇问道。
 
“娘娘,皇上现在大概还在养心殿。”
 
苑贵妃听后站起身,保德赶紧走上前扶过她的手。
 
“让御膳房准备些参汤,本宫现下就去养心殿。”
 
“是。”
 
保德派来去养心殿传了话,又让御膳房的人赶紧弄了一盅参汤,便扶着苑贵妃走出了慈宁宫。
 
朱宋的皇帝现在正是知天命的时候,登机以来一直荒氵壬无度、昏庸无能,不喜上朝听政处理朝务,幸得有皇后和太子从旁辅佐政事。不过仅凭皇后和太子,国家的重要政务显然是不能得到妥善和及时处理的,个中的腐朽已经隐隐埋下了种子,内忧外患的情形迟早会在朱宋年间掀开帷幕,但此时这些暂且不提。
 
守在养心殿外的太监总管冯盛全见苑贵妃过来,笑着弯了弯腰,侧身说道:“娘娘吉祥,陛下正在里面等着您呢。”
 
苑贵妃对他点了点头,笑道:“有劳冯公公了。”
 
冯盛全笑了:“娘娘还是快点进去吧。”
 
苑贵妃从身后的保德手上接过托盘,冯盛全为她打开了一扇门,苑贵妃朝他笑了笑便端着东西走进了养心殿。
 
冯盛全待她进去后便缓缓地拉上了门,保德欠了欠身,立在他另一边等着苑贵妃。
 
冯盛全朝着保德眯了眯眼,在这宫里,苑贵妃能够从一个秀女走到今天,得到皇宠,她必有一套手段。跟在朱宋皇帝身边那么久,冯盛全看过的人和事太多,现下能够进得了他眼的就只有苑贵妃。皇后娘娘虽然也是极好的,但是说到狠辣,却是不及这个苑贵妃。而且,这个苑贵妃身边还有个十分会察言观色的公公跟在身边。
 
如若苑贵妃有想法,只怕这宫里没她得不到的。宫中的女人虽然不及苑贵妃,但是也不傻,当然也看出了苑贵妃的难耐。不过这个苑贵妃却是聪慧过人,在擅算卑微弱小的时候直接就断了有子嗣的命。
 
一个不能给皇帝生孩子的贵妃,能耐再大也是无用的。
 
冯盛全却和那些娘娘想的不一样,一个能够果断狠辣连自己都不放过的女人,还聪明过人,只要她想,以后很多的事都会变得无法推敲。
 
苑贵妃进到房间里,目光直接落在一处,朱宋皇帝果然立在龙案前蹙着眉翻看着一本奏折。
 
她轻脚走上前,浅笑了几声,声音清脆笑似银铃。
 
朱宋皇帝抬头,瞧见站在他面前的人是苑贵妃后,大笑道:“爱妃,你来了?”
 
苑贵妃捧着托盘轻轻地行了个福身礼,微微笑道:“臣妾让御膳房弄了些参汤,便想着亲自给陛下送来尝尝。”
 
“哦,那可要尝尝了。”朱宋皇帝走上前牵过她的手,走到龙案前,直接伸手推开了桌面堆积如山的奏折。
 
苑贵妃把手中的托盘放下,揭开盅盖,一股参鸡汤浓郁的香味便扑鼻而来。她取过旁边的瓷碗,小心地盛了一小碗,温柔地递到朱宋皇帝面前,笑道:“陛下,尝尝?”
 
“好,味道真是香。”朱宋皇帝接过先是轻轻闻了一下才提起勺更轻搅了一口。
 
汤汁浓郁,味道香甜,令人齿颊留香。
 
苑贵妃瞧着朱宋皇帝喝得急,便掏出手绢轻轻地擦拭着他的嘴角,笑道:“陛下,还有很多,无需喝得太急。”
 
朱宋皇帝一手抓过她白皙细滑的小手,放下瓷碗,把人搂进了怀中。苑贵妃轻呼了一声,有些恼羞地嗔了他一眼。
 
朱宋皇帝瞧着她娇俏的模样哈哈大笑起来,苑贵妃嗔怒地轻挠了一下他的胸膛,视线落到龙案堆积一起的奏折上,佯装好奇地问道:“陛下,刚刚您为何看着奏折蹙着眉呢?”
 
朱宋皇帝把目光落到上面,眉头又紧皱了起来,叹气道:“南面国土战事连连,大臣一直把奏折呈上来,朕已经派了栾天将军过去,但是那些大臣依然喋喋不休。朕真是听烦了他们那一套!”
 
“陛下,莫气,气坏了身体可就不好了。”苑贵妃轻抚着他的胸膛劝道。
 
“就连墨骞也来气朕!”朱宋皇帝一掌拍在桌上。
 
“二皇子?”苑贵妃疑惑道。
 
朱宋皇帝皱起眉头:“墨骞想要带兵辅助栾天,他这不是胡闹吗?一个皇子竟然要上战场!”
 
苑贵妃双眸闪过一丝意义不明的光芒,她笑着说道:“陛下,臣妾觉得不如允了二皇子。二皇子心系国土,想要为陛下你分担忧思,可是好事啊。虽然战场险恶,但是有栾天大将军在,陛下你在拨派多点士兵跟着他,此行也不算凶险。”
 
朱宋皇帝轻蹙着眉,琢磨起了苑贵妃的意思。仔细一想,苑贵妃说得倒是没错。
 
“如若陛下依然担心,臣妾刚好听闻灵隐寺的住持慧慈批命十分了得,要不我们派人把慧慈请来,再在宫中弄场宴席,顺便宴请所有大臣们。让住持给二皇子算算这趟南下是否有凶险。陛下意下如何?”
 
朱宋皇帝听苑贵妃这般说下来,只觉得十分有道理。而且心里也对这个灵隐寺会批命的和尚起了点兴趣。想到热热闹闹的宴席,他搂紧苑贵妃抚掌大笑道:“好!好!好!”
 
苑贵妃安静地趴在他怀里,嘴角轻勾,眸里的算计一闪而逝。
 
庆祥客栈。
 
这两天方福似乎很是高兴,面上一直挂着笑,而且也不再出去和方良一起找人。萧锦瞧着他的样子,猜想大概是温大夫人那边干了什么好事。
 
“大人,您的心情似乎不错啊?”萧锦搓搓手小心地问道。
 
方福睨了他一眼,收起脸上的笑容道:“这两天你好好准备一下。”
 
准备?
 
萧锦瞬间恍然大悟,看来是他娶温大少的日子要来临了……
 
第14章:批命
 
朱宋三年,六月十五。
 
灵隐寺的住持慧慈抵达京城。
 
朱宋皇帝对于他的批命能力十分好奇,他一到京便召进了宫中。慧慈给朱宋皇帝卜了一卦,当然都是些好话。朱宋皇帝深信不疑,龙颜大喜,挥手就让冯盛全派人去安排三天后的宴席。
 
这几日,萧锦只是待在庆祥客栈,听到的话中十句有八句是离不开讨论灵隐寺住持的。话里话外都是他批命了得。
 
不怪萧锦阴谋论,从寺庙来了个会批命的和尚,并且是在这种时候,实在不能不让他想歪。
 
萧锦不得不猜测这是不是温庞氏的计谋,如果是,他都不得不佩服这个女人的人脉。
 
六月的慈宁宫,扶桑树开得正茂,扶桑花缀在枝头艳红艳红的。
 
苑贵妃坐在院子的凉亭中,面朝着亭外的湖心,手指轻轻地抚弄着焦尾琴,琴音断断续续。保德从远处走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赤色袈裟的和尚,待他们走进,这个和尚的样子越发清晰——是灵隐寺的慧慈。
 
保德挥挥手,让守在亭子两边的宫婢退了下去。他笑着对身后的慧慈说道:“大师,请进去吧,娘娘已经久候多时了。”
 
慧慈拱了拱手,面上无表情,但是望着亭中抚琴的女子双眼神色黯淡。慧慈一步一步地走上凉亭的台阶,走到离苑贵妃还剩一米远的地方才停下。
 
保德低着头转身朝着来的方向走去,走到离凉亭有十米远的栏杆处站定,直视前方。
 
苑贵妃听到身后沉稳的脚步声,抚着焦尾琴的手指顿了顿。她没有起身,也没有回头,视线落到亭外的莲花荷叶上,嘴角扯出一抹干涩的笑:“我一直相信你会来。”
 
慧慈苦笑道:“我原以为可以放下红尘,奈何仍然于心不忍。”
 
“……我也原以为我们不会再相见了……”苑贵妃的声音幽幽地传来,声音中似乎含着太多太深化不开解不了的情意。
 
慧慈深深地瞧了她的背影一眼,微垂下头:“这都是天意。”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三天后,你会得到那道批命。”
 
说完,慧慈微微弯了弯腰,转身潇洒离开,面上无波无澜。
 
保德瞧见他离开后,走进凉亭,只见苑贵妃依然静静地坐在位置上。
 
“娘娘?”保德担心地轻唤了一声。苑贵妃没有应答。
 
过了好一会,那些断断续续,似怨似诉的琴音又飘摇了起来。
 
三天后,乾清殿。
 
穿着宫服的宫婢和太监来来往往,手上都端着各种各样的吃食穿梭在院子内。
 
后妃、皇子、亲王、郡王及文武廷臣都被邀请在列。温国文也在其中,并带着正室温庞氏。
 
朱宋皇帝坐在大殿正前方的金龙大桌前,他左侧坐着皇后,右侧则是十分受宠的苑贵妃。以下两边分别坐着受邀前来的慧慈,太子宋墨辰,宋墨骞等皇子和公主,最后就是朝中的大臣们和他们的家眷。
 
宴席从下午酉时开始,歌舞升平,灯火通明璀璨。舞姬已经换了一波又一波,众人案前的酒食也吃得差不多。
 
朱宋皇帝喝着小酒,眼睛一直落在殿堂中央翩翩起舞的领舞女子身上。跳舞的女子酥胸半露,衣裙只堪堪遮住了臀部,她一舞一动间白皙修长的双腿就完全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下。
 
苑贵妃噙着笑望着下方,余光却似有若无地落在不远处不吃不喝的慧慈身上。
 
慧慈似乎并没有所觉,微垂眸,默默转动着手上的佛珠。身前的案桌上的美酒佳肴只是动了一分。
 
宋墨辰和宋墨骞坐得最近,宋墨辰微笑地看着大堂中央的舞蹈,嘴角的笑容一直清浅没有一丝变化。
 
宋墨骞则刚好和他相反,面上表情淡淡,周身似乎迷漫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气势。他的视线时不时地落在面前的桌上,站在他身后为他倒酒的宫婢手中的酒壶已经换了第三次。
 
宋墨辰把目光移到宋墨骞的身上,看着他一杯接着一杯喝酒的模样,伸手止住了他的动作,迎上宋墨骞冷淡的眼神,他只是笑着说道:“墨骞今晚还是不宜喝太多,这个宴席可是父皇特地为你设的。”
 
宋墨骞嘴角一勾,露出一抹冷冷的笑,他的眸色很淡,俊美的轮廓在灯火下或明或暗,若隐若现,隐隐有些勾人。
 
“太子殿下,你还真是‘善解人意’。”宋墨骞挑眉,甩开他的手,仰头把杯里的烈酒一口干尽。
 
宋墨辰看着酒水顺着他的脖项缓缓滑到滚动的喉结直至浸湿衣领,眸色暗了暗。
 
宋墨骞喝完后举起杯倒过来挑眉示意了一下,宋墨辰无奈地摇摇头。
 
此时,舞姬舞毕,朱宋皇帝才把注意力落到一旁安静的慧慈身上。坐离他们有些距离的温庞氏一直偷偷地注视着他们那边,见朱宋皇帝终于望向了慧慈,心里的重秤才稍稍地减轻了一些。
 
温庞氏瞥了一眼苑贵妃,恰好和苑贵妃扫过来的目光撞到一起。温庞氏朝着她勾了勾嘴角,苑贵妃则笑容有些僵硬地挪开了视线。
 
温庞氏瞧见她那副模样,心里嗤笑了一声。
 
朱宋皇帝望着慧慈住持笑道:“大师,这次请你过来主要是希望你能帮我算一算朕的儿子此次南下参与战事是否妥当。”
 
慧慈抬眸先是扫过朱宋皇帝旁边的苑贵妃才落到他身上,站起身弯着腰毕恭毕敬问道:“陛下说的可是二皇子殿下?”
 
“正是,正是。”朱宋皇帝点头,视线移到另一边的宋墨骞那。
 
宋墨骞见他们谈到了自己,便轻摇着酒杯缓缓地向对面的慧慈点了点头。
 
慧慈随着朱宋皇帝的目光望向宋墨骞,凝视了他一会后朝着朱宋皇帝浅笑道:“陛下大可放心,二皇子并不是命运多舛的命途。”
 
“好好,那就好。”不是命运多舛,也就是说此次南下并不是坏事。朱宋皇帝高兴地连声说了好几个“好”字。
 
宋墨骞瞥了一眼垂眸的慧慈,眼里闪过一丝嘲讽。灵隐寺的住持?批命了得?他可不信这些。
 
宋墨辰轻抿了一口酒,脸上一贯温和的笑。宋墨骞瞟了他一眼,嘴角的冷笑稍纵即逝。
 
皇后笑道:“陛下,这是好事。”
 
朱宋皇帝点头笑道:“的确是好事,哈哈。”
 
苑贵妃这时开腔道:“陛下,竟然这么高兴,不如让大师也帮皇子公主瞧瞧?”
 
“对,对,爱妃说得极是。”朱宋双手一拍,转头看向慧慈,“大师,有劳你了。”
 
慧慈浅笑地点点头应下。他先看向宋墨辰,端详了好一会才缓缓说道:“昆鸟秋来化作鹏,好游快乐喜飞腾;翱翔万里云霄去,余外诸禽总不能。”
 
宋墨骞听到这句话,摇晃着酒杯的手指顿了顿。
 
朱宋皇帝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见慧慈说完后眉头轻蹙,紧张地问道:“大师,这是……”
 
慧慈幽幽叹口气道:“天机不可泄露,只能说此乃鲲鹏兴变之象,凡事有变动大吉也。”此签变则吉,不变则凶。慧慈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宋墨辰和宋墨骞,只觉这二人命途不寻常。
 
“这……这……”朱宋皇帝一时竟无言。
 
皇后颇为担心地望着慧慈,紧张道:“大师,此话怎讲?”
 
“其实陛下和皇后娘娘无需过多担忧,这也并不是下下命程。”慧慈应道。
 
听到他这般说,朱宋皇帝和皇后才稍微嘘了口气。
 
宋墨辰端着酒杯,凝视着杯中的倒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苑贵妃见气氛一下子冷落下来,便开口“转移话题”道:“温侯府的大夫人,前几日听闻你们温家大公子结了一门亲事,不如把大公子的八字说一下,让慧慈住持给你们算一算?”
 
温庞氏和温国文“面面相觑”地对视了一眼,温庞氏假装小心地应道:“这……是不是不太妥?慧慈住持难得来京,怎可给我们家夜阑批命。”
 
朱宋皇帝倒是颇为感兴趣地问道:“哦,温相,还有这样的事?”
 
“陛下,你可不知道,前几日这事可是闹得京城沸沸扬扬。”苑贵妃手持绫绢扇掩嘴笑道。
 
“就让大师给算算。”朱宋皇帝见温国文还想说话,便不耐地摆了摆手。
 
温国文和温庞氏为难地对望了一眼,温庞氏看向慧慈恭敬地说道:“那就有劳大师了。”
 
“无事,你把大公子的八字说来便是。”慧慈笑笑。
 
“申时中生人。”温庞氏低垂下头,嘴角上扬的弧度没有任何人看到。
 
慧慈琢磨了一下,皱起眉:“申时中生人:先克父,六亲不得力,兄弟不利离祖居,只宜自成自立,衣禄有余,是非不平,夫妻刑克子又迟,早年不遂末年好。”
 
大殿中的众人听后都有些诧异,这克父不正是说早死的温国安吗?这还克妻,影响手足,看来温家大少的命途真是坎坷。
 
“大师,我虽只是夜阑的伯娘,但这孩子是不是太苦了,可有解法?”温庞氏佯装紧张道。
 
“解法是有,只是……”慧慈蹙着眉,似乎在斟酌是否把话说出来。
 
朱宋皇帝瞧着温庞氏对侄子这般“关怀备至”,龙心甚慰。他开口说道:“大师,有话直说。”
 
“此子只当尽早于归。”
 
一片肃静——
 
于归?不就是出嫁吗?还尽早?
 
众人面上惊讶,心思各异。
 
“我们可怜的夜阑……”温庞氏大呼一声,取出手绢擦拭着隐隐有泪水的眼眶。
 
“虽然前朝有男子和男子结亲的先例,但这事……”朱宋皇帝瞧着她悲愤的神色,慢慢地摩擦着指上的玉戒,眉头微皱。
 
“陛下,臣妾听闻已逝的温国安生前给温大公子定了一门亲事,对方是名男子,叫萧锦。或许温国安早以测过温大公子的八字,才做了这番安排。”苑贵妃突然开口说道。
 
“还有此事?温相此事当真?”朱宋皇帝看向温国文。
 
温国文低头:“当真。”
 
“男子与男子结亲的事虽罕见,但温家又有了婚约,今天朕高兴,朕就下旨赐婚予温夜阑和萧锦,择日完婚。”
 
众人站起身纷纷拱手喊道:“皇上圣明!”
 
温国文和温庞氏低头相视一笑。
 
第15章:成亲
 
宴会结束后第二天,皇帝赐婚的圣旨就来到了温家。卫葶瑜看着温夜阑接旨后眼前一黑,当场晕了过去。
 
大夫帮卫葶瑜把了脉,开了几剂药,说她是忧思太重。温夜阑谢过大夫,让侍女带着大夫出去领了赏钱,并挥退了房间里其他的下人。
 
温夜阑给卫葶瑜的太阳穴抹了一点精油,卫葶瑜便悠悠地转醒过来。她一睁眼,瞧见温夜阑眼圈一下子就通红起来。
 
“我的小七……”卫葶瑜声音颤抖带着泣音。
 
温夜阑伸手轻拂着她额前的碎发,轻声说道:“娘,您放心,其实小七嫁了也不是坏事。你且等等,很快小七就能把你接走了。”
 
“倒是娘拖累了你。”卫葶瑜握住温夜阑的手,越握越紧。
 
温夜阑没再说些什么,他只是轻搂过卫葶瑜,拍了拍她的后背。其实这婚事何尝不是温夜阑的手段?他嫁给萧乞儿,不管是不是他自愿的,他也不会让温家大房的人好过。
 
结亲是他的第一步,下一步就是分家和把娘接走。
 
温夜阑垂眸,神色严肃。
 
萧锦接了圣旨,和方福一起恭敬地送走了皇宫来的太监公公,也不管客栈内其他人的哗然。方福带着萧锦直接回了天字号上房。
 
萧锦回到房间后便取出诏书翻看起来,看到上面写着十日后迎娶温家大少温夜阑时,眼里划过一些讥讽。
 
十日?
 
还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没想到这温大夫人的人脉那么出人意料。灵隐寺的慧慈,还有当今的天子……为了弄走温夜阑,温大夫人真是殚精竭虑,仅仅只是为了温家的嫡子之位。
 
萧锦真不知道是该说温大夫人聪明还是愚蠢,有这些关系人脉,还不如多花点心思在自己的儿子和丈夫身上。
 
方福瞧着萧锦盯着诏书呆呆傻傻的模样,脸上带上了几分嫌弃。
 
朱宋三年,六月二十四日。
 
温夜阑来到大堂,老太爷,温国文,温庞氏还有温子陵和温子瑶都已经坐在堂中等着他。
 
温子瑶的脸上带着耻笑,温子陵则是摇着折扇一副玩笑不恭的样子。
 
温夜阑面无表情,对着他们一一问了声好便静静地站在了原地。
 
老太爷侧头对着站在他身边的管家示意了一下,管家李九就走到了温夜阑的面前,把手中的东西递给了他。
 
温夜阑看着手里的地契,眼带困惑地望向老太爷。
 
老太爷拄着拐杖神情严肃地说道:“虽然是我们温家嫁人,但是好歹是皇上赐的婚,也不能过于寒暄。这张地契是城东的别院,以后你就和那个萧乞……锦好好住在那吧。”
 
温夜阑低下头,眼里是满满的嘲讽。不能过于寒暄所以就给了他一张地契?老太爷真的不是在“打趣”他吗?
 
温子瑶在旁边掩嘴轻笑,温夜阑侧头对着她睨了一眼。温子瑶被他突如其来的冰冷眼神吓了一跳,凝神直视过去,温夜阑依然还是那副不轻不重神色冷淡的模样。她轻皱着眉头,脑海里的怪异感怎么都挥之不去。
 
刚刚,她不可能看错的。温夜阑是以为自己离开了温侯府他们就拿捏不了他翅膀就硬了吗?真是可笑!
 
温夜阑可不知道温子瑶的内心活动,只是紧紧地攥着手中的地契,抬头望着老太爷认真地问道:“爷爷,圣旨难为对吗?”
 
老太爷太阳穴一凸,不明白温夜阑为何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他双手搭在拐杖头上,沉吟道:“对。”
 
“呵呵……”温夜阑低头冷笑了两声,再次抬起头,环视了众人一圈,目光凛冽,一字一句道:“圣旨难为,皇上赐的婚,爷爷你说,如果明天结不了亲,算不算欺君之罪?”
 
老太爷徒地站起身,厉声喝道:“你要做什么!”
 
温庞氏和温国文的面色皆是一变,变得阴沉难看。
 
温夜阑温温和和地笑道:“我能干什么?明天我都被逼着嫁人了,我现在还能干什么呢?”
 
你还能干什么!你还能寻死让他们担了圣上的怒火!温庞氏捏紧手帕,笑得僵硬地说:“夜阑,你可不要做傻事,嫁给萧乞儿伯娘知你心里委屈,但是这不是没有办法吗?萧乞儿有婚约书,皇帝还赐了婚,我们也爱莫能助啊。”
 
哧——说得真是好听,温夜阑嗤笑一声。
 
老太爷黑着脸沉声道:“你想要什么!”
 
温夜阑撩撩垂落下来的头发,笑道:“夜阑明天就要出嫁,奈何心里记挂母亲,所以希望……能够把娘的休书给我。”
 
休书!
 
“不行!”即使温国安已死,但是卫葶瑜依然是他们温家的人!老太爷狠狠地瞪了温夜阑一眼。
 
温庞氏心里早已把温夜阑骂了上百遍,这个兔崽子难道一直等着这一天?卫葶瑜离开了,这个温夜阑还不脱了她的手?
 
温庞氏劝道:“夜阑,这可不是小事,你看你爹也死了,你又要嫁人,即使你娘出了温家,她也没地方去啊!”
 
温夜阑瞥了他们一眼,笑道:“这不老费大伯娘你的担心。爷爷,我看还是分家吧。”
 
“你!你这个混账东西!”老太爷气得脸急速通红起来,胸腔起起伏伏得厉害。
 
“爷爷,分家后我只要娘的休书,你们温家的财产我分文不要。还有温家嫡子之位,你也可以让温国文或者温子陵来做。我只希望从今之后,我们和你们温家再毫无关系!”温夜阑掷地有声道。
 
温庞氏已经肯定这个温夜阑是一早就打算趁此机会带着卫葶瑜脱离出温家了。温庞氏气得都把手中的帕子扯得不成样子。
 
温夜阑铁了心要带卫葶瑜离开,他们不允许又能怎么样?温夜阑如果在明天出嫁前发生意外,这罪他们大房谁都担不起!没想到弄了圣旨还被温夜阑方将了一军!
 
温庞氏对着老太爷笑道:“太爷,既然夜阑如此决绝,我们不如就顺了他吧。没了温家帮着,他们以后定会后悔的。”
 
老太爷听到温庞氏说的话有些迟疑起来。温夜阑瞧着他们的样子只是嘲讽地笑笑。
 
“老太爷,分家吧。”不知何时来到门口的卫葶瑜声音铿锵有力地砸在寂静的大堂里。
 
老太爷瞧了她一眼,脸色难看地挥手道:“但愿你们母子以后不要后悔!”说完看也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回了内室。
 
“多谢老太爷!”温夜阑拱了拱手。
 
温子陵错身从温夜阑身边走过时,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温家大少,不,现在应该是温夜阑,祝你好运。”
 
温夜阑只是静静地直视前方,仿佛没有听到耳边的嘲笑。
 
温夜阑扶着卫葶瑜走出大堂,他抬头望着湛蓝无边的天空,嘴角一勾。
 
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朱宋三年,六月二十五日,夏。
 
一轮眩目的太阳徐徐地升起,一丝风也没有。
 
天未亮,萧锦就被方福撵了起来。萧锦穿上火红色的喜服,站在铜镜前。铜镜里的少年五官还有些稚嫩,眉头微微的轻皱着,神色莫名。萧锦在心里苦笑道,没想到在现代他没有结婚,反而穿来古代没几天却要和一个少年成亲了,当真是世事难料。
 
“少爷,吉时到,该出发了。”方福站在门口轻轻地唤道。
 
萧锦整了整衣服,双袖一甩,迈脚走出了门槛。
 
今日的京城热闹非凡。大街小巷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纷纷踮起脚尖极目远眺。而今天的温侯府却有些静得沉重。
 
卫葶瑜帮温夜阑披上最后一件霞披,看着面前冷清俊美的少年,眼圈有些微红。
 
温夜阑执起她的手紧紧地握了握,便放了下去。他轻轻地扫了一眼铜镜里穿着红衣的少年,目光直视屋外,说道:“走吧。”
 
梅香和梅兰弯下腰,齐齐应道:“是。”
 
大庆站在房外静静地望着温夜阑离开,直到对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外后,他才转身朝着温侯府的后门而去。
 
温侯府守在门口的小厮瞧见前方的响动,对着侯府内大喊了一声。
 
“迎亲队伍来咯——”
 
萧锦踏着马终于来到温侯府,他双眸幽深地直视着前面院里被小厮背着缓缓走来穿着真红对襟大袖衫,头上披着红方帕的少年。
 
少年裸露在外白皙的肌肤在红色的喜服衬托下显得更加莹白。
 
待他们渐渐走近,萧锦跳下马匹,从小厮的背上抱过了温夜阑。萧锦拢了拢手臂,怀里的少年和他贴得更近。
 
少年很静,很轻。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芍药清香,萧锦紧了紧双手。
 
阳光从密密层层的枝叶间透射下来,粼粼光斑斑驳地印在萧锦和温夜阑身上。一阵微风轻拂而过,柳絮因风起。
 
红方帕被风掀起了一角,萧锦刚好低下头,就这样恰恰地撞入了怀中少年如墨的星眸里。
 
第16章:马场
 
第十六章
 
两人有一瞬的讶异。
 
喜婆是个有眼色的,瞧着两人“眉来眼去”,笑吟吟地走上去翘着兰花指打趣道:“哎哟,姑爷,现在可不是盯着新娘子的时候,赶快送上轿吧,别误了时辰。”
 
新娘子?萧锦听着喜婆这番叫法,下意识就低头看向温夜阑。温夜阑瞪了他一眼,伸手撂下被吹起的红方帕。
 
萧锦觉得鼻头有些痒。
 
喜婆在旁边催促,萧锦咳了两声抱紧温夜阑来到八抬大轿旁,小心地把温夜阑放了进去。
 
鼻尖那股芍药的清香倏尔消散,萧锦的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摩擦了一下。
 
萧锦跨上绑着红花球的大马,拉着缰绳夹紧了双腿踢了踢,毛发黑亮的马匹喷出一股白气,向前奔去。
 
萧锦望着街道两边互相拥挤的人群,思绪莫名其妙的有些复杂。在旁人的目光下他是戏中人,但在他自己看来却更像个旁观的戏外人。
 
萧锦视线落到自己身穿的喜服上,想到今天被迫娶了个男人,目光一凛,心中冷冷笑了笑。
 
温夜阑坐入轿内,听着外面锣鼓声天,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掀起盖在头上的红方帕,侧目凝视着红纱窗外模模糊糊的人影。他眸色复杂,白皙的手指轻轻一握。
 
这一世,他又嫁给了萧乞儿……
 
一个坐在马上,一个坐在轿中,在热闹的喧嚣下,两人心思却各有所异。
 
因为温夜阑在结亲的前一天提出了分家,萧锦也不是真的绸缎大商之子,他们拜堂的地方最后选在了卫葶瑜嫁妆下的一栋别院里。
 
老太爷把休书甩给了温夜阑后不再理会他们,所以又怎会管萧锦和温夜阑成亲的事宜。在老太爷心中,这种忤逆子他是恨不得他们弄不着好的。
 
温国文和温庞氏心里虽也不愿意去参加宴席,奈何这是圣上赐的婚,他们再不屑,面上还是得装装模样,让人知道他们温大房和温二房“情头手足”。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卫府别院。候在大门口的小厮远远瞧见来人便赶紧跑进了院内取出了一个火盆。
 
萧锦跳下马,喜婆面上带笑地在旁边高喝一声:“吉时到,姑爷且把新娘子抱着踏过火盆。”
 
萧锦抿着唇,走到轿子前轻踢了两脚,坐在里面的温夜阑向前靠了靠,方便萧锦抱得顺手。
 
萧锦再次抱起温夜阑,温夜阑很有自觉地往他的怀里挪了挪,寻了个舒服的位置。
 
萧锦感受到他的动作,眉头轻皱了一下。这个温夜阑是不是过于熟黏了?
 
温夜阑可不知道萧锦内心的想法,他只是觉得反正都是被萧乞儿抱,那么他让自己舒服些何乐而不为?
 
当萧锦抱着温夜阑跨过了火盆,踏过门槛后,便听着喜婆的指示,把怀里的人放到地上。
 
萧锦看了看盖着红方帕的温夜阑,偏头望着喜婆。
 
“姑爷,傻愣着作什,赶紧牵起新娘子的手啊。”喜婆在旁边瞧着萧锦傻乎乎的模样着急的指手画脚道。
 
萧锦额前落下三条黑线,他又没娶过人。
 
“大少。”萧锦侧头凝望着温夜阑,缓缓地伸出手。
 
温夜阑从盖头下看着萧锦还略有些瘦弱的手腕,抿了抿唇,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手上接触到温凉的肌肤,麦色和莹白混合,萧锦低头凝视了一会,嘴角轻轻地勾起了一点弧度。
 
萧锦五指收拢,紧紧地握住温夜阑的手。
 
温夜阑的眼睛微微地睁大了一些,有些讶异地瞧了一眼他和萧乞儿握在一起的双手。他的心头浮起一丝波澜,嘴唇紧抿着,眼眸微敛,同时回握萧锦。
 
萧锦面上的冷漠有一瞬的消散。余光瞥了瞥身边的人,目光直视向前方。
 
青石板的小路,缀满紫色葡萄的架子,喜庆的锣鼓声,穿着火红色衣裳的两人,他们彼此牵着对方的手,同时又握着红花球绳,一步一步地朝着“噼里啪啦”炸开,纷纷扬扬落下的红纸鞭炮中走进大堂。
 
卫葶瑜早已坐在了主席位上,她脸色似喜似悲地望着向她走来的新人。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萧锦和温夜阑同时转身面向对方鞠了个躬。
 
“礼成!”
 
这就成亲了吗?萧锦有一瞬的恍惚。
 
温庞氏在一边瞧着这桩喜事,满面笑容。哎,终于是把温夜阑弄走了。温家的一切真的落入了他们大房的手中了。
 
想到这里,温庞氏控制不住,嘴角越咧越上。
 
在萧锦这边热热闹闹,静悄悄的温家大宅倒是不太寻常。
 
容香把厢房的门推开了一条缝,朝着屋外瞻望了一下,见没有其他人,才回头对温子瑶小声说道:“小姐,现在没人了。”
 
穿着及膝绸衫长裙的温子瑶提着裙裾跨出了门槛,回头对轻手关上门的容香道:“我们趁爹和娘还未回来赶紧过去云海马场。”
 
容香弯了弯眉,笑着应道。
 
温子瑶走在前面,容香缀在她身后。她微低垂着头,眼睛向上瞟了几眼盛装打扮过的温子瑶,嘴角阴狠的笑容一晃而过。
 
温子瑶她们偷偷地避着下人走到了后门。后门外的马车早已候着,温子瑶随意地瞥了一眼赶车的马夫,爬上马车后下意识又打量了对方两眼。他们温侯府有这个人吗?温子瑶有一秒的困惑。
 
容香轻声问道:“小姐,怎么了?”
 
温子瑶忽略掉心里的异样感,摇摇头:“快走吧。”
 
马车平稳地驶到了云海马场。
 
容香扶着温子瑶走进马场,马场内被众人拥着的宋墨辰正双目直视着马道上驾着奔虹赤潇洒转圈的一名陌生的少女。
 
温子瑶感到了浓厚的危机感。她眯着眼打量着缓缓驱马停下的少女。
 
少女的模样不是十分美丽,只算清秀。但是她周身的气质却让人无法忽视,竟有边塞的豪爽利落,又夹杂了一点江南的婉转,两种相反的气质混杂在她身上看不出一点违和,而这种特别的气质反而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温子瑶心里腾地升起了浓浓的妒忌。尤其看到大皇子宋墨辰直直地凝望着那名少女,她的嫉妒越演越烈。
 
“小姐,她好像是栾天将军的表妹栾凤珠。”容香凑在温子瑶的耳边轻声说道。
 
栾天将军的人?
 
温子瑶眸色渐深,手指紧紧地抓着衣裙。
 
“小姐,看大皇子的样子,似乎对这个栾凤珠挺欢喜的。”容香的语气里带着点煽风点火的意味。
 
温子瑶气火攻心,哪还有心思去猜测容香此时说这番话的用心。
 
栾凤珠下了马,径直走到宋墨辰面前,两人有说有笑的样子更加刺激了温子瑶。
 
马场的小厮过去把奔虹赤拉往温子瑶这边,温子瑶嘴角一撇,跺了跺脚,直接从马厮手中抢过了缰绳。想也没想,直接踩在马踏上跨坐在了马鞍上。
 
“驾!”
 
一声吆喝,温子瑶甩着缰绳,双腿提着马肚朝着马道奔去。
 
“小姐!”容香紧张地一声惊呼,吸引了宋墨辰等人的目光。
 
宋墨辰寻声望了一眼容香,视线落到马道温子瑶的身上,眉头轻皱起来。
 
栾凤珠摇头道:“太乱来了,那匹奔虹赤并不容易驯服。”
 
容香望着满脸自得的温子瑶,默默地勾了勾唇角。
 
被夺了马的小厮低垂着头,把手里的银针收入了袖子内,趁着没人注意悄悄地消失在了众人中。
 
马道围栏泥土在阳光下有微光晃过。
 
云海马场的后门被人从里轻推开。
 
大庆站在巷子里,没有回头,喃声问道:“没有被发现?”
 
来人轻声道:“大人请放心。”
 
第17章:利息
 
“拿捏好力度,大少暂时还不想要她的命。”大庆背着手幽幽地说道。
 
“我们的人都已经安排好了,大人您和大少就等着看好戏吧。”身后男人低声应道。
 
“小心行事,不要让人发现马脚。”大庆说完,走出巷子,装模作样地从云海马场的大门前匆匆经过。温子瑶乘坐的马车正停在门口的一边,大庆打那疾步走过时侧头向着马夫不着痕迹地轻点了一下头。
 
跨坐在马车上的马夫翘着二郎腿,余光扫了一眼大庆,抬起手中的旱烟放入嘴中抽了几下,缓缓地喷出一圈圈的烟云。
 
大庆瞧到他的这个动作,嘴角微勾,低垂着头加快步伐的速度。
 
云海马场里,冲动的上了马的温子瑶已经在马道上跑了半圈,身下的奔虹赤越跑配合度越高。温子瑶拽着缰绳的手和分别跨于马肚两边的脚松了松,紧绷的精神也渐渐松散起来。
 
容香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温子瑶的方向。当看到她向着自己这个方向奔来,容香向前走了两步,双眸依然落到温子瑶身上,只是余光一直注意着不远处宋墨辰等人。确定他们完全没有留意她这边后,容香侧了侧身,身子前倾倚在栏杆上,脚下轻轻地拨了拨泥土。
 
温子瑶驾着马转弯朝着容香他们逼近,容香向后退了两步,双手藏于袖子内缓缓地握紧成拳头。
 
温子瑶越来越靠近,容香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脏“砰砰”急速跳动的声音。
 
艳红色的高头大马伴着劲风袭来,鼻下不停地喷着热气。前蹄跑动着,越来越靠近容香之前站过的那个位置。
 
“嘶——”
 
一声急促的马吼声忽然响起。
 
骑在奔虹赤上的温子瑶只觉得四周突然厉害的摇晃了起来,胯下的大马前蹄向左一扭,整匹马刹那失去了平衡,直接往旁边的栏杆跌去。
 
“小姐!”容香惊慌无措地捂着嘴大喊了一声。
 
“马疯了!”栾凤珠皱起眉头道,左右瞥了一眼,快步走到一边的墙上,把上面挂着的一捆粗绳摘了下来。
 
“凤珠!”宋墨辰看见栾凤珠的动作,猜测到她要做的事,急声地喝了一句。
 
栾凤珠回头朝他笑了笑,认真道:“救人要紧,我有把握。”
 
她只是说了八个字,但是周身的气势凛然得让人为之一动。
 
宋墨辰紧紧地蹙着眉,显然还是不带赞同。栾凤珠是栾天将军最疼爱的妹妹,如果她在他身边出事的话,只怕麻烦会不少。
 
栾凤珠见他抿着唇神色严肃不说话,脱口道:“墨骞哥哥在的话,他一定会同意我这么做的。”
 
宋墨辰听到宋墨骞这三个字,眸色一暗。
 
温子瑶拉紧着缰绳,但是奔虹赤就像踩了钉子般前蹄无力地软下,她连人带马就要被甩在了围栏上。
 
温子瑶咬紧牙,想要在马匹还未跌倒的时候逃脱出去,奈何今天她穿了一件十分繁琐不利落的衣裙。不管她怎么动作,裙子都被卡在了马踏中。这个时候,她才终于心慌开始害怕了。
 
就在温子瑶绝望无助的时候,眼前突然飞出一条绑成圈的绳索,绳索不偏不倚刚好套进了奔虹赤的脖子里,温子瑶绝望的双眼里瞬间点燃起了希望。
 
温子瑶再次拽紧缰绳,双腿同力,只听“嘶”的一声,双腿下的裙子扯下一大块,露出了她白皙的小腿。丢命比丢名节更加可怕,温子瑶也不管自己裸露的双腿被马场中的男人瞧见,只希望尽早摆脱这场厄运。
 
栾凤珠挥绳套住了马匹的脑袋,奈何发了疯的奔虹赤力气大得吓人,根本不是她一人之力所能及的,而且这一切都发生得如此猝不及防。
 
栾凤珠扔出去的绳索还没有拴住一刻就被奔虹赤剧烈的动作挣断,在绳子断掉的那一秒,温子瑶同时被甩了出去,狠狠地撞倒在围栏上滑落到地下,发狂的奔虹赤也嘶叫地朝着她的方向砸来。
 
温子瑶避之不及,右脚被壮硕的大马压在了底下,她痛呼了一声,双眼望着栾凤珠的方向,翻了翻白眼,彻底昏了过去。
 
栾凤珠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脸色有些苍白。宋墨辰走上前,蹙着眉看着昏倒在一旁的温子瑶,说道:“她的情况十分不妙。”
 
说话间,不知何时离开的容香从云海马场门外匆匆跑来,后面跟着守在外面的马夫,两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小姐,小姐。”容香吓得声音都哆嗦了起来。
 
“你们还是赶紧送她去看大夫。”栾凤珠于心不忍道。
 
容香青着脸点点头,招呼着马夫,两人在其他人的帮助下抬着昏迷不醒的温子瑶上了守候在外面的马车里。
 
容香守着温子瑶,马夫驱着马缓缓地驶离了云海马场。
 
宋墨辰凝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他一直就不是很喜欢温子瑶,实在是她过于招摇,没有一点女子该有的温婉。这次会出事,他其实也早有预料——在他第一次看见温子瑶骑上奔虹赤的时候。今天若不是有栾凤珠在,只怕温子瑶早已丢了命。
 
宋墨辰的心其实比宋墨骞还要冷血。
 
容香低头注视着苍白着脸在昏迷中痛苦呢喃的温子瑶,嘴角的弧度上扬得越来越大。她抬头瞥了一眼纱窗外陌生的景色,双眸闪过报仇后的狠辣和爽快。
 
坐在车厢外的马夫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翘着腿,悠然地握着缰绳,时不时才甩一下击打着马匹前进。
 
拖延救治时间,大少还真是够狠。
 
这下,弄断温子瑶的腿只怕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相对于混乱的云海马场,萧锦和温夜阑这边也好不了多少。
 
虽然温夜阑是以新娘子的身份出嫁,但是毕竟他还是个男人。拜完堂后掀了头盖,没有被直接送入内室,直接和萧锦一起招待起了来往的宾客。
 
圣上赐婚后第二天,温庞氏就以温家的名义给各大家送了请柬,温夜阑听闻后只是冷笑了几声。温庞氏扩展人脉的手段真是让人佩服!
 
萧锦瞧着穿梭在众人中谈笑风生的温国文,此刻的想法和温夜阑如出一辙。萧锦都不得不佩服这一对夫妻的厚脸皮。
 
温夜阑和温侯府分家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大街小巷,萧锦当然也知道。温夜阑这一时刻这一招,真是让萧锦喜欢得紧,从这里便看出了温夜阑的早有所谋,只怕这场结亲也早已是对方的计算之内。这个温家大少倒是个聪明的,萧锦不得不说,这个温夜阑还挺对他的胃口,他们两人结了亲,也算是上了同一艘贼船,和聪明的人相处却是比和愚蠢的要好得多。
 
互惠互利,萧锦想,这或许是和温夜阑相处的一个不错的砝码。
 
温夜阑和萧锦都被人猛灌了好一些酒,萧锦现在的身体虽然在他的有意下养好了许多,但他是万万没想到萧乞儿这幅身体这般不胜酒力。
 
萧锦只觉得脸颊发烫,视线有些模糊。
 
温夜阑站在他身边,望到他这幅模样,凑近他的耳边轻声地问了一句:“没事?”
 
“嗯?”萧锦双眼略有些通红地看向温夜阑,鼻尖下芍药的清香似乎越来越浓烈。
 
温夜阑蹙着眉,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只见大堂门外冲进了一个慌慌张张的侍女,他看见对方后,眼睛亮了亮。
 
来人正是容香!
 
正在和其他夫人聊天的温庞氏说得兴头上,却被吵吵嚷嚷的状况打断。
 
温庞氏一转头,刚好看到已来到了她身边的容香。
 
容香着急地开口道:“夫人!不好了,小姐她……她出事了!”
 
温庞氏和温国文面色一冷。温夜阑悄悄地隐去了嘴角的一抹冷笑,萧锦若有似无地看了他一眼。
 
第18章:洞房
 
温庞氏站起身紧张道:“子瑶怎么了?”
 
容香喘了口气说:“夫人,小姐在云海马场骑马时被颠在围栏上……并且……并且被压断了腿骨……”
 
温庞氏脸色骤变,温国文此时也疾步走到了她们面前,沉声道:“她人现在在哪?”
 
“养生堂的医馆内。”
 
“大夫怎么说?”温庞氏听到温子瑶已经在医馆,心里才稍微镇静了些。
 
容香环顾了周围一圈,眼神瑟缩,犹犹豫豫要说不说的样子直接气恼了温国文。
 
温国文瞧着她的模样就来气,眼睛一瞪,喝道:“快说!”
 
“可是……小姐她……”容香害怕地缩了缩肩膀,搓搓手小声问道,“老爷,真要……在这里说吗?”
 
“且慢……”
 
“作甚遮遮掩掩的,在这里说!”
 
温庞氏瞧着容香小心翼翼的神色,心里闪过一丝猜测,瞬间有些慌乱。本想直接截停她的话没想到却被温国文打断。待她想喝止时,容香已经被温国文严肃的样子吓得一股脑子把温子瑶的情况倒了出来。
 
“大夫说小姐她……她的腿治不了,要变成瘸子……”
 
容香说到后面,声音渐小,但是在场的其他人却都真切地听到。
 
方福站在角落,听到容香说完这句话,他知道完了,温子瑶的下半辈子都要毁了。
 
萧锦打量着旁人各异的表情,心里觉得有趣,尤其是温夜阑冷冷清清,似乎并不惊讶的样子。
 
他的手指轻轻地敲了敲大腿,脑子飞快了转了一下。
 
温子瑶瘸腿的事,温夜阑应该知道点内情。萧锦对于温夜阑并不熟悉,但他就是直觉自己娶的这个“媳妇”一定不会简单。
 
是敌还是友呢?
 
萧锦微眯着眼又再次敲了敲大腿。
 
温夜阑感觉到有谁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片刻后才离开,他侧眸,只看到了畏畏缩缩躲在一边的萧锦。他瞟了一眼对方,只是轻皱起了眉头。
 
温庞氏听到容香在众人面前说温子瑶瘸了腿,心下的慌乱更甚,她大怒地一掌拍在桌上,横眉冷竖:“臭丫头,谁让你这般说话的。”说完一甩袖就赏了容香一巴掌,把人直接掴倒撞在隔壁桌上然后重重地摔落在地。
 
温夜阑看到温庞氏这番动作,眉头蹙得更紧。
 
“温夫人,这里并不是你们闹事的地方。”温夜阑走上前两步,声音平淡,无喜无悲。
 
“你!”
 
“住嘴!”温国文也知晓现在的状况,他冷着脸喝住了温庞氏,眼神如利剑般射向温夜阑,噙着僵硬的笑,拱手道:“夜阑,大伯还有些事,就先和你伯娘离开了。希望你以后和萧乞儿,哦不,应该是泉州府丝绸大商萧家的大公子萧锦才对,呵呵。”温国文笑了两声,收了脸上的笑容,拉起还想要骂两句的温庞氏就跨出了卫家别院。
 
温夜阑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们离开。
 
萧锦听着身边的宾客窸窸窣窣地由讨论温子瑶转到讨论温夜阑,眸色森然。这个温国文也不傻,在临走的时候也要坑一把温夜阑。虽然是用萧乞儿的身份嘲讽了一下,让周围的人笑话笑话,不过如果萧锦和温夜阑都是心眼小的人,只怕也会被他膈应到。
 
不过……萧锦侧头看着波澜不惊,似乎对周围人小声的议论没有过多的在意的人,瞧着温大少视若无睹的神情,萧锦掩着嘴唇轻笑了起来。温国文的如意算盘打得是挺响,可是主角并不买账。
 
如果温国文还在,只怕会气血攻心。萧锦还是蛮喜欢看着别人变脸的,他才不会承认自己其实焉坏焉坏。
 
闹剧完后,宾客渐渐散去。
 
卫葶瑜瞧着一直低着头不敢看人的萧锦,到嘴想让萧锦和温夜阑分房睡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只能叹口气,把这些都咽进喉咙里。
 
方福走上前对着卫葶瑜拱手笑道:“夫人,我们还是早点休息吧,少爷他们两个可是夫夫了,今晚只怕有许多心底话要说。”
 
“小七……”卫葶瑜望了望温夜阑,又看了看萧锦,只觉心力交瘁。
 
温夜阑上前握住她的手,示意梅清过来扶着卫葶瑜。
 
“娘,早点休息,没事的。”温夜阑温和地笑了笑,让梅清扶着卫葶瑜回了她的院子。
 
方福看着卫葶瑜走远后,挥手让站在一边的下人先离开,他对着温夜阑笑笑道:“大少,阿福就不打搅你和少爷了。”说完转身背对着他,冷冷地望了萧锦一眼,错身走了出去。
 
现在大堂内只剩下萧锦和温夜阑两人。
 
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
 
萧锦傻傻呆呆地垂眸站在原地,十指互相扣着,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安。萧锦暂时还不知道温夜阑是敌是友,即便对他有点棋逢对手的感觉,却也不敢有一丝懈怠,依然尽责地扮演着一个瑟瑟缩缩,畏畏弱弱的“萧乞儿”。
 
温夜阑凝视了他片刻,眉头蹙起又松开。这辈子在公堂第一次见到萧乞儿的时候,就觉得他周身有些违和怪异。但是这一丝的违和每次都消失得很快,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萧锦微微抬眸,喏喏地出声:“大少?”
 
温夜阑敛眉,察觉自己落到萧锦身上过多的目光,脸上有一秒的不自然。他转身踏出一步,背对着萧锦,“回房。”
 
“哦。”萧锦小声地应了一声,慢慢地跟在温夜阑身后。
 
萧锦和温夜阑相隔有一米远的距离。萧锦一抬眸就能看到温夜阑披在肩上柔顺的黑长发。
 
温夜阑身姿挺拔,腰部被宽大的红腰带紧紧束着,萧锦的视线在他的腰上顿了顿。第一次发现温大少的腰似乎还挺纤细的。
 
温夜阑感受到身后短暂而炙热的目光,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们很快就来到了贴着红色窗花的新房,温夜阑推门的手顿了顿。萧锦在后面刚好瞥到他的这个动作,眉眼带上了几分笑意,不过很快就被他掩了去。
 
萧锦跟着温夜阑进了房间,视线首先落在四方桌上那张绣着百花齐放的红色圆布上。桌上摆着一双红烛,两杯交杯酒,还有一些喜糖花生和吃食。萧锦视线一转,目光就落在了床榻上的大红喜被上,上面还绣着两只勾着金丝线脖颈相交的鸳鸯,而紧挨着喜被的长枕则绣着大大的两个囍字。
 
环视了一圈喜气洋洋的新房,萧锦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大少,我们要不要喝交杯酒?”萧锦搓搓手,不管如何,成亲的样子还是得做足的。
 
温夜阑侧身掀眉斜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一丝冷漠一晃而过。
 
萧锦低下脑袋,装出一副羞赧的模样。
 
温夜阑解下外衫,单腿屈膝地倚靠在床柱边,挑眉看着萧锦,轻启薄唇,说:“拿来。”
 
识时务的温大少啊。萧锦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当他双手各端着一杯酒转身面向温夜阑时,脸上又恢复成了刚才羞赧的表情。
 
萧锦走得极缓,但房间本就不大,两人原本也离得不远,所以只是走出五六步,萧锦已经举着酒杯站在了温夜阑面前。
 
温夜阑接过萧锦递来的酒,萧锦半弯下腰,让两人的手臂交缠。此时的萧锦和温夜阑离得非常的近,近得他们都能呼吸到彼此的气息。
 
温夜阑身上那股清淡的芍药香又飘进了萧锦的鼻尖。
 
萧锦和温夜阑挎着对方的手仰头把手中的交杯酒灌入口中,四方桌上的红烛轻轻地摇曳了一下。温夜阑的前襟被滴下来的酒水浸湿,胸前有些微透。萧锦刚想退后身体,眼睛一抬就撞入温夜阑黝黑的双瞳里,还未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温夜阑脚跟一勾,扑倒压在了温大少的身上。
 
红烛一晃,灯火熄灭,房间霎时陷入了黑暗。
 
温夜阑余光扫了一眼纸窗外一闪而过的人影,眸色渐深。
 
萧锦冷着眼,蹙着眉。
 
这个温大少是在利用他做戏给方福看吗?
 
萧锦冷笑,看来他得拿回点小费才行。
 
第19章:转变
 
萧锦直接上手抓住了温夜阑的双手反压在了他的头顶,温夜阑回过神来蹙着眉仰视着他。萧锦感受到温夜阑双手挣了挣,他便抓得更紧。
 
黑暗里的房间,雕花大床的帘子被刚才萧锦压倒温夜阑的动作扯落了下来,帘内的光线更加暗淡,让人看不真切对方的面容。
 
萧锦嘴角微勾,在一片漆黑里只能看见温夜阑清冷幽深的双目。
 
“起身。”温夜阑见挣脱不开萧锦的束缚,放弃了挣扎,只是轻轻地启唇,声音平淡清冽。
 
萧锦嘴边的弧度越发上扬,虽然不能在温夜阑面前暴露太多,但是他也不是随便让人“欺负”了去的。
 
“大少?”萧锦低沉的声音中带着点慌乱。
 
温夜阑蹙着眉,又重新开口说道:“松手。”
 
“哦哦……”萧锦慌张地想要爬起身,但是脚尖却故意勾住温夜阑的右脚,整个人爬起了一半又重重地压在了温夜阑身上。两人的胸腔贴得很近,鼻息交缠得更加亲密,但是温夜阑没有心思去注意这些,他被萧锦的撞击弄得抽了口气。
 
萧锦把脑袋埋在温夜阑的脖颈侧,听到他低吟睫毛眨了眨。他装作紧张地在温夜阑耳际处轻声道:“大少,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床里太黑了我没看清。”他越说声音装得越委屈。
 
温夜阑挪了挪脖子,只觉萧锦的鼻息喷在自己的脖颈处,使得耳朵痒痒的,而且这个萧乞儿的声音还这般可怜兮兮,温夜阑只感到又好气又好笑。
 
“你先起来再说。”温夜阑放缓了声调,清冽的声音里带着点轻柔。
 
某个时候的萧锦还是有些焉坏焉坏的。
 
现在的温夜阑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亵衣,他的领口因为刚才的动作扯开了大半,而萧锦的一只手正搭在他的腰际处。
 
温夜阑轻挪了一下身体,就感觉到搭在自己腰间那只手温凉而粗糙的触感。
 
萧锦感受到他身体有略微的僵硬,嘴角的轻笑稍纵即逝,手下轻轻地捏了一下温夜阑紧实的腰间肉。
 
“嗯……”
 
温夜阑颤抖了一下,呢喃地呻吟了一声。
 
“大少,你没事吧?”萧锦挪开手掌,双手撑在床上,远离了温夜阑。
 
温夜阑紧了紧胸前松开的亵衣,翻身躺进了床内。
 
“大少?”萧锦迟疑地又唤了一句,但是温夜阑只是背对着他。
 
“大少?”
 
“大少?”
 
萧锦就像根木头般傻傻地接连唤了三声。
 
静默良久,萧锦只听到了温夜阑轻缓的熟睡声。
 
萧锦右手的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摩擦了一下。
 
他脱了外套静静地躺在了温夜阑的身边。萧锦面向床外,温夜阑则是面朝墙内,两人侧身互相背对而躺。
 
在萧锦躺下片刻后,闭着眼的温夜阑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叹口气转身面向萧锦双眸重新闭上。
 
不知过了多久,月亮高挂在夜空的中央。明亮的月光柔软地洒在亭台楼阁,碧瓦长廊上。
 
方福提着晃着明黄灯火的油灯从长廊的尽头缓缓地走来,他走到贴着红窗花纸的厢房门口才停下了步伐。他一直站在那,静静地伫立了好一会。月光向里偏移了下,方福手中的油灯在微风中摇曳着。
 
半柱香后,长廊处只剩下一个渐渐走远,影子在油灯映照下拖得老长老长的背影。
 
幽蓝幽蓝的天空上点缀着无数的小星星,有无名的昆虫发出“沙沙沙”作响的声音。
 
闭着眼的萧锦在屋外的亮光消散后才睁开双眼,他的视线落到红色贴花的窗棱上良久。
 
第二天,萧锦起床的时候已经不见温夜阑的身影。候在屋外的侍女听到声响,捧着水盆等物鱼贯而入。
 
萧锦漱了把脸,看着站在身边的侍女问了一句:“你们的大少呢?”
 
被温夜阑派来的梅香恭敬地低垂着头,把手中握着的干巾递上去才开口应道:“少爷现在在书房处理一些要务,萧爷你醒来的话小的就去唤少爷过来,您们等会还要去给夫人敬茶。”
 
“嗯,去吧。”萧锦点点头,让梅香把守在他身边的其他侍女都带了下去。
 
萧锦洗漱完刚喝了一口热茶,方福就找了过来。
 
方福屏退了守在门口的小厮,关上了门,走到萧锦的身边。萧锦垂着头放下手中的茶杯默默地站起身。
 
方福瞧着他的样子感到十分满意,这个萧乞儿还算识相,没有因为娶了温大少就自视甚高,嗯,还在他的掌控中。
 
方福抬眸扫了一眼已经被梅香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新床,望着萧锦说道:“昨晚你和温夜阑怎么样?”
 
萧锦滑过一丝怪异顿了一下,应道:“大人,都挺好的。”
 
方福笑着点点头,不过很快他脸上的笑容便阴沉了下去,他把玩着桌上的茶杯,缓缓地开口道:“子瑶小姐那边出了点事,这段时间大夫人让你先呆在温夜阑身边多注意他的动向。”
 
“小的知道了,大人您请放心。”
 
方福瞧着他仍旧窝囊的样子,脸上有刹那的狠辣。这个萧乞儿这般的性子,也已经没什么用处了。在朱宋前朝就沿袭着男子与男子可结亲,但嫁的那一方一生不得科举为官的旧习。温庞氏促成温夜阑和萧乞儿的这段姻缘就是为了断掉温夜阑以后想要考取功名的后路。
 
方福望着萧锦毫无出息的模样,摇了摇头。现在温夜阑也已经按照温庞氏的计划嫁了人,上朝为官的路途从成亲开始就不存在了,那么……萧乞儿也没有了利用价值。
 
方福想到这里,眼神越发阴险。
 
温子瑶断了腿的事,大夫人正在努力地想办法压下去,却是暂时没有时间去处理萧锦的。方福虽然寻思着除掉萧锦,但是温庞氏还未下命令,他也不好现下动手。
 
因为温夜阑小小的收了一点利息,让方福没能拾撺到温庞氏下令杀了萧锦,上辈子萧乞儿的命运终于开始逆转改写。
 
萧锦站在一边,默默地把方福脸上瞬息变化的神态收入眼中。
 
屋外传来轻轻的一阵脚步声,温夜阑来得恰到时候。
 
方福皱着眉头,脸上闪过不悦,他瞪了一眼仍然站在角落缩着肩膀的萧锦,低沉着声音厉声道:“还不快过来坐着。”
 
“是的,大人。”萧锦慌慌张张地疾步走到桌旁坐下。
 
方福阴沉着脸站在他的一边,侧耳听着门外渐渐靠近的脚步声,伸手取过紫砂壶给萧锦倒起茶来。
 
温夜阑推门进来见到的就是方福如同尽责的小厮那样候着萧锦,给萧锦斟茶倒水谦卑恭敬的模样。他的双目闪过一丝异色,嘴角微勾着打量了两眼他们两人。
 
方福感受到温夜阑的视线,微低着头走出两步,向着他鞠了个躬:“少爷。”
 
温夜阑对着他颔首点了下头,朝着萧锦说道:“我们该去给娘敬茶了。”
 
萧锦赶紧站起身,整了整衣衫,跟在温夜阑身后。
 
温夜阑转身准备跨过门槛时忽然回头望着方福浅笑道:“萧锦,你家小厮真是尽责。”
 
方福的身体顿了一下,他不知道温夜阑是不是看出了什么,不能明确他此话的用意方福只能谨小慎微地僵硬着脸笑着应答:“多谢大少爷的夸奖。”
 
萧锦这个名字,在这个世界还是第一次被人叫道,而叫他的却是他已娶的“男媳。”
 
萧锦微敛了敛眼帘,眼皮下的黑色瞳孔有淡淡的波澜涌过。
 
想起之前买到的那本朱宋朝史册里面写到的内容,萧锦抬眸望着前面走着的温夜阑的背影,神色莫测。
 
第20章:猜忌
 
朱宋三年,六月二十六日。
 
二皇子宋墨骞带领三千兵马南下与栾天将军汇合,他们离开京城的时候天还未亮,城内静悄悄的。
 
宋墨辰站在城楼之上,远眺着化作灰点的人马,神态冷若冰霜。
 
站在他身边的洛长君同样望着前方消失的人影,声音轻缓道:“二皇子此次南下,恐不会安生。”
 
宋墨辰最后在望了一眼空阔的边际,转身面向自己麾下的军师洛长君,定定地看着他说:“孤不希望孤的手下参与进去。”
 
有人想要杀宋墨骞,应该说有人连他这个太子都想要杀掉。究竟是谁,现在还未能确定。要杀自己的几波人里有没有宋墨骞派来的人,他并不想去猜测。
 
洛长君和宋墨辰从小一起长大,也知道宋墨辰和宋墨骞以前的事,他摇摇头,白色的衣袂随风散开。洛长君面无表情地望着宋墨辰一字一顿道:“太子殿下,你还是尽早坐下决定吧。”
 
洛长君说完,朝着他行了礼便转身走下了城楼。
 
宋墨辰望着他渐渐走远的背影,拳头握紧又松开。
 
洛长君一直比任何人看得清,别人都说宋墨骞无情,其实在京城中,最是无心无情的却是这个在别人面前清雅淡然的洛家小子。
 
洛长君智谋过人,看事情透彻,仿佛没有什么事是会让他犹豫的。只要他决定的事,他必将坚定到底,即使最后受伤的是自己。
 
宋墨辰,宋墨骞,栾天和洛长君四人年岁相仿,不管是读书还是习武,四人都会被安排在一块。宋墨骞似乎是第一次见宋墨辰时就不喜欢他了,别人都在讨好宋墨辰,只有宋墨骞站在一边冷眼看着他们。宋墨辰的母亲和洛长君的家族有些渊源,所以宋墨辰到了年龄去上书房的时候,皇后便派人招了洛长君进来陪读。而宋墨骞和栾天至于是什么时候好上的,也没几个人知道,就是某一天,待宋墨辰注意到时,宋墨骞的身后就站着个一直面带微笑的少年。
 
洛长君整个人就像是没有喜怒哀乐,无喜无悲的一具木偶,他从小在习文方面表现出极大的天赋,但是习武却是抵不过栾天的。洛长君是个早产儿,七岁前在洛家的日子并不好过,从出生到七岁时的身体没能好好的得到调理,后来八岁的时候又得了一场大风寒,差点丢了命。捡回半条命后,不管再怎么补,身体亏损得太厉害,却是虚弱不得法了。
 
宋墨辰觉得洛长君只有在栾天面前会有一丝的情绪波动,尤其是看见栾天练武的时候。
 
栾天南下已有两月,从呈上来的奏折知道他的处境并不算太好。奈何朱宋皇帝对于失去南疆的国土没有一点焦虑,朝堂下还有一些不怀好心的大臣在怂恿,两月以来,朝廷都没有派上兵马去援助栾天。
 
宋墨辰倒是没想到,宋墨骞会这么快就压制不住也要去南下寻栾天。
 
他从腰际取出一块磨损得厉害的暖玉,手指轻轻地摩擦了一下。
 
洛长君回到洛家,直接进了书房。在书房还未有半柱香,一直为他做事的陶石便敲响了书房的门。
 
洛长君把打开的画卷卷起来收入了书架里的暗格内。
 
陶石进来后就把藏在袖里的纸条递给了洛长君,什么话也没有说,进来还未有一刻就又走了出去。
 
纸条只有半截手指那么长,用一条红色的绳子绑着。洛长君挑开了红绳,食指轻轻一拨,展开的纸条内什么都没有。
 
洛长君两只撵起纸条放在一旁的茶水内浸了浸,本空白无物的纸张内慢慢地浮现了一排整齐端正的字体。
 
南有乱,京不平。
 
洛长君细细地将这六个字印在脑海里,他一扬手就把纸条扔进了烛火里,纸张瞬间化作了灰烬。
 
洛长君从案上抽出一本小册,笔沾墨,掀起白色的外袍,低头在册上认真地写起来。及腰的黑发垂落下来,有一些甚至浸在了墨水里,但是洛长君并不自知。他抿着唇,皱着眉头,脸色冷冷的,手下的动作很快,空白的册子很快就被他填满了内容。
 
笔锋一转,洛长君在最后一页写上最后一个字,便搁下了管素。他从书架的另一个暗格里取出一个铁盒子,铁盒子里只有一个小巧的印章。洛长君拿起这个印章轻轻地盖在了册子上。册上红色的草书体“长”字在骨气遒劲的笔墨下鲜艳非常。
 
此时,离开了的陶石再次敲响了书房的门。他轻敲两次,重一次,当这样重复两次,也不等洛长君应答,他便推门走了进去。
 
洛长君把手里的册子扔了过去,册子在空中滑过一道轨迹稳稳地落到站在门口的陶石手上。
 
洛长君和陶石依然什么都没说,陶石接过册子后行了礼就退了出去。
 
洛长君背着手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绿意葱葱轻轻地呢喃了一句。
 
“南有乱,京不平……”
 
温府。
 
“什么叫做救不了!你们这些大夫就只有这点能耐吗?如果你们治不好子瑶的腿,你们就休想走出温家的大门!”
 
温庞氏甩手把桌上的茶杯扫落在地,站在她面前的几名大夫面面相觑地彼此对望。
 
“大夫人,大小姐的腿我们实在是没有法子了。”一位白发苍苍的大夫走出两步,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
 
“难道子瑶以后就只能瘸腿了不成!”温庞氏阴沉着脸瞪着走出来的大夫。
 
另一位大夫也站出来说道:“大夫人,大小姐如果当场受伤立即送去医馆当场医治,任何一位大夫大概都能把她的腿治好。但是……”他顿了顿才接着说道,“但是大小姐在路上耽搁了最佳的医治时间,现下我们都是爱莫能助啊。”
 
“滚滚滚!都给我滚!”温庞氏勃然大怒。
 
几位大夫相互对视了几眼,鞠了个躬就匆忙地跑离了温家。
 
方良一直候在门外,把大堂内的响动都收入了耳中。
 
他望着跑远的几位大夫,半弯着腰走了进去。温庞氏依然发怒冲冠,方良瞧着她的样子手心出了点冷汗。
 
“夫人,小的感觉这事不对劲。”方良小心地开口道。
 
温庞氏瞥了他一眼,厉声问道:“不对劲?”
 
“是的,小的认为大小姐恐怕是着了别人的道。”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争对我们温家……”
 
温庞氏脸色一沉。
 
方良上前两步,压低声音分析道:“小姐出事那天小人就派人去调查了当时在场的所有人。发现护送小姐的那个马夫有些奇怪。”
 
“马夫?”
 
“对,那个马夫并不是我们温家的人。”方良说到这里神色十分难看。
 
温庞氏转身望着他,重复了一遍:“不是我们温家的人?!”
 
方良瞅着她脸色骤变,认真道:“小人细查了一番,我们府中根本没有那一号人。恐怕是有人特意设下了这个局,诱使大小姐跳下去了。据马场的人和容香描述,大小姐受伤到医馆,并不需要用那么长的时间,是那个马夫绕了远路。所以大小姐的腿才会……”
 
才会因为救治不及时,下半辈子都是瘸着的。
 
听完方良说的,温庞氏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吓人。
 
“知道是谁在背后指使的吗?”温旁氏问道。
 
方良摇头。
 
“夫人,他们做得很隐蔽,我们暂时还未发现蛛丝马迹。”
 
“会不会是……温夜阑他们?”温子瑶刚好就在温夜阑出嫁当天出了事,温庞氏很自然就联想到了她一心想要除去的温夜阑,实在是让人不得不怀疑。
 
方良沉默一会,说:“小的认为不可能。”
 
第21章:涟漪
 
温庞氏不明白方良为何会否定温夜阑。按现在的情形,温夜阑应该就是最值得怀疑的对象。
 
方良斟酌道:“夫人,你想如果是温夜阑做的,摊子还会完全露出来给我们看吗?现在的情况让我们一致矛头指向温夜阑,小人觉得他不会那么愚蠢。”
 
方良倒是没想到温夜阑还真的就大大方方地干了,他们活在猜忌中,把事情都想得成了复杂的。如果温夜阑知道,只怕是睡觉都会笑醒。这可能就是聪明人反被聪明误。
 
温庞氏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反问道:“这事你下去好好细查一番。如今子瑶这番样子……”
 
方良明白她的担心,点头应着。
 
这时,容香匆匆跑进了大堂,气还没顺好就着急地嚷嚷开来:“夫人,小姐醒了!”
 
温庞氏正打算和方良讨论接下来的行动,却被容香突然地闯进打断了话匣子。温庞氏不悦地瞪着她:“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容香被她一瞪,赶紧低头。
 
温庞氏瞅了她一眼:“子瑶怎么了?”
 
“小姐她……小姐她醒了后一直在发脾气。”
 
“我们去看看。”
 
温庞氏听后眉头一皱。方良跟在她身后,大小姐会发脾气也是早有预料的了,毕竟醒来发现自己竟然成了瘸子,不要说是女子,就是男子心里铁定都是不好受的。
 
温庞氏走到温子瑶屋外不远就听到了屋内她骂骂咧咧的声音,骂声中还夹杂着噼里啪啦的瓷器碎裂声。
 
温庞氏走进房里,瞧着倚靠在床柱上气红脸的温子瑶是满心的心疼。
 
“哎哟,我的子瑶啊。”
 
“娘。”温子瑶抬头看见温庞氏,心里的委屈就像水闸开关坏掉了般全涌了上来,她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簌簌地落下。温庞氏一走进她,温子瑶便扑到了她的怀里哭了起来。
 
“娘,她们都说我成了瘸子,这不是真的!”温子瑶指着站在一边的几个侍女。
 
温庞氏眼神一冷,望着侍女们厉声道:“是谁在碎嘴!”
 
“娘,我的腿难道真的治不好了吗?!”温子瑶紧紧地拽着温庞氏。
 
温庞氏沉默着没有回答。
 
温子瑶捂着耳朵忽然大声尖叫哭喊起来。
 
温庞氏看着她疯疯癫癫的样子,指着那些碎嘴的侍女骂道:“方良,把她们都给卖去勾栏院。让她们在勾栏院对着男人碎嘴去!”
 
那些侍候温子瑶的侍女吓得通通跪倒在地上,磕头求饶。
 
站在一边的方良瞧着她们苍白的脸,撇了撇嘴,这些下人就是没脑子的。
 
萧锦跟着温夜阑来到大厅,他们刚到不久,卫葶瑜就被梅清搀扶着走了出来。因为萧乞儿没有长辈,所以他们敬茶的对象就换作了卫葶瑜,虽然这不太合规矩,不过温夜阑又断了和温家的关系,萧锦也是独自一人,倒是也没有太计较。
 
他们结亲的事之前就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名声什么的也早就被温庞氏坑了去。这下即使外面还有人碎嘴,也是些上不了台面的闲言碎语罢。
 
萧锦和温夜阑给卫葶瑜敬完茶,卫葶瑜拉着温夜阑说了两句,最后碍于萧锦还在,讪讪地挥手让他们先回去了。
 
萧锦和温夜阑走出大厅,守在门外的梅香就迎了过来,只是却没有见着方福的身影。
 
萧锦余光扫了四周一圈,暗暗在心里猜想着方福的行踪。
 
温夜阑看了一眼正好的日头,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今日天气不错,我们走走吧。”
 
萧锦瞥了他一眼,不明白他的意思,不过还是点头应着。
 
梅香知道温夜阑的用意,适时地出声提议:“少爷,萧爷,梅兰说凉亭那边的荷花开了。”
 
“萧锦?”温夜阑歪头询问地看着萧锦。
 
“都听大少的。”萧锦缩了缩脖子,低下头。
 
萧锦感受到了温夜阑似有若无地打量,身体不着痕迹地侧了侧。
 
温夜阑轻笑了两声:“走吧。”
 
萧锦垂眸望着温夜阑白色鞋子的后跟,在心里快速地琢磨起温夜阑此番的目的。这个走走,他可不觉得是普通的走走逛逛。
 
此时,方福又恰好不在,而方福的离开是不是温大少计划的呢?
 
他们一路走到凉亭,两人都没有说话。萧锦一直都是半低着头,视线随意地扫视着卫府内的环境。
 
虽然温夜阑是卫葶瑜的独子,但是他们两人住在卫家别院始终是不妥的。莫说卫葶瑜是寡妇,就是温夜阑嫁给了萧锦,如果萧锦带着他一直住在卫家别院,旁人只会说他的不是,戳他的脊梁骨,而且也不符合萧锦的作风。
 
萧锦越想,眉头就不自觉地轻蹙了起来。现在真是“内忧外患”同时压了过来。方福和温庞氏不会放过他,还有原身萧乞儿的身世似乎也有些问题,他还记得在牢狱时可是有人想要买了他命的。
 
而且他看过朱宋朝史册后,理清某些事后,大脑就一直绷着。
 
凉亭不远,池塘很大,荷花已经开了大半,白色的荷花在密密麻麻的碧绿圆盘中或羞怯地掩着,或大胆地冒头。嫩黄色的小莲蓬高高挺立,有些已经饱满得欲缀入清潭。
 
萧锦跟着温夜阑踏过连通着凉亭的石桥,石桥两边的湖下有金黄色的鲤鱼互相簇拥着吹着水泡,时不时有顽皮的会跃出水面,阳光照射在它们的鳞片上耀眼夺目。萧锦走过去,还会有几只扑腾着翅膀的蜻蜓翩跹而过,立在荷花瓣上。
 
萧锦和温夜阑走进了凉亭,梅香给他们斟茶倒水后便行礼退到了石桥的另一端,徒剩他们两人。
 
萧锦瞄了温夜阑一眼,温夜阑很是自然地寻了个位置坐下,取过茶杯轻轻地抿了抿。
 
萧锦暂时还未打算在温夜阑面前暴露太多,因此依然站在一边缩着肩低头瞧着自己的鞋尖。他感受到温夜阑的视线落到自己的身上不到三秒就很快的移开了。
 
“不坐吗?”
 
温夜阑的声音传入萧锦的耳边。萧锦微微地抬眸,只看到温夜阑白皙的手指捏着另一只深红色的陶瓷茶杯放到了萧锦这一边。
 
“大少……”
 
“坐下吧。”温夜阑撑着下巴,黑色的长发铺散在石桌上,眼睛定定地凝视着萧锦。
 
萧锦的手指轻敲了大腿两下,双眸如寒潭般深不见底。他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走到温夜阑的对面坐了下去,头却依然还是低着的。
 
面前的茶杯飘着氤氲的热气,从萧锦垂眸的视线还能看到温夜阑衣袖卷到手肘,裸露出来的白皙肌肤。
 
萧锦下意识地对比了一下自己手臂那麦子般的肤色,心头忽然略过温大少的皮肤还真是白的念头。
 
“这是庐山的云雾茶,最近才采了的,试试吧。”温夜阑摇晃着手中的茶杯,嘴角轻勾,偏头看着萧锦。
 
温夜阑此时的模样少了平日的几分清冷,慵懒中带着点肆意。
 
萧锦漆黑的双目瞥了温夜阑一眼,伸手取过面前已经变温的茶杯贴着薄唇轻抿了一口,本就有些淡的唇色被茶水浸润了一下变得有些艳红明亮。
 
温夜阑看着这样的萧锦,有一刹那觉得他的气质似乎变得有些陌生。
 
“很好喝。”萧锦轻勾了下唇,凝望着温夜阑缓缓地说道。
 
庐山的云雾茶色泽翠绿,香如幽兰,昧浓醇鲜爽,芽叶肥嫩显白亮,倒是好喝的。
 
温夜阑被他那种似笑非笑,带着戏谑的眼神盯着,心脏莫名急跳了一下。
 
萧锦见他不太自然的神色,微敛下眼皮,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第22章:发现
 
温夜阑拢了拢袖子,正了正脸,取过紫砂壶给萧锦斟满茶水,双目注视着他:“庐山的云雾茶味醇鲜爽,喝起来却是不错的。”
 
萧锦挑起一边的眉毛,只是静静地坐在那浅尝着云雾茶。
 
温夜阑手指摩擦了一圈杯沿,目不转睛地望着萧锦:“不过我一向偏爱洞庭山碧螺春,下次我们倒是可以一起尝尝。”
 
温夜阑这是在向他示好吗?想要和他合作?和一个一无是处的“乞儿”?
 
萧锦放在膝上的手指动了动。
 
“那是我的荣幸。”
 
“你真的这样认为吗?”温夜阑听到他含糊不清的应话,笑了笑。他撩了撩前额垂下的长发,整个人慵懒得仿佛没有骨头似的,单手撑着脸颊,半个身子都似乎都要趴在桌上般。
 
温夜阑今天穿的是一套银白色的绸衫,他一直比较偏爱些宽松的衣服,所以现下他这样的动作,领口处微微扯开,精致的锁骨展露无遗,而他并不自知。
 
萧锦目不斜视,只是捧着茶杯浅尝着。
 
“大少,萧锦愚笨,听不太懂你说的话。”萧锦自己给自己又倒满了一杯茶。
 
“不,倒是我有些看走眼了。”上辈子和萧乞儿只相处了七天,而那七天他从未放过心思在他身上。后来萧乞儿意外死去,温夜阑都是后知后觉才发现。
 
萧锦瞧着他的神色,大概猜到了温夜阑在想什么。虽然自己与这个温大少没有相处多久,见面的次数也屈指可数,但是就是这些短暂的接触,却让萧锦对温夜阑的才智很肯定。温大少可不蠢,这人精明得很。
 
只不过……
 
如果他想得没错,这发展似乎有些偏移了,难道是因为他这只蝴蝶扇动了翅膀吗?
 
“萧锦,你隐藏得还真是深。”温夜阑如墨的双眸就像一古深不可测的寒潭。
 
萧锦疑惑的地方同样也是温夜阑不解的。
 
上辈子萧乞儿在成亲七天后的确是死了的,但是温夜阑发现萧锦隐藏起来的真正的面貌似乎并不是旁人一直认为的那样——胆小怕事,畏畏缩缩。那么,如果他一开始就是装的,上辈子又怎么会被方福陷害死去呢?
 
温夜阑他是重生的,却不晓得将来和他共度下半生的夫君却是穿越的。
 
这个问题温大少想不明白,也只能当上辈子自己可能是看露了什么关键点,毕竟上一世,他的目光都局限在了眼前的事物,而忽略了身后藏着刀刃步步逼近的伪装者。
 
“大少,你可真是冤枉了我。”萧锦执起茶杯把玩着,望着温夜阑,双眸眯了眯。
 
“还要继续演吗?”温夜阑挑眉。
 
萧锦嘴角勾起一抹笑,天天跟在他身边的方福都看不出他在演戏,温夜阑倒是好眼力。
 
“大少,你都确定的事儿了,为何还要执着于一个答案呢?”萧锦此刻又蔫坏了,他就是不想明确地告诉温夜阑他一切都是他装的。
 
逗逗温家大少不是挺有趣的嘛?
 
温夜阑可不是萧锦肚子里的蛔虫,不知道他打的坏主意。
 
温大少冷冽地瞪了萧锦一眼,说:“萧大公子的嘴上功夫却是了得。”
 
“承蒙温大少嘴下留情罢。”萧锦装模作样地拱拱手。
 
温大少觉得自己颇好的教养在这一刻差点被萧锦惹恼了去。他声音如若冰渣:“萧大公子扯去话题的本事比我大多了。”
 
萧锦这般撩拨他,也不过是想要转移话题。
 
萧锦这下倒是没再逗弄温夜阑,只是一错眼,脸上已是面无表情:“大少,不如直说?”
 
温夜阑也整了整面上的表情,淡淡地开口:“我们合作吧。”
 
萧锦挑眉,笑问:“开玩笑?”
 
“不是。”温夜阑饮茶的动作顿了顿。
 
“你相信我是泉州府丝绸大商萧家的大公子?”萧锦偏头望着温夜阑,手里把玩着一旁的杯盖。
 
“你觉得呢?”温夜阑睨了他一眼。
 
萧锦轻笑了两声:“依我看来,温大少可不像是会信这些的人。”
 
温夜阑同样笑道:“我虽然只查出了你六岁后被人收养过的事,但什么泉州府丝绸大商萧家的大公子,我却不太信的。”他把紫砂壶里的茶渣倒掉,打开桌边的铁盒子,从里面取了一节手指的新茶叶出来。他白皙的手指轻轻地撵散,似乎带着一股莫名的韵律,透着清香的茶叶在他优雅的动作下缓缓地飘落到壶中,倒进热水,一股白气涌了上来,趁着温夜阑的容颜有些红润。
 
“泉州府丝绸大商萧家夫妇二老的确育有一子,年岁和你相仿。不过在三年前因染上天花被其父秘密烧死了。这事其实并不好隐瞒下来,不过泉州萧家的命实在是不好。其子被烧死后不久,萧家不知怎的惹上了官道的人,满门皆惹了祸。萧家知情的人都死了,萧公子的事也就跟着去了阴曹地府。方福能够给你伪造这样的身份,却是花费了一点心思呢。”
 
温夜阑目视着萧锦,眸色渐深。
 
萧锦微垂着头,轻抿着茶水,放在膝盖上的手又习惯性地敲了敲。他抬眸,漆黑的瞳孔里映着温夜阑的身影:“大少,你似乎知道得不少。”
 
“我还知道方福想要杀了你。”
 
“哦。”萧锦挑眉,含笑地看着他,好像并不震惊于温夜阑所说的话,“刚好,我也知道。”
 
温夜阑瞥了他一眼:“你也不蠢嘛。”
 
萧锦耸耸肩,虽然他来到这个世界为了活下去,不被方福发现一直在演戏,装成唯唯诺诺的“萧乞儿”,但可不是傻子。
 
“温大少你竟然知道我不是真的泉州府丝绸大商的公子,萧锦其实真就是个身份低微,一无是处的乞丐,你又是为何要与个乞丐合作呢?”萧锦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他可不认为温家大少是个“乐于助人,见义勇为”的善人。
 
“对,你就是个身份低微,一无是处的乞丐,不过现在我们可是被迫绑在了一艘船上。”
 
也就是说强硬中了奖,温夜阑没得选择。萧锦可不会那么轻易地听信了他的这番话。
 
不过,方福要杀自己这事却是真的,如无意外,就是这几天动手了。萧锦在那天买了朱宋朝史册回去看过之后,还真是有点错愕。
 
他一度以为自己是穿越到了架空的年代,听到温夜阑等人的名字就一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得知这股熟悉感的来源时,当真是没预料到他的确是穿越了,但却是赶了次潮流穿进了一本小说里。
 
朱宋朝史册里提到了当今的天子和诸位皇子,萧锦在看到太子宋墨辰和二皇子宋墨骞,还有栾天将军与智囊洛长君四人的名字后,记忆终于清晰起来。这个世界之所以给他透着股熟悉的感觉,那是因为萧锦他穿进了亲弟弟萧辞写的书里。
 
而宋墨辰,宋墨骞,栾天和洛长君四人就是该书的主要角色,温夜阑仅仅是里面着墨不多的一个配角,而原身萧乞儿则是个寥寥一笔带过的路人角。
 
萧辞写的这本书,萧锦只是随意地翻了一遍,并没有细看,只是大概的知道了主要角色的结局,至于温夜阑的未来,他现下是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萧锦想到这里,目光幽深地凝望着温夜阑。
 
虽然他不清楚温大少的结局,但那下场应该是很可悲的。
 
第23章:合作
 
萧锦摇摇头,温夜阑未来的命运会怎样和自己又有何关系?萧锦在心里嗤笑开来。
 
萧锦的神色有些懒散,看起来并不太想要和温夜阑合作。温夜阑原本以为仅凭几句话就可以引“萧乞儿”入瓮,奈何对方隐藏太深,现在他才发现,萧锦绝非等闲之辈。
 
萧锦偏头看着温夜阑,也不做掩藏。他可以肯定温大少不是敌人,但是暂时还算不上友,不过和温夜阑合作倒是现下最合适的选择。温大少不会杀他,而温大夫人派来的方福却已经开始按捺不住。萧锦此时的处境实在是说不上好,前有狼后有虎。他不想被人威胁,但是却又不得不委曲求全先保命。
 
他可以躲过方福一次两次的迫害,却极难躲过第三第四次。
 
他这副身体,这种地位,还是太微乎其微。
 
温夜阑见他蹙着眉头认真地琢磨着,也不打扰他,自顾自地斟茶饮了起来。
 
萧锦摸上面前的茶盏,浅笑道:“我答应你。”
 
答应和你合作……
 
温夜阑如墨的双眸里闪过亮光,他抿紧嘴唇站起身,伸出右手:“合作愉快。”
 
萧锦垂眸扫了一眼举到自己面前骨骼分明,修长如好白脂玉的手愣了愣,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笑容,也站了起来,轻轻地抬起手。
 
萧锦的手不似温夜阑的润华细腻,手心厚实,指缝间有微微的茧,皮肤是健康的麦色,手温暖暖的。
 
温夜阑敛眉,和萧锦握了不到三秒就想抽出手来,但是他动作还未来得及做,萧锦突然整个人靠了过来。两人的手是相握一起的,手底下是飘着氤氲热气的紫砂壶。因为萧锦的靠近,他们两人挨得十分的近,从远处看来,就像一对亲密的情人。
 
手上的温度和力度让温夜阑不可察觉地轻皱起了眉头。
 
萧锦一手紧握着着温夜阑,另一只手执起他垂落的黑长发,绕着手指间细细地把玩着。
 
温夜阑瞥了一眼他这般动作,眼神越来越冷冽。
 
萧锦瞧着他隐忍不发的模样,轻笑出声。笑着笑着,萧锦缓缓敛去脸上的笑容,眸色森然地直视着温夜阑的双瞳:“温大少,合作愉快。”
 
——如果你在打着什么坏主意,我劝你最好把这些心思收起来。
 
这句话萧锦没有说出来,不过温夜阑的表情已经变得有些难看。
 
萧锦唇角的弧度上扬了一点,就知道温夜阑是聪明人,话不要说得太清楚,能懂就行。
 
温夜阑听出了萧锦潜在的威胁,漆黑的双瞳里波涛暗涌。
 
温夜阑一个用劲,挣脱开了萧锦紧握住他的手。萧锦的手被他突然的动作带着轻碰了一下还有些滚烫的紫砂壶壶边,轻攥着的黑发顺着他的手指缓缓滑落。
 
萧锦微微地皱了下眉头,不过很快就被他掩藏了下去。
 
啧啧,这个温大少性子还真是烈。
 
温夜阑沉着脸道:“我还有事。”意思是你可以走了。
 
萧锦抬头望向温夜阑,却被他狠狠地瞪了一眼。
 
瞧着温夜阑想气还要忍着的样子,萧锦的食指和拇指轻轻地摩擦了一下。
 
“那么萧某就不打扰温大少了。”
 
萧锦说完微微颔首示意,转身便走出凉亭,左手轻轻地摸了一下掩在袖内的右手。
 
温夜阑站在原地,恰好看到了他那微小的动作,望着萧锦渐行渐远的背影眉头轻蹙了起来。
 
梅香看着萧锦走来,弯了弯腰。等萧锦离开后,她才走入凉亭内,带着疑惑轻声地唤着温夜阑:“少爷?”
 
萧锦不打算回他和温夜阑的新房,想了想,顺着回廊转悠了起来。
 
昨天才和温夜阑成亲,成亲到现在,他都没有好好地观察过这所卫府别院。既然是别院,规模上是远远比不过萧锦曾经去过的温侯府的。不过那也只是和温侯府作对比,在普通宅院里却算是极大的了。
 
小桥流水,假山凉亭,青瓦碧檐,楼台回廊,还有时不时走过的低着头,抹着腮红胭脂的美貌侍女。
 
萧锦苦笑地摇了摇头。
 
萧锦跟着回廊的方向走着,遇到分叉就一致左转,就这样毫无目的的走动,到他回过神来,四周的环境已很是陌生。
 
他四处打量了一番,看到不远的褐色木门,猜想自己所处的地方大概是卫府别院的后门。
 
回廊已到了尽头,周围也无甚好看,萧锦感想抬脚往回走时,耳边隐隐听到了一些细碎的声响。他循声望去,声音的起源是从后门外传来的。
 
萧锦眯着眼盯着褐色木门,发现两扇门并没有完全关上,中间留了一条极小的缝隙,缝隙外隐隐约约能看到一抹深色。
 
萧锦眼中划过一道光,他放轻脚步,侧着身,缓缓地朝着后门的方向走去。
 
当他紧贴住后门旁边的墙上时,耳边细碎的对话终于明晰了起来。
 
“书房里真的什么都没有?”一把沙哑低沉而且十分熟悉的声音传入萧锦的耳里,萧锦听到这把声音,眸色渐冷。竟然是方福?!
 
“大人,小的都仔细地找过了,大少的书房里除了书就是字画。”另一把声音非常陌生,萧锦猜想对方大概是卫家别院里的某位小厮。
 
这个方福能耐还真是大,手脚也快,昨天他和温夜阑才在卫家别院里成了亲,今天他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安插了内鬼进来。
 
不,或许,这个内鬼早已埋在了地下,只是现在才偷偷地长出了胚芽。
 
“混账东西,这件小事都办不好!”方福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
 
“大人,请息怒。小的找了许久,真的没有找到那样东西。或许……或许温国安藏在别处呢……”方福对面的小厮小心翼翼抬头。
 
方福瞪了他一眼,心里也在思索着他说的话。卫府别院是卫葶瑜的嫁妆,当初卫葶瑜的父亲卫老尚在时,手上可是握了不少实权。虽然卫葶瑜并不得这位位高权重的父亲喜爱,但是她那时硬要和温国安结亲,卫老还是让人给她置办了好些嫁妆。这栋卫府别院就是其中之一。
 
卫府别院坐落在京城的南郊,这里风凉水冷,极是度假的好地方。卫葶瑜也很是喜欢这里,在生了温夜阑后,便央着温国安三五时的过来小住片刻。
 
温国安不是喜欢娇奢的人,他鲜少会置办温府别院,要说起来,他是除了卫府别院甚少会有其他地方的。
 
方福也就是想到了这点才早早地把一颗棋子埋在了这里。但是,现在温夜阑和萧锦都结了亲,他要找的东西却依然还未能找到。
 
温国安那只老狐狸究竟把东西藏在了哪里?
 
“这几天小心一些,温夜阑不是好唬弄的人。”方福细细地叮嘱着对方道。
 
他对面的小厮赶紧点头应道:“大人,放心。”
 
“小心行事的同时继续给我赶快把东西找来。”
 
“是!”
 
方福不再看他,转身推开木门走了进来。方福疑惑地巡视了四周一圈,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此时,一只灰溜溜的麻雀飞落在他头顶的屋檐上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方福盯着它看了一会,收起内心的怪异抬脚离开。
 
先方福一步的萧锦疾步穿过冗长的回廊,在距离后院有一段距离的转角处差点和走来的梅香撞在一起。
 
“萧爷你在这啊。”梅香瞧见来人是萧锦,出声道。
 
“有事?”
 
梅香把手里拿着的一小瓶药酒递给萧锦笑道:“这是少爷让小的给萧爷送来的。”
 
萧锦接过后揭开了瓶盖,轻闻了一下。
 
“替我多谢大少的好意。”萧锦收起药酒,左手再次轻抚了一下还有些刺痛的右手。
 
第24章:冰点
 
梅香把药膏给了萧锦,行过礼后便回到了温夜阑身边。
 
温夜阑依然静坐在凉亭里,桌上紫砂壶内的水温已经冷却,壶嘴上也已经没有了氤氲的热气。
 
梅香走入凉亭内,温夜阑仍然注目着远处的假山,仿佛并没有发现梅香的接近。
 
“梅兰让厨房弄了一些甜食,少爷要不要回屋尝尝?”
 
温夜阑眼睛上长而密的睫毛抖了抖,他缓缓地转过头去望向梅香:“你说我这样做对不对?”
 
梅香只是瞧了他一眼,垂下了头,没有应答。
 
温夜阑单手托腮,幽幽的目光落到对面的茶杯上,茶杯里的云雾茶已经被喝尽,茶底还剩几片小小的,干瘪的茶叶。
 
萧锦和他合作是必然的,但……萧锦已经略微脱离了他的把握。他原本是想让萧锦当他的“傀儡。”朝廷很快就会迎来动荡不安的乱世,温夜阑不能为官,他也不会为官,但是现在朝廷的助力却是不能缺少的。
 
温夜阑上辈子在萧锦死后,改头换面混入了官场,奈何他并没能得偿所愿就被人发现了,最后……
 
温夜阑嘴角扯出一抹弧度,冷冷的笑着。
 
萧锦和梅香分别后直接回了房。方福虽然没有发现偷听的他,但万事小心为上,萧锦不觉得此时在院子内游荡是好的选择。
 
新房里的壁纸雕花仍然贴在墙上,窗上。火红色的床帘下是深棕色的雕花大床,鸳鸯被叠得整齐,萧锦望着这“喜气洋洋”的一切,皱着眉头揉了揉太阳穴。
 
他和温夜阑“夫妻”的关系暂时还不能破除,而且看现在的形式,大概短时间内还得继续和温夜阑伪装着“相敬如宾”的外象以掩人耳目。
 
想到温夜阑,萧锦从腰带中掏出温夜阑送的那瓶药膏,放在手上把玩着,目光从瓶身精美的花纹中想到了在凉亭和温夜阑彼此试探压制,转瞬又想到了后门外的方福和藏在卫府别院的内鬼。
 
内鬼绝对不止一个!
 
按方福的行事作风和性情,可不会只安插了一个自己人在温夜阑和卫葶瑜的身边。从和他几天下来的相处,萧锦却是对方福有了一些了解的。
 
只是,温夜阑的父亲温国安究竟藏起了什么东西,让方福这般大动干戈?最重要的是,方福这样的动作是受了温大夫人的安排,还是……
 
——另有其人。
 
萧锦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至关重要的发现,是什么呢?脑海里只有模模糊糊的一道影子快速地飞过。
 
萧锦又伸手揉了揉紧绷的太阳穴,萧辞写的小说当初因为不感兴趣根本就是一目十行翻到最后的。而且这里虽然看起来就是萧辞创作下的世界,但是对于现在的萧锦来说,却是个真真实实,暗藏刀光剑影的空间。
 
从萧锦穿进来那刻起,萧辞笔下的朱宋王朝就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以萧锦的方向看来,温夜阑这条分支逐渐朝着主线分割去。
 
不过,宋墨辰,宋墨骞他们四人的那条主线大概还会对他们产生很大的影响。
 
萧锦不知道故事的发展,现在只能尽快壮大自己的助力。和温夜阑合作只是他的第一步,如果可以,他们两人合作后倒是可以转变下关系,从“假夫妻”到盟友。温夜阑的确是个很好的人选。
 
虽然这个温大少似乎还打着什么坏主意……
 
萧锦轻勾唇,眸色森然冷冽。
 
萧锦在现代就是个商人,商人的法则就是人都是有价值的,这个世界一切都能利用和被利用。
 
温夜阑想要利用萧锦,萧锦何尝不是打算利用他。
 
温夜阑和温侯府分了家,离了关系,看似没有庇护,其实不然。温国安在世时就是个十分精明会打算的人,即使他死了,萧锦也不相信他不会给卫葶瑜和温夜阑这对孤儿寡妇留下些紧要的东西。看方福这般紧张的模样,如果方福要找的东西真的就是温国安留给温夜阑的话,温夜阑的利用价值就加大了许多。
 
虽然这个温大少处境和他一样危险。
 
萧锦思绪飘忽,手中的药瓶一不注意就落到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萧锦回过神来,望着只是撞开了一点瓶盖的药瓶微微地嘘了口气。他探手把东西捡起来,有一些清凉顺滑的药膏黏到了手指,他垂眸望了一眼右手略微还有些泛红的手背,鬼使神差地就搅了些许抹在了上面。温夜阑给的这瓶药膏无色无味,涂在烫伤的位置,伤口就像盖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的带着丝丝凉爽的轻纱。
 
萧锦抬起右手,凝视着手背,眼里滑过了一丝笑意。
 
第二日,大庆隐蔽地和温夜阑汇面。
 
温夜阑听到他报告回来的消息,一直有些暗沉的心情终于透出了一点晴朗。
 
“温子瑶真的那么说?”温夜阑捻起手心里的米粒喂给扑腾落在窗架下的麻雀。
 
“对,我们派去的人是这样报回来的。”大庆把手中的信函递过去。
 
温夜阑把手心的米粒全散在了窗台上,几只麻雀就叽叽喳喳地围在一起抢起食物来。他拍拍手,转身取过大庆递来的信件,当场拆开极快地浏览了一遍。
 
“原本还对温子瑶抱有很大的期望的。”温夜阑看信虽快,但是却又很是仔细,信里非常详细地描写了温侯府这两天的情况。温夜阑向前走了几步,把信函轻卷,放入了墨砚台里,黑色的墨汁很快就浸湿了泛黄的纸张,只是一小会,纸张上的笔迹已经被墨汁染化,黑漆漆的没了原本的模样。
 
“温子瑶怀疑是栾凤珠对她下的手,以为对方也想和她争抢太子妃之位。温庞氏虽然不全信,但是也已经让方良着重调查栾凤珠那边。”大庆望着温夜阑继续说道,“大少,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温夜阑沉吟了片刻,手指一下一下地轻叩在案桌上,抬眸凝视着大庆:“推波助澜。”
 
大庆脸色一震,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时,萧锦已经走到书房外,他轻敲了两下,一个中年男子从里打开了门,他朝着萧锦躬了躬身便转身离去。
 
萧锦错身瞥了匆匆离开的大庆一眼,走近书房,顺手关上了门。
 
温夜阑抬眸扫了萧锦一眼,萧锦往前走了两步,淡然道:“大少,你想我做什么?”
 
温夜阑取过案桌的册子递给他,没有说话。
 
萧锦接过一看,表情有些复杂。
 
“上朝为官?”
 
“我和你合作,这就是我所说的合作。”温夜阑清冷的脸上展出轻轻浅浅的一抹笑。
 
萧锦皱眉,这个温大少还真是挖了陷阱让他跳。虽然他早有预料温大少所说的合作绝非平凡事,只是让商人为上的萧锦去当官,萧锦还真是有点被他弄得有些措手不及。
 
“这是个双赢的合作,不是吗?”温夜阑收敛起脸上的笑容,定定地凝视着萧锦。
 
萧锦冷冷地笑,的确是双赢,但是却是带着极大危机的富中求险。
 
温大少,很好!
 
真是好极了!让他上朝为官,真是有趣至极,他奉陪到底!
 
“大少,你的算盘打得倒是挺响的。”萧锦望着温夜阑缓缓说道,声音平淡冷漠。
 
温夜阑清冷的眸子微眯:“彼此彼此。”
 
萧锦和温夜阑相互对视,两人间似乎有无形地电流交替缠绕着。
 
忽然,萧锦蹙起了眉头,转身疾步走到门口把反应不及站在门外偷听的人抓在了手上。
 
“什么人?”温夜阑皱着眉跟着走出来。
 
被抓的男人一身卫府别院小厮的打扮,他被萧锦抓住后,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温夜阑一过来,他一咬牙,竟然直接咬舌自尽。
 
萧锦和温夜阑的脸色瞬间将至冰点。
 
第25章:盟友
 
“看来来者不善。”
 
萧锦冷淡地瞥了一眼死去的人,把手上已经断气的偷听者扔在了地上。
 
温夜阑眼睛森然地俯视着地板上软做一团的人,冷笑道:“我知道。”
 
“你想怎么做?”萧锦饶有兴趣地望向温夜阑。
 
温夜阑看了萧锦一眼,轻声道:“忍。”
 
萧锦听后挑了挑眉。
 
温夜阑也不多做解释,走回了书房。
 
梅香站在院子的门口,听到响动立即赶了过来,当看到地上的死人,有一刹那的惊讶,随即她便皱起了眉头。
 
“萧爷,请先回屋内,奴婢会尽快让人过来处理的。”梅香对着萧锦道。
 
萧锦点了点头,跟着走回了书房。
 
温夜阑身边的人似乎也并不简单。
 
现在敌明我暗的情况,温夜阑说的“忍”,却是最可行的。
 
不让对方察觉,而是让对方继续暴露马脚,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候把幕后的人一网打尽。只不过,现在这个偷听的人已经死了,温夜阑要怎么做才不会打草惊蛇?
 
温夜阑似乎并没有被这件事影响到,竟然在案桌上作画!脸上无甚表情。
 
温夜阑只是在萧锦进来时抬了抬眸,之后视线就一直落在画轴上。萧锦瞧着他好似不当自己存在般,也很识相地没有去吵他。
 
萧锦走到温夜阑身后的书架上,取了几本书后,望了一会认真作画的人,什么话也没说,随意地找了一个位置坐下翻看起书来。
 
他们一个挥笔作画,一个认真看书,两人虽然没有眼神接触和交流,在这个静寂的空间里却莫名的和谐。
 
温夜阑叹了口气,缓缓放下了毛笔,抬眸定定地看着坐在一边安安静静的人,脸上的表情难以言表。
 
“画完了?”
 
感受到温夜阑那边射来的目光,萧锦的视线从书上转移到温夜阑的身上。
 
温夜阑的余光瞄了一下案桌上只着墨了细细几笔的画轴,默默地望着萧锦:“嗯。”
 
萧锦扬了扬眉。
 
温夜阑撇头,望着窗外的几株绿枝,淡定地转移话题:“我们还是接着谈一谈合作的事吧。”
 
萧锦看着他的动作和神情,嘴角微微地勾起:“好。”
 
温夜阑咳了两声,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认真:“方福要杀你的事,你也是知道的。”
 
萧锦也收起了慵懒的神色,认真地听着温夜阑说的话。
 
“我猜测他大概就会在这几天动手。”
 
温夜阑说道这里,目光紧紧地盯着他。
 
萧锦沉吟了一下,手指轻敲着桌面,道:“大少这么肯定?”
 
温夜阑没有肯定他,也没有否定他。
 
萧锦笑了笑,垂眸望着书页上端正的字体说:“如果真有此事,大少认为萧锦该如何是好。”
 
温夜阑抿了抿唇,视线从他身上又转移回到了窗外,嫩绿的绿枝上飞来了几只燕雀,它们两两三三互相靠拢着,样子十分亲密。
 
“先下手为强。”
 
萧锦嘴角的笑容咧得更大。
 
温大少还真是胆大。
 
方福竟然想要杀了萧锦,那么萧锦只要比对方更早地行动,那么威胁就会小了几分。
 
温夜阑的想法倒是和萧锦不谋而合,只不过杀是一回事,怎么杀却是另一回事了。
 
杀人,也是很讲究的。
 
“似乎温大少有妙招?”萧锦双手搭在一起撑着下巴眼带笑意地望着温夜阑。仿佛正在讨论被杀的主角不是他……
 
温夜阑轻轻地瞥了他一眼:“如果这支笔是你,这砚台是方福,那么……”
 
温夜阑从案桌上拿起压在画轴上的毛笔,又取来墨砚台示意给萧锦看。他把比作萧锦的那支毛笔搁在茶桌上,从茶盘中抽出一个茶杯搁在毛笔的另一端,然后晃晃手,另一只手上一直握着的墨砚台从手中掉落下来砸在了茶杯上。茶杯连同墨砚台发出一声巨响,被压在底下的茶杯瞬间碎裂开来。
 
“这样的话,你觉得呢?”温夜阑把毫发无损的毛笔拿起来,摇了摇。
 
萧锦挑眉,明白了温夜阑的意思。
 
借刀杀人啊……
 
用别人的刀杀了别人的手下,啧啧,温大少的某些想法还真是和他出奇的一致。
 
嫁祸什么的,萧锦已经想了许久了。
 
“大少,看来你已经有了周详的计划。”
 
温夜阑盯着他,轻启嘴唇:“你不是也有了吗?”
 
温夜阑揭开萧锦的伪装后,就一直觉得萧锦是真的不简单。现在他还未能完全了解他的真面目,不过温大少知道,萧锦如果没能和他合作,将来或许会是他的一个很强的劲敌。
 
温夜阑有这种强烈的第六感。
 
萧锦望着被墨砚台压碎的茶杯,双眸冰冷,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笑:“大少,借你一点人不为过吧?”
 
温夜阑把手中的毛笔重新搁回了案桌上,背对着萧锦道:“可以。”
 
“这就是你引我入瓮的计策吧。”萧锦站起身,走进温夜阑。
 
温夜阑回身冷静地望着他:“没错,你知道但是你还是跳了不是?”
 
萧锦轻笑了几声。
 
是啊,虽然知道是温大少挖的坑,他还是选择跳了下去。
 
温夜阑让他入朝为官,又借计引出了方福的事,就是为了让萧锦加入到他的计划里。其实什么合作,这样看来似乎是温大少掌控着主导权。
 
不过,被主导的对象是萧锦的话,一切可就说不定了。
 
入朝为官的事绝对不简单,但是……当了官可是名利双收呢,这可是萧锦现在迫切需要的。
 
有了权有了势,才能站稳脚跟。
 
虽然不久的将来就会迎来乱世……
 
乱世之说暂且不谈,眼下,温夜阑给他铺了近道,那么他何不顺势走上去。
 
可以说,萧锦也利用了温夜阑手中的人力物力给自己铺路。
 
“大少,如果我们做不成盟友,你说有没有可能会成为敌人?”
 
萧锦缓缓地靠近温夜阑,双手一撑,便搭在了案桌的边沿上,把温夜阑整个人禁锢在了双臂中。
 
温夜阑轻蹙起眉头,前身往后靠。他抬眸认真地注视着萧锦的双眸:“不可能。”
 
他们成不了盟友,但也绝不会成为敌人。
 
萧锦勾了勾唇,漆黑的双瞳里倒映着温大少紧抿嘴唇,专注认真的模样。
 
“大少,你真的这么认为吗?”虽然萧锦也赞同温夜阑说的,但是就是想要再逗逗温大少。
 
温夜阑不知道他的坏心思,再次郑重地道:“我相信我的直觉。”
 
如果他们成为了敌人,只怕会斗得你死我活。
 
萧锦挑起温夜阑的一缕头发,放在手指中把玩着,双眸依然凝视着他。
 
“其实我真的很想和温大少当下对手。”这是真话,能够遇到一个不相上下的对手可真是毕生难求之事。
 
“我们现在就是对手。”温夜阑一字一顿地说道。
 
萧锦愣了一下,低头闷声笑了起来。
 
互相寻着机会利用对方,这还真是一种特别的竞争。
 
“温大少你这人还真是对我胃口。”只可惜是个男的。萧锦松开他的头发,退后两步,笑道:“真是期待以后呢。”
 
温夜阑静静地伫立在原地望着萧锦离开,嘴角也轻轻地勾起了一抹笑。
 
萧锦走出了书房,书房外的尸体已经被收拾干净,萧锦扫了一会地上干干净净仿佛连一点灰尘都没有的地板,漆黑的眸子闪过一丝波澜。
 
萧锦走出院子后,梅香便脸带青色的走进了书房。
 
温夜阑在萧锦离开后,就把铺在案桌上只着墨了一点轮廓的画轴收了起来,放入了书架的暗格里。梅香默默地收拾好了四方桌上的茶杯碎片,转身给温夜阑泡了一壶热茶,温夜阑看着氤氲的热气没有说话。
 
梅香走到他身边一侧,俯低身体,轻声地说道:“少爷,大庆已经前去彻查偷听的事。”
 
温夜阑的视线跟着向上飘卷消失的白气,梅香也没等他应和,继续道:“现在我们暂时知道的是偷听的人并不是卫府别院的人,不知道今天是谁把他放了进来。是奴婢看守不严,疏忽大意了。”
 
梅香的声音很轻,里面夹杂着一丝自责。
 
因为这两天忙着温夜阑的婚事,梅香便有了些粗心,没想到结亲第二天就出了这样的事。偷听的人不知道听了多少,如果他没被人发现的话,后果已经不用猜想了。
 
这件事一个处理不好,温夜阑的处境就会变得十分危险。
 
梅香的心里浮起了一丝恐意。
 
温夜阑这时才侧头看向梅香。可能因为带着上辈子的情谊,温夜阑一直对待梅香,梅兰等人都不差,可是今天的事说不失望是假的。这辈子和上辈子总是有差别的,现在的梅香还只是一个略微聪明的侍女,并未经历过上辈子的挫折,还有这辈子温夜阑的爱戴,就因为这样才导致了她这段时间做事无法严谨,心思开始浮躁起来。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现象。
 
今天有梅香的失误,明天或许就会轮到大庆。
 
温夜阑此时才意识到,这辈子和上辈子从他重生那刻起,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梅香感觉温夜阑看着自己的眼神变了变,似乎有什么在他的眼里消失不见了。
 
“先查清楚来人的身份,至于其他稍作打算。”温夜阑说完,挥挥手让梅香先下去。
 
梅香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些什么最后也只是咬了咬唇应了声退了出去。
 
温夜阑静静地望着紫砂壶上的白雾出神。
 
偷听的人大概还未来得及偷听他们的谈话就已经被萧锦发现了,只不过现在人已死,他想逼供也不成。此人会是温庞氏派来的人吗?
 
<二>
 
第二日。
 
萧锦跟着温夜阑一同去了碧阳酒楼。方福没有跟来,他站在大门口目视着萧锦和温夜阑的马车缓缓离去,待那驾装潢简朴的马车消失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后,他才走回了卫府别院。
 
守门的小厮关上了门后,朝着方福低声地叫了一句:“大人。”
 
“你继续守在这里,如果温夜阑他们回来的话,就机灵点应对。”方福叮嘱道。
 
守门的小厮赶紧点头应道:“大人放心,我会见机行事的。”
 
方福没有再说什么,疾步朝着内院走去。守在温夜阑院子门口的两个小厮看见方福,微微地欠了欠身。方福放缓了步伐,目视前方,走出了两百米后在转角处转了弯。四周无人,他又加快了步子。
 
梅香今天被温夜阑留了下来,她打扫完了书房后,便关上了门锁前往下一个要打扫的房间。
 
方福躲在一盆盆栽的内角,双眼晦暗不明地紧紧地注视着梅香离开。梅香离开有半柱香后,方福才绕出来,有些鬼鬼祟祟地走到了书房的门口。
 
他抓着门锁摇了摇,忽然四下张望起来。再三确定没有人要来,他才伸手进腰带搜出了一枚银制的钥匙。他把钥匙插进了锁口,轻轻地扣动了几下,只听“咔嚓”细微的一声,紧扣着的门锁便被打开了。
 
方福收好钥匙,又四处地环视了一圈,才拿掉铁锁快速地闪身进了书房。刚打扫干净的房间明亮整齐,四方桌上的茶杯紫砂壶都规整地摆放在茶盘上,书架上的书籍也分门别类地放置在架上。
 
方福进到房间,目光首先落到了摆满了书籍字画的檀木书架。他眼神一凛,快步走到书架前,由上往下,由左往右的快速地搜查一本一本的书籍,越往后他的神色越难看。
 
温国安究竟会把那东西放在哪呢?
 
方福的视线转移到宽阔的案桌上,上面的一边堆满了卷起来的字画。方福的眼眸沉了沉,他抓起一把字画就粗鲁地一张张扯开来,当最后的一张画轴被他打开后,他的脸已经阴沉得可怕。
 
被他打开的字画散满了一地,摊开的画卷里都是些奇花异草,山请水色。
 
方福一拳捶落在案桌上,温国安难道真的没有把东西藏在卫府别院?如果不是这里,那么他还能藏在什么地方?
 
方福又翻找了书房里的每个角落,但是都是一无所获。方福的脸一会青一会白,他怒火中烧地甩袖走出了书房。
 
而正在前往碧阳酒楼的萧锦这边。
 
萧锦撩开窗帘的一角,探眼扫视着窗外古色古香的建筑和熙熙攘攘的人群。热情激昂的叫卖声屡屡飘入耳内,萧锦望着几个穿着缝缝补补衣衫的小孩飞跑到前面的一个卖着某样吃食的小摊前。
 
那些小孩子一接过吃食就迫不及待地把吃食放入了口中,大大地咬了一口,眉眼都笑成了花。
 
萧锦随意地问了一句:“他们在吃什么?”
 
温夜阑听后坐近了萧锦,身体因为前倾的缘故和萧锦贴得很近。他把头蹭到了萧锦的一边,望着萧锦视线所落的地方,喉结不可察觉地吞咽了一下。
 
温夜阑绷紧面容,抿了抿唇:“那个大概是百果糕。”他顿了顿,又加了句,“一种甜食。”
 
原来是甜食啊。
 
萧锦失去了兴趣,松下窗帘,回头看到温夜阑蹙着眉严肃的模样,问道:“你讨厌甜食?”
 
温夜阑瞪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萧锦的问题,挪了挪屁股,坐到了马车的另一边。
 
萧锦摸摸鼻子,瞬间明白自己说错了话。
 
看温夜阑别扭的行为,萧锦心领神会地知道了温大少的爱好。
 
一个大男人喜欢甜食其实也不用觉得害羞吧?
 
萧锦嘴角微勾,望着温夜阑假装清冷的样子,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摩擦了一下。
 
温夜阑可不知自己就这么地把喜欢甜食的爱好暴露给了萧锦知道,依然冷着脸假装自己不在乎那所谓的百果糕……
 
萧锦瞧着他是不会搭理自己了,笑了笑,善意地不揭穿他。
 
温大少平日清冷妖孽,没想到还有这么可爱的癖好。萧锦望着温夜阑的目光柔和了一些。
 
马车很快就驶到碧阳酒楼,萧锦先走了下来,这次他们都没有带仆人,萧锦识趣地走到马车的另一边,极为绅士地伸出手。温夜阑冷冷地瞟了他一眼,余光扫过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嘴角轻轻勾起来,手缓缓地搭在了萧锦的手掌上。
 
当温夜阑的手放上来后,萧锦就收紧了手指,不轻不重地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这是第二次握手,第一次还是不久之前的昨天,萧锦手心传来的温度和触感既熟悉又陌生。温夜阑默默地看了一眼他们相握在一起的双手,随即移开。
 
站在周围的百姓有些愕然地望着萧锦和温夜阑,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两位主角同时出现。看他们相处的模样,似乎并不如他们所想的那样。温大少嫁给了萧乞儿,难道真能和对方和平共处?甚至还这般“相敬如宾”?
 
围观的百姓是闹不明萧锦和温夜阑底下的交易,只能各自脑补着他们的“恩怨情仇”。
 
萧锦牵着温夜阑走进了碧阳酒楼,之前招待过他和方福的小二见到进来的两人,有些惊讶,不过很快对方就笑面迎了过来。
 
“萧爷这是带着夫人过来吃饭吗?”小二把攥在手上的汗巾“啪”的一下甩在了肩头,搓着手来回地打量着萧锦和温夜阑。
 
萧锦听到“夫人”两字回头瞥了嘴角挂着笑的温夜阑一眼,嘴唇上扬道:“对,你给我们安排一间雅间吧。”
 
“好咧,萧爷和萧夫人这边请。”小二高兴地一咧嘴,侧身弯腰给他们引路。
 
萧锦朝着小二点点头,回头看着温夜阑笑道:“萧夫人,走吧。”
 
温夜阑嘴角的笑容越发僵硬,他缓缓地收紧手指。
 
萧锦轻蹙起眉头,垂眸扫了一眼他们牵在一起的双手。温大少还真是狠,为了一句玩笑话竟然挠了他的手背。
 
小二可不知道他们在背后干了什么,只以为萧锦和温夜阑的“夫妻关系”十分好——萧爷还特地带着温大少来他们酒楼吃饭了,以前温大少可是极少会在外面吃饭的。
 
温夜阑如果知道小二的想法,一定会默默地羞红双耳。
 
他未重生前只顾着专研科举试题,重生后又忙着应对着温庞氏,为了不让温庞氏把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他可是学着大家闺秀那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不久的将来,萧锦才发现,其实温大少鲜少在外面吃饭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不想面对诱人的甜食。
 
小二把两人带到了二楼角落的一间雅间,萧锦随意地点了一些招牌菜。
 
小二离开后,雅间内只有潺潺的倒水声响起。
 
萧锦给自己和温大少各倒了一杯西湖龙井茶,温大少接过后便抿了一口。萧锦见他喝后才拿起自己面前的那杯轻饮起来。
 
他们都没有说话,萧锦时不时地给温夜阑的茶杯倒水,温夜阑也很坦然地接受着他的伺候。
 
当小二捧着饭菜推开雅间的门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虽然萧锦和温夜阑一个倒茶一个喝茶,没有言语交流,但是他们之间那种随意的相处方式却只会让人觉得有些惬意和羡慕。
 
小二把饭菜一一放下后走到门口外,侧身关门的时候刚好看到了萧锦很自然地给温夜阑布菜的动作。小二把门合上后,摇摇头道,下面那些多事的人说什么萧乞儿和温大少相处一定不融洽根本就是瞎扯,如果这些长舌的人都能来瞧瞧人家萧乞儿和温大少的相处方式,就会知道萧乞儿多疼温大少了。
 
温夜阑夹起萧锦递来的青菜放入嘴里慢慢地嚼了起来,嘴唇被油光弄得锃亮锃亮的。
 
萧锦瞧着他一口白饭一口青菜一口肉两腮咀嚼得颤动的样子,笑了笑。
 
萧锦和温夜阑吃得差不多的时候,一个长相普通,衣着朴素的女人正好走进了碧阳酒楼,她挥退了热情迎上来的小二,缓缓地走上了二楼,朝着角落的雅间走去。
 
女人走到雅间的门口,轻轻地敲了三下门。
 
萧锦听到两短一长的敲门声,确定温夜阑要见的人这是来了。
 
外面的人敲完门后径直走了进来,进来后就顺手把门由里锁紧。
 
萧锦抬头打量着出现在视线里的女人,一头长发全部梳起,只用一把木簪子插在头发里,黑色的发里夹杂着几缕银色的白发。她的长相很平凡,眼睛和额头处已经有些皱纹,嘴唇有些厚,身材微微的发福,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麻衣。是一个扔进人群中就会找不到的普通中年女人。
 
萧锦眯了眯眼。
 
面前的女人虽然普通平凡,但是竟然是温夜阑的人就绝对不仅仅是“普通和平凡。”
 
往往以貌取人的时候就是吃暗亏之时。
 
中年女人冷淡地瞟了一眼萧锦,目光就专注地望着温夜阑。她既不低头也不弯腰,只是轻轻地叫道:“少爷。”
 
温夜阑饮了口茶润了润喉,目光才淡淡地落到对面的人身上。
 
“莘大姐,别来无恙。”
 
<三>
 
莘大姐点点头,目光转到一旁安静的萧锦身上,说:“他就是我这次的顾主?”
 
“嗯。”温夜阑对着莘大姐说完回头对萧锦介绍道,“莘大姐以前是土匪出身,现在是接头人,三教九流的人她都认识些,手底也有点人才。”
 
萧锦了然,手指放在膝盖上轻轻地敲了几下。
 
能认识社会上各行各业的人,并把这些人脉攥在手中,温夜阑介绍来的这个莘大姐还真是不简单。
 
“莘大姐,你大概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吧。”萧锦眯了眯眼,单手撑在下巴处。
 
莘大姐望着他片刻,说:“杀人。”
 
“莘大姐,借刀杀人你觉得怎么样?”萧锦大方地和对方谈论起来,也不怕温夜阑听后会陷害他,反正他的命太多人惦记了,温大少现在大概还看不上。
 
莘大姐皱紧了眉头,沉思了好一会,脸色越发郑重:“有些困难。”
 
借刀杀人不难,难在要杀的人的身份。
 
温夜阑只说有一宗大生意介绍给她,可是却没吧生意的内容说出来。不过莘大姐知道顾主是萧锦时,心里就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她本身做的就是些情报的工作,稍微花点心思打探一下,对于萧锦的事也差不多了然了。
 
萧锦身边的方福虽然身份隐藏得极深,但是他偷偷和方良接触的几次还是露出了些马脚。结合温夜阑和温庞氏的情况,萧锦这颗无用的棋子的下场会是怎样已经可想而知了。
 
莘大姐外表看起来虽是平凡,又不多言,但其实她的心思却比许多人要玲珑剔透。
 
听到莘大姐说的话,萧锦笑了笑。
 
“我只想问一句,你能办到吗?”萧锦后背挨在椅背上,神态慵懒,直射向莘大姐的目光凌冽锋利。
 
莘大姐眉头松下来,抬眸和萧锦对视上,目光平和得就像在看自己认识的一个朋友:“能。”
 
很好!萧锦的嘴角微微地上扬了一点。
 
“虽然要杀的人身份有些阻碍,但是只要后期工作做得好,自相残杀都不是问题。”莘大姐平静道。
 
“三天时间。”温夜阑此时忽然出声。
 
萧锦稍有些讶异地看着他,不过很快就沉吟了起来。
 
莘大姐微垂着头,没有说话,脑里正在快速地计算着个中要花费的人力物力和时间。过了良久,她才抬头道:“可以。”
 
三天时间有些赶,动作快点却是可以做到的。
 
温夜阑听到了她的应诺,点了点头,又自顾自地饮起茶来,仿佛刚才提出时间限制的人并不是他一样。
 
萧锦则是在心里默默地琢磨了一下,为何会是三天时间?看温夜阑特意提出来似乎不是一件可忽略的问题。难道是因为……三天后方福就要对他动手了吗?
 
如果真是这样,温夜阑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萧锦的心里忽然闪过一个有些荒谬又十分合理的念头。
 
萧锦心思一转,暂时不打算去推敲这个念头的合理性,以后他和温夜阑的时间还长,有大把的机会慢慢地验证他的想法。
 
而此时,重要的是怎么让自己的命变长点。
 
萧锦和莘大姐直接就在雅间讨论了起来,萧锦把自己的一些计划对莘大姐说了,并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莘大姐针对他的方案给出了几个疑问,再三确认他计划中的每一丝每一毫的准确意思。
 
他们讨论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毕竟现在他们还在碧阳酒楼,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刚经历过书房偷听一事,萧锦和温夜阑都变得更为谨慎起来。
 
萧锦和莘大姐确认了初步的计划雏形,莘大姐就告别离开。她只有三天的时间,现在回去就得尽快开始布局。
 
萧锦取过茶壶,给温夜阑的茶杯倒满,笑道:“大少,我还真是好奇你手上还有多少这样的人才。”最重要的是,温家的大少爷是怎么认识莘大姐的,而且看起来交情还不浅。
 
温夜阑悠悠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回他。这么明目张胆套人话的萧锦还是第一个。
 
萧锦问出口之前就知道温大少不会说,自讨没趣的靠在椅背上。
 
温夜阑望向窗外的光线,大概推敲了一下时间,便对着旁边懒懒散散的人说道:“回去吧。”
 
萧锦抬眸:“我还以为你会再等一会。”
 
温夜阑站起身整了整衣衫,清冷的双眸俯视着依然还坐在椅子上的萧锦:“没必要。”
 
有些人找不到要找的东西,聪明的话就会立即离开。
 
萧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站起身伸出手,嘴角微勾:“那,就走吧。”
 
这个温大少似乎比他想象中要知道很多事呢……
 
温夜阑垂眸瞥了一眼萧锦骨骼分明的手指,抿紧唇把自己的手搭上去。萧锦轻握着他走出雅间,温夜阑在身后默默地凝视着他们相握在一起的双手,嘴巴都快抿成了一条线。
 
好像这两天他们两人的身体接触有些过多了……一向不喜与人接触的温大少默默而纠结地蹙起了眉头。
 
小二见两人下来,满面笑容地迎了上去:“萧爷萧夫人吃得还可以吗?”
 
萧锦笑道:“挺好的。”他用另一只手探入腰间,摸索出几锭银子扔给了小二。
 
小二接过银子更加高兴了,他带着两人走出大门,还不忘唠唠叨叨地说:“萧爷萧夫人啊,刚刚有一队戏班子进了城,听说今晚会在西门那边搭台子表演,两位爷如果有兴趣不妨去看一下。”
 
“戏班?”萧锦呢喃了一句。
 
“哪里来的戏班?”温夜阑忽然出声问道,清冷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焦急。
 
萧锦若有所思地扫了他一眼,手指动了动。
 
小二想了想,说道:“好像是春台的。”
 
温夜阑听到“春台”两字,瞳孔收缩了一下。萧锦敛眸看了一眼他们相握在一起的手,温夜阑的手刚才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他们今晚会在西门搭台对吗?”温夜阑紧盯着小二问道。
 
小二对于温夜阑的意思真是丈二摸不着头脑,他咽了咽口水:“好像是的,客人都在说这件事。”
 
温夜阑点点头,再不说话。
 
萧锦对着小二笑道:“我对徽剧比较感兴趣。”
 
小二呆呆地应了声,伫立在门口处望着他们两人的离开。
 
原来是这样,难怪平日清清冷冷的温大少会这般着急,原来都是为了萧锦啊。小二再次误以为他们两人“情比金坚。”
 
或许谣传的萧乞儿以前是什么大公子,然后和温夜阑相识,后来经历挫折分开了,现在终于遇上便设法成了亲,温大少为了萧乞儿还放弃了温家的嫡子之位这些都是真的。
 
小二点点头,兀自脑补了一大堆悲情系列才匆匆地跑进了酒楼。
 
萧锦扶着温夜阑上了马车,两人在窄小的空间里相顾无言。
 
温夜阑望了萧锦一眼。坐到窗下,抬眸凝视着窗纱外模糊的景色。刚才是自己着急了,一听到戏班子就变得有些慌乱。
 
不过如果不是听小二提起戏班子的事,温夜阑忙着都差点忘了令阙来京的时间。
 
温夜阑只记得上辈子是在萧乞儿死后不久,三庆的戏班进了京,令阙就是在那时认识的。令阙性子冷淡,不似温夜阑的清冷,他仿佛真的就对一切无甚兴趣。刚开始认识两人只算得上点头之交,萍水相逢。后来温夜阑遭了难,却是多亏了令阙的收留。之后两人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彼此了解了性子后反而相处得十分自然。
 
想到这里,温夜阑眸里闪过一道冷意,嘴唇抿得紧紧的。
 
只是最后,他和令阙的命都不好。
 
他被奸人所害,令阙则是遭人妒忌被人使了手段从舞台十米高的柱子上跌落了下来,当场身亡。
 
温夜阑当时自顾不暇,当知道令阙死后,令阙已经尸骨无存。温夜阑还想着给他找出凶手报仇,奈何自己的情况也并不乐观,查出了杀害令阙的人后不到一天,温夜阑也落了个尸骨无存的结局。
 
温夜阑时常会想,他和令阙的命运是多么地相似,连结局都大同小异,真是可悲可恨。
 
萧锦抬眸望着身上忽然闪过一丝杀意的温夜阑,眯了眯眼。
 
春台,徽班……
 
温夜阑着急想见的人会是谁呢?
 
萧锦转头望向窗外,神色莫测,心里不知正在琢磨着什么。
 
坤宁宫。
 
宋墨辰微垂着头,看起来就像在安静地听着自己母后说的话,其实他的注意力已经落到了地板的花纹上。
 
“辰儿,你觉得吏部王尚书的小女如何,瞧着这身段姿容虽不是极好,但是王尚书的夫人品性言行都很好,她教导下的女儿应该也是不会差的。辰儿,你过来瞧瞧?”
 
厉皇后瞧着画上的女子是越来越满意,样子不错,长得讨喜。最讨她欢喜的还是王尚书的夫人,王夫人嫁给王尚书后不到半年便接二连三地生了五个儿子,最后一胎才生了这个唯一的小女儿。之前在宴席上厉皇后也有特意去留意了一下王尚书的那几个儿子和女儿,发现他们的规矩倒是都学得很好。
 
而且王尚书手上有点实权,不大但也不小,他的几个儿子都陆续入朝为官,既有文官,也有武官。太子的婚事不能一拖再拖,除了二皇子宋墨骞还未娶妻,其他皇子身边即使有的没正室,但都有一两房的侧室了。前两天,三皇子的正室还生了一个带把的儿子,乐得朱宋皇帝近日频频召见他们。
 
而身为太子的宋墨辰近两年一直拒绝她的安排,也不愿意收侧室,这下子可是让厉皇后有些着急了。
 
宋墨辰现在都十八了,怎能连一个子嗣都没有?
 
如果有些龌龊之人就着太子子嗣的问题说事,虽不会影响宋墨辰的地位,但难保不会让朱宋皇帝对他起了间隙。
 
厉皇后跟在朱宋皇帝身边也有二十几年,对于朱宋皇帝可以说是了解得门儿清。朱宋皇帝不管现在再怎么宠爱你都好,只要你想要的他都能立刻给你送来,但是你下一刻你或许就会失去皇宠,直接就被打入了冷宫。
 
朱宋皇帝这人其实最在乎的还是自己。
 
厉皇后不知道宋墨辰为何不愿娶妻,但是现在形势不同,有了子嗣他的地位才能更加牢固。
 
厉皇后望着画像里的女子,目光渐渐变得冷厉。
 
宋墨辰走过来,瞥了一眼画像,缓缓说道:“母后,我答应你娶妻,但是我想娶的另有其人。”
 
第26章:惊蛰
 
厉皇后忽然沉下了脸,表情严肃地盯着宋墨辰。她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地问道:“对方是谁?”
 
还有人比王尚书的女儿要好吗?厉皇后虽表面不显,但心里已经颇有微词了。
 
“廖少傅的长女,廖玉萍。”宋墨辰望着厉皇后,张唇轻轻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廖玉萍?
 
厉皇后默默地呢喃着这三个字,脸色一变:“那个丑无盐?”
 
宋墨辰敛眸:“是。”
 
“不行!”厉皇后沉着脸,把桌上铺开的画像卷好,放在一边,又从旁边取出另一幅画像打开慢慢细看起来。她边看边说道,“太子啊,你如若不喜欢王尚书的女儿这里还有其她的,我们慢慢看,总有你喜欢的。”
 
宋墨辰叹口气:“母后,我是认真的。”他绕过案桌,走到走道的中央,拂袖跪下,严肃地望着厉皇后道,“母后,儿臣只想娶廖玉萍,如果不是她,儿臣宁愿不娶。”
 
厉皇后手指滑过画像里女子精致的妆容,妖娆的身姿,她没有看宋墨辰,只是轻声道:“太子,你这是在威胁哀家吗?”
 
宋墨辰低下头:“儿臣不敢。”
 
“不,太子你没有错,你大了,已经不喜欢听母后的了。”厉皇后望着面前一堆的画像,突然便失了兴趣。
 
宋墨辰抿紧唇,双手相握,头低得更下。
 
“太子,今日就到这里吧,哀家累了。”厉皇后揉揉太阳穴,余光扫了一眼依然还跪在地上的宋墨辰,径直地朝着门口走去。
 
守在门口的良德看到厉皇后出来赶忙迎了上去搀扶住她,他眼色极精,瞧着皇后阴沉的脸猜测大概是和太子谈得不太如意。
 
“娘娘,御花园的朱顶红今早开了,长势不错,要去瞧瞧吗?”良德扶着厉皇后,笑着轻声道。
 
“那就去瞧瞧吧。”
 
同样守在门口不远的陆常看着厉皇后走远,自家主子却没有出来,便走到敞开的大门前瞻望了一下,瞧见自家主子竟然跪在地上赶紧走了进去。他双腿跪下,扶过宋墨辰,焦急道:“殿下,这是怎么了,龙体为重,小的扶你起来吧。”
 
宋墨辰叹了口气,顺着陆常的搀扶缓缓地站了起来。
 
“殿下,我们现在就回东宫吧,小的等会让御医过来给殿下您瞧瞧膝盖。”陆常扶着宋墨辰慢慢地朝门口走去。
 
“小常子,孤的身体没有那般脆弱。”宋墨辰轻笑道。
 
陆常担心道:“殿下,地上凉,近两日又下过雨,还是小心为好。”
 
宋墨辰知陆常就是个爱操心的,摇摇头,无奈地应下了。
 
宋墨辰回到东宫后,御医就赶了过来。他跪得并没有多久,所以膝盖也仅仅是有些红晕。不过太子可是金贵之躯,御医不敢粗心,还是细细地瞧了好一会,最后给开了些上好的膏药,千叮万嘱让陆常记得隔一段时间就给宋墨辰涂上。
 
御医走出东宫,正好和前来的洛长君碰上了面。御医朝着洛长君点了点头,挎着医药箱子匆匆走了。
 
洛长君回头望着对方走远的背影,眉头轻蹙了一下。
 
陆常按照御医说的,让宋墨辰躺在床上,给他细细地抹了好一会的膏药。宋墨辰瞧着他紧张的样子,摇摇头,刚想出声让他下去休息一会,便听到了守在门口的小太监尖锐的声音。
 
“殿下,洛公子来了。”
 
恩?洛长君这番时候过来?
 
宋墨辰对着陆常点点头,陆常心领神会地走到门口,对着门外的小太监说道:“下去把洛公子请进来吧。”
 
小太监拱手躬身,疾步朝院子外走去。
 
宋墨辰挥退了陆常的伺候,一个人半躺在床上安静地等待着洛长君的到来。
 
洛长君撩开帘子进来,一眼便瞧见了只穿着单薄亵衣靠坐在床柱边的宋墨辰。他把对方上下打量了一圈,看着对方毫发无损的模样,才开口道:“我刚才在门外见到了林御医。”
 
宋墨辰笑道:“只是跪了一下,小常子过于担心了。”
 
洛长君挑眉:“跪?”
 
宋墨辰笑而不语。
 
“你说了?”洛长君走到一边的四方桌前坐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
 
宋墨辰光裸着脚踩在铺着毛毯子的地板上,从一旁的衣架上取下外衫,随意地披在身上,回头看着他说:“我不说的话,可能明天就要娶王尚书的女儿了。”
 
“皇后娘娘急了?”
 
宋墨辰沉默了好一会:“老三家前几日生了一个儿子。”
 
洛长君了然地点头。
 
“母后大概是有点急了,而且我身边一直没人,底下已经有些人按耐不住了。”那些反对他这个太子的党派终于忍不住开始造谣,说他一直没有娶妻其实是偏好男色。厉皇后那边已经听到了一些,所以今日才会这般着急地让良德找了一些朝廷内官员女儿的画像过来,希望能够尽快让宋墨辰纳个女人。即使这个女人不是正室也没关系,只要她是个女人就行。
 
身为朱宋朝的太子,宋墨辰绝对不能喜欢男人!厉皇后就是担心底下的闲言碎语流到了朱宋皇帝耳边,怕让喜怒无常的朱宋皇帝对宋墨辰起了意见。太子的位置实在是遭到太多人的觊觎了。
 
洛长君也知道这些,也猜到了大概,他眉头缓缓地皱起来,望着宋墨辰道:“你今日鲁莽了。”
 
按照原计划,娶廖玉萍的事并不能现下就对厉皇后和盘托出。廖玉萍是谁?是那个从出生面上就带着大块乌黑胎记,被人喊做丑无盐的廖少傅的长女。而且她如今已经二十,甚至还被人退过婚,厉皇后会反对是早有预料的。所以宋墨辰想要娶廖玉萍来当挡箭牌,洛长君虽不太同意,但想到宋墨辰这样做的原因,也只能睁一眼闭一眼,帮他琢磨出了一个两全的计策。
 
而现在他的计划已经被打乱,只能就着现在的情况再勾勒出新的蓝图。
 
“我们都没想到老三竟然偷偷地让他的正室怀了孩子,难怪之前他一直对外宣称淑琳身子不适,亏得他下了这么大的一盘棋。”宋墨辰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开得正茂的合欢树。
 
洛长君抿了口茶,沉吟一会才道:“三皇子不像会这些权谋之术的,听闻之前他招了个南方来的谋士,看来三皇子的这个谋士不简单。”
 
宋墨辰回头:“朝堂上真是风雨难料。”说完嘴角缓缓地勾起一抹冷笑。
 
“我看你好像还挺乐在其中的。”洛长君凝视着宋墨辰,嘴角微不可查地上扬了一点。
 
“因为我并不在意当不当太子。”还有以后会不会当皇帝,这些对于他来说真的没意思。但是他是厉皇后所生的,生下来那天就注定要是太子,他不当太子,不参与其中,只怕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形势所逼,他不得不变得心狠手辣!宋墨辰眸色渐深。
 
洛长君淡淡地望着神色坚定的宋墨辰,敛眸,目光落到了茶杯内涟涟水光,杯中倒映着他清瘦的面容。
 
“三皇子那里我会多派些人盯着,现下我们还是尽快让厉皇后同意你娶廖玉萍的事。”洛长君抬头盯着宋墨辰。
 
“你有什么想法?”宋墨辰走近他,在他的身边坐下。
 
洛长君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亮,他掩着嘴凑近宋墨辰轻声地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宋墨辰听后嘴角的弧度上扬的越发明显。
 
他轻拍着洛长君的肩膀,说:“长君啊,你这人还真坏啊。”
 
洛长君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他这是为了哪个冲动的家伙!
 
莘大姐和萧锦温夜阑他们两人分别后,立刻就回了自己的老巢,然后就迅速地召集起底下的人手,和他们细细地斟酌了一番,便让他们散去各自把计划执行下去。
 
大厅里很快就只剩下莘大姐和钱老。
 
“这事你是答应了?”钱老拄着拐杖从座位上站起身。
 
莘大姐揉揉太阳穴,说:“大少找我不就是希望我帮忙吗?”
 
钱老叹口气:“你应该知道温大夫人身后站着的人是贵妃娘娘。”
 
“钱老,你也应该知道,苑贵妃并不喜温庞氏。”莘大姐望着钱老说道。
 
“温庞氏做事虽然不得章法,但是现在她和苑贵妃暂时还不会扯破脸。这事有点悬……”
 
“富贵险中求,钱老,你不是该比我更明白吗?”莘大姐一步一步靠近钱老。
 
钱老黯淡着脸,摇摇头道:“人老了,胆子也小了。”说完,他撑着拐杖,缓缓地朝着门口走去。他走得极慢,就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莘大姐默默地望着他离去,良久才转身走进内室。
 
温府。
 
容香伫立在角落里好一会,当终于看见前方匆匆走来的么么,就立刻装出了一副着急的模样从转角处走出来。
 
那个么么刚感受到一个暗影遮来,她未来得及反应,就被带着跌坐在了地上。
 
“哪个天煞的没长眼?”刘么么揉着手腕,还没看清人就直接骂骂咧咧起来。
 
“刘么么,都是容香太着急了没看着路,您有没有哪里摔着的?”容香赶紧站起身扶起刘么么。
 
刘么么瞧着撞她的是大小姐身边的红人,心里虽然有气,但是也不好再发作。她忽然想起刚拿在手上却被撞飞的胭脂盒,着急地四处瞻望起来,在看到角落散开一地的胭脂水粉时,大惊道:“要死咯!”
 
容香急问:“么么,怎么了?”
 
“这些可是要送去给大小姐的,可怎么办是好?”重新去买,她也没有那么多银子啊!
 
容香紧张地抓着自己的衣角,小声道:“那个刘么么,这都是我不好,我还有些私房钱,要不你拿去再买些回来?”
 
“这……”刘么么这下可是拿不定主意了,如果换作别人,她一定早骂了一顿让他们给赔了,可是容香是大小姐那里的人,她却是没胆子了。
 
容香掏出自己的钱袋塞给刘么么,着急道:“刘么么,都是容香的错,容香只求你不要跟大小姐提起这事,大小姐她最近脾气不太好,容香怕……”
 
后面的话,容香没有说完,但是人精的刘么么已经了然。瘸了腿的大小姐脾气不就是涨了吗,见人就训,一个不好还会被拖去打一顿,房里都有好几个侍女现在还躺在床上下不来呢。
 
想到这里,刘么么倒是明白了容香的担心。
 
她颠了颠手上的钱袋,脸上露出笑来:“你这孩子真是的,也好,这些胭脂水粉我再去买些回来就是了。”
 
拿了钱的刘么么高兴得也忘了去奇怪容香一个小小的侍女,为何会有那么大一笔银子让她去买暖阁的上好胭脂。
 
容香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勾了勾。
 
蛰伏于地下的冬眠生物开始出土活动,借刀杀人的序幕终于要拉开……
 
第27章:看戏
 
朱宋三年,七月一日。
 
卯时不到,躺在床上的萧锦就睁开了双眼,他望着床顶怔愣了一下,才有些后知后觉地侧头凝视着自己身旁熟睡着的温夜阑。虽然他们已经同睡了好几天,但是一觉醒来,萧锦还有些愕然。
 
屋内还有些漆黑,外面的太阳方才冉冉升起。
 
萧锦揉了揉太阳穴,俯视着温大少搭在自己腰上,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了一节白皙皮肤的手臂,摇了摇头,习惯性地放轻力度,把温夜阑横过来的手抽到被子下,顺便帮他掖了掖被子。
 
萧锦轻轻地欠了欠身,熟睡中的温夜阑动了动身体,眉头皱了起来。萧锦叹口气,伸手放到他的眉间处轻揉了一下。见对方眉间终于舒展开来,他才收回手,光脚踩在了地板的毛毯上。
 
衣架上挂着他和温夜阑的衣服,萧锦随手取来自己的披在身上,走到门口推开了一小扇门,对着门外的侍女小声说道:“给我弄点温水来,也把早点上了吧,嗯……上的甜食不要太甜。”
 
守在屋外的侍女瞧着萧锦略有些慵懒的神态,脸上微微地红了一块。
 
下面的人很快就把东西送来,虽然他们已经放轻了步子,但是睡得本就不太安稳的温夜阑还是被吵醒了。萧锦抬眸瞥了眼坐在床上还有些迷迷糊糊的人,挥手让侍女先下去。
 
温夜阑眨了眨眼,头脑还有些混沌。他挪到床沿,双脚踏在毛毯上,望着屋外有些铮亮的光线,回头问道:“什么时候了?”
 
萧锦瞧着他还略有些迷糊的样子笑了笑,说:“卯时而已。”
 
温夜阑迟钝地点了点头,好一会才从床上站起来。
 
“要叫梅香进来侍候吗?”萧锦洗漱完,望着站在衣架前一动不动的人。
 
温夜阑揉了揉太阳穴,摇摇头:“不用。”他取过衣服,动作很慢地把衣服缓缓穿在身上。
 
萧锦瞧着觉得有些好笑,如若不是住在一起几天了,他都不知道温大少睡醒的时候这般迟钝得可爱。
 
不过温大少这种情况大概就是现代的低血糖吧。想到这里,萧锦瞟了一眼桌上的一点糕点。
 
温夜阑用温水洗了一把脸,整个人终于清醒过来,脸上表情淡淡的,又成了那个清冷要强的温大少。
 
虽然已经瞧过了几次,但是此时萧锦还是感到有些可惜,温大少茫然的样子可真是不多见啊。
 
温夜阑挑眉望着萧锦,灵动的眼睛仿佛在询问萧锦看他做什么。
 
萧锦摸摸鼻子,指着桌上的早点问道:“一起吃?”
 
温大少抿唇瞄了一眼包子和粥中间的糕点,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萧锦先坐了下去,取过一个小碗盛了些粥放在温夜阑的位置上。温夜阑随手地绑了半节头发,走到萧锦的对面坐下,他看了看面前的白粥,又抬眸地瞅了一眼正中央的糕点,嘴唇抿得更紧了。
 
萧锦注意到他这道隐晦的目光,眸中闪过一丝笑意。不过萧锦坏心思地直接当做没看到,兀自地给他夹了两个小笼包,勾唇:“今天的包子不错,皮薄肉嫩。”
 
温夜阑低眉瞅着碟子上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抬眸瞪了萧锦一眼,用筷子夹起一个放入口中咬了一大口。
 
萧锦眯了眯眼,嘴角的弧度上扬了一点。温夜阑眼睛时不时盯着糕点发亮,却又好面子硬撑着不说的样子简直逗乐了萧锦。萧锦表示这样的温大少真是让人百逗不厌。
 
萧锦等温夜阑吃完了两个小笼包,喝了大半碗的白粥,才夹了一块芋头糕放在他空空的碟子上。
 
温夜阑盯着芋头糕一会,才抬头狐疑地瞅着萧锦。
 
萧锦坦然地任他打量,不慌不忙地地勺着粥喝。温夜阑瞧着他不像是在打什么坏主意,才嘴角微勾地夹起芋头糕小咬着,一口一口地认真吃起来。
 
温夜阑脸上虽然还是表情冷淡,但是眸子却晶亮得很,萧锦见他吃得那么开心,回头瞅了瞅还有两块的芋头糕,鬼使神差地夹起了一块放入口中,只是吃了一点,舌尖上就溢满了甜味。
 
萧锦皱了皱眉,那么甜的东西温夜阑是怎么吃得下去的?
 
温夜阑余光扫到萧锦蹙眉的样子眉眼弯了弯。虽然今天的糕点不够甜,但是温大少高兴了。
 
两人吃得差不多,守在门外的梅香带着侍女进来收拾了桌子。萧锦给他和温大少泡了一壶碧螺春,狭长的眸子微眯,带着蛊惑的语气道:“大少,有没有兴趣和我去看一场戏?”
 
温夜阑微微眯起,睫毛眨了眨:“嗯?”
 
萧锦朝着他勾唇坏心的笑笑。
 
温夜阑清冷的眸子里也带上了几分兴趣,双手捧起茶杯悠悠地饮了一口。
 
喝茶的缝隙,萧锦和温夜阑两人相视一笑,神态极为相似,真是不是一家子不进一家门。
 
方福收到方良传来的口信,辰时就趁着人不多的时候偷偷地出了卫府别院的后门。
 
方良派来的车夫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方福朝着对方点了点头,便窜上了马车。驾车的车夫也不多言,直接就甩起了缰绳。
 
方福乘坐的马车还未走远,站在角落好一会的萧锦和温夜阑才从阴影处走了出来。
 
“方福这个人倒是挺聪明的,可惜不能为我们所用。”萧锦望着前方渐渐化作一个小点的马车幽幽说道。
 
温夜阑瞥了他一眼,向前走了两步:“方福此人心术不正。”如果是方良或许还能利用一下,但是方福是绝对不能留的。现在看来他是帮着温大夫人,是温大夫人的手下,但是,温夜阑总觉得他心里一定打着什么主意。
 
方福,绝非善人!保不齐他下一秒就会反叛到了对立面。虽然温夜阑很想看到他这样对待温大夫人的那一天,但是现在他危及了他们这一方,却是不能多留的。
 
未知的危险还是应该尽早遏制在摇篮里。
 
“呵。”萧锦依然望着前方,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方福虽然聪明,但是萧锦不喜欢。如果没有威胁到他们,萧锦是不介意和对方在猫捉老鼠一段时间,只是奈何对方已经开始嫌自己的命太长。
 
方福下了马车,走进了碧阳酒楼,直接上了二楼的东雅间。房间里没有方良的身影,方福坐在里面等了半个时辰,门外才响起几声轻轻的如同小猫挠墙的声音。
 
方福没有动,依然坐在位置上。他又坐了半柱香的时间,门外闪过了一道影子,在方福的门外顿了一下,便很快的离开了。此时,方福终于动了,他站起身,缓缓地走到门前,没有推门,只是站了一小会,才慢慢地弯下腰,门槛下竟然夹着一节指头般长短的小纸条。
 
方福抽出了小纸条攥在手里,他没有立刻就打开来,而是又缓缓地走回了座位前,喝上了三杯茶,确定没有人过来打扰他时,他才摊开手心,展开了纸条。
 
纸条上只写着五个字。
 
“情况有变,等。”
 
方福逐字一一看了两遍,脸色阴沉得可怕,“啪”地一掌盖在了桌上。
 
“等,究竟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方福低沉着嗓音咬牙切齿道。
 
只是想要杀一个萧乞儿,难道就那么难吗?
 
方福的右眼角又开始跳了,他猛地捂住眉眼,在房间里转了几圈,才皱着眉把手上的纸条撕成粉碎,最后塞进了茶水里,倒入窗外的湖内。
 
他站在窗前,目光幽深地凝视着渐渐沉入湖内的渣滓。
 
萧锦这事不能再拖,温庞氏那边自顾不暇,他只能自己来。最近方福的右眼总会跳得厉害,心里一直有不太好的预感。而且虽然这几天萧锦在他面前似乎还是老样子,但是方福就是觉得哪里有些不一样。
 
方福站在窗边好一会,才转身走出了雅间。下了二楼后他没有直接朝着大门走去,而是侧身进了内院,避着碧阳酒楼的小二穿过回廊走出了后门。
 
碧阳酒楼的后门连着一条小巷,小巷外是街道较为偏僻的一角。
 
方福走出巷子不到五十米,身前忽然冲出一辆马车,正好方福两步远的转角处走出一名抱着一匹布料的女子。方福还未来得及反应,那名女子就被马车带倒撞入了方福的怀里,两人同时一起跌倒在了地上。
 
方福皱着眉,感觉手腕处一阵刺痛。
 
那辆带倒他们的马车已经驶向了很远,方福站起身望着马车的影子阴沉了脸。
 
“痛……”
 
想要站起身的春莲只觉右腿撕裂般痛得厉害。
 
方福回头瞧着面前面容娇嫩的女子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划过一丝怜惜。
 
刘么么从凝香阁出来,刚好瞧见了方福扶着春莲,两人挨得十分亲密的画面。
 
“世风日下,真是伤风败俗。”
 
刘么么瞧着方福扶着春莲走到了前面不远的栾天将军府邸,哧了一声,迈脚向反方向走出了几步,八卦地又回头瞧了一眼,正好瞧见了方福转过来的正脸。
 
刘么么走出了好远,才困惑地停下步子小声道:“那人好像在哪见过……那五官棱角十分眼熟啊……”
 
而把这一切收入眼中的萧锦和温夜阑两人正坐在碧阳酒楼二楼的大堂围栏前的四方桌边,当刘么么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两人才收回了往下看的目光。
 
萧锦给温夜阑倒满茶水,自己举起茶杯抿了一口,眯了眯眼:“真是个看风景的好地方。”
 
“的确。”温夜阑同样抿了口茶,抬眸和萧锦相似一笑。
 
刚好走过的小二瞧着两人“眉目传情”的画面,默默地又脑补了一番。
 
第28章:移祸
 
方福人长得清清秀秀,眉目憨厚,口才极好,与春莲刚认识就把人逗得连连发笑。方福把春莲送到栾天将军府大门前,婉拒了春莲的谢意,便让她赶快进去。春莲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身为脸皮薄的女子,她也只是红了红脸,咬了咬唇有些生气方福的呆木,转身跑进了将军府。
 
方福脸上带笑地一直注视着春莲的离开,直到将军府的大门完全关上后,他才缓缓地收敛起了自己脸上的神情。方福抬头仰视着楠木大门上的“将军府”三个字,某些小心思悄悄地浮上了心头。
 
刘么么距离温府后门还有百米左右的距离,就瞧见平日府邸延边的空地现在停了一辆马车。一个抽着焊烟的男人坐在驾马的位置上,被缰绳套住的高头大马低垂着头,鼻子喷着气,前蹄轻踏着沙地。
 
刘么么的位置看不清这个车夫的样子,她抱着手中的胭脂水粉,琢磨了一下,还是尽早给大小姐送去为好。她绕过马车,刚走出一米不到,身后便传来的一把清脆好听略带病弱的男音。
 
“庆祥,最近这京城可有何趣事?咳咳……”
 
“少爷,你身体可好?”另一把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
 
“没事,反正我们要等的人还未来,你就给我说说这两天京城都发生了些什么?我也有好久没回京城了。”
 
“小的想想,前不久温家大少温夜阑嫁给了一个乞丐。听说那个乞丐是什么大商的公子,身边还带着个出手阔绰的小厮,好像是姓方的。周围的人都说温大少嫁给萧乞儿的日子一定不好过,但是前两日他们还牵着手上了酒楼呢。”
 
“外面都是些风言风语……”
 
马车上的两个人说了一点温夜阑的事,便谈论起了京城发生的其他事。躲在马车后面的刘么么在听到温夜阑和萧乞儿两人的名字时不由得便驻足了好一会。
 
没想到大少和那个萧乞儿还能够相处到一块,大夫人如果知道一定会大发雷霆。刘么么也算活了半辈子的人,大夫人那一套她是看得格外的清。大少是个好的,奈何性子软绵容易被人拿捏。温子陵虽然风流,但是却已经混迹在了一些公子少爷中,结交了些人脉。温二爷又过了世,现在的温家也只能靠着大老爷这一房撑着。
 
刘么么摇摇头,回去还是督促一下其他人,不要乱传大少和萧乞儿的事,到时惹恼了大夫人,下场大概就会像大小姐瘸腿那天发生的一样,大家都被卖去了勾栏院,那可真是要命。
 
不过,刘么么心里对于马夫的话却留了个心眼,萧乞儿身边的小厮好像是叫方福。之前他们两人拿着婚约书来温府的时候,刘么么刚好在不远处瞧过他们一眼。刘么么算不上聪明,但是记忆还是好的。被马夫的“提醒”,瞬间理清了方才自己纠结的问题。
 
在街上和栾天将军的人搂搂抱抱的男人不就是萧乞儿身边的方福吗?
 
刘么么走出了好几步,才啐了口唾沫。
 
“果然,乞儿身边的人都不是好的,真是伤风败俗!”
 
刘么么骂骂咧咧了一句,推开后门走进了温府。
 
待她离开后有半盏茶的时间,一直在马车上和“他家少爷”絮絮叨叨的马夫突然歇了声,耳边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后,他勾了勾唇,甩起缰绳驾马离去。
 
风轻轻地吹过,车厢前的帘子被吹起了一角,马车内空无一人。
 
刘么么给温子瑶把胭脂水粉送去后便回了自己工作的地方,平日相处得极好的另一个婆子张妈妈正好经过,两人手上的活儿都不多,便站着聊了起来,聊着聊着刘么么一个溜嘴,就说起了今天方福和栾天将军府内侍女在街上勾肩搭背的事来。
 
刘么么说出来后心里就有些后悔,张妈妈瞧着她的样子笑呵呵地再三保证不会跟其他人说,刘么么想了想,她们只是说一个小厮的闲话,也就不在意了。
 
张妈妈是个八卦的,抓着刘么么详细地了解了今日的事,吧唧了几声嘴巴,挥手就告别了刘么么。张妈妈也是个大嘴巴的,这里跟刘么么保证不会说出去,走出去没多远,便和遇到的下人都提了一遍。
 
下人间把方福和春莲的事越传越离谱,越说越夸大,仅仅是搀扶着走了一段路都被他们传成了两人早就搭上,已经私定终身的话。
 
这些话很快就传到了温庞氏的耳边,温庞氏是当场勃然变色,偷偷八卦的两个小厮直接被拖出去掌了耳光。
 
瘸了腿后的温子瑶整个人都阴郁了许多,从出事后就一直关在自己的房间里,除了伺候她的侍女,她连昔日友好的朋友都拒之门外。
 
不到几天,温子瑶便大病了一场,温庞氏紧张得是接连找了好几个大夫来看她。最后一个大夫给温子瑶把完脉后只说是心有郁结,应当多出去走动走动。温子瑶不想以现在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出去被人笑话,温庞氏劝了好几次都不成,最后是温国文终于受不住她这幅模样,勒令她每天都要被人推出中庭去晒晒太阳。
 
温子瑶被温国文严厉地训斥了一番,在房里大哭大闹了一夜。温国文瞧着心烦,下令她房里的侍女都强硬地执行着这个条令。温子瑶虽不愿意,但是她心底还是害怕温国文的,就怕真的惹恼他后,会直接让人把她带到街上去丢人。温子瑶只能发了一通脾气后顺了温国文的意思。
 
温子瑶望着日渐上升的日头,摆手让容香把她推回去。
 
“小姐,奴婢肚子有些疼,能不能让奴婢先去上个茅厕?”容香忽然捂住肚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温子瑶瞧着她憋得满头大汗的样子,心里虽有气,但也只能点头让她早去早回。
 
容香把温子瑶安置在假山后面的阴影处,便匆匆地跑向了远处的茅房。
 
温子瑶等了好一会,都没等来容香,心里的郁气越积越深。她沉着脸转动着车轮子,打算自己回去的时候,假山的前面忽然走来了两个穿着温家小厮服的下人,他们拿着扫帚边扫着假山前的落叶,边笑着闲聊起来。
 
“萧乞儿能够娶到大少已经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了,你说怎么连他的小厮,那个方福也能勾搭上栾天将军府里的人?听说那个春莲还是栾天将军表妹栾凤珠身边的侍女,长得那叫标志啊。你说,怎么同是小厮的命,那个方福却能搭上栾天将军的人。”
 
“同人不同命,将军府的人,我们只能想想。哪能像那个方福一样,我看啊,大少那边又有好事要近了,依我看,方福一定会紧紧抓着春莲,成亲那是早晚的事。”
 
那两个小厮收拾干净地上的落叶后,便离开了,从始至终都没有发现躲在假山后面把他们的谈话全部听入耳内的温子瑶。
 
温子瑶听到他们所说的话,脸上已经阴沉了大片。
 
方福!
 
原来方福和那个贱女人是一伙的!
 
方良方福两兄弟当真是欺骗她们够厉害的,原来他们已经不知何时和栾天将军的人勾搭在了一起。
 
想到这里,温子瑶满脸狠辣。
 
收到温府那边安插的棋子传回来的消息,萧锦和温夜阑知道,他们的计划已经成功了大半。
 
现在已经挑拨离间了温庞氏,温子瑶和方良方福他们的关系。温子瑶之前就怀疑是栾凤珠害得她瘸了腿,此时方福又和对方的侍女搭上了线,按照温子瑶的脾气,只怕已经风风火火地去找温庞氏告状了。
 
萧锦还特地选了方良不在京城的这几天出手,只要事成,就能一箭双雕!
 
而萧锦猜想得也不错,温子瑶在听完那两个小厮的话后,容香一回来,就让对方把她推去了温庞氏那。
 
温庞氏也想到了方良方福两兄弟和栾凤珠的关联,这还牵扯着温子瑶在马场落马一事。温庞氏不能和栾天将军作对,但是也不能留着他们两个背地里搞些小动作的人在身边。
 
温庞氏安抚了温子瑶,只说会给温子瑶好好教训方良方福等人。
 
栾凤珠那里她是动不得的,但是方良方福两兄弟在哪里出了什么事,即使是栾天将军大概也说不出什么来。他们出了事,那也与温家无关不是?
 
“大少,你说温大夫人那里现在怎么样了呢?”萧锦站在窗前,遥望着碧蓝如洗的天际轻笑道。
 
温夜阑倚靠着太妃椅,侧身翻看着手上最新得来的话本。他身上的外衫歪歪斜斜地披着,腰际的腰绳已经被蹭得快要分开。内里的亵衣露出了大片,单薄的布料隐隐能够看到他白皙细腻的皮肤。
 
他抬眉瞥了一眼萧锦,修长的手指翻过新页,垂眸边看边说:“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萧锦回头注视着他道:“大少,真是期待两天之后。”
 
温夜阑合上话本,抬头,双眸直视他:“我也很期待。”
 
第29章:回礼
 
隔天,春莲去飘香阁取了昨天订下的芸豆卷,走到护城河附近的时候再次遇到了方福。
 
方福一个人匆匆从前面走来,却似乎没有见到春莲。春莲瞧着他就要和自己错身而过的时候,跺了跺脚,轻声地叫唤了他一声。
 
“方福!”
 
方福似乎有些错愕地左右环视了一圈,才发现了身后娇小的春莲。
 
方福有些憨厚地朝着她笑道:“春莲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春莲瞧着他呆头呆脑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她没有回答方福的问题而是接口问道:“你这么着急是要上哪?”
 
方福笑了笑,垂眸装作不好意思地道:“我的一个兄弟今天来了京城,他人生地不熟,正好我今天休沐,就想去看看他。”
 
春莲捂着嘴小声笑道:“方福你还真是热心。”
 
方福低下头挠挠后脑勺,落及地上的目光轻蔑得意。
 
“瞧你跑得满头大汗的,擦擦吧。”春莲从身上掏出一方手帕递给方福。
 
方福退却道:“这可使不得。”
 
春莲嗔了他一眼,说:“不就是一条帕子吗?拿着,还有这个。”她直接把绣着牡丹花的粉色帕子塞到了方福的手上,然后又从抱着的油纸里取出一个芸豆卷递给他。
 
“这可……”方福为难地双手捧着春莲给的东西。
 
“这份是我的,飘香阁今天新出的糕点可好吃了,你回去尝尝吧。”春莲抬头望了一眼日头,转身回头对他挥手道,“我得回府里了,手帕下次你洗净了还我。”
 
春莲两边脸颊有些红润,睫毛眨了眨,快步朝着护城河上游的将军府后门走去。
 
方福待着人走远后,才略带嫌弃地扔了手上软绵粘腻的芸豆卷,用春莲那条绣工精致的帕子胡乱地抹了一把手,也随手地扔到地上。只是帕子还未落地就被吹来的风卷落到了河水内。
 
看来这个春莲是个天真的,这样都信了他的话。他哪有什么兄弟,今天会出现在这里也只是想要制造这么一出罢了。只要逗得春莲欢喜,应该能够很快就打入将军府,在温庞氏那里做事其实也不差,但是方福是个心大,竟然有更高的地位,他为何不好好地把握住呢?
 
只要把春莲利用得当,他能拿到的好处绝对不会少,方福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机灵,很会做事的人。凭他三寸不烂之舌和能力,不信还能在将军府站不稳脚!只要进了将军府,搭上栾天只剩下时间的问题。
 
方福走到护城河的栏杆前,眼眸深沉地俯视着河上的微波粼粼,嘴角勾起一抹自得的笑。
 
在他不注意的地方忽然闪出几道人影,人影无声地很快就到了方福的背后。当方福听到身后的声响准备回头时,已经为时过晚,只见几道阴影盖下来。方福只能瞪大双眼,翻了翻白眼,跌倒在地上。
 
在人极罕见的护城河附近突然发出一声“咚”的沉物声。
 
幽蓝的湖水波光粼粼,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灿烂的微光。湖上溅起的水滴缓缓地落回原地,融入水内,波澜渐渐的由大变小。
 
护城河寂静得仿佛一如往常。
 
长宁街上人来人往,项背相望。
 
隐在人群里的萧锦今天穿了一件十分普通常见的衣衫,乍一看下和往来的百姓无二异。他稍稍侧了侧身,站在一个商贩的摊子前随意地挑挑拣拣,余光却默默地落到飘香阁门口不远的一棵大榕树下。
 
躲在榕树下的人目光一直注视着从远处走来的一位女子,那位女子进了飘香阁,不稍片刻便抱着一包油纸包着的糕点走了出来,朝着护城河的方向走去。
 
一直注视着她的男子瞧着她走出了一段距离,才悄悄地尾随在其身后。
 
萧锦放下手中的小物件,转身正视着两人的背影。
 
当真是没想到方福会为了利益和地位,便去接近一个才见了一面的女人。
 
萧锦摇摇头,对方福是全然没了兴趣了。
 
而萧锦身后的商贩瞧着萧锦又是摇头的,又是想走的样子,可是有些急了。萧锦可是大商的公子,还和温大少成了亲,出手一定很阔绰,卖小物件的商贩可不希望放过这担生意。
 
他搓搓手小心地问道:“萧爷,可是都不喜欢?小的这里还有一些藏起来的好东西,你不妨看看?”
 
萧锦回头想要摆手,对方却夺过了他说话的机会,笑道:“萧爷,你先看看啊,或许还能买回去讨讨温大少欢喜不是?”
 
说完,商贩从摊子下翻找出一个上了锁的老旧盒子,他怕萧锦嫌弃,盒子上无半点灰尘,他还是紧张地扫了扫,笑说:“萧爷,你瞧瞧,这玩意虽不值钱,但是贵在新奇。”
 
商贩把盒子打开,正面推向萧锦的方向,让萧锦瞧个清楚。萧锦低头,伸手取过盒子里的东西,眯眼翻看起来。
 
其实商贩的这件宝贝只是一块普通的玉球,有点像保定铁球,却比一般的保定铁球又稍大一些,足有一个青果大小,但是如果只是一手握一个,倒是恰恰合适。萧锦把玉球放在手中掂了掂,举起借着光细看了一下,又用手指轻叩了一下表面听了听声音。
 
玉球微重,声音清脆悦耳,温润有光泽,晶莹而透彻。如果不是行家,或许还真会认为这是上品好玉,萧锦笑了笑,把玉球又举了起来,透过光仔细地看着半透明的玉球内里。
 
这颗玉球其实更像玻璃球,是玉但却不是上品的好玉,只是带着点欺骗性的低劣玉石。
 
不过这玉球的确是如同商贩谁说,贵在新奇。
 
半透明的玉身里,有两个相依的人形若隐若现,以现在的技术人工雕刻是不可能的,这样看来却是大自然的巧夺天工。
 
如果把这颗小玩意送给心上人,或许还能博得一番好意。
 
不过,萧锦可没有什么心上人,他勾唇把玉球放回了盒子里。
 
商贩瞧着可着急了,看萧锦的意思这是没看上。
 
“萧爷,怎么,没看上?这玩意材质虽然一般,但你也瞧过了,却是难得一见的。这玩意可是小的在一个洋商手上换来的,价钱可也不低。错过这村可没这店了,平日小的都不舍得卖出去,小的敬佩大少,萧爷您要,小的便宜给你。”
 
萧锦看着他那般积极地推销,又听到他提起温夜阑,心思转了转。虽然他一个大男人用不上,不过这玩意的确不错,买回去逗逗温爷阑大概也是有意思的。
 
说不定温大少还挺喜欢这玉球也说不定。
 
萧锦想到温夜阑,笑了笑,便让商贩把东西给包了起来。
 
萧锦朝前走出了一段路,正好从飘香阁的门口经过,鼻尖就闻到了一股甜腻的香味。
 
他碰了碰藏在腰间的玉石,也不知道怎地就驻足在了飘香阁的石阶下。
 
飘香阁是最近新开的点心店,制作的糕点样式别致新奇,十分有特色,口味也众多,很是受一些小姐夫人的喜欢。只是短短的时间内,便有迎头赶上京城中一些百年老店的趋势。
 
而且每月的第二日,飘香阁就会限时限量推出新的点心,当天没买到就只能等到下一个月下一份新的点心推出它才会正式上市。
 
飘香阁内走出来几个女孩,她们边走边迫不及待地揭了油纸,对着雪白带着红色馅心的芸豆卷轻咬了一口,吃相香,看起来糕点很是美味。
 
萧锦瞥了一眼她们手中拿着的点心,又想起了春莲也买了的芸豆卷,瞧着里面并不算太拥挤的画面琢磨了一下,还是迈脚踏上了台阶。
 
而此时,卫府别院里的温夜阑正呆在书房内,案桌上铺着一张白纸,他蹙着眉认真地在上面写着些什么。
 
只是一会,本来空白的纸上便落满了遒劲刚毅的字体。
 
温夜阑把一张白纸写满后又从另一边抽出了新的纸张,继续挥毫起来。仔细一瞧,他的另一边已经堆了一沓印满了同样字迹的纸张。
 
梅香敲了敲门,手捧托盘走了进来。
 
“少爷,今天飘香阁送了些芸豆卷过来。”梅香走向温夜阑,把手中托盘上的一碟点心取了下来放在他的前面。
 
温夜阑揉了揉手腕,轻放下毛笔,接过梅香递来的茶水,顺了顺干燥的喉咙。他望着面前精致小巧的芸豆卷,伸手拾了一块,咬了一口,丝滑的口感瞬间溢满舌尖。
 
“萧锦呢?”温夜阑吞下口中的食物,放下手里的糕点,拍拍手问道。
 
梅香低头回道:“萧爷早上出去了……”
 
梅香还未说完,守在门口的梅兰走了进来说了一句:“少爷,萧爷回来了。”
 
温夜阑望着面前只吃了一口的糕点皱了皱眉,对着她们说:“你们先下去吧。”待梅香梅兰走出屋外,温夜阑才有些不太甘愿地把那碟芸豆卷藏入了桌下的隔间里。
 
萧锦抱着油纸团刚走到卫府别院的大门,便被前面突然匆匆跑来的人撞了一下,对方似乎是掌握了力度,只是让萧锦向后退了两步。
 
萧锦眯着眼望着撞他的人跑远,手指轻轻地动了动。
 
他收回视线走进了卫府别院,待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萧锦才从腰间掏出被对方偷偷塞进去的一张小纸条。
 
“卒。”
 
上面只有一个扭曲的卒字,但是萧锦已经明了其中的意思,他把纸条卷好收入腰带中,嘴角勾起了一抹愉悦的笑。
 
他迈脚走到书房,对着守在门口的梅香梅兰点点头,便敲门走了进去。
 
温夜阑刚好落下最后一个字,吹了吹还未干的字迹,侧身卷起袖子,在旁边高椅上的水盆里浸了浸水,才抬眸望向萧锦。
 
萧锦挑眉,注意到他的目光缓缓地移到了自己的手上,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一些。
 
“听说飘香阁的点心挺不错的,我就买了些回来,要试试吗?”萧锦走近他,把手上的油纸揭开。
 
温夜阑抿了抿唇,瞧了他一眼,又瞄了瞄油纸里的芸豆卷,嘴唇都快抿成了一条缝。
 
“不喜欢?”萧锦见他没有动作,蹙了蹙眉。温大少不是喜欢吃甜食吗?难道这芸豆卷不是甜的?
 
温夜阑瞥见他皱眉的模样,伸手撷了一块,放到嘴边慢慢吃了起来。
 
“……还不错……”温夜阑偏头小声说完,伸出舌头轻舔了一下下嘴唇的糕点屑。
 
萧锦敛眸,默默地把他的样子收入眼中,漆黑的双瞳有一瞬的幽深。
 
“大少,伸手。”萧锦掩去眼里的神色,抬眸直视温夜阑。
 
“嗯?”温夜阑奇怪了一下,还是听话地伸出了手。
 
萧锦掏出那颗玉球放到他手上,温夜阑感觉到一股温凉,眨了眨眼,好奇地举起那颗晶莹透亮的玉球看了看。
 
“送你,当做是这些资料的回礼吧。”萧锦抽过温夜阑亲笔书写的科举试题,笑了笑。
 
温大少抿了抿唇,也露出了一抹浅笑。
 
算萧锦识趣,飘香阁是他开的事还是暂时不要告诉他好了。
 
温夜阑勾唇垂眸,视线在案桌下方的隔间里顿了顿,最后不着痕迹地移开了。
 
第30章:调戏
 
萧锦仔细地翻阅着温夜阑手写的资料,里面囊括了墨义、帖经、策问、诗赋和经义所有的内容,并且都非常详细地列出了主要的信息。写出这么一份资料所需要的时间和精力不言而喻,而且只要仔细地详略一遍,便会发现里面很多的理论都十分在理有用,如果拿出去卖给外面的那些考生,价格只怕只高不低。
 
萧锦说拿芸豆卷作为这份资料的回礼也只是开开玩笑,但是翻阅了一遍后,却是没想到温大少会花费那么多心力给他整理这些东西出来。
 
虽然这个上朝为官只是他和温大少的一个交易。
 
萧锦不敢口出狂言说他一定会在朝廷闯出一派天地,但是考进去还是有些把握的。
 
这个温大少却给他整理了这么详细的科举资料,萧锦渐渐攥紧手中的纸张。
 
温夜阑见他认真严肃的表情,吞下最后一口糕点,说道:“这些都是一些历年的考题和答案,我根据大体的方向又出了一些题,你可以回去看看。”
 
说到这里,温夜阑垂下了眸。
 
只要萧锦认真地看过,那么科举考试必定能得前三甲。上辈子他可是专研了许久,最后还考上了探花。
 
萧锦不知道,他就这样优哉游哉地得了个作弊器。
 
“我之前给你的那张帖子就是弘文馆的举荐帖,十一月份开始报名,正月考试。这段时间你有何问题大可来问我,我知而言之。”
 
温夜阑说完后,又伸手取了一块糕点吃了起来。
 
萧锦点点头,按住了他第三次伸到碟子上的手:“我明白了。”
 
温夜阑挣脱不掉,只能抿着唇瞪了他一眼。
 
萧锦浅笑道:“大少,我觉得你每日的点心应该控制一下。”
 
“这不老你费心。”温夜阑回以一笑,一用力,便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萧锦望了一眼自己手下空空的地方,突然绕过案桌走到温夜阑的身前,温夜阑皱着眉看着他。
 
“大少,我这不是在关心你吗?”萧锦一步一步地逼近,脸上挂着坏心的笑。
 
温夜阑蹙着眉,往后退了一步,他们只是盟友的关系,他何须萧锦的关心!
 
萧锦似乎猜到了他想的,又上前了一步,伸手搭在案桌边上,勾唇道:“我……不是你夫君吗?夫人?”
 
温夜阑的脸色骤变。
 
夫人?很好!
 
温夜阑迈脚横跨在萧锦的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扯住了萧锦的衣领,一个用力,把略有些错愕的萧锦拉到了自己的面前,浅色的薄唇贴上,轻轻地从他的脸颊处滑过,落到萧锦的耳朵前轻笑了两声。
 
“……萧锦,好玩吗?”
 
萧锦感受到耳际处暖暖的呼气,嘴角勾起了抹若有似无的笑。
 
温夜阑报复完萧锦,见对方无任何动作,以为把对方吓到了,心情倒是愉悦了一些。他便打算松开拽住萧锦衣领的手退开,却在松手的下一秒,就被突然动作起来的萧锦抓了正着。
 
萧锦把错愕惊讶的温夜阑双手反压在案桌上,温夜阑的身体碰到冰凉的大理石面时颤抖了一下。萧锦在他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靠了上去,他的嘴唇就要落到温夜阑的嘴唇时忽然间移开,萧锦整个人也在下一刻退出了好几步。
 
“大少,干坏事应该偷偷来,不然可是会遭到别人的……”
 
萧锦没有把话说完,转身轻笑推门走了出去,徒留满面红晕的温大少依然还仰躺在案桌上。
 
萧锦!温大少咬牙切齿道。
 
萧锦走出好远后,忽然回头望向温夜阑书房的方向,嘴角勾了勾。他的脑里已经可以想象出了此时温夜阑的神态和心情,脑海里某人的样子越来越清晰,萧锦的嘴角就越往上扬。
 
闲暇时逗逗温大少还是挺有意思的,只不过……
 
萧锦回身,重新掏出了藏在腰带里的纸条,展开面无表情的又看了一次。
 
温大夫人的动作还真是快,只是方福是真的死了吗?
 
萧锦右眼忽然跳了一下。
 
他缓缓地攥紧手上的纸条,把纸条捏成了一团。
 
暂时他的命是安全的,不过方福那里还要仔细确认过他才会放心。莘大姐的人办事效率果然惊人,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愿意再接他一担生意不?
 
萧锦垂落在大腿边的手轻轻地动了动,他目光凛然地望向前方,迈脚继续朝前走去。
 
温府。
 
温大夫人吃过午饭,挥手让人收拾了桌子,便走出了前厅来到了后花园,后花园里建了一架葡萄架子,架子下面有一座凉亭,藤蔓枝叶从亭上垂掉下来,上面还点缀着满满的紫色葡萄。
 
温庞氏坐在凉亭内的石凳上,身后有两个拿着大团扇的侍女在伺候着。
 
她喝了三杯茶后,凉亭的前方才匆匆地跑来了一个人影。温庞氏抬眸瞥了一眼,抬手让身后的两名侍女下去。
 
侍女躬了身,抱着团扇便走出了凉亭,和那个急匆匆跑来的男子错身而过。
 
男子直接进了亭内,双膝弯曲,朝着温大夫人拱手道:“大夫人,事已经成了。”
 
温大夫人端起茶杯,茶盖轻叩了几下,抬眼扫过面前还在微微喘气的男人道:“另一边呢?”
 
刘志抹了一把汗,小心翼翼地回答:“方良那边还未有消息。”
 
温大夫人轻叩茶盖的动作顿了顿,双眼微眯,带着微压直视着对方。
 
“什么叫还未有消息?”
 
刘志觉得自己额前刚抹掉的汗水又滚滚地溢了出来,他搓搓手,有些结巴:“大夫人,方良他不知怎地混进了二皇子的兵马里,我们的人暂时动不了他。”
 
刘志说完小心翼翼地抬眸瞄了瞄温大夫人。
 
温大夫人捏着茶盖的手指越来越用力:“二皇子?”他的声音极轻,但是却让身旁的刘志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是的……也不知道方良是怎么得知我们想要他命的事,当我们的人赶到玉门的时候,他已经是二皇子兵马里养马的马夫。他一直跟紧着队伍,且二皇子的手下个个少勇善战,敏锐过人。我们不敢贸然上前,担心会打草惊蛇……”
 
刘志的话刚说完,温大夫人便把手中的茶杯狠狠地砸在桌上。
 
“竟然动不了方良,那么你们可有查出是谁给他通风报信的!”
 
刘志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摇头小声道:“没有。”
 
“难道你们就只有这一点能耐吗?!”温大夫人操起茶杯狠狠地砸向了刘志。
 
刘志没敢躲,茶杯砸中他的前额,只感到一阵撕痛,额头处便缓缓地滑下了一抹鲜红的血迹。
 
刘志双膝着地,紧张地说道:“大夫人请息怒,希望能够给我们再多几天的时间,我们一定会把那个通风报信的人找出来拉到大夫人你面前的!”
 
温大夫人瞥了他一眼,眸里有些失望。
 
刘志此人还是比不上方良,只是方良终究不是能够一心侍主的。
 
想到方良,温大夫人脸色是阴沉的。
 
“下次,我不希望在听到同样的消息。”
 
刘志低下头应了声,重重地叩了两个跟头。
 
刘志离开后,温庞氏在凉亭内坐了一下午。
 
朱宋三年,七月十日。
 
二皇子宋墨骞带领的援军抵达玉门,距离南下与栾天的大军相遇还剩八百公里。
 
宋墨骞从马上下来,衙门的官员已经候在门外等候多时。他们纷纷迎上前朝着宋墨骞拱手谄媚地打着招呼。
 
宋墨骞毫无表情地扫了他们一遍,微微地颔首算作回应。
 
“殿下,请进请进,下官已经让下面的人打扫干净了房间。您们路途遥远,大概都累坏了吧,还是快快进来歇歇吧。”玉门的府尹弯着腰给宋墨骞他们指路。
 
“我们进去吧。”
 
宋墨骞回头对着身后的兵队说了一句,转身跟着府尹走进了大厅。其他兵马都跟着师爷去了偏殿安置下来。
 
府尹带着宋墨骞坐上了首位,让下人给他们各斟了茶水,便搓着手笑问道:“殿下,不知打算在玉门呆多长时日?”
 
宋墨骞敛眸瞥了一眼桌上的茶水,侧头看着府尹冷淡地说道:“三天。”
 
下一个城市离玉门有些距离,他们要在玉门稍作歇息,备好余粮方能更好地上路。
 
府尹点点头,笑着说:“殿下,您需要什么东西大可以提出来,下官吩咐下面的人给您办去。”
 
宋墨骞没有回应他,只是轻点了下头。
 
府尹见其似乎不太想要说话的样子,识趣地闭上了嘴巴,默默地捧起茶杯饮了一口。
 
一直听说二皇子宋墨骞为人冷酷严肃,不苟言笑,阴晴不定,此话实在是不假。
 
能言善辩的府尹对上宋墨骞都只能哑口无言,就怕出口说错了话惹恼了这位主子。
 
府尹有微微的怨言,这个二皇子好好地不在京城享受着荣华富贵,南下瞎蹭什么热闹。害得听到消息的他们这些地方的小官都纷纷掂起了心肝,日夜担心会出了什么差错就弄丢了头上的乌纱帽。
 
而在京城的宋墨辰听到探子回报说宋墨骞已安全抵达了玉门后,脸上的神色莫测。
 
他走到窗前,轻蹙起眉头,看了好一会嫣红的合欢树。
 
走到门外的洛长君穿过堂内的屏风就看到了这样的宋墨辰,什么话都没有说,安静地转身便离开了。
 
第31章:刺杀
 
入夜,万籁俱寂。
 
西南边,宋墨骞的房间依然灯火通明。守在门外的两个兵卒纷纷打起了哈欠,其中一个刚好捂着嘴巴抬头,瞧见前面走来的人影时,他赶紧低下了头,朝着隔壁轻咳了几下。
 
旁边的袍泽经他的提醒,也向前看去,瞧见越走越近的副将林安,瞬间敛去脸上的困倦,表情变得严肃认真。
 
林安严厉地扫了他们一眼,走到了宋墨骞的房门前敲了敲,听到宋墨骞的声音,他方才推门走了进去。
 
宋墨骞衣冠整齐地站在案桌前,面前铺着一张占了桌面三分之二的地图,他正执着一枚黑色的棋子缓缓地落到地图的一侧。
 
“殿下,那个方良的确是京城温家原来的下人。”林安进了房间,走到宋墨骞的面前,直接开口说道。
 
宋墨骞执起另一边盒子里的几颗白子,琢磨了一会,便把它们放到了距离黑子两掌远的位置下,正好落于一片林间。
 
他没有抬头,只是望着面前的地图轻轻地开口道:“温家么……”
 
“我们发现他似乎正在被一股势力追杀着。”
 
宋墨骞此时才抬眸望向林安。
 
“殿下,如果我们的人没有调查错的话,想要杀了方良的好像就是温家。”林安琢磨了一下缓缓开口。
 
温家的人追杀自己的下人?
 
宋墨骞抓起一把白子,忽然全部撒在了地图上,地图中的白子和黑子完全混合在了一起。
 
“把人送回去。”
 
林安有一刹那的错愕:“殿下……”
 
“嗯?”宋墨骞漆黑的眸子定定地望着林安,平静如水的目光落到林安的身上,让林安的手臂蓦地起了好一些鸡皮疙瘩。
 
林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殿下,为何要把人送回去?”竟然这样,当初为什么还要在方良跑来求救的时候,二皇子直接就收下了他。
 
宋墨骞颔首,良久,才说道:“太吵了。”
 
当初在快到玉门的马道前,方良忽然从旁边的林子里跑了出来,差点被宋墨骞的马匹抬脚踩死,幸好宋墨骞反应及时,手紧紧地拽住了缰绳往后退了两步。
 
方良捡回了半条命,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但是还是踉跄地跑向了宋墨骞的马前,又是哭又是嚎地让宋墨骞救他。
 
当时宋墨骞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挥手让林安把他带了下去。
 
林安那时还奇怪地觉得一向冷酷的二皇子为何会突然大发慈悲地救人,现在知道对方只是嫌弃方良哭闹得太厉害,嫌吵而随意做下的决定。
 
林安觉得自己的额前落下了三条黑线。
 
林安不敢再多问,担心又被二皇子给噎着,只好拱手便领了差事告辞。
 
林安离开不久,宋墨骞房间里的烛火便熄灭了下去。守在门外的两个兵卒被林安叮嘱了一番,也不敢再松懈,挺直着背绕着门口来回走动着。
 
月上眉梢,银白的月光洒在地上。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簌簌发响,映照在月色下斑驳的光影闪动着。
 
兵卒的影子被月光拖得老长,两人的影子互相交叉而过的那一刹那,寂静的庭院内,缓慢摆动的树叶忽然厉害地晃动起来。
 
几道人影从墙上出现,守着宋墨骞的两名兵卒反应非常迅速,立即跑上前去阻挡这些突然出现的黑衣人。
 
黑衣人有三名,他们似乎早已计划妥当,两人分别拖住兵卒,另一人便闯进了宋墨骞那间熄了烛火变得漆黑的房间内。
 
黑衣人破开房门,借着月光的光亮飞奔向房里一角的床上。他撩起床帘,看也没看,举起尖利的刀剑直接刺向拱起的被子。
 
黑衣人只感觉到刀剑仿佛刺入了坚硬的物件里,他用足力气都没能把武器拔出来,蓦地,他知道他这是中计了!
 
当他意识过来,身后涌来一股劲风,他一转身,刚好被突然出现的宋墨骞一个长腿横扫在了地上,宋墨骞举起手中的长剑,毫无犹豫,一刀便刺入了对方的心脏。
 
想要刺杀宋墨骞的刺客瞬间就断了气。
 
他们这边的响动,很快就惊扰了衙门内巡逻的侍卫,就连熟睡在温柔乡的府尹都被前来报告的小厮吓得从床上跳下来,只穿着亵衣便匆匆地跑到了宋墨骞那里。
 
府尹的脸色是一会青,一会白的。
 
这都是些什么事?!
 
二皇子刚来到他的府邸,就出了这样的事!被人刺杀,这事说出去,他的脑袋都要不保了!
 
府尹刚走到宋墨骞的院子,林安也带着一众兵马赶了过来。
 
守在门外的兵卒一个受了重伤,一个受了点轻伤。他们生擒了一个黑衣人,却让另一个黑衣人逃跑了。
 
府尹瞧着宋墨骞似乎并没有受到重伤,只是脸上,衣服上沾了点血迹,忐忑的心才缓缓地落到了地上。
 
“殿下,你没事吧?”府尹上前佯装紧张道。
 
宋墨骞没有回应他,只是转身看向林安,开口道:“把人压下去审问。”
 
“是。”林安挥手,他身后走出了几名士兵,把被捆绑住的那名生擒的黑衣人压了下去。
 
“再来几个人带兄弟下去瞧瞧。”林安随意地又点了几个人出来,把受伤的两名兵卒都带了下去。剩余的其他人都井然有序地分散在院子的周围,警惕地环视着四周。
 
府尹被他们的气势吓得抖了抖。
 
宋墨骞朝着林安示意了一下,林安意会后走到府尹的面前,笑道:“大人,我们殿下没事,今晚惊扰到大家了,剩下的事我们会自行安排,大人你们还是先下去休息一下吧。”
 
府尹愣了愣,点头连连应道:“哦哦,那就好,那就好,竟然殿下还有事要忙,下官就先行告退了,有什么要帮忙的你们就让人唤我们便是。”
 
府尹朝着宋墨骞和林安弯了弯腰,赶紧挥手让跟在自己身后的师爷小厮一同离开。
 
林安瞧着他匆匆疾走,像被野狗追赶的背影沉着脸摇了摇头,这种贪生怕死的宵小之官实在是已经司空见惯。如今的朝廷……林安没有再想下去。
 
“林安。”
 
宋墨骞轻声地唤了一声。
 
“殿下。”林安垂下头应道。
 
宋墨骞瞥了他一眼,转身进了走房间。
 
林安紧随在他的身后,进到内里首先看到的就是心脏处被插着刀剑已死的尸体。他皱了皱眉,招了守在门外的士兵进来把尸体搬走,才关紧了房门。
 
“殿下,你有没有受伤?”如若今晚前来的黑衣人不止三名,只怕二皇子现在……林安脸色越发阴沉。
 
“无碍。”宋墨骞抬起袖子抹掉自己脸颊上的一撇血迹,垂眸略有些嫌弃地瞧了一眼被黑衣人的血溅到的衣衫,蹙了蹙眉。他走到床前,拔起黑衣人的利剑,掀起被子,露出被下一块空了一条缝的木块,神色冷峻。
 
“殿下,此事有些不寻常。”林安问道。他们从京城走到玉关,一直相安无事,今晚的刺杀是第一次,这情况有些奇怪,林安心底浮起了一丝不安。
 
宋墨骞望着闪烁的烛火,沉吟片刻,神色平静:“有些人等不及罢。”
 
“殿下……”林安瞅着宋墨骞,犹豫了一下,才接着问道:“殿下,您是不是早有所料?”
 
宋墨骞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漆黑的双眸直视着对方。
 
林安沉下了心,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二皇子这是铤而走险!
 
“殿下,你早就知道他们会在玉门伏击,你怎可像今晚这般冒险,如若出了差错……”后面的话林安没有说下去,只是有些懊恼自己没有早些察觉宋墨骞的想法。
 
今晚实在是万幸!不然他林安就是割了脑袋都无法向栾天将军复命!
 
“引蛇出洞而已。”宋墨骞迈脚走到案桌前,双眼扫过桌上还未收起的地图,原先的几颗黑子已经被一堆白子淹没。
 
“殿下!”林安绷着脸,脸上有些气恼。
 
二皇子这般不注意自己,只会让自己深处险境!今晚想要暗杀的人没有得手,后面就会派来第二批,第三批的人过来,万一会怎样,其结果林安是不敢想的。
 
宋墨骞知他在担心什么,林安是栾天特意派来保护他的,一切以他的安全为主。但是宋墨骞不觉得自己是个躲在别人身后的人,想要获得某些东西,他总是要冒险一把的。
 
玉门刺杀只是前戏,背后的人应该已经在他们的前面布下了下一步的机关,只要他们稍有不慎踩了进去,便会中了他们的诡计。
 
似乎有谁并不想要他去玩栾天那里,个中原因他还未能猜透。
 
栾天南下征战本来就有些蹊跷,而此次朝廷又没有拨下援兵,如果真是宋墨骞所想的话,计划这一切的人就太可怕了。
 
南下的城池护不住,敌国入侵,以现在腐朽的朱宋王朝只怕是无法阻挡得住的。
 
宋墨骞走到窗前,望着天际上的一轮弯月,眸色渐深。
 
朱宋会怎么样暂且不论,栾天的处境只怕会越来越危险。
 
宋墨骞想到栾天满身浴血的模样,右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他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第32章:衙役
 
朱宋三年,七月十二日,京城。
 
温夜阑一大早便出了门,萧锦大概猜到了他会去的地方。温大少从昨夜开始就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睡在他身边的萧锦佯装熟睡,其实脑海比谁都要清明。
 
温夜阑后半夜才困倦地睡了过去,萧锦却是一夜难眠。
 
天一亮,温夜阑连甜食也没吃,便早早地出了卫府别院。马车还是昨晚就准备好的,车夫前一天就被告知温大少要用车,不敢怠慢,早早就候在了门口。
 
萧锦披着件薄薄的外衫,站在回廊的角落默默地望着温夜阑渐渐消失的背影。
 
萧锦回了房间,温夜阑派来顶替方福伺候他的侍女梅兰已经把洗漱用品准备妥当。萧锦漱了脸,便坐在铜镜前任由梅兰给他束发。
 
梅兰把他额前两边垂落的两绺长发撩起到后面,绑成了一条细细的辫子,让其他头发随意地披在了萧锦的背后。
 
“萧爷,好了。”梅兰停下手,退后了几步,低下了头。
 
萧锦抬眸,扬了扬眉。
 
镜中的少年经过大半月的调养,面上虽还不是很丰润,但是也没有了开始时凹陷得恐怕。脸颊有了些肉感的人眉眼狭长,鼻子高挺,嘴唇紧抿,此时倒是有了几分翩翩少年郎的风采。
 
梅兰略往镜里倒射出来的人影上瞥了一眼,便垂下了双眸。萧锦虽然和少爷成婚没多久,但是变化却是非常大的。现在的萧锦哪还有当初萧乞儿原本的模样?梅兰觉得一个人在短短时日发生这么大的变化是不太可能的,萧乞儿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伪装了自己骗了所有人?
 
梅兰的这些想法也只能自己放在心里琢磨,只希望这个萧锦不会危害少爷就行!
 
萧锦收回了投放在镜上的视线,他侧身把目光落到了梅兰的身上,梅兰抬头轻声地问道:“萧爷,该用早膳了。”
 
萧锦瞥了一眼桌上的饭食,只是点了点头站起身。
 
在萧锦细细用着早膳的时候,门外的长廊传来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萧锦听而不闻,夹了一个不大的小笼包咬了一些,喝了一口白粥,继续品尝着他面前的食物。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小厮气喘吁吁的身影在门口出现。
 
“萧爷,小的有要事禀报。”
 
小厮缓了缓,才半躬着身低头开口说道。
 
萧锦把碟子上的半个小笼包放入嘴边咀嚼了几下,又慢慢地喝完还有大半的白粥,才抬眸看向一直静静站在门外的人。
 
梅兰瞧他吃得差不多,才走上前出声道:“什么事?”
 
小厮大气不敢喘,结巴道:“外面……外面来了两位……衙役……”
 
梅兰听后脸色沉了下来:“他们有说什么事吗?”
 
小厮摇头回答:“梅兰姐姐,外面的官爷说想要见见萧爷,有紧要的事。”
 
梅兰回身望着萧锦,轻声地问道:“萧爷,你觉得呢?”
 
萧锦的右手搁在桌上,轻轻地敲了几下,目光平静地扫过梅兰和门外的小厮说道:“带他们到大堂吧。”
 
“是。”小厮领命,赶紧跑了下去。
 
萧锦取过一方帕子,抹了一把嘴,随手把脏掉的帕子扔在了桌上,才起身踏出房间。
 
他穿过迂回的长廊,边走边侧头欣赏着院子里茂盛的花卉,嘴角微微地勾起了一抹弧度,虽然比预期晚了些时日,不过总算是找上门了。
 
梅兰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什么话也没有问。
 
萧锦站在大堂等了一会,小厮便带着两位衙役走了进来。
 
两位衙役一个高大魁梧,不苟言笑,皮肤黝黑,一个矮小瘦弱,喜笑宴宴,肤色白皙。两人站一起,对比十分明显。
 
那个满面笑容的矮小衙役进来见到萧锦,嘴角咧得更大,笑道:“没想到真是你,萧乞儿,好久不见啊。”
 
嗯?老熟人?萧锦挑眉,不动声色。
 
林宽向前走了两步,双眸紧紧地盯着萧锦疑惑道:“难道你这么快就忘了我们?”
 
“……”
 
萧锦抿了抿唇,蹙起了眉头。
 
瞧着这个衙役的表现,似乎还真的是认识原身萧乞儿的……
 
站在林宽身后的那个强壮魁梧的衙役走上前,拉住了林宽的衣领,制止了对方还想继续走向萧锦的动作。
 
“秦魏!”被拖着退后了好几步的林宽张牙舞爪地想要挣脱唤作秦魏的人的桎梏,奈何对方根本就不受他的影响,身体纹丝不动。
 
“案子。”秦魏低头平静地俯视着林宽。
 
林宽被他这副表情瞅着瞬间熄灭了嚣张的气焰,连连摆手道:“知道了,知道了。秦魏,你真的很不会人情世故啊。”
 
“哦。”秦魏对于他的唠叨已经习以为常,应了一声,像提着小猫般把人放在了一边。然后转身望着萧锦说道,“我们这次来主要是为了一起命案。”
 
“嗯?”萧锦假装露出稍微讶异的表情。
 
秦魏仔细地端详了他片刻,才缓缓地接着说道:“方福,是你的随从吧?”
 
“没错。”萧锦点点头。
 
秦魏刚想开口说话,林宽站出来抢过秦魏的话头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认真道:“今早寅时,一位倒夜香的大爷在护城河边发现了一具已经有些腐烂的尸体。”
 
听到尸体两个字,萧锦微微睁大了双眼。
 
秦魏瞧着他的样子若有所思。
 
“那具尸体漂浮在护城河上游的石阶处,全身腐烂,面容已无可辨清。我们凭着他的衣着,还有河里的一方手帕,通过一名侍女的认证,死者已经可以确认,他便是你的随从方福。”
 
“方福……死了?”
 
萧锦垂下头,神色莫名。
 
“嗯……我们推测他大概是被一些流氓劫财所伤后被推入水中溺水身亡的。”林宽说道。
 
秦魏在旁边忽然开口问了一句:“方福失踪了那么多天,你都没有感到奇怪吗?”
 
萧锦颔首看向他:“方福休沐时好像说过要去见一个兄弟,之前他也试过消失好几天,这次我以为和往常一样,所以虽有些担心但是也没想太多。”
 
秦魏点点头,当是听了他的回答。
 
林宽瞧着两人颇为严肃的气氛笑道:“萧锦,你放心,我们就是例行问问,那些流氓已经抓到了一些。”
 
“那真是太好。”萧锦苦涩地笑笑。
 
林宽和秦魏问完话便告辞离开了卫府别院,萧锦在他们离开后收敛起了自己脸上所有的表情,面无表情地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眸里划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亮。
 
那个叫秦魏的倒是有些不一样……
 
可惜的是方福还真不是他杀的,他只是利用了下莘大姐的人,推波助澜了一把,让温庞氏动了动手指罢。
 
走出了卫府别院的大门,林宽踮脚伸手搭上了秦魏的肩膀,恨铁不成钢道:“秦魏啊秦魏,我都说了吧,萧锦这人不可能对自己的随从下手的。栾天将军府里的那个侍女春莲最后见到方福的那天,人家萧锦可是在飘香阁,而且方福也的确和春莲说他去见他兄弟不是吗?你还在在意什么呢?你想想啊,以前萧乞儿可是连一只鸡都不敢杀的,你竟然还会怀疑他杀人!”
 
“哦。”秦魏没有推开他,听到他在自己耳边唠唠叨叨的话只是呆呆地弯腰应了句。
 
林宽瞧着他呆愣的样子,摇了摇头:“走走走,爷带你去吃香的喝辣的。”
 
秦魏木楞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微微地点了点头。
 
“小样!”
 
林宽瞧着他的笑顿了顿,更加用力地勾住了对方的脖颈。
 
守在屋外的梅兰待林宽和秦魏离开后,听到萧锦的声音才走进了大堂。
 
“萧爷。”梅兰垂眸恭敬地叫道。
 
萧锦走到门槛处,瞧着耀眼的日光,说道:“备车吧,我想去个地方。”
 
梅兰有些疑惑的抬头,最后只是应了声“是”。
 
而在另一边的温夜阑,正坐在戏楼台下的位置上,目光炯炯地望着台上正在表演着《二进宫》中的李艳妃的那名正旦。
 
梅香坐在温夜阑的左手边,抬头望着台上自家少爷一直盯着的旦角上下打量了一番,实在是有些不明白少爷为何会突然表示要来看戏,而且还是这种昨天才进京的无名戏班。
 
“这不是温大少吗?难道温大少也喜欢看戏?”
 
温夜阑右边空空的位置上忽然坐下了一个人,温夜阑感受到了对方投射在自己身上粘稠的视线微微地皱了皱眉。
 
“温大少?你也喜欢那名旦角?”
 
对方举着折扇指向了台上的“李艳妃”,大声地笑了两声。
 
温夜阑的眉头皱得更紧,视线一直落到令阕身上,没有搭理他。
 
刘全永耸耸肩,也不在意对方的态度,偏头展开折扇细细地打量起了台上男饰女角的“李艳妃”。
 
啧啧,这个戏子当真是妩媚动人,真是没想到会是男的。听这声音,真是声如莺啼,余音绕梁。
 
刘全永回头看向温夜阑,没想到这个温大少竟然也这般细皮嫩肉的。瞧这皮肤,比怡春馆的小姑娘还滑溜白皙!刘全永的视线又往下了些,盯着温夜阑的目光越来越露骨。
 
如果有机会尝尝温大少和那个旦角的味道……
 
刘全永舔了舔嘴唇。
 
第33章:前来
 
温夜阑对于刘全永这种毫无避讳的目光,脸色已经有些阴沉,放在膝上的双手藏于袖内握成了拳头。
 
梅香听见刘全永说的话,又瞧见温夜阑沉了下来的脸,不由地开口道:“少爷……”
 
温夜阑瞥见她准备站起的动作,微抬了下手,示意她稍安勿躁。梅香担心地瞅了一眼旁边依然眯着眼打量他们这边的刘全永,这人看着少爷的眼神实在是令人作呕。
 
温夜阑知道刘全永这个人,就是个登徒浪子,在京城也算是出了名的,章顶好女色,但是还有章夫人看着,平日就是流连在花楼,对外行为倒是没有太过放浪。但是这个刘全永却是比章顶有过之而无不及,不仅喜欢流连花街,沉浸男欢女色,甚至还试过在大街上强抢黄花闺女,直接掳到了自己府上去,还打伤了上门来寻女的人家。
 
刘全永这些事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被告上了衙门,奈何他上面还有尊大佛顶着。刘全永的妹妹早年嫁给了朱宋皇帝,虽不像苑贵妃那般受宠,但是她也有自己的一些小手段,不至于被朱宋皇帝遗忘了去。前年还给朱宋皇帝生了一个女儿,虽然不是皇子,但是朱宋皇帝年已过知天命的岁数,他的后宫子嗣一直就不太繁盛,早年还有些刚出生未足月的孩子莫名就丢了命。朱宋皇帝虽然有些气愤,但是他懒散昏庸习惯了,这些事查了一次两次没有结果,他就不再在意。
 
后宫的勾心斗角都是在秘密中进行的,被查出来杀害小皇子的都是些替死鬼宫婢太监,而那些死了孩子的妃嫔都是不太受皇宠,背后家族势力也不大的,她们死了孩子,也只能在午夜趴在床边哭嚎一番罢。有些烈性的即使查出了是谁动的手,自己还未报复得回去已经被对方毒哑扔进了深井里,最后连死都被安置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说回刘全永的妹妹,她也是个机灵会隐忍的,当她怀疑自己怀了身孕,并没有立即就召了御医,而是默默地等到了肚子开始显怀,佯装病重,求了朱宋皇帝去了邻城的尼姑庵堂修养,一直到肚子怀了八月,稳妥了才回了皇宫,当时孩子都快要出生了,其他妃嫔只能牙痒痒地看着她把小公主生了下来。
 
刘全永的妹妹这一胎不是皇子,倒是让其他妃嫔笑话了好些时日,但是她自己却是感到幸运的。有皇子又如何,她如果保护不过来,不说皇子的命,就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小公主排位在九,越大生得越标志,眉眼长得和朱宋皇帝十分相似,朱宋皇帝一高兴,直接就升了刘全永家父的官职。
 
也因此致使刘全永更加作威作福。
 
朝廷已经在内部腐烂,有些清明的官员想要去管一管,也无从下手,无能为力。
 
温夜阑从上辈子开始就听说了很多刘全永的事,刘全永这人就是色胆包天,后来似乎还强抢了一个来京考试的清秀秀才,那个秀才不甘前途被毁,默默地窝在刘全永身边,得了刘全永的信任,最后不知道怎么搭上了栾天将军,最后把刘全永深深给折腾死了。
 
不过,现在距离那个秀才的出现还有半年多的时间,这个刘全永还会活好长一段时日。看他现在的神色,莫不是还打算强抢自己吗?
 
上辈子没遇上刘全永,这辈子倒是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发展。
 
温夜阑的眸色渐深,眼里有一抹狠辣快速地闪过。
 
刘全永凝视着温夜阑紧抿着有些红润的嘴唇,下意思地舔了舔嘴巴。这个温大少还真是越看越有味道。
 
“大少,如果你对那个旦角感兴趣的话,全永倒是有法子把对方给你弄到床上去,到时我们不妨一起尝尝这些旦角的味道如何?”刘全永展开折扇,凑近温夜阑,小声地对着他说道,说完还下流地笑了好几声。
 
温夜阑听到刘全永说要把令阙弄上床,心里就冒起一股无名火。
 
这个刘全永真是好大的胆子!
 
温夜阑漆黑的眼睛更加森然幽深。
 
刘全永可没注意温夜阑的怒火,还在旁边循循善诱道:“大少,怎么样?你瞧那个旦角的身段,在床上玩起来一定是很带劲的。”
 
“少爷……”
 
梅香实在是忍受不了对方的氵壬秽烂语,意欲站起身,却忽然被人给压住了肩膀。梅香抬起头,望向来人,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温夜阑只感觉自己的腰部被人圈住带着整个人站了起来,周围看戏的人看着他们这边都惊呼了一声。连台上表演的人都停下来瞧了他们几眼。
 
“小武,继续。”
 
令阙瞥了台下一眼,视线落回到了对面的人身上,冷淡着脸提醒了一句。
 
“哦,对不起,师兄。”被唤作小武的少年愣了愣,赶紧继续武起了手中的剑,大声地唱起戏来。
 
“是你?”
 
温夜阑被人揽进了怀里,鼻尖下是熟悉的味道。他抬眸平静地看着把手搭在自己腰上的人。
 
突然出现的萧锦扬眉,看了一下温夜阑,便颔首俯视着还略有些错愕的刘全永。
 
刘全永被他这种似乎带着藐视的目光刺激得脸带愠色。
 
“夫人,为夫来迟了。”萧锦不再看刘全永,而是低头“深情”地凝视着温夜阑。
 
温大少额前落下三条黑线,不过他瞅了瞅僵在旁边的刘全永,嘴角也不自觉地挂上了一抹上扬的笑:“不迟,好戏才刚开始。”
 
萧锦笑笑,转头朝着梅香说道:“梅香你和梅兰在后面坐着吧。”
 
梅香回头看去,只见梅兰已经站在了他们位置的后一排,旁边正好有两个空位。
 
温夜阑也瞧到了,嘴角勾得更上。
 
梅香满面笑容的瞥了一眼刘全永,朝着萧锦和温夜阑躬了躬身:“萧爷,少爷,那么奴婢就先过去了,你们有什么需要的就叫我们。”想着有萧锦在,梅香走起路来连步子都变得有些轻快。
 
萧锦微笑地看着温夜阑道:“夫人,我们换个位置坐吧。这边蚊子多,你小心些。”
 
说完,萧锦圈着温大少一转,自己站在了刘全永的身边,按着温夜阑坐到了原先梅香的位置去。
 
“这边空气是好一些。”温夜阑甩了一下袖子眯眼笑道。
 
“夫人安心听戏,为夫在旁边给你赶蚊子。”萧锦安置好温大少,侧头望向刘全永,对着他“友好”的笑笑。
 
这个萧锦和温夜阑这双簧的对话不就是在说他吗?这边蚊子多,空气不好,不就是暗讽他刘全永吗?
 
刘全永何时受过这些气,在京城,好些人都要让他三分。而现在,竟然还被一个萧乞儿和一个被温家嫁出去的温夜阑嘲笑?刘全永只觉得气血都要往脑上涌去。
 
温夜阑难道以为自己还是温家大少吗?只不过就是个雌伏于男人身下的低贱之人而已!
 
刘全永恨恨地瞪了他们一眼,甩袖带着身边得小厮就走了。
 
萧锦冷着眼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一会,才回头看向旁边的人笑道:“大少,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萧锦可是想念得紧。”
 
温夜阑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也不管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伸手挑起他还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说:“人走了,可以放开我了。”
 
萧锦摊开双手,无辜地笑看他:“大少,这是利用完我就把我给扔了啊。”
 
“……”
 
明明就是自己主动送上来被他利用的!温夜阑抿了抿,抬头看向舞台不再看萧锦。
 
萧锦掩着嘴轻声地笑笑,眯了眯眼,目光幽深。
 
舞台前唱着“我的父做事赛王莽,他要夺皇儿的金家邦”“皇兄奏本太傲上,转身叫声杨侍郎,你保太子登龙位,我封你一字并肩王”戏词的那个化着女性妆容,在重重的胭脂水粉下还能窥探到一点原本俊美面容的旦角就是温大少在意的人吗?
 
萧锦仔细地想了一下,记得在书里倒是有提到过一个戏子,那个戏子后来还进了皇宫排了一场戏,当时萧辞细细地着墨了那一幕,令萧锦的印象倒是十分鲜明。
 
那个名叫令阙的戏子应该就是面前的这个了。
 
记得后来令阙还被六皇子看上,不过在后面的情节萧锦就没有太深印象了,只记得这个令阙划伤了自己的脸,不知用了何种法子从六皇子那里脱了身,之后他辞掉了戏子的身份去了一个小地方,加入了某个舞狮队,后被队里的一个舞头狮的队友害的在高达两米多的木桩上掉了下来,当场死亡。
 
命运似乎十分的坎坷悲惨,最后还尸骨无存。
 
那么温夜阑和令阙的关系……萧锦却依然还是一点都没有想起来。
 
萧锦忽然发现,自己在看萧辞写的那本书的时候,一直都忽略着温夜阑这个人物。
 
意识到这一点,萧锦不得不感叹真是有些天意弄人。
 
他连一个戏子的故事还能知晓一二,对于温大少却知之甚少,心里总觉得有些古怪。
 
萧锦抿着唇,目光直直地望着台上的令阙,台上的旦角都在认真地演绎着别人的人生,却不知道自己的命运。
 
温夜阑同样看着令阙,但是余光却轻轻地扫过旁边忽然沉默下来的萧锦。
 
第34章:包子
 
令阕唱完最后一段,这场戏也就谢幕了。已经下去的青衣,花脸,花旦,武生等角儿都上了台,齐齐向着观众行了礼。
 
萧锦的目光一直落到令阕身上就没有移开过,而温大少的脸色是越来越黑的。
 
看完戏的百姓纷纷离开,诺大的戏楼里很快就只剩下屈指可数的几个人。
 
萧锦回头,瞅见温夜阑依然坐在位置上,问道:“不过去?”
 
从昨天到今天一直迫不及待的人不是他吗?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就在前面,怎的温大少却不为所动了?
 
温夜阑如果知道萧锦把令阕当做了自己的老情人,一定会绷不住脸上前就狠狠地捏一把他的腰股肉。
 
萧锦看见台上的令阕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下去,便转头望着温夜阑,伸手揽住对方的肩膀,头靠近,嘴角微勾:“大少,人都要走了,你还真坐得住。”
 
温夜阑偏头瞥着他,掰开他的手,站起身,整理了下衣服,颔首俯视他:“我一向是比较有耐心的。”
 
说完,温大少便走向了戏楼的后台。萧锦坐在位置上望着他离开的背影,低头轻笑了起来。
 
梅香疾步跟上了温夜阑,梅兰则是有些奇怪地站在萧锦的旁边看着他。
 
“大少还真是可爱。”萧锦站起身,走向了和温夜阑相反的方向。
 
街上很热闹,街角还有一些玩杂耍,他们的周围都被围得水泄不通。
 
萧锦对于温夜阑去找令阕的事不是很感兴趣,现在方福死了,他答应温夜阑考科举的事还有三个月,这段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萧锦虽然名义上还是温夜阑的夫君,但是他们都知道这名头都是虚的。
 
萧锦和温夜阑的关系不可能断清,毕竟他真进入了官场,还是与温夜阑有着抹不掉的利益牵扯着。只不过,现在他还是得赚点钱,然后搬出卫府别院,顺便为以后做些打算。
 
要想在这个世界活下去,还是自己身上有点本钱才会有些安全感。而且萧锦以前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商人,没钱傍身的日子真是令人不习惯。
 
萧锦最近一直找着机会了解朱宋朝的法律,但里面甚少提到男子与男子成亲后想要和离的条件。不管是前朝还是现今,男子与男子成亲的例子并不多,但也不说很少,不管是什么因素两人结合,似乎成亲的双方都甚少会想到和离这个问题。可能还是与时代环境有关,这里的男子与男子结亲,其实意义上和男子与女子结亲是一样的,受到的约束是同等的。
 
而且大部分男子与男子结亲,他们都是自愿的,即使里面有不自愿的,但是最后却也能相敬如宾,或者各自在同一个院子下过着并不相干的生活。
 
萧锦看完后,倒是有些意外。
 
萧锦想要和温夜阑和离,可以,但是似乎并不容易。和离对于萧锦来说并没有损失,但是却会给温夜阑带去多多少少的负面影响。
 
竟然男子与女子嫁的约束,影响是一样的,就表示嫁的那一方男子如果和离或者被休,其以后的生活与被休的女子是没差的。
 
而且男子被休后,同样还是不能进入官场的,即使可以娶女人,但是也不是容易的事,有些男子最后依然还是选择嫁给了另一个男人。
 
萧锦想着想着就皱紧了眉头。
 
那么原身萧乞儿死后,温夜阑怎么样了呢?重新娶了一个女人还是再嫁给另一个男人?或者是独自一人?
 
萧锦抛开了这些想法,他不是萧乞儿,他现在并没有丢命,温夜阑的命运已经开始发生了变化。
 
温夜阑让他考取科举,应该是想扶植他做一个傀儡,当他的一个工具。
 
温大少还真是大胆够拼的,就不怕他会突然临阵倒戈吗?
 
傀儡萧锦是没兴趣当的,温夜阑大概也多少意识到了。现在两人的关系如果比作一条线,那么这条线还是细得很的,也许只是一个小小的可能,这条线就会被割断。
 
萧锦皱眉,他和温大少还是需要更密切的联系。
 
世界上没有一辈子的盟友,也没有一辈子的仇人。
 
以他们两人现在的处境,什么都有可能当那根点燃他们关系的导火线。
 
现在出现了一个令阕,瞧温大少的样子似乎十分的在意对方,这对于萧锦来说真不算是好消息。
 
他还想着继续利用温大少手里隐藏起来的资源,毕竟萧乞儿的身世他还未弄清,牢狱里可是还有人打算夺了他的命的。萧锦表示,不抱紧温大少这根大腿可是不行的。
 
“萧爷,前面是变把戏的杂耍,人多,我们走第二条路吧。”梅兰跟在萧锦身后,忽然出声道。
 
萧锦抬头望了一下人们纷纷涌过去的地方,蹙起的眉头松开,勾唇笑道:“挺热闹的,梅兰,我们过去瞧瞧。”
 
“这……”梅兰犹豫地应了一声。
 
“梅兰?”萧锦偏头看着他。
 
“萧爷,只能看一小会,人多杂乱,并不安全。”梅兰冷静着脸望着他说道。
 
“梅兰,你还真是像温大少。”都那么一本正经。
 
萧锦迈脚向前,越上前走人越多,很多人围着杂耍的人鼓掌呐喊好不热闹。萧锦借势轻松地挤进了人群,梅兰就没有他这样的技巧,在里外三圈的人群里分毫都摸不进去。
 
萧锦看着被人群围在中间的杂耍团挑了挑眉。
 
最中央的是一个大汉,大汉穿着布衣,一手擒着火把,一口气就把火苗吹出两米多远,旁边四个方向还站着一些表演着飞叉,弄伞,耍花坛的杂耍者,表演也十分吸引人眼球。
 
他们表演完后,便有一个穿着还算干净的绑着冲天辫的小童举着两个大镲走到围观的人群面前说着喜庆的话领着赏钱。
 
萧锦也掏出了几个铜板扔在了大镲上,小童对着人们连连谢了好几声。
 
萧锦看了一会,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杂耍的那边突然响起了一道极大的声响。
 
从杂耍后方的一堆杂物箱子里忽然跑出了一道白色的弧线,众人一阵哗然。萧锦眯眼仔细瞧去,发现竟然是一只纯白的小狐狸。
 
小狐狸还很小,双脚边似乎还绑着松松垮垮的灰黄色布料,布料上还浸着血迹,跑动间带着松出来的布条上下飞窜。
 
中央喷着火的大汉大概是这个杂耍团的老爹,瞧着这一番的闹剧,整个人脸都涨红了,他朝着看着行李的几个年轻男子怒吼:“你们还站着干嘛,还不赶快给我把那只小畜生抓回来。”
 
那几个男子愣了一下,终于反应了过来,齐齐向小狐狸的方向奔去。其他正在表演的人也都停下了动作看向了他们这边,也纷纷地跑了过来想要一起去抓那只跑得飞快的小狐狸。
 
小狐狸挺机灵,直接就冲进了人群里去,人群立即就如炸开的锅,熙熙攘攘吵闹起来。
 
萧锦向旁边退了几步,走到了杂耍者他们那几个大箱子边站定,饶有兴趣地看着一堆的人在扑赶着那只白色的小东西。
 
“沙沙——沙沙——”
 
在萧锦瞧着热闹的时候,耳边忽然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如同猫挠墙的细小声音。他双手抱臂,目光悠悠地落到了旁边离得最近的一个大箱子里——声音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萧锦眯眼,发现这个木箱子正在微微地震动着。他垂落在腿边的手轻轻地敲了敲,迈脚绕到了箱子的另一边,发现开口处上捆着一把结实的铁锁。
 
萧锦左右环视了一圈,只发现在自己右前方的位置摆放着好几把看起来就不太锋利的刀剑。
 
这时,那只白色的小狐狸忽然踩着一个人的肩头飞窜到了刚才喷火的老爹身边,电光石火间,便叼住了对方挂在腰间的一大串钥匙,然后猛地抬头看向萧锦这一边,一个错眼,快如离弦之箭,刹那就已经来到了萧锦的面前。
 
小狐狸飞降在那个震动的木箱上面,把口中叼住的钥匙吐到了萧锦前,朝着萧锦“嗷嗷”地叫了几声。
 
萧锦瞅瞅好似十分着急的小狐狸,又瞅瞅眼下的钥匙,眯了眯眼,这只小狐狸是想要他打开这个箱子吗?
 
“嗷嗷……”
 
小狐狸见萧锦似乎依然定定地站在原地,更加着急了,跳下地直接就咬住了萧锦的裤脚,想要拉扯着他往前两步。
 
“小畜生!”
 
眼看后面的人就要追上来,小狐狸“嗷嗷”叫得更快更急。萧锦瞥了一眼怒骂的人,弯腰拾起了钥匙,上前便插进了木箱上面的锁头里。
 
萧锦扔掉手上的钥匙铁锁,低头俯视着箱子里的小东西,眉头缓缓地蹙了起来。
 
“爹爹……”
 
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男孩浑身脏兮兮地从箱子里爬出来,睁着水灵灵可怜兮兮的大眼睛,用自己的小胖手一把抱住了萧锦的大腿仰起头糯糯地叫了一声。
 
从戏楼里出来的温夜阑,刚好走到这附近,穿进人群恰好就看到了这一幕,抬眸,与侧头看过来的萧锦四目相对。
 
小男孩随着萧锦的目光望去,呆呆地瞧着温夜阑,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指着温大少:“漂漂……娘娘……”
 
温夜阑一愣,面色一冷。
 
第35章:赎身
 
梅香和梅兰跑过来,瞧了瞧抱着萧锦大腿的小孩,又回头错愕地盯着自家少爷。
 
爹爹?娘娘?
 
萧锦瞧着两人的表情就能猜出她们心里此时在想着什么了,看着明显周身弥漫着冷气压的温夜阑,萧锦无奈地低头瞅着挂在自己腿上的小东西,旁边的小狐狸则是高兴地在他的双腿下窜来窜去。
 
“小东西,松手。”萧锦伸手提住小孩的后衣领,想要把人拉开。
 
“爹爹……”四五岁的小孩睁着含着眼泪的大眼睛定定地仰高头看着萧锦,虽然脸上脏兮兮的,但是那小模样却莫名让人心疼。
 
“……”萧锦额前三根黑线,他从来最不会对付的就是软绵绵的生物。他抬头望向温夜阑,温大少一脸冷笑地回视他。
 
萧锦知道,温大少这是把怒气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杂耍的人很快就跑了过来,带头的老爹瞧着一直抱着萧锦小腿的小孩子皱了皱眉。
 
小孩见到他们过来,身体就微微地颤抖了起来,整张包子脸都埋进了萧锦的衣袍内,小狐狸也跳到了一边,瞬间炸起了毛发。
 
“这位公子,谢谢你帮忙抓住他们,现在请把他们交给我们吧。”留着一脸络腮胡的老爹指着小孩说道,眼神锐利,眼中似乎蕴含着种“你不把人交出来我们就要动手”的威胁。
 
萧锦和温夜阑同时蹙起了眉头。
 
看小孩对于他们抗拒的反应,还有对方如此凶神恶煞的面容,不得不让萧锦猜测他们与小孩的关系,不过萧锦也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
 
“小东西,松手。”萧锦低头瞅着小孩。
 
小孩的脸依然埋在他的衣袍内,只是可怜兮兮的呢喃了一句:“小墨不是小东西,爹爹不要赶小墨走。”
 
“你这个臭小子,当初我们可是出钱把你买了下来的,快跟我们走,不是我们,当初你就被卖去男风馆了。”另一个头发全束了起来,额前绕着一条辫子年约三十,走起路来有些风情万种的女人站了出来。
 
萧锦挑眉,这个女人不就是刚才表演转伞的。她说的出钱买下,还有男风馆……萧锦瞥了一眼浑身颤抖得更加厉害的小孩。
 
温夜阑也听到了女人说的话,尤其在听到她说的男风馆时,展开的手指缓缓地握了握。
 
“你们买下的人?”温夜阑突然开口道,眸光森然。
 
被他盯着的女人惊了一下,退后一步,结巴道:“对……没错……他的确是我们买下的,我们还有……卖身契……”
 
温夜阑瞥了她一眼,把视线落到了那个老爹身上,说:“可否拿出来给我们瞧瞧?”
 
萧锦挑起一边的眉毛,有些意外地望向温夜阑,大少可不像是会管这些事的人。
 
“这位少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络腮胡的老爹沉下脸,温夜阑的意思不就是在质疑他们是拐卖儿童的吗?!
 
双手紧紧抱住萧锦的小孩弱弱地抬头看向一脸平静强势的温夜阑,双手的力气缓缓地松下来,转身,两条小短腿屁颠屁颠地跑到了温夜阑那边,一把抱住了温大少。
 
温夜阑被他这意外一扑,弄得全身霎时僵硬住。
 
“娘……娘……”小孩用脸蹭了蹭温夜阑的小腿,抬头咧嘴,露出了几颗小小的牙齿。
 
萧锦掩嘴笑了笑,这个小东西倒是挺聪明机灵的,看出温夜阑比他更愿意帮他,瞬间就倒戈阵营了。
 
“丽娘,把卖身契拿出来。”杂耍的老爹深深地看了一眼温夜阑,他其实可以直接上前就把小孩给抢了过来,但是看着面前两个少年衣着不凡的样子,他们这些进京才两天的平民却是不得不估量两人的身份了。
 
京城大户多,真要惹事,他们这些无权无势的可是斗不过对方的。
 
被叫做丽娘的那个额前绕着辫子的女人努了努嘴,面上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转身走到了那几个大木箱子前,打开其中一个翻找起行李来。
 
“你们好好瞧清楚了,这个小孩可是被人卖给了我们的。”丽娘掏出一张泛黄的卖身契,拿着在温夜阑他们面前满脸得意地甩了甩。
 
温夜阑只是轻轻地一扫,似乎并不是很在意他们手上卖身契的真假。
 
萧锦倒是仔细地看了一遍,那些人手里拿着的卖身契似乎是真的。
 
周围的人原以为小孩是被抢的,但是现在都瞧见了对方手上的卖身契,指责的目光可就变了。小孩是他们的,这样看来,反倒是萧乞儿和温大少多管闲事了。
 
“娘……娘……他们坏,坏,打小墨……呜……”小孩明显也感受到了周围变化的目光,听到了他们窸窸窣窣的讨论声,眼睛都泛起了眼泪,小小的手掌紧紧地抓着温夜阑的衣服,仿佛在害怕他会忽然推开自己。
 
温夜阑俯视着脚边抽抽搭搭的小孩,抬头,漆黑的双眸直视着对面的人。
 
萧锦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走上前,在小孩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把人给抱了起来塞到了温夜阑的怀里。
 
温夜阑有些错愕地接住了温温热热,软软乎乎的小东西,冷淡平静的表情有一秒的僵硬。
 
“娘娘……爹爹……”小孩慌了一下,很快就咧嘴双手怀住了温夜阑的脖子,蹭了蹭温夜阑的脸,偏头朝着萧锦可爱地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萧锦瞥见温大少被小孩蹭脏了一边的脸颊,嘴角的笑意更浓。他勾着唇望着虎视眈眈着他们这一边的人说道:“看起来小东西更喜欢我们。”
 
“你们!”络腮胡老爹有些气恼。
 
“爹爹,小墨不叫小东西。”小孩转头瞅着萧锦,认真地纠正道。
 
“呵。”温夜阑被他的小模样逗乐,轻笑了一声,抬眸望着对面的人说道:“我们要卖身契,你们要多少银子?”
 
“老爹……”丽娘转头为难地看着络腮胡老爹。
 
萧锦走上前,靠近他们的主事,那个络腮胡男人悄悄地说道:“狮子大开口可不是好事,毕竟你们现在还在京城里。”
 
“……”对方听出了萧锦话中的威胁,脸色一会青一会白,沉吟片刻,只能咬着牙说道,“一百两。”
 
“梅香。”温夜阑颔首,站在他身后的梅香从怀里掏出了一沓银票。
 
那几个人收了钱,扔过来小孩的卖身契便转身收拾起了东西离开。
 
“我们先回去吧。”萧锦瞧着周围看戏的人,皱了皱眉,今天闹得有些大了。
 
“娘娘。”小孩见关着他的人走了,高兴地扑到温夜阑的怀里撒起娇来。
 
“我不是你娘。”温夜阑黑着脸纠正小孩。
 
小孩抬头眨了眨眼睛,用脸蹭着温夜阑不停地说道:“娘娘……漂漂娘娘……”
 
“夫人,没想到我们的孩子都那么大了。”萧锦瞧着有趣,也掺了一脚。
 
温夜阑瞪了他一眼,瞥见周围意味不明,耐人寻味的目光,抱着小孩转身说了一句:“……回去。”
 
萧锦瞅着对方越走越快的步伐,嘴角微微地又上扬了一点。
 
站在戏楼二楼,卸了妆的令阙淡淡地看着楼下渐渐消失的人。小武从里屋走出来,见他一直瞻望着外面,好奇地探了探头。
 
“师兄,你在看温大少吗?”小武眼睛很利,瞬间就看到了人群里抱着小孩的温夜阑。
 
令阙收回目光,淡淡地开口道:“不是。”说完就走进了里屋,收拾起自己扔在一边的衣服。
 
小武又瞅了瞅温大少的背影,小声地嘀咕道,师兄明明就是一直在看着温大少啊。
 
不过转念一想到温大少要买下他们的戏班,小武就整个人泄气了起来。他们戏班现在的情况并不是很好,看戏的人都跑去看春台的,他们能赚的越来越少,老爹又是固执的,并不愿意去多做改变。他们戏班已经开始有些人打算转去春台,以他们戏班目前的情况实在是不容乐观。
 
但是老爹似乎并不太愿意把戏班卖给温大少,小武偷偷地躲在一边近瞧了几眼温大少,他是觉得这个温大少给人的感觉并不嚣张跋扈,似乎是个好人。
 
不过老爹和师兄都认为他还小,所以有很多事情都不让他参与进去,小武想到这里,整个人都腌了下去。
 
令阙回头瞧了一眼小武无精打采的样子,轻皱起了眉头。
 
温大少这个人究竟有什么目的呢?令阙低头敛眸,瞳孔里一片幽深。
 
花街男风馆。
 
月照轻纱夜风凌波,翻云覆雨出云洞深。
 
床上薄纱里两道紧紧贴在一起的影子,不断扭动着,一阵阵嘶吼低鸣,渐渐落于寂静中去。
 
刘全永掀开纱帘,腆着大肚子光裸着身子走了出来,他捡起一件外衫随意地套在身上。门外此时传来轻轻地敲门声,一个贼眉鼠眼的男子推门走了进来。
 
“老爷,温大少似乎真的想要买下徽台的戏班。”
 
“呵,可不能如了他的愿。明天让那个旦角到府里来。”
 
“是。”
 
门被推开又关上,刚才进来的人已经离开。
 
床上软做一团的阴柔男子趴着身子含情地望着刘全永,笑道:“大人,小的还要。”
 
“爷满足你!”
 
刘全永瞧着床上与温夜阑有三分相似的男子,眉眼间皆是自得。
 
第36章:孪生
 
第二日。
 
萧锦睁开眼睛醒来就看到了抱着和自己一般大的枕头的小孩站在床前,自称叫小墨的小孩憋着嘴,可怜兮兮地瞪着两只有些红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萧锦和迷迷糊糊揉着太阳穴醒来的温夜阑。
 
“爹爹,娘娘……”
 
小墨抱着枕头,整个人趴在了床沿,两只小手竟要抓着不断滑落的枕头,又要压着床,抬起两条短小的小胖腿不断往上爬,动作十分的笨拙。
 
这样来来回回三四次,始终爬不上床榻,小孩的鼻头都是亮晶晶的汗水,一脸委屈地把脸埋在了枕头上,时不时抬起一双大眼睛瞅瞅萧锦,眸里满满的希望。
 
嗯……这是希望他抱他上床吗?萧锦挑眉,瞥见迷迷糊糊坐起来的温大少,直接就忽略了小孩闪亮亮的目光。
 
“娘娘……”
 
小孩见萧锦不搭理自己,便把视线落到了温夜阑身上,奈何低血糖的温大少完全是神游天外的状态,并没有听到他糯糯的呼唤。
 
萧锦瞅了瞅小孩的表情,又瞅了瞅温大少,不厚道地轻笑出声。
 
小墨紧了紧枕头,无措地来回望着两人,眼眶的泪水慢慢地溢满。
 
“哥哥……”
 
小小的声音,有些沙哑。
 
萧锦敛去脸上的表情,和已经清醒的温大少对视了一眼。
 
“梅香,他怎么在这?”温夜阑穿好衣服,便招了梅香过来,眼睛对着坐在四方桌下塞的满嘴点心的小孩点了点。
 
梅香低头:“大少,他一直在房里哭着,守着的侍女照顾不来,他还嚷着要来找你们,所以奴婢就善作主张地把他带了过来。”只是没想到,四五岁的孩子比猴子还要灵活,只是稍没看着一眼,就不见了踪影,等她发现时小孩已经坐在了少爷的房间里吃起了点心。
 
温夜阑瞧着那个吃得满脸幸福的小孩无奈地抿了抿唇。
 
“你们先下去吧。”温夜阑挥手让梅香带着其他侍女离开,他走到桌前坐下,取了一块糕点放入口中轻咬了一口。
 
萧锦喂饱了小孩,看着小孩顶着圆溜溜的肚子躺倒在椅子上,侧头望着温大少:“留着?”
 
温夜阑瞥了他一眼,吞下口中的食物才开口道:“等大庆回来。”
 
萧锦点点头,边吃着包子边低垂着眸望向在旁边自己玩着手指的小孩。
 
昨天温大少回来就让大庆去调查了一番这个叫小墨的孩子的身世,今天大概就会知道结果。他们带着小孩回来后,问了好一些问题,但是四五岁的孩子知道的实在是太少,记忆也很是混乱,问及家里人,只是委委屈屈地缩在角落喃喃自语地叫着“哥哥。”
 
萧锦和温夜阑吃完早饭,便带着小墨去了书房。温夜阑在写计划书,萧锦则是在另一边读着温夜阑之前给他的科举资料,而四五岁的小墨乖乖地晃着小短腿坐在长榻翻看着温夜阑塞给他的话本。
 
萧锦看着小孩看着津津有味的样子,又瞧了瞧一脸严肃的温大少,嘴角微微地勾起了一点。
 
温大少都不想一下四五岁的孩子识不识字的问题吗?还有小墨竟然对着满页楷书看得那么认真……萧锦忽然觉得这两个人真是有某些地方很相似,而且这点还有些可爱。
 
大庆从前门进了卫府别院,和新换的守门人互相点了点头。方福死后,埋在府里的其他暗线都被大少给连根拔了起来,至于大少是怎么那么清楚谁是方福的人这一点,大庆现在还没有弄明白。
 
一直和大庆关系不错的守门人竟然是方福安插的棋子,大庆知道后只是沉默了好一会。对方十三岁就来了卫府别院工作,他的父亲以前还是老爷最得力的手下,不过后来和老爷一起被人劫杀了。
 
大庆对于守门的兄弟竟然是别人的暗线这点实在是悲从心来,不过,经过这次倒是整个人沉稳了好一些。
 
大庆敲响了书房的门,还未等到大少的回应,门便被人从里面缓缓地拉开。大庆有些窘迫地俯视着不到自己大腿的小男孩,当场愣了一下。
 
小墨已经不复昨天大庆见到的邋遢模样,整个人都被收拾得十分干净。原本脏兮兮的衣服被换上了新的锦缎绸衫,脸蛋也已经被洗得白白嫩嫩,黑长的头发被弄成了两个花骨朵儿,精致的五官暴露无遗。小小的人儿站在面前,就像个从天而来的小仙童。
 
小墨怯怯地开了门,看了一眼大庆,就屁颠屁颠地跑回了萧锦的身边,一把抱住了萧锦的小腿,把整张脸都埋了下去。
 
萧锦低头,瞅着做鸵鸟状的小孩子有些无奈。
 
温夜阑放下手中的毛笔,绕过案桌,走到了四方茶桌前坐下,抬眸看着大庆问道:“可是查到了?”
 
大庆敛了敛神情,严肃地回答:“大少,已经查出来了。”
 
温夜阑倒了一杯茶,没有说话。
 
大庆知道对方是在等着他说下去,他没有多做铺垫直接就说了起来:“京城北上五百公里的汴连村,有一瞿姓男子育有一对孪生之子,今年刚好五岁。哥哥叫瞿游,弟弟叫瞿墨。因为孪生不详之说,长子瞿游便被当做女孩子养大,且因早产的缘故身体似乎十分的虚弱,被其父一直关在了屋内,长达五年。他们的母亲难产而死,父亲在他们四岁的时候染上了赌瘾,欠了当地赌坊不少的银钱,后变卖了家当,还清了欠债后赌瘾再犯,这次他便把一切的不吉归咎在了这对孪生兄弟身上。据当地的村民说,瞿游瞿墨的父亲一直都在虐打他们,然后就在前不久,瞿父欠债不还,被赌坊的人打死在了街头。赌坊的人把瞿游卖去了洛阳的怡春楼,瞿墨原本是被卖去男风馆的,但到了洛阳生了病被男风馆退了回去,最后辗转到了杂耍们的手上。”
 
“哥哥……”瞿墨听到瞿游的名字,满脸惊慌地从萧锦的衣袍内抬起头来,害怕地四处张望起来,手里还紧紧地抓着萧锦的衣服,嘴里还不停地念道:“哥哥……哥哥被抓了……他们打哥哥……有个讨厌的婶婶抓走了哥哥……呜呜……”说着说着,瞿墨“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萧锦听着他断断续续的话,还有大庆说的事情,缓缓地皱起了眉头。
 
“瞿墨。”萧锦冷着脸,双手携着瞿墨的腋下把人整个抬了起来,两人四目相对。
 
哭得抽抽搭搭的瞿墨睁着朦朦胧胧的双眼望着萧锦漆黑锐利的双眸,鼻头一下一下地吸着,哭泣的声音渐渐变小。他虽然还小,但是可能是出于小孩子的直觉,他明显感到了萧锦眼神里的可怕。
 
萧锦见他终于制止了自己的眼泪,眼神才缓和了下来。萧锦知道自己挺冷血,尤其是对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瞿墨如果要跟在他们身边,首先就得收起哭哭啼啼的性子。
 
“瞿游那边如何?”温夜阑望了一眼瞿墨,才看向大庆。
 
大庆沉吟道:“我们暂时查不到瞿游的情况,但是据小的所知,怡春楼面向的客人多是癖好特殊的,小的认为瞿游在那边的日子大概……”
 
“瞿游现在也仅仅是五岁,怡春楼那边大概还不能做些什么。”而且怡春楼经营的主要是男女之事,竟然瞿游从小被当做女孩来养,买了他去的人知不知道瞿游其实是男孩子呢?
 
“以防万一,大庆,你带人去一趟洛阳吧。”温夜阑说完,又摇头道,“不,大庆你准备下,过两天我和你一起下洛阳。”刚好那边有些事情……
 
萧锦把瞿墨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坐着,扔给他一块糕点,让他自己吃着,抬头看着温夜阑说道:“我们也去。”
 
瞿墨听不太懂他们的话,但是听到瞿游,洛阳两个字眼,也挥着小拳头,连连说道:“去!去!小墨和白白也去!”
 
白白就是那只救了瞿墨的小狐狸,现在正在屋顶上晒着太阳。
 
“……”
 
温夜阑扫着兴致勃勃的一大一小,莫名觉得瞿墨和萧锦真像。
 
“大少,这……”大庆有些糊涂地问道,萧锦和瞿墨这是带不带去呢?
 
温夜阑回头,对上了瞿墨大大的圆溜溜的满载期盼的双眸,嘴一抿,对着大庆说道:“都去……”
 
萧锦和瞿墨互相对视一笑。
 
而此时的戏楼,一片狼藉,桌椅和茶具全部碎了一地。
 
令阙等人站在戏班老爹的身后,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们对面的十来个大汉。
 
之前出现在男风馆,刘全永房间的那名贼眉鼠眼的小厮就站在这些大汉的最前面,他抬手大喝一声。
 
“给我把人抓回去。”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戏班六十出头,已满头白发的老爹护在令阙的面前,怒吼道。
 
“我们就是王法!”
 
“师兄……”小武满是担忧地抓着令阙的手臂。
 
令阙沉着脸望着面前欲要再次动手的人,掰开小武抓着自己的手,正准备向前走两步站出来时。
 
戏楼的门口逆着光走出一个人。
 
那人的面容看不清,只能听到对方沉稳磁性的嗓音。
 
“嗯……徽台戏楼?”
 
第37章:令阙
 
站在门口的男人说了一句后,就缓缓地走了过来。令阙此时才看清了对方的面容,眼睛黝黑,鼻梁高挺,唇形微翘,皮肤是麦色的。对方即使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都不会让人觉得有丝毫的冷漠。他眉目温和,仿佛一直那般温柔爱笑,气质引人。
 
对方环视了周围一圈,似乎对于里面狼藉的一切有些意外。他的视线落到令阙身上顿了顿,就转移到了站在令阙对面刘全永的人身上。
 
刘全永的小厮跟在刘全永身边那么久,知道的事情也不少,见过的达官贵人那更是数不胜数。只不过现在突然出现的,穿着一身华服,气质高贵的男人他却是完全陌生的。因为猜不透对方的身份和目的,刘全永的小厮咬了咬牙,在心里慢慢地掂量了起来。
 
“这位公子,我们这边可是有紧要事,如果你要看戏最好还是去邻街的春台那里看比较好。”刘全永的小厮转身,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如果是识相的,就会离开,如果是不识相的,管他是什么身份也只能动粗了。
 
宋墨然笑着看着他,问道:“你是徽台的管事人?”
 
刘全永哽住。
 
小武从令阙的身后探出一个脑袋,抢着说道:“他才不是,我们老爹在这里。”
 
宋墨然循声望去,目光晃过令阙,一眼都没有看令阙,直接落到小武的身上:“嗯?你们中谁是徽台的管事人?”
 
小武弱弱地收回脑袋,侧脸看着旁边一脸严肃的老爹小声叫道:“老爹……”
 
徽台的老爹魏石庆突然十分后悔选择来京城,昨天温大少想要买下他们戏班,今天刘全永那个流氓就来这里抢人,而现在又出现了一个非富即贵的陌生男人。
 
“我是徽台的……”
 
“你管谁是管事的,现在这里我们刘爷的人说了算,小子,你最好识相点快滚!”魏石庆刚想开口,却被刘全永的小厮打断。
 
宋墨然依然笑着,只是眼睛却微微地眯了起来。
 
“刘爷?哪家的刘爷?”宋墨然忽然问道。
 
“城东刘家,刘全永刘老爷,怎么?难道你还不认识吗?”刘全永的小厮每次遇到拦路虎,只要说出刘全永的名字,别人听了总会让步三分。所以,刘全永的小厮以为宋墨然听了,也会立刻赔了笑脸就离开,但是宋墨然接下来的举动却是要打破了他的幻想。
 
“刘全永吗?刘爷?”宋墨然沉吟片刻,笑道,“不认识。”
 
“你!你!你!”刘全永气急败坏地用手指着宋墨然,宋墨然的眸色渐暗。
 
“七爷,原来你在这啊。”
 
这时,就在两方僵硬对立的时候,门口处忽然传来了一阵尖细的声音。
 
宋墨然抬头,看着来人笑道:“小梁子,你来得还真是时候。”
 
跑得气喘吁吁的被叫做小梁子的少年,头发全部束成了一个髻,皮肤白皙,只是动作和声音却偏带了些阴柔。
 
小梁子带着两个穿着黑色劲装的大汉走到了宋墨然的前面,对于宋墨然说的话一脸茫然。
 
“七爷?”
 
宋墨然哈哈大笑两声,不多做解释。
 
刘全永这边的人瞧见对方突然来了几个帮手,顿时神色严肃了起来,尤其是刘全永那个仗势欺人的小厮。
 
那个什么小梁子身后跟着的两个大汉,那气势,那走路的姿势,一瞧就是从宫中出来的侍卫。想到这里,刘全永的小厮暗暗地仔细地打量了一番那个小梁子,发现对方和宫中的小太监十分相似。
 
刘全永的小厮脑袋立即绷紧,宋墨然的身份虽然还猜不透,但是他猜想此人的身份可能连刘爷也未必能惹着。
 
“大人,小的有眼无珠,今天冒犯了大人真是该死,希望大人不要放在心上,我们现在就离开,就不打扰大人你了。”
 
刘全永的小厮脑子一转,抓人什么的立刻被他抛之脑后,上前就是弯腰伏低做小的,连连道歉了好几番,才灰溜溜地带着手下离开。
 
对方反应倒是快,宋墨然又是微服出行,自是多一事不如小一事。
 
魏石庆上前拱手谢道:“今天真是多谢公子出手相助了。”
 
宋墨然瞥了四周一眼,摆手往门口走去,边走边说道:“早前听闻徽台戏班表演喜人,今日刚好得闲想来看看,没想到戏却是没看着,改天再来好了。”
 
“咦,七爷?我们就这样回去了?”小梁子茫然地跟上了宋墨然的步伐。
 
“天色不早了,爷的肚子饿了。”宋墨然踏出门槛,四处瞥了下,迈脚朝着某家酒楼走去。
 
小梁子抬头望着天空,现在才是大中午啊,我的小祖宗!
 
“师兄,我们这是没事了吗?”小武拉了拉令阙的衣袖。
 
令阙敛眸,摸摸小武的脑袋,轻启嘴唇:“没事了。”
 
“太好了!”
 
戏班里,和小武年龄相仿的几个十三四岁的小孩都咧嘴笑开,拍着手嬉闹起来。
 
魏石庆捡起一根椅子的腿脚,走到令阙身边,脸色依然有些难看,他望着大堂里碎了一地的桌椅,叹了口气。
 
“希望这事过后,他们不会再来了。”
 
说完,魏石庆佝偻着背,缓缓地朝着内堂走去。
 
令阙低垂着头,视线落到地上,静静地站在原地,直到小武疑惑地叫唤他好几声,他才抬起头来。
 
令阙最后望了一眼门口的方向,便招呼着其他人过来帮忙收拾起大堂的一切。
 
今天的事,大概不会那么容易就过去的。
 
“少爷,少爷。”
 
梅香从前院匆匆地走回了内院,她敲响了温夜阑书房的门。
 
“少爷,刘全永派人送了一封请柬过来。”梅香把手里攥着的红色请柬递了过去。
 
温夜阑放下手中的东西,接过来直接就打开看了起来。
 
“吟诗会?”
 
“什么吟诗会?”
 
萧锦带着瞿墨从外面回来,走到书房外刚好就听到了温夜阑说话的声音。
 
萧锦直接抱着瞿墨走进了书房,顺手把瞿墨放在了温夜阑旁边的雕花长榻上。他则是走到温夜阑身后,双手撑着温夜阑的肩膀,弯腰低头瞧着他手上拿着的请柬,大致地浏览了一遍。
 
“酉时,在刘府设宴,以诗会友……”萧锦站直身体,走到了另一边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饮了一口笑道,“刘全永可不像这么附庸风雅的人啊。”
 
“大概是在打着什么坏主意吧。”温夜阑把请柬扔到桌上。
 
“这个刘全永倒是厚脸皮。”明知道他们不欢迎他,也并不想和他交好,还给他们送了这么一封请柬过来,此人当真不要脸。萧锦望着温夜阑问道,“大少,可要去?”
 
温夜阑睨了他一眼,捻起桌上的糕点,吃了一小口才回道:“没兴趣。”
 
瞿墨瞧见他吃东西,嘴巴也跟着吧唧吧唧了几下,透明的唾液顺着他的嘴角缓缓地流了下来。
 
温夜阑抬眸看见瞿墨这副模样,心里莫名地有些羞囧,他瞅了瞅手上还有一半的糕点,抿了抿唇,把那半块糕点放在了碟子上。瞿墨的视线顺着糕点落到了碟子里,直直地盯着,最后还伸出了手指含入了口中。
 
温夜阑把那碟子递到了瞿墨的手上,瞿墨小小肉肉的两只小手小心地捧着,眼睛亮晶晶的,但是他就是捧着,却一直没有要吃的意思。
 
“瞿墨?”温夜阑见他没有动作,便出声叫了一句。
 
瞿墨又吧唧了两下嘴巴,才把手上捧着的碟子举向前,奶声奶气地说道:“爹爹……娘娘……吃吃……”
 
萧锦和温夜阑试过纠正瞿墨的称呼问题,但是不管是威逼还是利诱,瞿墨好像就是认准了“爹爹,娘娘”这两个称谓,执拗得就是不肯改,见他改不过来,萧锦和温夜阑也没有办法,只当是突然多了一个儿子。
 
“瞿墨,你要给我们?”温夜阑嘴角微微地向上勾了勾。
 
“爹爹和娘娘吃。”瞿墨仰起头,露出了个大大的笑脸,碟子更加往前递。
 
萧锦坏笑道:“给我们吃,瞿墨你可就没有了哦。”
 
瞿墨听后,瞧了瞧碟子里的两块半糕点,咽了咽口水,可怜兮兮地说:“小墨不吃……”
 
“萧锦。”温夜阑瞅着瞿墨像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冷冷地瞪了萧锦一眼,“瞿墨吃吧,我们不吃。”
 
瞿墨看了看温夜阑,又看了看萧锦,歪了歪头,苦恼了一会后笑道:“爹爹,娘娘,小墨一人一块。”
 
萧锦扬眉,瞿墨倒是聪明。
 
“好。”温夜阑点点头,从碟子里取了刚才他吃过的半块糕点,在瞿墨的注视下小咬了一口。当嘴里的甜味溢满舌尖,温夜阑的眉眼霎时柔和了下来。
 
温大少还真是喜欢甜食。萧锦笑了笑,在瞿墨期盼的目光下也顺手取了一块。瞿墨瞧着他们吃了,自己才伸出小胖手捏着糕点吃起来。
 
梅香瞧着他们三人吃点心时各异的神态,捂嘴偷笑着。少爷和萧锦还有瞿墨现在还真像一家人。
 
“大少,大少!”
 
在他们其乐融融的时候,大庆着急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大少,令阙公子那边出事了!”
 
第38章:万象
 
温夜阑手中的茶杯应声而落。
 
瞿墨被他的动作吓了一条,跳下长塌跑到了萧锦身边,紧紧地搂住了萧锦的双腿。
 
萧锦脸上依然带笑,但是笑意却并不达眼底。
 
“大少,令阙公子只身一人上了刘全永的府邸。”大庆绷着脸,神色严肃。
 
萧锦低垂着眼眸,视线缓缓地落到了桌上的那封请柬上。
 
“他人怎么样了?”
 
刘全永坐在虎头棕色四方椅上,轻轻地抚摸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他的双腿下伏贴着一名只着了亵衣的精致少年。少年乖顺地趴在刘全永的大腿上,手指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滑动着,他抬眸望着大堂中央前来报告的人,媚眼如丝,白皙的双腿时不时摆动,亵衣随着他的动作往上蹭出了一些,少年的光滑细腻的双腿就完裸露了出来,被遮挡的下身若影若现,勾得堂下的大汉悄悄地吞咽了一番口水。
 
刘大勇艰难地把目光从那个勾人的小倌身上移开,弯腰回道:“刘爷,我们把令阙公子安排在了竹心院,还派了两个护卫在门口守着。”
 
“哈哈,好!”刘全永高兴地拍了一下大腿,“一个戏子,我喜欢的难道还能反了天不成。周平就是做事不利,‘请’个戏子来府里聚一聚竟然都办不到!”
 
刘大勇想到被拖出去赏了杖邢,现在躺在屋里半死不活的周平,额头就冒了冷汗。他伸手抹了一把虚汗,慎重地开口道:“刘爷说得极是。”
 
“周平就是自作聪明,只不过是一个身份不明的人都能被吓得跑了回来,人还带不来,我还要你们这些废物何用!”刘全永一拳砸在了桌上,怒骂道。
 
“是,是,刘爷骂得是,我们这些小的就是崇拜刘爷你的英明神武。”刘大勇又伸手抹了抹汗,感觉额头的虚汗似乎怎么都抹不玩般。
 
刘全永听到他奉承的话,心里的怒气歇了一些,不怒反笑道:“大勇你倒是学会说好话了。”
 
刘大勇赶紧低头:“刘爷,大勇说得那可是真心实话。”
 
“爷,他一看就是呆木头,你在逗他,他可是要吓死了。不过小的倒是觉得他说得没错,刘爷一向不就是英明神武,睿智非凡么,小瑞可是喜欢得紧呢。”趴在刘全永腿上的少年微抬头,眼眸弯弯,嘴角微翘,修长的脖颈配着他满是崇拜的神情诱人无比。
 
刘大勇低着头,眼睛微微向上仰视,有些错愕地看着突然帮他说好话的少年。
 
刘全永瞥了一眼刘大勇汗湿淋淋的模样笑了笑,伸手轻轻地抚摸着少年的背部,少年舒服地哼了一声,身子软如无骨般。刘全永满意地说道:“小瑞的嘴巴怎的这么甜,真是让爷欢喜得很。”
 
“刘爷,小瑞的嘴巴你尝尝,可能会更甜哦。”少年探身向前,整个人往刘全永怀里缩去。
 
“好好好,等下可要好好尝尝你这小嘴巴的味道,看看是不是甜的。”刘全永的手缓缓地往少年的臀部下去。
 
“刘爷,那个……抓来的少年小武要怎么办?”刘大勇犹豫了一下问道,瞧着刘爷和少年的架势,等下会发生什么事都是不用猜的了,他还是赶紧问完赶紧离开为好。
 
刘全永揽着少年的腰站起来,瞧也不瞧他,摆手道:“随便底下的兄弟怎么玩,只要不把人弄死就行。”
 
说完,刘全永揽着少年就走回了内院,刘大勇大大地嘘了口气赶紧离开。
 
刘全永的吟诗会是在收到请柬的第二日。
 
萧锦坐在一旁瞧着温大少锦衣华袍的模样,笑道:“大少,你这可是要去抢刘全永的风头吗?”
 
此话是真不假,温夜阑本就生得俊美,即使是前世在现代见过众多的模特明星的萧锦,都不得不说温大少不管是面容还是身段,甚至仅凭他身上的那股特别的气质,就能让人为之倾倒。
 
更何况现在的温大少还特别地打扮了一番,白衣黑发飘飘的样子,当真是如卓如玉,举世无双。
 
“竟然是敌人,从一开始就让他们后悔不是更好吗?”温夜阑掸了掸双肩,回身面容清冷地望着萧锦。
 
“呵。”
 
萧锦掩嘴一笑,温大少难道不知道他现在的样子多么诱人吗?他这样去到时可是便宜了那个好色的刘全永双眼了。
 
“大少,你的想法倒是不错,不过萧某觉得你穿这件或许会更加效果拔群。”说着,萧锦从旁边抽出了一套全黑的束身的的衣服递给了温夜阑。
 
温夜阑瞅着手上的衣服皱了皱眉,他一向比较偏爱浅色,这件黑色的衣服是卫葶瑜送给他的,他却是一次也没穿过。
 
“大少,换来试试?”萧锦翘着二郎腿,双手撑着下巴,坐在床边,目光炯炯地盯着温夜阑。
 
温夜阑颔首,想了想,便听了萧锦的意见。
 
梅香梅兰早已被遣了下去,此时封闭的空间里只有萧锦和温夜阑两人。
 
温夜阑解开外衣的结,外衣便顺着往下缓缓地滑到脚跟处。他穿着单薄的,微微还能看到内里肤色的亵衣,萧锦单手托腮,若有似无地凝视着他。
 
温夜阑的后背对着萧锦,萧锦瞧着他笔直的身躯和挺翘的臀部,笑了笑。这个温大少穿着衣服看起来有些瘦削,但是脱下衣服后却是没有想象中那么瘦弱的。身材比例倒是很好,如若不是被逼着嫁给了男人,只怕不知会有多少待字闺中的少女想要嫁给他。
 
温夜阑感受到萧锦落到自己背部打量的目光,双眸淡然平静。
 
温夜阑束好宽大的衣带,转身望向萧锦。
 
萧锦把他上下看了一遍,眉头渐渐轻蹙了起来。
 
没想到温夜阑穿起黑色衣服来这般禁欲……
 
温夜阑宽肩窄臀,黑色的劲装完美地把他的身材勾勒了出来,尤其腰上的腰带,有两个巴掌宽,束着温夜阑的腰部仿佛能够盈盈一握般,挺直而有力。
 
萧锦扶额,长叹一声。
 
没想到那么暗色的衣物都能被温大少穿出了别样的味道来,平时见惯了他宽衣长袍,此时的暗色劲装差点都让他失了心魂。
 
“大少,我觉得你以后还是少穿黑衣微妙。”
 
“……”
 
温夜阑下意识就把萧锦的意思误解了,他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这一身,伸手理了理有些绷紧的衣领点点头,心里也觉得这一身不太顺眼。
 
黄昏的艳耀下,霎时,一辆豪华的马车从前方踏着马蹄声娓娓而来,缓缓地停在了刘府的大门处。被夕阳笼罩的车身上,竹木帘子从里被撩开,在金黄色的暮色下,两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的目光中。
 
穿着缀着金色流云翔纹白色长袍,黑发及腰的温夜阑先落在地上,他撩起垂落的发丝顺于耳后,神态清冷,美如谪仙。
 
紧随他后的萧锦一身锈着金线的深紫色长袍,表情淡漠,气质疏离稳重。他的面容已经微微长开,五官棱角分明,鼻子挺翘,眸如纸点墨,往那一站,仿佛就是个南巡的西域公子。
 
“大少。”萧锦摊开手心,目光灼灼地注视着温夜阑。
 
温夜阑颔首抬眸,余光扫过他,伸手便搭了上去。
 
他们两人肩并肩地穿过门外的人,一步一步地朝着里面走去。
 
望着他们离开的人群细细密密的讨论声骤起,声音时起时落,时高时低,可惜议论的中心的那两位主角早已不在。
 
刘大勇站在暗处,当瞧见温夜阑和萧锦进来后,便转身悄悄地消失在了原地。
 
吟诗会开始将至,内院的卧房里,刘全永却刚刚才结束了一场酣畅的床第之事。
 
“刘爷,温大少和萧锦已经来了。”
 
门外响起了刘大勇的声音,享受了一番的刘全永拍了拍缩在自己怀里的少年,掀起被子走下了地,挑起床旁一边的高脚椅的衣服穿了起来。
 
“爷,你要出去了吗?”幽幽转醒的少年揉着惺忪的眸子半撑起身子。
 
刘全永眸光一闪,笑道:“爷肖想已久的人儿可是来了,这心啊是等不及了。”
 
“爷,你这么说小瑞可是会吃醋的。”少年娇嗔了刘全永一眼。
 
刘全永哈哈大笑,勾着他的脖子沿着他的脖颈轻啄了一口,便推门而去。
 
待刘全永离开后,躺在床上的少年脸色霎时就变了,他光裸着身体站在地面,低头嫌弃地看着身上的痕迹,暗骂了一句:“死老头。”
 
萧锦陪着温夜阑落了座,一会,刘全永便走了出来。
 
萧锦眯着眼,嘴角微翘,笑了笑。这个刘全永还真是个色胚,一来余光就若有似无地落到了温夜阑的身上。
 
“大少,人有三急,我去解决一下。”萧锦凑近温夜阑的耳边轻声说道。
 
“麻烦。”温夜阑嘴上虽这样说,还是点点头表示知道。
 
萧锦瞥了一眼铁青了脸的刘全永,眸光深远。
 
萧锦沿着无人的小道,渐渐走进府邸内院。
 
前方有凌乱的脚步声和嘻嘻笑笑的说话声,萧锦四处环视了一圈,隐在了墙壁倒映的阴影下。
 
“你这小子,是几日没开荤了,对方都被做得昏了过去。”
 
“那还是你们之前要得狠,我可是快快就解决了。”
 
“不过,刘爷这次倒是大方,竟然让我们尝了鲜。”
 
“那也只是个卑贱的戏子罢,刘爷才不在乎……”
 
萧锦望着消失得几个大汉,眼睛缓缓地眯了起来。
 
第39章:戏子
 
那几个大汉走后,萧锦才从阴影处出来,他皱着眉头,视线缓缓地落到了他们来时的方向。
 
“戏子?”
 
萧锦的心头浮起一丝不好的念头。
 
他抬眸望了一眼歌舞升平的大院那边,紧蹙着眉头,迈脚走进这个寂静阴暗的内院。
 
走出百米,就能见到内院院子紧闭的木门,里面没有灯火,没有人声,只有簌簌的草木声。萧锦抬手搭在了木门生了锈的铁制的门环上,他微微用力朝里推了一下,门便向内“咯吱”地挪了半寸距离。
 
门没有锁!
 
萧锦把门推开,迈脚刚走进了两步,身后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
 
“萧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萧锦整个身体霎时顿住,眉头皱得更紧,双眼中闪过一抹狠辣,他握了握双手,转身面带笑容地瞧着已经来到自己身边的人,道:“我正找着茅厕,没想到一时迷了路。”
 
刘大勇狐疑地看着他,余光轻轻地扫过被推开了的木门,眼带着隐晦的警惕,恭敬地拱手笑道:“萧公子如果要找茅厕的话,应该是这边才对,这里废弃了许久都没点灯火,还是让小的给您带路吧。这边请,萧公子。”
 
刘大勇侧身,朝着内院相反的方向探手看着萧锦。
 
萧锦低垂着眸,扫了周围一眼,把大概的方位标志记下后,才轻声地说道:“那就劳烦你了。”
 
“萧公子您可是我们刘爷的贵客,我们这些小的可是不敢怠慢了。”刘大勇挠头憨笑道,“萧公子还是赶紧去解手吧,吟诗会可是要开始了。”
 
“是吗……”
 
萧锦跟在刘大勇的身后,目光森然。
 
刘大勇带着萧锦去了距离大堂最近的一个院子后面的茅厕,萧锦解手出来,刘大勇依然还在外面等着。萧锦对着他笑了笑,眸光冷漠。
 
这是在监视着他吗?
 
“萧公子,这边请,可别再迷了路了。”刘大勇瞧见他出来后,主动地走上来为他引路。
 
萧锦沉默不言,只是跟着他往大堂吟诗会走去。
 
穿过一道曲折的长廊,在长廊的尽头,萧锦抬眸刚好看见了大庆的身影。大庆畏畏缩缩地四处瞻望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大庆!”
 
“萧爷!”
 
大庆听到萧锦的声音,寻声看来,脸上紧张的神色瞬间消失,他嘘了口气,赶紧走到了萧锦的身边。
 
“萧爷,你这是上哪去了,小的找你找得紧呢,你不知道大少可担心了。”大庆的视线若有似无地瞥过萧锦身后的刘大勇,最后定在萧锦身上,唠唠叨叨起来。
 
“只是一时迷了路罢,瞧你大惊小怪的,难道刘府这里还有人想要害爷的命不成?”萧锦说这话时,余光悠悠地落到了刘大勇那。
 
刘大勇面色一冷,随即僵起笑脸对着他们说道:“萧公子,竟然你家奴仆找来了,这还是赶紧进去里面坐着吧,吟诗会大概已经开始了。”
 
萧锦笑道:“这位兄弟说得极是。我们这就进去。”
 
萧锦迈脚穿进了院门,带着大庆走向大堂,刘大勇落到他背后的视线久久才消失。
 
萧锦等背上炙热的目光不在后,才走进大庆,小声地吩咐道:“回廊尽头西南的方向,有一座废弃的院子,待会你去瞧瞧。”
 
大庆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慢慢地落于萧锦后几步,缓缓地把两人的距离拉远。萧锦走到温夜阑身边,不知何时大庆已经消失在了他身后。
 
温夜阑瞧见他回来,抬眸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确定萧锦毫发无损,才轻声开口道:“我还以为你被刘全永抓了去了。”
 
萧锦坐回位置上,朝着和人聊天喝酒的刘全永那边,眯了眯眼:“大少,你在开玩笑吗?”
 
温夜阑看也不看他,举起面前的酒杯浅浅地啄了一小口。
 
萧锦笑了笑,收敛起脸上的神情,手指轻叩着桌面:“或许等会会有一个坏消息。”
 
温夜阑举起酒杯的手顿住,他看向萧锦,双眸冰冷:“你,什么意思。”
 
萧锦偏头看着他,面无表情,严肃认真,良久,才轻吐出五个字:“我也不知道。”
 
那些人话里的戏子会不会是令阙,还是另有其人,萧锦的猜想,这一切只能等大庆回来他方能肯定。
 
温夜阑重重地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酒杯中的酒水因为他的动作溢出了一些,几滴水珠溅到了温夜阑的手上。
 
“我有不好的预感。”萧锦回过头去,正视前方缓缓地说道。
 
温夜阑明白他的意思,脸上的神色更加沉重。
 
刘全永穿梭在众人中,却偏偏刻意地忽略着萧锦和温夜阑这边。坐在温夜阑旁边,一身横膘的的少年站起身,举起酒杯来到温夜阑的面前。
 
“久闻温大少大名了,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萧锦单手托腮,饶有兴趣地看着对方。对方似乎眼中并没有萧锦的存在般,连正眼都没有瞧他这边,只是一味地盯着温夜阑。
 
温夜阑只是轻轻地掀起眼帘看了他一眼,转头对萧锦说道:“他是内阁侍读学士柳家的独苗柳袁伟。”
 
“哦。”萧锦听完只是发出了一个单音,便自顾自地品尝起了桌上的食物。
 
柳袁伟看着他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动作,气得暗骂了一句:“乞儿就是乞儿。”骂完后,他转了脸色,带着三分嘲讽七分自得的对着温夜阑说道,“温大少,听闻之前你们温家还去求过章家要他们娶你为妻呢,袁伟和鼎哥一向情同手足,如果当初早些听鼎哥说起,袁伟倒是乐意收了你当一门偏房,现在你和温家也分了家,跟着这么一个无用的乞儿,日子定不好过吧。如果你愿意,柳家侧室的位置袁伟可是一直为你留着。”
 
萧锦听着他自说自话兀自兴奋的样子,噗嗤地笑出了声。
 
“大少,你上哪去逗来了这么个有趣的胖子。”萧锦挨着温夜阑,手一伸,便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两人的脸颊贴得十分地近,举止亲密。
 
“不知道。”温夜阑瞥了一眼柳袁伟说道,他没有推开萧锦,只是慢慢地酌着小酒。
 
“哈哈哈……”萧锦整个人笑得十分夸张地倒在了温夜阑的怀里。
 
被嘲笑的柳袁伟气的脸都红了。
 
“你们等着!改日我一定把这账取回来!”柳袁伟骂了句,便灰溜溜地离开了。
 
因为柳袁伟是柳家的独子,所以从小就被骄纵长大的,而且柳家子嗣薄弱,柳家上下对于这棵小独苗就紧张了万分,各种补品都往柳袁伟口中灌去,硬生生把柳袁伟补成了个大胖子。
 
柳袁伟也因为生的膘满肉肥,从小开始就遭到了同龄人的嫌弃,“胖子”可是他心里的一个禁语。
 
不过他向来外强中干,只有跟着章鼎他才会趾高气扬,现在被萧锦嘲笑了,也只会把对他们的恨收在心里,但是报复他们这点柳袁伟却是没那个胆的。
 
温夜阑就是清楚这一点,所以才对他倒是没有过于在意。
 
柳袁伟走后,一直没有走到他们这边的刘全永带着两个捧着酒壶的侍女绕到了他们这边。
 
“大少,刘某还在想你今夜会不会来呢。”刘全永笑着说道,眼里带着嘲讽和自傲。
 
萧锦搂住温夜阑的腰,凑近温夜阑,看着刘全永笑道:“我们本来也不想来的,但是听说刘全永你‘请’了我们的朋友过来,我们若不来,恐怕那朋友就要羊入虎口了。”
 
“萧公子,你这话说得就像在怀疑全永的人品了。”刘全永饮了一口酒,笑道:“全永可是一向信奉你情我愿的。”
 
萧锦挑眉,这个刘全永还真敢说。
 
“大少,今日难得过来,我们可要好好的喝一杯了。”说着,刘全永身后的两名侍女中的一位走了出来,端起酒壶倒了一杯酒,刘全永取过递给了温夜阑,但是温夜阑却一直没有伸手去接过。
 
“怎的,难道大少这是嫌弃全永的酒啊。”刘全永向前两步,走到温夜阑的身边,以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大少,你这样不配合,全永可是难办了,那个戏子你还想要吗?”
 
温夜阑目光一凛,接过他的酒杯仰头喝尽,然后倒转酒杯,盯着刘全永说道:“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敬人者人亦敬之;不敬人者,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道理,刘全永你大概懂吧。”
 
“温大少,你真以为你还是温家的大少吗?凭你父亲的同僚和没落的母家,真以为能和我斗吗?我刘全永倒是等着你!”
 
刘全永眉一横,甩袖离开。
 
而此时,遵照着萧锦的指示,大庆成功地潜入了刘家西南面的院子里。院内守着门的两个大汉已经被击晕在了一边,大庆四处打量了一番,才来到院子的厢房前。
 
站在门口处,大庆的鼻下隐隐地闻到了一阵血腥味。他沉着脸,犹豫再三,一把把门踢开,入目的景象令他愕然震惊。
 
徽台戏班那名叫小武的少年浑身赤裸地瘫倒在地上,双目瞪大,四肢大开,身上遍布着惨不忍睹的痕迹,尤其是下身的情况更加令人不忍直视。
 
第40章:救人
 
大庆拖下外袍盖在小武的身上,然后就把失去意识的小武整个抱在了怀里。他走出院子,回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了自己身后石柱的方向。
 
方云瑞瞧着大庆离开后,才拍着胸脯从柱子的阴影处走出来。他走到大开的屋子门外,看着屋内地板上白色的粘液和撒了一地衣料的碎布,皱了皱眉。
 
方云瑞退后了几步,走到院子的木门前,瞧了一眼被大庆打晕倒在一边的两个守门的大汉,他环视了一圈,匆匆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前院那边吟诗会还在继续,方云瑞避着人群,没有朝着他居住的地方走去,而是在一个分叉的长廊转了方向,顺着他自己院子的相反方向疾步走去。
 
令阙被安排在了刘府东北边重新休憩整齐的院落里。刘全永派了十余人守在这边,他们分成两队人马,每隔一段时间,他们两队人就会互换交班,一队人守着另一队则去休息。
 
令阙被刘全永关了一天,方云瑞已经借机摸清了护卫交换的时间。他走到令阙的院子外面,没有急着上去,而是躲在了院门外的一座假山后面静待时机。
 
现在令阙的院子里有三四个人来回巡视着,还有几个在令阙的房间外或站着或坐着,他们时不时会聊几句,但大多数时候都是眼睛四处观察着。
 
方云瑞抬头望了一眼夜空上月亮的位置,大概地估算了一下时间,他开始有些着急了。小武那里已经被救出,那两个晕倒的人或许已经快要醒来,又或许很快就会被经过那边的其他人发现,到时可能全府就会进入一种戒备森严的状态。而真到了那个时候,想要放令阙离开的机会就会大大地被缩小,并且更加困难。
 
月亮柔和的光芒散在大地上,方云瑞躲藏的假山被折射出来的影子渐渐拉长。
 
远处有一盏微弱的烛火的微光缓缓地袭来,方云瑞瞬间绷紧了精神,双手握拳,屏住呼吸,双眸紧紧地盯着向他这个方向走来的一队人。
 
换班的时候来了!
 
方云瑞往身后走了几步,在杂草丛生的假山后面墙角边,用手拨了拨长势茂盛的草丛,一个可以缩进一个成年身的墙洞便露了出来。
 
方云瑞计算着对面走来的人群的时间,把身体一弯一蹲,便顺着墙洞矮着身体慢慢地,悄悄地钻了进去。
 
院子里四散走动的人听到了院外的响动,都伸了伸腰,懒洋洋地,勾肩搭背地哗啦啦地走到了院子外面去。
 
换班的时候,护卫们的警惕心是降到最低的,而且刘全永招的都是些街上流氓之汉,他们就是坐等着休息的时候来临,所以更加的迫不及待。
 
方云瑞等着最后的一个人走出院子后,便顺着墙边和树木的阴影缓缓地挪到了院子最中间的房间里。
 
令阙的房间是没有锁的,大概是刘全永想着有人看着倒是疏忽大意了这一点。
 
方云瑞小小地推开了一条缝,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桌子前似乎沉思很久的人。
 
令阙从方云瑞出现时便发现了他,他面无表情地望着方云瑞,什么话也没说,心里只是把方云瑞看作是刘全永派来的一个小厮罢。
 
“你就是令阙?”方云瑞有些微惊讶,但惊讶过后又觉得有些理所当然。令阙长得是真好,可以说和他见过的温夜阑的美貌并驾齐驱。温夜阑美如谪仙,那么令阙就像世俗青空外的人。
 
他竟有男子的硬朗,又不缺女子的阴柔,矛盾而又意外的特别。
 
他的双眼里似乎什么都看透,又像是什么都看不见般,就如同他浅色的瞳孔一样,整个人都透着股透彻晶莹的气质。
 
难怪会引得刘全永和温夜阑的注意。
 
令阙神态无动然,他安静地直视着方云瑞,轻轻地吐出了一句话。
 
“你是谁。”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明明是在问别人问题,却听不出他的疑惑和在意,仿佛就像在说着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一般。
 
方云瑞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一个人。
 
令阙根本不像现下被囚禁的人,这种感觉莫名让方云瑞对他这个人产生了一丝好奇。
 
“我是来带你离开的。”方云瑞回头瞥了一眼院子外面,那边熙熙攘攘的声音始起彼伏。
 
令阙沉默着,定定地看着他,方云瑞都怀疑他有没有听到自己说的话。
 
“小武被温家的人救走了,他的情况很不妙,刘全永很快就会发现这件事,我劝你还是赶快跟我离开为好。”方云瑞瞧着他超逸绝尘的样子就气结,推开半扇门就走进去抓住了令阙的手,把他整个人拉起来,疾步走出了屋外。
 
方云瑞抓着令阙,侧头望着院子外面渐渐平息的声音,着急道:“快走!”
 
方云瑞照着来时的路拖着令阙来到那个墙洞附近,他首先钻了进去,但是他回头瞧见令阙轻皱着眉站在洞外,眸里的怒火一瞬即逝,他半跪着探出半个身子,抬手,用力地拉住了令阙冰凉的右手,小声骂道:“笨蛋,你在看什么,再不走护卫就会过来的。”
 
令阙低头凝视着他被方云瑞紧紧握住的手,手心里传来的陌生的温热让他有些不自然。
 
方云瑞一把把他给拉了下来,将他整个人拉着钻到了墙洞的另一边——假山的草丛里,才微微地松了口气。
 
“现在我们暂时安全了,你的房间关着,只要小武那边晕倒的人没被发现,一时半会刘全永还不会发现我们。不过我们等他们交班后,还是赶紧离开为好,到时我会把你带到后门去,你顺着小道离开便是,我建议你最好去卫府别院找温大少,温大少是好人,他……”方云瑞整个人都靠在了令阙的身上,两人的体温互相交替着。方云瑞趴在令阙的耳边小声地说着,说到温夜阑,他的眸色里闪过一抹悲哀,最后声音截然而止。
 
良久,他才恶狠狠地瞪着令阙说道:“反正你去找温大少就是了。”
 
说完,方云瑞松开拉着令阙的手退开了身体,令阙微微地蹙起了眉头。
 
院子门边的护卫已经聊完,过来换班的人走进了院子,离开的人则是伸着懒腰缓缓地朝着另一边而去。
 
“我们走吧。”
 
方云瑞等着他们离开有半柱香后,才重新拉起令阙,偷偷地走出了假山。方云瑞对于刘全永府邸已经摸得十分清楚,所以他带着令阙总能很完美地避开院内护卫和下人的身影,一路畅通地走到了后门去。
 
方云瑞很谨慎,他带着令阙躲在后门不远的角落驻足了好一会,确认没有人,才撬开了后门的锁,把令阙推了出去。
 
“好了,你快走吧。”
 
方云瑞站在门槛的里面,神态轻松地对着令阙挥手。
 
令阙站在门槛的外面,神色莫名地看着他。
 
“你不走?”
 
“哈哈,我一个人,已经没地方去了。”
 
有微风轻轻地从他们身边拂过,方云瑞的声音缥缈而空洞。
 
令阙和方云瑞只隔了一个门槛的距离,两人明明可以触手可及,但莫名地却是那般的遥不可及。
 
方云瑞的世界和令阙是不一样的,当最初被劫到刘全永这里之后,他就已经没有力气再走出这里了。
 
“我会来找你的。”令阙沉默了一会,说了最后一句话,深深地看了方云瑞一眼,转身往前面的小道走去。
 
方云瑞愣了一下,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明明脸上是笑着,眼里却落下了泪。
 
“笨蛋,还真是个笨蛋,我要是不愿意呢?”
 
令阙走出了好远后,缓缓地减缓了步伐,他驻足站在了原地,回头望了一眼自己的后方。
 
可惜,方云瑞的身影已经隐没在了一片漆黑里,那里只有微弱的一点星火。
 
大庆救出了小武,把小武安置在了府外不远的马车里后,让守着马车的一个小厮去寻了温夜阑和萧锦。
 
小厮急匆匆地走进了刘府,穿过长廊的时候,被一个穿着轻纱薄服的少年撞了一下,小厮还未能看清撞他的人,对方已经远远地消失不见了。
 
小厮困惑地挠了挠头,只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心一转,就把这点疑惑抛掉,赶紧继续去寻温夜阑和萧锦。
 
他穿过人群,在角落的地方看到了萧锦他们的身影,便匆匆地走了过去,小声地叫了一声:“大少,萧爷。”
 
萧锦抬头,瞧见来人不是大庆,便回头和温夜懒对视了一眼。
 
“小道,你到我们身后,给我们倒下酒”
 
萧锦目光落到小厮的腰部,忽然开口说道。
 
小厮有些茫然,但还是走到了萧锦他们的身后,执起酒盏,弯腰倒酒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萧锦已经微不可察地伸手轻轻地划过了他的腰。
 
“什么东西?”
 
温夜懒靠近萧锦,轻声问道。
 
“一张纸条。”萧锦把手放在桌下,缓缓地摊开手心,“令阙已被救出……”
 
萧锦和温夜阑对视了一秒。
 
“此地不宜久留。”
 
小厮站在一边,睁着双眼,十分迷茫地望着温夜懒和萧锦。
 
大少和萧爷是在说什么谜语吗?
 
第41章:下药
 
萧锦瞟了一眼远处的刘全永,只见刘全永正在对着某位张员外说着话,并没有注意着他们这边。但是吟诗会周围,刘全永府邸里的侍女小厮在每个席位上走动穿梭着。
 
萧锦保不准他们中有没有谁是在监视着他和温夜阑这边的。
 
“大少,我们还是速速离开吧。”
 
萧锦对温夜阑说道,就在他和温夜阑站起半个身子的时候,温夜阑突然晕眩了一下,整个人朝着萧锦的怀里撞去。
 
萧锦反应及时,双手从他的腰下穿过,紧紧地护住了温夜阑。
 
“大少?”
 
“大少?”
 
萧锦和站在旁边的小道同时叫了一声。
 
温夜阑只觉四肢有些无力,他甩了一下头,脑袋里的晕眩感减少了一些,但是身体里却仿佛正在燃起一股无名火似的,让他的体温逐渐的升高起来。
 
温夜阑紧紧地抓着萧锦的手臂,手指有微微的颤抖,他佯装镇定道:“……我没事……我们快走……”
 
萧锦低头瞧着他有些不太对劲的神色,眉头轻蹙,双眸锋利如利剑,反抓着温夜阑的双手,脸色沉了下来:“你被下药了?”
 
“唔……”
 
温夜阑想要回答他的问题,但是开口就是一阵闷哼。
 
萧锦整张脸直接黑了,看着温夜阑样子这是真中了毒,下毒的人是谁也不用猜了,想到刘全永的为人,能给温夜阑下什么药,萧锦一想到这里就有点暴躁。
 
“我带你去花街找个女人。”
 
温夜阑全身乏力,走不出几步仿佛就要跌坐在地上一样,萧锦皱着眉,伸手揽过他的腰,半抱着他,让小道打掩护,两人走出了大堂的院子朝着前门走去。
 
他们的身影刚在大堂院子长廊处消失,隐在一边的刘大勇便目睹了他们悄然的离去,面色有些怪异,他赶紧走到了还在和人聊天的刘全永那,轻轻地叫了一声刘爷,便站在了一边,等刘全永看向他的方向时,他就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刘全永皱起了眉头,朝着刘大勇示意的地方看去,角落里原本坐着的温夜阑和萧锦已经不见了踪影。
 
“张大人,府里有些小事,我去看一看,一会再过来陪你多喝几杯。”刘全永眸里只剩寒光,但是看着身边站着的张员外,也只能硬着笑脸和对方赔谢了一番。
 
“刘兄弟,大哥可把你这话记着呢。”张张员外拍着刘全永的肩膀哈哈笑道,突然神色暧昧地靠近刘全永的耳边,小声地说道,“刘兄弟,大哥之前见着你的新宠,那名叫小瑞的倌儿,什么时候给大哥也尝尝鲜?”
 
刘全永面上有一瞬间的阴冷,小瑞可是甚得他心,比府里的其他男宠在床第之事放得开,刘全永暂时还是欢喜得紧的,这个张员外倒是打了个好算盘。
 
不过如果用一个男宠就能换来他想要的东西,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刘全永拱手佯装万分不舍的苦笑道:“张员外你说的什么话真是折煞了小弟,小瑞嘛虽然我也很想给您尝尝味道,但是他那身段我也还没过瘾,要不,等我再玩两天,我就亲自把他送你府外?”
 
张员外笑得更开心了,这个刘全永的确会做人。他轻轻地掸了掸刘全永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想到之前在酒楼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少年纤细的身体,张员外轻舔了一下嘴唇:“刘兄弟,到时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前两日的那笔生意。”
 
刘全永在心里嗤笑一声,面上却是不显:“张员外这话刘弟放心里去了,改日我们好好聊聊。大勇,叫几个侍女过来陪陪我们张员外。”
 
“是。”刘大勇低下头,对着身边走过的几个侍女挥了挥手,那几名侍女就识趣地一拥到了张员外身边,又是倒酒,又是捶肩,乐得张员外嘴角的笑意就没有降下来过。
 
刘全永瞧着他十分享受的样子,眸里的阴狠稍纵即逝。他转身瞪了刘大勇一眼,刘大勇便战战兢兢地低垂下脑袋,跟在了刘全永的身后,走到了角落的阴影处去。
 
“他们人呢?”
 
“刘爷……他们他们离开了……”
 
“啪!”
 
刘全永一掌掴在了刘大勇的面上,怒骂道:“蠢货!”
 
“刘爷……”刘大勇捂着脸,头低得更低。
 
“都是蠢货,还不给我派人去把他们抓回来,尤其是温夜阑,我要他完好无损地出现在我的房间里,至于那个萧乞儿,杀了便是!”
 
刘全永说这话的时候,双眸狠色渐浓,脸上晦暗深沉。
 
“放心,刘爷,这活小的一定办成!”刘大勇微微抬头。
 
刘全永怒瞪他:“如果这事都办不成,你的下场就和周平一样!”
 
“是!”刘大勇应声,一秒都不敢逗留,撒腿匆忙离开。
 
周平那是什么下场?
 
那是被仗刑后扔到了废院子里去自生自灭!瞧周平的样子,只怕活不过明天!刘大勇可不希望得到和周平一样的结果。
 
想到这里,刘大勇脸色一狠,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为了自己的小命,只能拿温大少和萧乞儿开刀了!
 
萧锦搂着温夜阑,在快要走到前门的时候,便看见了好几个提着刀剑匆匆走过的护卫。看到他们,萧锦的精神绷得更紧。
 
看来,刘全永是发现他们了,这下可不好!
 
前门那里大概已经被重重包围,只怕他们一出现就会被刘全永的手下抓住。刘全永就是个嚣张的主儿,他不会去想抓了温夜阑和萧锦的后果。越是这样,萧锦搂着温夜阑腰的手越紧。
 
如果被刘全永抓住,他和温夜阑的结果都不会很好!
 
“大少,萧爷,小的去引开他们,你们小心!”小道握了握拳,还未等萧锦说话,人便冲了出去。
 
“小道!”萧锦蹙着眉头低声地呼了一声,但是小道已经义无反顾地跑去引敌了。
 
“嗯哼……热……”温夜阑的神志越来越恍惚,贴着萧锦的身体烫得有些吓人。
 
萧锦和温夜阑带来的人都在府外守着,这一时半会定赶不过来。
 
“大少,我们走!”小道那边只能延后在议,现在最重要的是带着似乎药效已经开始发作的温大少离开。
 
他们都没想到刘全永会做出如此龌龊的行为!
 
“萧……锦……”
 
温夜阑右手紧紧地抓着萧锦的手臂,左手则是缓缓地想要往下绕去,他手上的温度让两人身边的空气似乎都变得有些粘稠。
 
萧锦瞧着他面红耳赤,原本俊美的面容越发勾引人,一把抓住他乱摸的左手,脸色是越加难看。
 
“温夜阑,你最好给我忍着!”这是把他当女人了吗?萧锦黑了脸,低沉着嗓音怒吼了温夜阑一声,“我马上给你找女人!”
 
小道已经把守在屋外,游荡在周围的护卫引了去,萧锦揽着温夜阑悄悄地疾步地往前门走去。
 
虽然萧锦有想过带着温夜阑走后门,但是想到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这个道理,萧锦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大庆派来的人应该在后门,此时后门的情况应该很混乱,如果没估算错误,他们和刘全永两方的人马大概已经打得不可开交。前门虽然也有人守着,但是并不多,而且还有其他来往吟诗会的人在走动着,他们只要躲过了那些护卫,那么安全就会得到保障。
 
萧锦确认周围没有刘全永的人后,揽着温夜阑向着前门走去,明明他们离门的距离越来越近,但是萧锦的脸色却是更加的难看了。
 
温夜阑因为中药,走动的步伐本来就慢,现在还时不时地往他的怀里蹭,身上散发出来的体香变得越发浓郁,而且温夜阑的体温烫得萧锦只觉得身上也跟着热了起来。更何况,温夜阑蹭的地方更加私密,萧锦整个脸都黑了三圈。
 
“温夜阑!”
 
“萧……唔……”
 
温夜阑的声音细若游丝,糯糯连声,少了平日的清冷,如同“滴答滴答”缓缓滴在岩石上清脆的流水声,娓娓动听,靡靡之音。
 
萧锦简直想开口骂人,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又让他不能这么做,萧锦的眸里闪过一抹愠色。
 
他们终于艰难地走到了前门,等绕到前门的小巷子里的时候,后面传来了凌乱而急速的脚步声。
 
“可恶!”
 
大概是小道那边已经被发现,被引去的护卫折返了回来。
 
“温夜阑,你给我好好地待在这里!”萧锦放下温夜阑,让他靠在墙边。
 
“发现他们了!”
 
“抓住他们!”
 
刘全永的人很快就跑了过来,跑到前头的人大呼了一声,其他分散的人也都一拥而来。
 
“该死!”
 
萧锦小时候被绑架过,后来被救出后,本家就把他送去少林学了几年的武术。但是学有所成后,他倒是没有机会用出来,没想到第一次和人打架却是在古代。
 
萧锦赤手空拳地把扑来的人击倒,身上也多少受到了一些伤害。来的人有一半被萧锦击倒,但是后面还有一半的人涌上来。
 
“萧……唔……”
 
听到温夜阑的闷哼声,萧锦回头,便看到几个鬼鬼祟祟地护卫冲向了温夜阑。
 
萧锦急速回身,把近到温夜阑身的人踢飞,但是一个错眼,手臂便被后面偷袭的人划了一个大口子。
 
萧锦一个过肩摔,把握着刀剑偷袭的人甩到了墙上。萧锦也因此整个人如脱水般靠到了墙边,手臂的伤口鲜血不断往外渗出,他双眼通红地瞪着越来越靠近他们的敌人,嘴角抿得紧紧的。
 
“温夜阑,你可欠了我一次。”
 
第42章:粘稠
 
温夜阑意识已经不清,只是微微地仰着头,眼神迷蒙地望着萧锦,呢喃地嘟嚷道:“萧……锦……热……”
 
草!萧锦真想伸手上去遮住他满面潮红的脸和湿润诱人的双眼。
 
围攻他们的人也有些愕然地看着温夜阑现在的样子,萧锦眸色一变,拖着受伤的手捡起地上的刀剑,一把站起刺向了前面的人。围在一起的护卫瞬间如同炸开窝的蜜蜂般,齐齐涌了上来,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小巷子外面忽然从远处涌出另一批着装不同的人。
 
他们手握着各种武器,半张脸上蒙着黑布,区别于刘全永的护卫,这时候冲过来的人身上穿着都是些粗布麻衣,他们眼带凶光,绷紧身上的肌肉,朝着围攻着萧锦和温夜阑他们身边的护卫冲来。
 
萧锦扶着已经没有知觉的手挨着墙角,缓缓地吁了口气,他们的人终于来了。
 
“萧……唔……”
 
耳边传来温夜阑细碎的呢喃声,萧锦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叹口气,俯下身把温夜阑揽了起来。
 
“温夜阑,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温夜阑睁着湿润迷蒙的双眼紧紧地瞅着萧锦,一边手拽着萧锦的衣领,一边手不断地摩擦着萧锦的胸膛,萧锦被他弄得都差点燥热起来。
 
“温夜阑!”
 
萧锦都不记得这是自己第几次大呼温夜阑的名字了,今天的情况真是状况百出。
 
就在萧锦扶着温夜阑起来的时候,他们没有注意到的背后,一个趴在地上,看起来像似晕过去的护卫忽然睁开双眼,眸中狠辣一晃而过,他探手抓过旁边地上的刀,猛地一个纵身,向前飞扑起来,刀直指萧锦和温夜阑那边。
 
萧锦只觉墙边似乎有一道光闪过,他的双眼微睁,把温夜阑往怀里一转,一个侧身,竭尽力气,受伤的那边手一抬,那个偷袭的护卫的刀便擦着他手侧而过。萧锦反应及时,手臂上只擦出了一道浅而细的刀痕。
 
在刀刺来的同时,萧锦抬脚,狠狠地踹向了对方的独子,把人踢飞半尺撞倒墙上,瞬间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唔……”
 
萧锦身体一个无力,朝前倾去,在倒下的时候,他想起了怀里的人,牙一咬,便单膝跪在了地上。
 
温夜阑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整个人只是缩在萧锦的怀里,鼻尖都是萧锦汗湿淋淋的雄性味道,只觉身体越发痒。温夜阑无意识地蹭到了萧锦的脖颈处,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擦着萧锦的皮肤。
 
“温夜阑!”
 
“萧……摸摸我……”
 
温夜阑根本没感觉到萧锦的怒火,依然还保持着刚才的动作。
 
萧锦简直气结,但是又不能扔下温夜阑不管。
 
“萧爷,你先带着大少离开,这里我们拖着!”
 
和几个护卫对抗着的,高头壮汉趁着间隙回头,朝着萧锦和温夜阑这边喊了一句,就转头回去继续虐杀着想要冲向萧锦他们的护卫。
 
萧锦二话不说,搂起温夜阑便朝着小巷的尽头走去。小巷的尽头接着城西的荒林,大庆已经命人把马车停歇在了那边。
 
萧锦揽着温夜阑走到小巷的尽头,在角落发现了静静俯趴在地上的马匹和它身后的马车。
 
萧锦把温夜阑扶进了马车里面,自己则是坐在了驾马车夫的位置,抽起马鞭,狠狠地击打了一下马匹的屁股,那批原本趴在地上悠闲自得的大马便“噌”地站直了四肢,打了一个响亮的嘶鸣,前蹄一抬,迅速地向着前方严严实实,密密层层的树林奔去。
 
就在马车离开了好一段距离,想要抓着萧锦和温夜阑的刘全永的护卫才冲了出来,只能站在原地,默默地目视着他们逐渐离开的背影。
 
萧锦驾着马驶入了林子里,当他们绕到林子中央的湖泊边时,前面奔得欢腾的马匹却突然抬高了前蹄,喷了个大大的鼻息,缓缓地停了下来,任萧锦怎么用鞭子鞭打它,它愣是不肯挪动分毫。
 
马匹朝着萧锦这边喷了一个白雾,便拉着马车走到了湖泊边,低头慢慢地喝起了水来。
 
萧锦无法,耳边是温夜阑细细密密的呢喃声,他四处瞥了一圈,林子里人烟罕至,根本就不可能有女人这种生物存在。
 
萧锦蹙起了眉头,凝视着马车下面波光粼粼的湖水,眼神一凛,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外袍,忍着手上的剧痛,他把衣服边角撕出了两条碎步,随意地绑在了自己受伤的手上。
 
然后萧锦撩起马车的帘子,温夜阑缩在地板上,衣服被他自己扯得松松垮垮的,雪白的肩头暴露无遗。温夜阑瞧见萧锦,微微仰起了头,伸出了双手,声音轻轻浅浅,带着喘息道:“抱……我……”
 
萧锦脸一黑,面色一沉,嘴角一勾:“温夜阑,如你所愿。”
 
萧锦倾身向前,单膝跪地把温夜阑整个抱了起来,然后缓缓地走下了马车,朝着湖泊走去,当湖水浸到腰部后,萧锦眼睛微眯,嘴角上扬,一把把怀里的人扔到了水里去。
 
萧锦瞧着沉入湖底的人,拍拍手:“温大少,我看你真该清醒下脑子。”
 
萧锦看也不看溅起水花的地方,转身抬脚,准备走上岸去。但是脚还未来得及迈出第三步时,他的腰际处便被一双有力的手禁锢住。萧锦一个不慎,就被对方一刹那的动作拉进了湖水里。
 
湖里的水一下子刺痛了他的双眼,涌进他的鼻子,萧锦艰难地游到了水面,揉了一把脸,才低头看着还在自己身下的人。
 
温夜阑也从水里站了起来,他白色的衣服全都贴在了身上,把他的身材勾勒得完美无瑕。黑而长的头发铺撒在水面,精致的脸颊上滑落着几滴水珠。他的肩膀和胸膛都露出了大半,萧锦还能清楚地看见他胸前的两点。
 
温夜阑的眸子里都是萧锦的倒影,眼神炙热地紧紧地盯着萧锦。
 
萧锦瞧着他这副样子,知道他这是完全药发了。
 
温夜阑上前,一把拽住了萧锦的衣领,脸颊贴近,两人温热和温凉的嘴唇便轻轻地黏在了一起,温夜阑微微掀起眼皮,目光专注地与萧锦四目相对,柔软地嘴唇细细地摩擦着萧锦的。
 
停在湖边的马匹已经挣脱缰绳,奔到了一棵树下,阖着眼趴在葱葱茏茏的草地上打起了呼噜。
 
月亮柔和的光洒在大地上,洒在寂静的林中,还有漾着水圈的湖面上。
 
水里的两个人周围的空气粘稠难以挥发,贴在一起的两个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老长,水里惊起一阵阵的波澜。
 
细细密密的高昂呢喃,在这个美丽的夜里持续了许久许久。
 
白皙的肌肤染上红色,漂亮的脖颈高高仰起,身体跟随着最原始的本能摆动着,在一阵白光里,泄出满腹的粘稠。
 
******
 
萧锦撑着发胀的太阳穴醒来,他刚坐起身,手便碰到了身边温热的人。他低头有些错愕地看着昏昏欲睡的温夜阑,脑子有一瞬间的凌乱。
 
昨天的那些并不是梦?
 
昨天他就那样把温大少给吃了?
 
萧锦觉得这一切发生得实在有些措手不及。
 
温夜阑睡得并不安稳,在睡梦里眉头都还紧紧的蹙起来,他蹭了蹭身边热乎乎的来源,不知呢喃着什么,眉头微微松了下来,又睡了过去。
 
萧锦瞧着温夜阑苍白的脸色,还有露在衣服外的一点红晕,狠狠地揉了一把自己的脸。
 
真是糊涂啊!男人还真是下半身动物!
 
萧锦皱着眉,叹口气,任命地抱起了温夜阑,来到昨晚的湖泊里,仔细地给他清理了一下昨晚留下的痕迹。
 
萧锦带着被做到晕过去的温夜阑回到卫府别院,卫葶瑜,梅香和梅兰瞧见萧锦抱着温夜阑回来,温夜阑还晕了过去,而萧锦也十分的狼狈,还以为他们出了什么事。
 
“我们没事,温夜阑只是太累了,我们上点药就好。”萧锦对着卫葶瑜随意扯了个理由。
 
卫葶瑜满脸担心,但是听着萧锦说得也不像假的,便开口道:“等小七醒了,还是安排大夫来看看吧。”
 
萧锦无奈,只能点点头,让她们看了一眼温夜阑,才终于把卫夫人她们送走。他自己则抱着温夜阑回了他们的房间,看着还未醒来的温夜阑,想到梅香梅兰卫夫人紧张的样子,萧锦觉得他和温大少的事还是暂时保密为好。
 
梅香和梅兰取了一堆伤药过来,萧锦屏退她们后,先给温夜阑的那个地方上了药,才解开自己受伤的手臂上那已经浸出血迹的碎步,抹起药来。抹完药,彻夜找着他们的大庆听到他们回来的消息后便匆忙地赶了回来。
 
萧锦给温夜阑盖好了被子,挥手便召着大庆来到大厅。
 
“萧爷,你们这是上哪去了?我们找了你们一夜。”大庆着急地开口道。
 
萧锦抿唇,避重就轻道:“马匹突然闹了脾气,我们只能在林子里歇了一夜。”说道这里,萧锦抬眸望着大庆问道,“小武和令阙呢?”
 
大庆犹豫了一下才回答:“小武的情况不太妙……令阙公子不知被谁救了,昨夜找到了我们这里,现在正在偏院照顾着小武。”
 
萧锦看着大庆的神色,也大概猜到了发生在小武身上的事情了。
 
“这事,等温夜阑醒来,便告诉他吧。”
 
小武和令阙的事,也只能让温夜阑做主了。
 
第43章:涩意
 
“少爷,你醒了吗?”
 
梅香瞧见人影,便带着高兴的语气轻唤了一声,但是良久都没有听到床上温夜阑的回应。
 
梅香以为温夜阑是身体不舒服,刚才高兴的语气瞬间变得有些担忧,她把门又推开了些,迈脚跨过门槛,着急地问道:“少爷,你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夫人已经请了大夫过来,大夫正在下面候着呢,奴婢这就去把人请来!”
 
待梅香说完就要走出去的时候,床上被纱帘遮挡住的温夜阑幽幽的,冷如冰渣的沙哑声音才带着些急促地传来。
 
“梅香!我没事,让那大夫回去,我就是累了。”
 
梅香被他喝止住,左右为难,不知是否该听他的。
 
“少爷,你的声音……你的身体真无碍吗?”梅香觉得现在温夜阑的声音就像曾经嘶鸣了一番似的,沙哑的仿佛得了温病,着实不能让梅香放心。
 
温夜阑低头就能看到自己掀开的衣服里,自己身体上青红一片的痕迹,脑海里那些令他无法想象的画面一晃而过,想到自己扯着萧锦干了那事,最后还和萧锦干了那么多次,还被做晕了过去。想想,温夜阑的脸色就黑如密云。
 
他现在的精神极度疲惫,但是身下某个地方隐隐传来的痛感,不停地告诉着温夜阑他脑海里的那一切都是真实的,并不是梦。
 
温夜阑只是掀开胸膛的衣服瞄了一眼,脸就青了,他不用想都知道,只怕这些痕迹他全身应该都不少,如果梅香真去请了大夫过来……温夜阑的双手紧紧地拽住了被子。
 
“无事,昨夜惹了点风寒罢,休息一会便是,你先下去吧,不要让人过来打扰我。”
 
梅香听到温夜阑这样说,虽然面上还带着担心,但也不敢过于逾越,只是轻轻地带上门。
 
“也不要让……萧锦过来,你下去收拾间屋子给他歇着吧……”
 
梅香在阖上门的最后一刹,温夜阑懊恼而带着些别扭的声音突然传来。梅香顿了顿,感到有些奇怪。
 
“少爷这是和萧爷吵架了吗?”
 
梅香摇摇头,也不再多做猜想,默默地吩咐下面的人给萧锦在隔壁收拾出了一间房间。
 
萧锦让大庆离开后,转身回到院子里,便瞧见热火朝天的一群小厮和侍女。他走进了一看,发现他们正在收拾着旁边的一间闲置了许久无人居住的房间。
 
这是……
 
萧锦回头瞥向温夜阑那间紧闭着的屋子,心里一下子便透彻了。
 
某人这是在害羞吗?
 
梅香瞧见萧锦回来,便从一群小厮内走了出来,有些奇怪地瞄了他一眼,叫了一声“萧爷”。
 
萧锦笑了笑,只是颔首瞧了一眼大概是自己今晚卧室的房间点了点头,余光扫过隔壁,问道:“大少醒了?”
 
“刚才醒了,但是身体似乎不太好,也不愿意见大夫。”梅香满是担忧道。
 
萧锦咳了两声,侧头看着一边的风景:“也许是昨晚惹了点风寒,你去让大夫开几剂补身的药给他。”昨夜他都丧失了理智,要了温夜阑一次又一次,第二天醒来,才发现自己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可不是一点半点。温夜阑不愿意见人他也早有所料。
 
梅香点了点头,转身对着几个小厮侍女说了两句,向萧锦拱手弯腰便急急地下去找了大夫。
 
萧锦瞧着她匆忙的步伐,用手掩住了眼睛。
 
脑海里昨夜疯狂的画面又充斥在了他的思绪里,温夜阑髙潮时的脸,呢喃动听的声音,一幕一幕地从他面前闪过。
 
萧锦走到温夜阑房间的门口,抬起手,又轻轻地放下,在门口伫立了好一会,最后是被旁边已经收拾好房子的下人叫醒的。
 
萧锦深深地凝视了一眼雕花房门,便转身挥退了下人们,走进了温夜阑隔壁的房间。
 
温夜阑撩起床上的纱帘,目光复杂地望着房门的方向,门外高瘦的人影站在那,温夜阑抿着唇,掀起身上的被子,脚挪了两下,又缩回了被子里。当温夜阑走到门口处时,手抬起又放下了好几次,终于搭在了门上时,门外的人影却已经消失不见。
 
温夜阑一愣,嘴唇抿得更紧,双眸渐冷,拖着疼痛的身体又缓缓地走回了床上,掀起被子猛地盖住了脑袋。
 
另一边。
 
令阙轻轻地推开房门,走进了屋内,床上躺着的少年依然还陷在沉睡中。令阙捧着水盆走到床前,把水盆放在了一边的架子上,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拂过少年苍白毫无血色的脸颊。
 
“小武,没事了,该起来了。”
 
令阙轻轻的低沉的声音在房间不断的响起,这句话他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次,可是床上还带着稚嫩的少年仍然紧闭着双眼,毫无反应。
 
令阙面色淡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探手到旁边的水盆里,执起水里的面巾拧紧,温柔地,一下一下地擦拭着小武的脸。
 
面巾碰到小武脸上红肿的疤痕时顿了顿,令阙的动作更加温柔。他把面巾放入温水里,伸出双手解开了小武的衣服,小武布满伤痕的身体便缓缓地露在了他眼前。不管令阙看过多少次,每次看到小武的身体,他的双眸都如寒潭般冷冽。
 
“当时是不是很痛呢,我的小武一直就很怕痛的……”
 
令阙手指轻轻地划过小武身上的深深浅浅的伤痕,双眸越发暗沉。
 
“没关系,已经没事了,师兄等着我们的小武醒来,我们一起回家。”
 
令阙又呢喃了几句,忽然轻笑了一声,面上又恢复成了平日不温不火的神态。令阙给小武擦了身体,又上了药。
 
大夫说小武身体受了太大的伤害,亏损得厉害,养回来大概也需要好些日子,至于小武还不醒来,大夫只是摇头叹了一句。
 
小武他不愿醒来啊。
 
大庆带着大夫离开后,令阙守在小武身边一夜,第二天什么也没说,只是接手了侍候小武的工作。
 
萧锦在空阔的房间里绕着四方桌走了好几圈,桌上斟满的茶水已经凉透。终于,他走向了床边,坐到了床上,他靠着墙壁,手指轻轻地敲击着自己的大腿。
 
“咚——”
 
“咚——”
 
“咚——”
 
捂着被子的温夜阑耳边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声响,他嘴角微微地上扬了一些又很快地卸下。温夜阑掀起被子,循着声音,缓缓地靠坐在了声音来源最近的地方。
 
那模糊的敲击声一下一下地落到温夜阑的心口,温夜阑觉得有些胀有些疼。
 
萧锦和温夜阑隔着一面墙,他们互相都看不到彼此,但是萧锦就是觉得温夜阑就在对面,或许还和他用着同一个姿势靠着同一面墙。
 
萧锦背靠着墙壁,双目望着房梁,手指一下一下轻轻地,有节奏地叩动着。房间里回荡着隐晦而深沉的回音。
 
萧锦也不知道自己敲了多久,只是感觉到房门外投射过来的日光由炽烈到柔和,影子由短渐长的变化。
 
就在萧锦停下手时,对面传来了一声非常非常小的回应——如果不注意,很容易就会被忽略过去的一个小小的敲击的声响。
 
萧锦嘴角缓缓地上扬,单膝屈起,他手掩着脸,下巴撑在膝盖处,发出了一声声爽朗的笑声。
 
与他相隔一面墙的温夜阑右手包着左手垂搭在屈起的双膝上,眸里的笑意转瞬即逝。
 
而相别于萧锦和温夜阑这边,刘全永那边却是如风暴来临般吓人。
 
刘全永一脚把跪在自己面前的刘大勇踹倒在了地上,刘大勇不敢反抗,只能闷声承受着刘全永的怒火。
 
“废物,你们一群人都是废物!”
 
刘全永气急败坏地走到一边,把桌上的茶壶茶杯全都掷向了站在一边的护卫。那些护卫只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的立在一边。
 
“温夜阑和萧锦逃了,那两个戏子也被人救了,我还养着你们这帮废物有什么用!”
 
刘全永怒火冲天,当听到温夜阑被萧锦带走后,他的怒火就要达到临界点,没想到“好消息”还不止一个,随即就有府下的下人急匆匆地跑来说关在别院的那两名戏子也不见了!
 
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他刘全永的护卫竟然还能被人打晕在院子外,而另一边守着令阙的人,房间里没了人影都还不知道。
 
“刘爷,请息怒!小的,小的立刻就去把那两个戏子抓回来。求求刘爷你再给小的一次机会!”
 
刘大勇满脸惊慌地奔到刘全永的脚边,紧紧地抓着刘全永的右脚。
 
“给你机会?周平当初不也求着我给他机会吗?他的后果是什么?你知道吗?”刘全永踢开刘大勇,伸脚狠狠地踩着他的脸。
 
刘大勇想到周平心里的惧意更深,周平就在天还未亮的时候断气死了。
 
“大人,求求你,小的一定会彻查这件事,给你一个交代的。”
 
刘大勇吓得鼻涕眼泪都流了出来,样子极其狼狈。
 
刘全永沉着脸,踩着他的脸阴狠地说道:“好,爷就再给你一次机会,我要知道是谁救走了他们。”
 
刘大勇不停地点头应着。
 
就在他们没有注意到的角落,一个纤细的身影一晃而过。
 
刘全永回头,眯了眯眼。
 
第44章:距离
 
刘大勇用了两天的时间,彻底调查了府里的所有人。当拿到手上的那份资料的时候,脸色瞬间就变得奇怪了。
 
是他!
 
刘大勇攥着这份指明救了令阙的人的资料,心里不太平静。
 
底下取来资料的小厮踌躇地看着刘大勇,犹豫地问道:“大人……这要不要告诉刘爷?”
 
刘大勇把那一纸拍在桌上,背着手来回走动了好一会,才抬头对着那个小厮说道:“这事你闭紧自己的嘴巴。”
 
那个小厮有些不解,但还是点点头,拱手走了下去。
 
刘大勇绕着桌子转了两圈,脑海里想到了死去后被人抬出去扔到乱坟岗的周平,眼里闪过狠辣。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如果他不能给刘全永一个交代,那么下一个周平就是他刘大勇了!
 
刘大勇想到这里,心里终于坚定起来,眼睛瞥了一眼桌上的资料,伸手扯过转身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萧锦一天下来,脸都黑了。
 
昨夜的一切仿佛就像一场一戳就破的镜中梦,温夜阑竟然躲了他一天!
 
萧锦再次走到书房,守在门口的梅香只是对着他摇摇头,大少依然不肯见他。萧锦蹙起了眉头,就在此时,在书房里和温夜阑谈着刘全永和小武令阙的事的大庆刚好推门从里面走出来。
 
大庆还未反应过来,自己就被萧锦撞了一下,身后书房的门便被狠狠地关上了。
 
梅香和大庆面面相觑,同时问了一句:“大少这是和萧锦吵架了吗?”
 
而进到书房的萧锦站在门口的地方,目不转睛地盯着坐在书桌前看着书的温夜阑。温夜阑听到关门的声音时微微地抬了抬眼皮,视线在萧锦的身上顿了顿,很快便转开了。
 
萧锦脸更黑了。他总有种被温夜阑吃干抹净直接抛掉的错觉。
 
温夜阑就是那轻轻地一瞟后,就再没有看萧锦,注意力全部都放到了手中的话本上。
 
萧锦勾起嘴角露出了一抹冷笑,敛去眸中所有的情绪,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初来这个朝代时候的那个漠不关心的商人。
 
“温大少,萧锦从不是强人所难的人,那一天的事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
 
“萧锦答应你考科举,我们依然还是互惠互利的盟友关系!”
 
萧锦一字一顿地,缓缓地说了两句话,然后深深地看了温夜阑一眼,冷笑一声,转身推门离去。
 
梅香望着离开的萧锦,愣了愣。
 
进去的时候和出来的时候,萧锦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这一刻的萧锦,梅香只觉冷漠得让人无法接近。
 
“少爷?”
 
梅香探头望着温夜阑,温夜阑低垂着头,神色莫名。
 
“把门带上,我想看会书。”
 
温夜阑毫无温度的声音传来,梅香略微担忧地看着他,最后只是听话地关上了门。
 
门一关上,温夜阑手上的书便落到了桌面,他握紧拳头狠狠地砸了一下桌子,在诺大的空阔安静的书房里发出一声巨大的响声。守在门外的梅香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间,目光转回到萧锦消失的方向。
 
大庆按照温夜阑的指示,从后门出了卫府别院,偷偷地去了附近的林子,在林子里等了半柱香,一个小孩子的身影才缓缓地出现。
 
从远处跑来的十三四岁的小孩长得十分可爱,带着婴儿肥,脑袋有些大,身体却有些矮小瘦弱,穿着布料并不好的衣服。他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手上还捧着一大包的东西。
 
“我的糖葫芦呢?”
 
小孩跑到了大庆的面前,便伸出了一只脏兮兮的左手摊开看着他,说出了第一句话。
 
大庆从手上拿着的包袱里掏出一串糖葫芦递了上去,小孩便着急地咬掉了一颗,酸酸涩涩的味道瞬间让小孩皱紧了脸颊。
 
“呸呸呸,好酸。”小孩吐了一嘴的碎渣,抬头又看着大庆说道,“我的糖葫芦呢?”
 
大庆似乎并没感到疑惑犹豫,直接又从那个包袱里掏出了一串新的颜色看起来更鲜艳的糖葫芦递过去。
 
小孩二话不说,扔掉了手上拿着的糖葫芦,接过了大庆递来的又着急地咬了一颗,这次他咀嚼了好一会,嘴里的甜味让他眼睛都快眯了起来。
 
“我的朋友也很喜欢糖葫芦。”小孩又咬了第二颗,定定地看着大庆。
 
这次,大庆从包袱里掏出了一个老旧的款式稀松平常的木匣子递给了那个小孩。小孩吭哧吭哧地把手上的糖葫芦吃完后,便把木匣子扔到了自己手上的大包裹最里面,然后看也没看大庆,蹦蹦跳跳地向着来时的方向离开了。
 
大庆看着对方消失后并没有立刻就离开,而是站在原地又等了半柱香的时间,小孩消失的方向这时缓缓地走来了一个老太。老太满头白发,白发长至肩膀,随意地披散着,拄着一根木削的简单雕刻的拐杖,极缓地朝着大庆走去。
 
大庆没有看她,对方也没有看大庆。
 
老太默默地从大庆身边走过的时候轻轻地以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一枝红杏出墙来。”
 
大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回应她。
 
满头白发的老太只是说了一句话,又晃悠悠地消失了。
 
第三个来的人是个乞丐,一身破烂邋遢,头发都搅在了一起,脸上东一撇西一撇的污泥,让人看不清面容。他捧着一个木质的碗,碗上有三枚铜钱,他走路就像喝了酒后的醉汉,东扭西歪的。
 
他走到大庆的身边便用了一盏茶的时间。
 
“这位好心的人呀,求求你施舍给我几个钱吧。”
 
乞丐捧着木碗伸到大庆的面前,嘴里重复喊着同一句话,手还微微地颤抖着,身体时不时还歪一下,但是与大庆对视的眼睛却清明尖锐,完全不像是个醉酒的人。
 
大庆从包袱里掏出了一串铜钱,扔到了他的木碗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叮当声。
 
乞丐没有离开,依然还是那个姿势,仍然还在重复着那句话。
 
大庆从包袱里掏出了一锭银子,放到了他的木碗里。他们就这样重复了四五次,直到木碗的空隙都被银子填满,那个乞丐才一脸满足地咧嘴笑了起来。
 
“真是好心的人啊,老乞丐在这里祝你心想事成。”
 
末了,乞丐说了一句语义含糊的话,便捧着木碗踉踉跄跄地离开了。
 
大庆手上的包袱已经扁了下来,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块布料罢。
 
大庆望了望天上的太阳,又低头瞧了瞧地上自己的影子,呢喃了一句,便迈脚穿出了树林,回了卫府别院,去了温夜阑的书房。
 
萧锦从温夜阑那里出来,便去了瞿墨那里。瞿墨现在被卫夫人养着,卫葶瑜嫌他们两个男人粗手粗脚的怕养坏了瞿墨,就自己接了担子过去。温夜阑和萧锦最初还担心这样会不会让卫葶瑜太过劳累,但是至从温国安死后,卫葶瑜一个寡妇也不能经常出院子,时常就是呆在院子里诵诵经,他们想着瞿墨虽然年纪小,但是还算机灵,嘴巴甜,能够逗逗卫葶瑜也是极好的,这样也能让卫葶瑜的院子热闹些,最后倒是默许了。
 
萧锦走到卫夫人的院子外并没有进去,瞿墨刚好一个人在花园里玩耍,萧锦一出现,他便眼尖地瞧见了萧锦的身影。瞿墨也不拍皮球了,把皮球一扔,露出大大的笑脸就朝着萧锦蹦去。
 
萧锦把胖了一些的小孩抱在手臂上,颠了颠,捏了捏他红润的脸颊,问道:“奶奶呢?”
 
“奶奶吃药药,睡着了。”瞿墨紧紧地抓着萧锦的衣领,歪着脑袋,认真地想了下,才慢慢地开口回答。
 
“怎么就你一个人?”萧锦瞥了院子一眼,除了守门的两个小厮在之外,并没有见到其他人。
 
瞿墨学着萧锦的动作也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玩耍的地方:“清清姐姐给墨墨拿甜甜的。”
 
“呵。”萧锦笑了一声,捏了一下小孩的鼻子,“你这小吃货倒是和温夜阑一样爱吃甜食……”
 
说到温夜阑的名字,萧锦的脸色瞬间僵了一下,神色渐渐冷淡下去。
 
“爹爹?”瞿墨圈着萧锦的脖子,睁着大大的眼睛歪着头,“爹爹想娘娘了?”
 
“……”萧锦差点被口水噎住。
 
“爹爹惹娘娘生气了?墨墨带爹爹去给娘娘道歉。”瞿墨吧唧一下地亲了萧锦一口,笑道,“爹爹不怕,墨墨之前偷吃一块点心,奶奶生气了,然后然后墨墨去道歉,奶奶就不生气了,爹爹也去道歉娘娘就会不生气的。”
 
“你这小鬼还偷吃了啊……”萧锦被他小大人一般的模样逗乐,又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
 
瞿墨捂住自己的鼻子摇头道:“墨墨只是饿了……”
 
“好好好。”萧锦笑了笑,揉了揉瞿墨的头发,声音有些低沉地说道,“你娘娘没有生气,只是爹爹想错了点事情而已。”
 
仔细想想,温夜阑的做法并没有错。他也只不过是把他们两人的关系拉回到原来的轨迹罢。
 
盟友依然还是盟友,这原本就不应该改变的。
 
第45章:波动
 
“大少,一切都办妥了。”大庆把扁下来的包袱摊在桌上推到温夜阑的面前。
 
温夜阑抬头:“嗯。”
 
大庆左右瞥了一眼,快步走到了门前,推开一条小缝瞧了瞧,确认门外只有梅香后才走回到温夜阑的面前,接着说道:“一枝红杏出墙来。”
 
温夜阑听到这句话后,没有再出声。
 
这是他们之间的密语,温夜阑已经知道了其中的意思,他挥挥手,对着大庆说道:“这事你不用管,令阙那边怎么样了?”
 
大庆摇头回道:“小武被救回来后现在还未醒来,令阙公子一直在照顾他。”
 
温夜阑沉默了下来,当他听到刘全永的人把小武抓去竟干了这些事,他真是恨不得把刘全永千刀万剐。小武这事,温夜阑总会在想,是不是有自己的因素所在?如果他没有一时兴起就跑去戏班看令阙,大概刘全永也不会注意到令阙的存在。小武也就不必遭受这种横祸。
 
温夜阑觉得自己脑子里已经乱做了一团,小武令阙的事,还有萧锦的事……
 
温夜阑甩甩头,撇掉自己心里的杂念,和大庆又细细地详谈了一些关于其他事。
 
大庆从书房里走出来,走出院子后刚好和打此经过的萧锦碰上。萧锦正抱着瞿墨,不知道要去哪里。
 
“萧爷,你这是要上哪?”大庆拱手弯腰,瞧着他们便多嘴问了一句。
 
萧锦拍了拍瞿墨的后背,回道:“想带瞿墨去后门外的那片树林抓些小兔子。”
 
大庆听后皱了皱眉,琢磨了一下,才慎重地开口:“萧爷,小的还是劝你这几日妄妄不要出府为好。”
 
萧锦挑眉:“因为刘全永?”
 
大庆点头。
 
“现在刘全永那边的动作还不明晰,之前的事刘全永定不会善罢甘休,大少有自己的安排。最近院子里的人手会安排得严谨些,谨防刘全永那边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小动作。”
 
萧锦沉吟了一会,才勾唇冷笑:“我明白了。”说完,抱着瞿墨便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瞿墨瞧着萧锦严肃的脸,探过脸去蹭了蹭他,问道:“爹爹,我们不去抓小兔子了吗?”
 
萧锦抬头,高岩碧瓦上面有绿绿葱葱的树枝伸展了出来。寂静的回廊里有燕雀小小的低鸣,阳光正好,悠悠扬扬地洒满了一地斑驳。
 
温夜阑这是打算自己着手刘全永这事么?
 
想到温夜阑这种完全想要撇清关系的做法,萧锦心里就是一阵的不爽。
 
萧锦拍拍瞿墨的脑袋,眼神幽深,露出了一抹蔫坏蔫坏的笑容。
 
“墨墨,爹爹交给你一个任务,你完成了,爹爹就陪你去抓兔子。”
 
瞿墨含着手指,懵懵懂懂的看着萧锦,歪着头:“爹爹?”
 
萧锦只是大力地揉了揉瞿墨的脑袋,轻笑了两声,低头小声地再三地给瞿墨布置着“有趣”的任务。
 
而令阙这边,小武是在第二天的下午醒来的。
 
令阙推门进来,看见的小武依然还是呆呆地靠坐在床柱上,面无表情,眼神呆滞,眼睛一直盯着一个地方,他已经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了。
 
令阙进来,把手里饭菜放下来,手不经意地碰到一个摆得十分靠边的瓷碗,瓷碗便顺着桌子打转了一圈落到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碎了一地。令阙回头去看小武的情况,但是小武那边并没有任何的反应。
 
令阙的眸色黯淡了一下。
 
守在门外的侍女听到了屋内的声响,便敲门走了进来,瞧着地上碎了一地的瓷片,轻声道:“令阙公子,这里让奴婢来收拾。”
 
令阙点点头,从桌上拿过另一只碗,搅了点粥,来到了小武的面前。
 
“小武,张嘴。”
 
令阙的话说出去好一会,呆愣的小武面色不变,但却乖乖地张开了嘴巴。令阙低头笑了笑,把盛了粥的勺子递进了小武的嘴里,小武没有合嘴,粥水缓缓地从他的嘴边流下。
 
令阙眼神柔和了下来,轻声说道:“小武,合嘴吃粥。”看着小武听话地乖乖地咀嚼着嘴里的东西,令阙才侧头从旁边的架子上取过一块干净的面巾,然后坐到小武的跟前,轻轻地擦拭着他嘴边流下来的粥水。
 
令阙就是这样,一句一个指令的喂完了手中的粥,当最后给小武收拾干净身体后,便大力地揉了一把小武软软的头发。
 
“小武,好好睡一觉,明天师兄再过来找你。”
 
令阙拍了拍小武的脑袋,扶着他躺在了床上,给他盖好了被子,轻抚了一下他的脸颊,才转身走到桌前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走到门前的时候,令阙回头看了小武一眼,眸色暗沉。
 
小武依然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一个地方,似乎对于令阙的离开毫无反应。但仔细地一瞧,就会发现小武藏在被子里微微颤抖着的双手。
 
夜已渐深,偌大的卫府别院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木发出簌簌的声音。
 
温夜阑的书房还灯火通明,梅香捧着一碟糕点缓缓走来,在快到书房的转角处被人拦了去路。
 
梅香抬起头看着来人,有些惊讶:“是你?!”
 
话刚说出口,嘴巴就被人捂住了。
 
温夜阑坐在书房里,在折子里写下最后一句话后便放下了毛笔松了松手指,他抬头望着桌上摇曳的油灯,皱着眉有些困惑地望着门口的方向。
 
梅香去了柴房已经有些时候,只是去取点糕点的话,现在应该已经回来了才是。
 
温夜阑揉了揉眉间,刚想要站起身时,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缓缓地推开。
 
温夜阑颌着眼睛,揉着太阳穴,并没有去看进来的人,他以为是梅香,所以想也没想,便开口说道:“梅香,你回来了?”
 
温夜阑话音落下,但是却没有人回应他。
 
温夜阑放下手睁开眼睛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便扑到了自己的大腿处。
 
“墨墨?”
 
温夜阑看清来人后,有些惊讶地脱口而出。
 
瞿墨吭哧吭哧地爬到温夜阑的腿上,然后把手里拿着的桂花糕递给温夜阑,笑道:“娘娘,吃吃。”
 
“这是?梅香呢?”温夜阑捏了一下他的鼻子,从他手上的碟子里取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小口,然后把另一边放到瞿墨的嘴边,瞿墨嗷呜一口咬了一大口,塞满了自己的腮帮,鼓鼓的。
 
“默默……嚷杰杰……去座其他四了……”
 
“默默让姐姐去做其他事了对吗?”温夜阑摸摸瞿墨的脑袋。
 
瞿墨捧着桂花糕吃得一脸嘴屑,猛地点头:“娘娘……对哒对哒……”
 
“那墨墨怎么突然来我了?”
 
瞿墨听到他这么一问,才忽然想起萧锦交代自己的事,赶紧把嘴里的食物嚼完,才缓缓地奶声奶气地回道:“因为啊,墨墨……墨墨想爹爹和娘娘了……墨墨那个,那个想要和娘娘还有爹爹……一起一起,唔,对了,一起睡觉觉啊。”
 
温夜阑在他断断续续的话语里大概理清了他的意思,不过理清了瞿墨的小心思,咱们温大少的脸渐渐黑了下来。
 
让他和萧锦一起睡?
 
“墨墨,我们两个一起睡吧?”温夜阑直接忽略了萧锦,把瞿墨抱到臂弯里。
 
瞿墨睁着可怜兮兮的眼睛盯着温夜阑,声音小小的,慢慢地说道:“娘娘,是不喜欢爹爹了吗?”
 
温夜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住。
 
瞿墨低下头,轻轻地抽泣起来,声音听起来十分让人心疼。
 
“娘娘,不喜欢爹爹和墨墨了吗?”
 
这都是什么事?
 
怎么总是扯到萧锦?
 
温夜阑瞧着瞿墨可怜兮兮的样子,一时心软,拍着瞿墨的后背,温柔地说道:“墨墨乖,娘娘最喜欢你了。”
 
“那么爹爹呢?”
 
瞿墨抬起有些通红的兔子眼,目不转睛地盯着温夜阑。
 
温夜阑扭头,耳朵有些红,用小如蚊蝇的声音地说了一句:“娘娘……娘娘也喜欢你爹爹……”
 
瞿墨却不打算就这样放过温夜阑,抓着温夜阑的袖子,连连问道:“娘娘,你刚才说什么?墨墨听不清。”
 
温夜阑瞧着在自己大腿上蹦来蹦去的小孩,真想抬手弹一下他的脑门,怎么之前没发现瞿墨这么让人……恼羞成怒。
 
“娘娘很喜欢你爹爹,也很喜欢墨墨。”
 
温夜阑大声地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书房的门再次被人推开,萧锦带着点坏笑的脸出现在温夜阑的面前。
 
温夜阑差点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了,脸颊莫名其妙地开始有些发烫。
 
“娘娘,墨墨叫爹爹过来的!”
 
瞿墨一脸我很自豪,快表扬我的神态。
 
温夜阑看了萧锦一眼后,便把脑袋深深地埋在了瞿墨的脖子下,两耳通红的厉害。
 
萧锦没有错过温夜阑刚才脸上的微红,心情瞬间就好了。
 
第46章:进展
 
他们现在的气氛有些微妙。
 
萧锦和温夜阑都没有说话,瞿墨左右瞧了瞧他们,有些不解地歪歪头。
 
萧锦轻咳一声,走到温夜阑的面前,忽然缓缓地靠近他们,温夜阑的睫毛微微颤抖着,他没有抬眸去看萧锦。萧锦似乎是特意般,动作缓慢得让人心里发痒。
 
萧锦伸出双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他温热的手指轻轻地碰触了一下温夜阑有些冰凉的手指,温夜阑抱着瞿墨的手便往里缩了缩。萧锦又往他们靠得更近些,温夜阑身上的芍药香都充斥在了鼻下。
 
注意到温夜阑耳朵越发红烫,萧锦嘴角的坏笑勾得越大,他从温夜阑的手里抱过瞿墨,手指若有似无地轻轻地拂过温夜阑的手背,发出一阵低沉磁性的笑声。
 
“墨墨,原来你在这里啊。”
 
萧锦对着温夜阑点了点头,便抱着瞿墨缓缓地走向门口。
 
温夜阑瞅着他们的背影,抿了抿唇。
 
瞿墨在萧锦跨要踏过门槛的时候,忽然趴到萧锦的肩头,对着温夜阑挥着手大声地叫到:“娘娘,你答应了今晚和爹爹还有墨墨一起睡觉的。”
 
温夜阑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萧锦,萧锦也低头看着他,两人就这样沉默不语地互相对视着。
 
瞿墨来回看了看他们,把脑袋埋在了萧锦的怀里,胖胖的小手捂着嘴巴嘿嘿的笑了起来。
 
温夜阑无奈地看着瞿墨一耸一耸的身体,还有细细碎碎的笑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我会过去的。”
 
温夜阑说完,就抓起了桌上已经看完的书又佯装认真地看了起来。
 
萧锦和瞿墨互相对视地眯了眯眼,嘴角同时勾了起来。
 
萧锦没说是什么,走出书房关上了门,然后顺着长廊的方向走出了好一段路后,他才把怀里的瞿墨放了下来。
 
瞿墨捧着肉呼呼的苹果脸,高兴地对着萧锦报告道:“爹爹,墨墨完美地完成了任务。”
 
萧锦蹲下身体,探手到他的脑袋顶,温柔地揉了一把,赞扬道:“很好,明天让清姐姐给你拿糕点吃。”
 
瞿墨不好意思地扭了扭屁股,扑到了萧锦身上,紧紧地抱住了萧锦的脖子。
 
“爹爹,墨墨不吃糕点,墨墨想去找哥哥。”
 
瞿墨的声音有些低落,虽然很多事他都不懂,但是当初和瞿游被人硬生生地分离,瞿墨反抗被人狠掴了一掌跌到地上,那个打他的大汉还想抬脚踹他,瞿游就挣脱了抓着他的女人的手,扑到了瞿墨的身上,代替了瞿墨被那个大汉狠狠地踢了一脚。
 
瞿墨最后见到瞿游的时候,便是瞿游捂着肚子,面容狰狞地被抬进了牛车里的画面。
 
瞿墨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萧锦多少也知道了瞿墨的事情,知道瞿游并不算太好的情况。但是现在他们还无法动身去洛阳,刘全永的事如果不能彻底解决,他们离开了京城,令阙和小武还有戏班所有的人或许都会遭遇到祸害。
 
温夜阑大概也是考虑到了这些,所以才没有再提起找瞿游的事,怕瞿墨伤心,自己则熬夜通宵地琢磨着这里面的对策。
 
但是他大概没想到的是,他没有提起去找瞿游的事,敏感的瞿墨便在心里自己乱猜了起来。
 
萧锦摇摇头,心里叹一口气。
 
小的让人担心,大的也不省心。
 
如果温夜阑真的打算什么都往自己身上压,那么迟早会把自己的身体先弄垮。萧锦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心里这种气愤来源于哪里,只要一想到温夜阑一个人在书房点灯忙碌的身影,还有特意的拒人之外,都让萧锦有些不爽。
 
果然,那一晚的纠缠,还是有什么在他们之间发生了变化。
 
萧锦哄睡了瞿墨,便坐在了床边,看着月光穿过大开的窗户撒入室内,萧锦单膝屈起,单手撑着下巴,细细地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
 
小武已经醒了过来,但是状况并不是很好。如果按照他这样的情况下去,只怕会发生最糟糕的结果。这样的话,令阙那边大概也会受到影响,刘全永也不会就那样放过他们,这两天刘全永他们都没有任何动作,是在埋伏着什么吗?
 
萧锦在脑海里细细地回想着萧辞书里讲的情节,按照宋墨骞南下的时间推算,现在故事才刚刚拉开了序幕。宋墨骞此时大概处境并不利,他应该还没有找到栾天,不是他不想找,而是他暂时无法去找,他正被一些事困住。宋墨辰那边,则是和洛长君实行着他们的计划,让厉皇后同意他另娶少傅之女的事。而温夜阑这边,萧锦依然毫无头绪。反观令阙,似乎离他进宫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萧锦远远地看过令阙这个人几次,虽然他和令阙并不认识,但是萧锦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令阙不是爱慕虚荣的人,甚至可能还有些安稳避世的性格。
 
所以,令阙不应该主动选择去皇宫里表演的,除非发生了什么事……而现在能够影响到令阙的……小武吗?
 
待萧锦还想细细琢磨琢磨这其中的弯弯翘翘的时候,寂静的室内传来了一声十分轻微,让人很容易就忽略去的推门声。
 
萧锦被打断了头绪,但也没有气恼,反而是饶有兴致地气定神闲地盯着放轻着步子走进来的温夜阑。
 
温夜阑进来就看见了床边萧锦坐立的身影,眉头就轻轻地皱了起来。
 
萧锦瞧见他的神情,已经猜到了他心里大致的想法。以为在书房呆久一点,回房休息就能避开自己吗?温大少是不是太少看了他啊?
 
萧锦给瞿墨掖了掖被子,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一件披风披在身上,脚步极轻地走到四方桌前,执起桌上的茶壶,给两个空空的茶盏倒满了两杯热茶。萧锦自己取了一杯,放在唇边抿了一口,眼神则是专注地盯着温夜阑。
 
“大少,不喝吗?”
 
温夜阑瞅了瞅桌子上的茶盏,神色有些尴尬。他明明决定这段时间减少和萧锦的来往,但是还未过一天,事情似乎就有些脱离轨道了。温夜阑的脑海里又想起了那一夜的混乱,耳朵又不争气的红烫了起来。
 
萧锦瞧着温夜阑还假装淡定的姿态,面上冷淡的神情差点破功。
 
“大少,我们需要谈一下事情。”萧锦走到四方桌的另一边坐下,又给自己倒满了一杯茶,扬眉看着温夜阑。
 
温夜阑抿紧嘴唇,缓缓地走到了他的对面坐下,伸手接过了萧锦刚才给他倒的茶水。
 
“我觉得我们要聊一聊瞿墨的事。”萧锦侧头看向床上正熟睡的瞿墨。
 
温夜阑挑眉,不太懂萧锦要说的意思。
 
“瞿墨他……”
 
室内萧锦的声音低缓沉稳,仿佛就像正对着这美好的月色述说着一个个浪漫的故事。
 
窗外的影子渐深,熟睡在床上的小孩翻了一个身体。
 
刘大勇确定刘全永离府后,便避开了人来到了方云瑞的院子。方云瑞一直很深受着刘全永的疼爱,而且方云瑞自己也会做人,什么时候撒娇,什么时候任性一直都拿捏得十分妥当。刘全永府里那么多男宠,方云瑞的地位可以说是排在前列的。
 
刘全永被方云瑞哄得开心,方云瑞不喜欢自己院子太多下人和护卫,刘全永就撤离了他们,只余了三两贴身服侍着方云瑞的侍女在他的身边。所以今天刘大勇来到方云瑞的院子,知道的人并不多。
 
方云瑞正躺在院子葡萄架子下的长塌上,昨晚刘全永来到他的房子里,二话不说直接就狠狠地按着他干了起来,方云瑞虽然是个倌儿出身,也已经习惯了这些床第之事,但是刘全永这么粗暴的行为,还是让方云瑞的身体受了些伤。刘全永要了他好几次,方云瑞忍着臀部里的冲击和疼痛,假兮兮地也叫了大半夜。刘全永满足了,最后一把扯着他的头发把他扔到了地上,也不管赤身裸体的方云瑞如何,自己则是躺在床上睡到了天亮。
 
方云瑞望着葡萄架子上透下来的斑驳光影,右眼角又跳了起来。他想到昨晚一脸阴沉的刘全永,心里涌上了些不安。
 
刘全永很少会那样对他,难道是他已经知道了是他救了令阙的事吗?
 
方云瑞冷冷地笑了笑,知道便知道吧,他抬高手,袖子落下来露出了他白得仿佛能够看到血管的手臂。
 
十岁被卖去了男风馆,十三岁挂牌,接待的第一个客人是个头发苍白的,年纪足有他几倍的男人。现在他已经十九岁,六年间他接待过太多太多的,各种各样癖好的男人,遭受过的事情他都已经无力去想起了。
 
活着,其实真的太累了。
 
方云瑞看着阳光穿过自己五指的缝隙,一刹那眼前晃过令阙淡然的面容。他忽然笑了,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呐,你如果在早一点出现该多好。
 
“方云瑞啊……方云瑞……”你究竟在期望什么?
 
刘大勇站在方云瑞身后的角落里,静静地注视着忽然大笑起来的方云瑞。
 
第47章:小武
 
方云瑞抹掉眼角的泪水,头也没回,只是抬头仰望着葡萄架子上累累的葡萄,轻轻地说道:“你还要在那里站多久?”
 
他的声音极轻,却又让听的人不容忽视。
 
刘大勇望着坐落在一片紫色下的方云瑞,心里有一丝可惜。
 
“令阙和你是什么关系?”刘大勇缓缓地走到方云瑞的长榻后面,目光炯炯地看着背对着他的纤细青年。
 
方云瑞心下一沉,看来这事还真是瞒不过去。刘全永的府邸就那么大,每个人做的事情再怎么小心,终究有一天会被发现的。其实这种道理,方云瑞都懂,他不是温夜阑那边的人,只是遵循自己的心意,依然顶着会被刘全永发现的可怕结果去救了令阙。
 
不过,他并不后悔。
 
“刘全永知道了吗?”方云瑞没有直接回答刘大勇的问题,手指轻轻地敲了敲。
 
刘大勇沉默了一会,说:“他很快就会知道的。”刘全永看起来像是从未在意府里事的人,但是刘大勇觉得其实他心里比谁都门儿清。刘全永这人心术不正,却又不得不说他在与人交际的方面是一把好手。
 
如果刘全永真是肤浅的,刘府的生意也不会越做越大,他的妹妹也不会在皇宫占上那么一席之地。
 
方云瑞明白了刘大勇的意思,他跟在刘全永身边的日子也并不短,对于刘全永这个人,他也不是不知道。
 
“看来,明年是无法再吃到这葡萄了。”
 
方云瑞从旁边的桌子上的盘子里截了一颗圆滚滚的葡萄,放到嘴边轻齿咬了一个口子,甜美的汁液便顺入了他的舌尖。他吞掉手上的那颗葡萄,看也不看桌上的盘子,直接转身,目视前方,从刘大勇的面前毅然地走过。
 
今年的葡萄开得格外的茂盛,缀在枝头的一颗红润的在微风拂过的时候,“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令阙捧着要给小武送去的吃食,穿过回廊,在转角处的时候,莫名地回头望了一眼北方。
 
他皱了皱眉,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去。
 
守在小武门口的两名侍女见到令阙来了,脸上的着急瞬间落下,未等令阙过去便疾步走到了令阙的面前。
 
“令阙公子你终于来了,小武他突然在房间又是大叫又是大哭的,我们的人一进去小武就拿头去撞床柱。”
 
“我知道了。”
 
令阙听后,眉头紧皱了起来。他把手上的吃食递给身旁的侍女拿着,便靠近到门边,里面小武的尖锐哭喊声便流入了耳里。
 
小武这是想起了那天的事吗?
 
这两天小武除了眨眼睛外,就像是个假死人般,呆呆愣愣地,毫无生气。
 
“你们说了什么?”
 
令阙突然回头看向身后的两名侍女,侍女们的脸上闪过一抹害怕。
 
“没有……没有……”
 
令阙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双眸如寒潭般冷漠无比。
 
其中一个胆小的侍女的脸上苍白一片,手脚都哆嗦了起来。
 
“我们只是提了刘全永的名字,没想到小武听了后,就这样了……令阙公子,我们不是故意的,求求你不要告诉少爷!”
 
“刘全永,呵呵。”
 
令阙没再多看他们一眼,推门走进了小武的房间。两名侍女呆呆地望着门缓缓关上,脸上已无一点血色。
 
小武光着脚站在地板上,屋内一片狼藉,床上的被子枕头都被拖拉到了地上,桌上的茶具碎裂了一地,椅子都倒在了一边。小武忽然大叫了起来,蹲下了身体,双手一直用力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
 
令阙的脸色已经难看至极。
 
他快步走上前,伸手就抓住小武捶打自己的手,也不管小武地颤抖和发狂,直接就把人拉到了自己的怀里。
 
“小武!”
 
令阙沉着声音,一声一声地叫着小武的名字。
 
小武试图挣脱掉他的禁锢,但是令阙的手劲十分大,大到小武被他抓着的手腕都通红了起来。
 
“啊啊啊……”
 
小武用脑袋狠狠地撞着令阙的胸膛,眼泪忽然就簌簌地往下掉了下去,模样十分的可怜。
 
“小武……”
 
令阙只是探手摸摸小武的头发,什么话也没有再说。
 
“师兄,救我,好疼……好疼……”
 
小武趴在令阙的胸前,声音哽咽起来,带着泣音。
 
令阙知道小武这是魔障了。
 
令阙哄睡了小武,便轻轻地带上了门。
 
小武在令阙离开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眼睛里一片茫然,他抬起自己的手,目不转睛地看着手腕处,嘴角慢慢地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
 
萧锦和温夜阑第二天同时醒来,两人靠得很近,鼻子挨着鼻子,嘴唇的距离似乎只要一个微微地颔首就能亲上去。
 
温夜阑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萧锦瞧着他又闭回去的神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温夜阑仿佛想到什么似的一脸惊慌地重新睁开眼睛,紧紧地盯着萧锦。
 
“小墨在这里。”
 
似乎知道温夜阑下一秒会问什么般,萧锦噙着笑,坐起身,掀起被子,示意温夜阑往下看,瞿墨蜷缩在床角处睡得酣甜。
 
温夜阑脸上一僵,状若无事般坐起身,撩了撩有些凌乱的长发。
 
“先起床吧。”
 
萧锦稍微让了让,温夜阑点点头,绕过萧锦想要爬下床时,躺在床角的瞿墨忽然动了动身体,闭着眼睛像是一只软绵绵的虫子般蠕动着往他们这边爬来,就这样大大方方地横在了萧锦和温夜阑中间。
 
温夜阑错愕地抬头,和萧锦一上一下地互相对视着。
 
“手。”
 
看着温夜阑呆呆的样子,萧锦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温夜阑一时没反应,下意识就把右手递到了萧锦摊开的手掌上。当手上的温热袭到心头时,温夜阑才醒悟过来,微睁着狭长的眼睛看向嘴角微勾的萧锦。
 
萧锦很满意温大少的听话,手指轻轻地挠了一下他的手心,坏心地看着温夜阑瞬间僵硬的身体,眸中的笑意更深。
 
“过来。”
 
温夜阑有些疑惑地看着萧锦,萧锦扬了扬眉,看着滚到他怀里吧唧着流着口水,睡得很香甜的瞿墨。温夜阑了然,抬起左腿跨到了萧锦的另一边,刚想跨左脚的时候,瞿墨又抖了抖手缓缓地从萧锦的怀里滚下去。温夜阑被他这么一弄,身体的一侧倾起,整个人就趴在了萧锦的身上。
 
两人的鼻子贴着鼻子,嘴唇印在一起,四目相对。
 
“唔……”
 
温夜阑狭长的眼睛霎时瞪大,刚想抬头说话,脑袋就被萧锦按住,两人的嘴唇贴得更近,对方的鼻息都达到了自己的脸上,痒痒的,热热的。
 
萧锦好笑地看着已经彻底呆掉的温大少,捂住他脑袋的手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温大少的嘴唇……尝起来的感觉不错……
 
温夜阑拍掉萧锦的手,撑着身体与他隔开一段距离,略有些气恼地瞪着萧锦道:“你……”
 
萧锦单挑眉毛,伸出食指放到嘴唇上,做了个“嘘”的动作,眼睛示意他看向瞿墨。温夜阑的视线在萧锦的薄唇上顿了顿,目光急促地瞥向缩在一边,扭动着屁股似醒非醒般。
 
温夜阑羞恼,不得不把自己想要说出口的话咽进了喉咙里。
 
“噗。”
 
萧锦瞧着温夜阑可爱的表情,笑了一声。温夜阑恶狠狠地瞪着他,仿佛他要是在出一点声音就要扑下去咬上他一样。
 
就在两人这种暧昧的气氛下,门外传来了一道煞风景的敲门声。
 
瞿墨被敲门声吵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坐起来,微睁着眼睛看着互相抱在一起的萧锦和温大少,歪了歪头。
 
“爹爹,你和娘娘在玩亲亲吗?”
 
温夜阑被他这么一说,脑海里就想起了刚才不小心和萧锦嘴唇碰触在一起的一幕,脸色瞬间通红起来,动人无比。
 
萧锦眯了眯眼睛,忽然觉得捡瞿墨回来当儿子似乎是个明智的选择。
 
温夜阑迅速地从萧锦的身上爬起来,把瞿墨抱下了床,耳朵通红地说道:“听说小墨会自己穿衣服,小墨穿给我看可以吗?”
 
瞿墨被温夜阑转了话题也不知道,高兴地点头,挣脱开温夜阑的怀抱,自己屁颠屁颠地跑到一边取来了衣服,动作有些笨拙地穿了起来。
 
温夜阑看了看,点点头,自己从架子上取来一件外衫披好,打开了门,让敲门的大庆进来。
 
大庆脸色非常难看,看着他们吞了吞口水道:“大少,不好了,小武他……”
 
“小武他自杀了!”
 
萧锦给瞿墨系腰带的手霎时顿住,面色严肃。
 
温夜阑周身一冷,沉声道:“你说什么?!”
 
大庆垂下头,只是微微地,无力地点了点头。
 
“小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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