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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之娶夫不易 下——食物巨塔

时间:2017-06-20 07:22:00  作者:食物巨塔

 第48章:发现

 
瞿墨让梅香送回了卫葶瑜的院子,萧锦和温夜阑就跟着大庆疾步走到了令阙和小武居住的院子。小武的屋外站着好几个有些惊慌失措的小厮侍女,门是闭着的,萧锦他们过来站在门外互相看了一眼,才缓缓地推开了没有上锁的门走了进去。
 
屏风前厅堂没有人,萧锦和温夜阑对视一眼,转身朝着屏风后面走去。屏风后面的浴桶里,小武沉在上面,紧闭着眼睛,右手搭在浴桶外,手腕处有一道刀痕,血迹已经结起,而在他手腕木桶下面的地面上落了一滩血迹,被溢出来的水晕了一地,血里还静静地躺了一把小刀。
 
令阙站在浴桶的半米外,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面前的一切,脸上没有伤心没有悲痛,仿佛小武的离去只是轻轻地和他打了个招呼般还会回来似的。
 
“大……”
 
大庆看着这种场面,心里十分震惊,犹犹豫豫地看着温夜阑准备说话时,便被一旁的萧锦抬手制止住了。
 
大庆看向萧锦,萧锦只是把目光从温夜阑的身上转到令阙和小武身上,缓缓地摇摇头。大庆明白了他的意思,沉下脸退出了屋内。
 
萧锦深深地看了令阙一眼,虽然令阙面上冷漠非常,但是他总觉得令阙对于此事绝不会罢休。萧锦走到温夜阑的身边,牵起了温夜阑的手拉着他的人也向着门外走去。温夜阑瞥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也没有挣脱萧锦牵着他的手,安静地跟着萧锦走到了门槛处。
 
令阙站在屋内,萧锦和温夜阑站在屋外,他们就这样站了半个时辰。
 
令阙走到浴桶前,伸手把沉睡着的小武抱了起来,用脸轻轻地蹭了蹭他的额头。
 
“小武,已经没关系了。”
 
令阙敛去眼内所有的情绪,抱着小武,缓缓地走出房间。萧锦和温夜阑站在一边,只是远远地注视着令阙的背影从他们的面前渐渐地消失。
 
“大庆。”
 
温夜阑直至令阙离开后忽然出声道。
 
“在。”大庆怔了一下,踏出一步,垂下头听着。
 
温夜阑望着令阙消失的方向,声音轻得仿佛会被微风吹走般。
 
“派人跟着他。”
 
温夜阑说完,也不管他们,直接转身走出了院子。
 
萧锦站在原地好一会,周围的下人大气不敢出地围在周围,低垂着头,有些侍女已经吓得脸色苍白了一片。之前那两个碎嘴的侍女刚被打发,他们这些刚换过来的就遇到了这样的事,心里都是慌得很狠。他们不知道那两个侍女被温大少打发去了哪里,但是结果应该是不好的。
 
萧锦心里有事,也不想管他们,迈脚走出院子后朝着温夜阑的反方向走去。温夜阑大概是回书房着手小武的事,至于令阙,萧锦叹了口气。没想到小武的事发生得那么快,令阙就是因为这件事进了宫的?然后和六皇子扯上关系?
 
萧锦走到后院,刚从转角转进去,便听到了身后匆匆跑来的脚步声。萧锦想也没想就侧身躲进了旁边的一棵大树阴影处。
 
萧锦刚走进去,他之前走过的地方便跑出了一个匆忙的身影。
 
大庆?!
 
萧锦眯了眯眼,注意到了大庆手上拿着的一个包袱。
 
大庆走到后院木门的前面,左右看了一圈,然后便推开了木门,但是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推开半扇门探头细细地看了一番,才侧身抱着包袱走了出去。他出去没多久,萧锦便蹙着眉缓缓地跟在了他身后。
 
大庆走进了后门的那片林子里,似乎是在等人。萧锦没有走进,只是缀在远远,躲在隐蔽的地方看着一切。
 
他们没有等多久,远处就跑来了一个小孩,小孩什么也没有说,大庆就已经掏出了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递了上去。那个小孩拿过后没有吃,而是点点头。大庆就把手中紧紧攒着的包袱塞到了小孩的手里。
 
小孩似乎对着大庆说了一句话,大庆脸色沉重地也回了一句,但是他们说了什么,萧锦站得太远根本无法听清。
 
大庆等着小孩离开后,便低着头走回了卫府别院。
 
“温夜阑安排的?”
 
萧锦的右手食指轻轻地动了动,眉头轻蹙又松开。按照温夜阑的性子,刘全永之前的暗算,还有这次小武的事,只怕温大少觉不会手下留情。只是……
 
只是温大少的计划要何时才能完成这点,萧锦是最为担心的。按着这样的发展下去,令阙进宫后事情可就变得有些棘手了。看温夜阑那么在意令阙,如果令阙和六皇子真搅合在一起,温夜阑会怎样,萧锦还真是想象不到。
 
萧锦这几天也在反复想着自己对温夜阑的感情,说喜欢称不上,说不喜欢又是假的。在现代,萧锦一直就是个黄金单身汉,追他的人有男有女,他倒是和几个女人交往过,男人却是没有的,而且他觉得自己即使交往了那些女人也并不是真心地喜欢着他们。萧锦就像个绅士般完成着任务一样,等到任务完成,游戏过了关,他便顿时丧失了继续纠缠下去的兴趣,主动提了分手。
 
萧辞也不止一次表达对他的不满,甚至还主动提过给萧锦找个男人,怀疑萧锦的性向。萧锦当时是直接黑了脸,把和对象吵了架过来借住的萧辞赶出了自己家。
 
萧锦当初是真的觉得自己笔直笔直的只对女人有兴趣,但是经过和温夜阑的那一夜,萧锦觉得自己笔直的康庄大路似乎变得有些扭曲了。
 
自己这是对温夜阑……在意了?
 
萧锦叹口气,自己应该是有点喜欢温夜阑的,真没想到自己会喜欢一个已经心有所属,心里喜欢着另一个男人的男人。
 
萧锦揉了揉太阳穴,总觉得穿越到这里的一切实在是匪夷所思……性向都快要跑偏了。
 
对于生意,利益场上的东西,萧锦从不会多让一步,多想一秒,但是对于感情,奸商萧锦却是开始犹豫了。
 
因为对于温夜阑,萧锦觉得自己只是浅层面上的喜欢,这种喜欢或许只要时间长一点,大概就会默默地隐秘掉的。萧锦并不喜欢有妨碍自己思想的人和事存在,他确定了方向,就会快刀斩乱麻。
 
温大少这个人,果然还是不要接触为好。
 
萧锦眼神一凛,眸里的情感全都被掩去,徒剩一片清明。
 
在书房内执笔写着什么的温夜阑手中的毛笔忽然从手上脱落下来,“啪嗒”一声落到了地上。温夜阑心里有一丝疼,他皱起了眉头,有些莫名地看着折纸上原本整齐的字体被毛笔溅下的几点墨汁。
 
温夜阑抬头望了一眼窗外,窗外树枝上一直成双成对的麻雀今天没有来。
 
温夜阑的脑海里一瞬的闪过萧锦的模样,他摊开手心,看着有些僵硬的手指沉思了一刻,便摇摇头,把桌上的折纸揉成一团扔到了一遍,重新又抽出了一张白纸写了起来。
 
小武死去的同时,在方云瑞那边。
 
刘全永坐在大堂的上位,脸上带着几分愤怒地望着跪在堂下的人。
 
方云瑞被人从房间已经押到了这里,刚开始的错愕后便是一脸的淡定。刘大勇站在一边,没有看他,目光落到地上。
 
“小瑞,刘爷待你不薄吧。”刘全永良久,才说了第一句话。
 
方云瑞没有出声,他知道,刘全永这个人比谁都要狠,尤其是对待背叛他的人。
 
刘全永把桌上的茶杯掷向方云瑞,杯子在方云瑞的面前炸开,有几块碎片弹起擦过了方云瑞的脸颊,在他白嫩光滑的小脸上瞬间擦出了几道小小的痕迹。有几滴血珠缓缓地从他脸颊上的伤痕处渗出来,显得方云瑞整个人都带着股诡异的妖媚。
 
刘全永眼中闪过一抹惊讶,随即可惜地摇摇头。方云瑞的确是生的极好,难怪惹得张大人一直来催他把人送去。
 
“小瑞,你也跟了我有一段时间了,你应该很清楚你救了那个戏子会有怎样的结果吧。”刘全永站起身,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方云瑞的面前,单手挑起了方云瑞的下巴。
 
方云瑞的眼睛有些褐色,他专注地盯着你的时候仿佛含着无数的深情,就是这幅样子让刘全永在男风馆一眼相中了他,并把他赎回来当了男宠。
 
“是。”方云瑞也不挣脱,只是微微地勾起了嘴角。
 
他并不后悔救了令阙,虽然令阙于他只是个素面谋面的陌生人吧。救他,也只是因为,他不想在自己的面前有人发生和自己一样的故事。
 
“小瑞,你是我最喜欢的,但是也是最让我失望的。我原本以为你是聪明的,但是现在看来你比谁都要傻。”
 
刘全永用手指轻轻地摩擦了一下方云瑞的下巴,抬头看着刘大勇说道:“把他给我送去张大人那里。”
 
刘大勇看了方云瑞一眼,低下头,应道:“是的,刘爷。”
 
张大人曾经虐死过好一些的男宠,这已经是京城中被公开的秘密,方云瑞这次送过去,凶多吉少。
 
刘大勇知道这些,但是他却选择了视而不见,即使方云瑞以前多次为自己解过围。
 
在自己的生死面前,刘大勇选择了牺牲方云瑞。
 
第49章:灵犀
 
方云瑞被两个大汉押着,他回头,看乐一眼坐回了上位的刘全永便收回了视线,直视着前方。大堂外的阳光洒了一地,方云瑞穿过一圈圈的光晕,在踏出刘府被押上马车的时候,他撩起车窗的纱帘,最后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好几年的那个院子的方向。
 
似乎还能看到院子里的葡萄架子,和葡萄架子下已经无人的长塌。
 
方云瑞苦笑,松开手,靠后,垂下了眼眸。
 
驾马的是那两个押着方云瑞的大汉,他们身后还跟着一辆更加豪华的马车。刘大勇撩起车帘看了一眼前方稳稳前行的车辆,才撤下帘子回头看向坐在位置上揽着昨天新收的男宠的刘全永,说道:“刘爷,没什么异常。”
 
刘全永一手搭在身边穿得极少的男宠的腰上,一手捧着茶盏轻轻地晃了晃。
 
“看来,这个小瑞的确和温夜阑他们不认识呢。”刘全永眼神微沉下来,原本还以为是温夜阑的人教唆方云瑞去救人的,现在这样看来似乎并不是。不过张大人要人,他们这边还是得护好方云瑞过去,决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错。
 
“刘爷?”刘大勇询问道。
 
“我们把人送到张大人府上,你派几个人守在他身边。”
 
“是。”刘大勇大概明白了刘全永的意思,这是担心方云瑞会在张府出事。方云瑞可以在张大人的手上出事,却不能在其他地方和其他人的手上出事。
 
被刘全永抱着少年软弱无骨般紧紧地挨靠着刘全永,嗲声嗲气地笑道:“刘爷,你这个手下不太聪明啊。”
 
刘全永勾了一下他的鼻子,睨了一旁低头的刘大勇:“小调皮。”
 
“刘爷,讨厌。”少年往刘全永的怀里又缩了缩,眼睛却是有些嘲讽地从刘大勇的身上掠过。
 
刘大勇低垂着头刚好微微地抬起,恰恰就撞见了少年那一眼,心里苦笑起来。这个新来的主子看来不是好相处的,刘大勇有一瞬想起了会帮自己解围的方云瑞,但是方云瑞却被他亲手推到了生不如死的地方去。
 
马车即使驶得多慢,但是总有会到的一天。
 
方云瑞感觉到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车外是吵闹的喧嚣声,此起彼伏。车帘被人从外面撩起,方云瑞的眼前被灿烂的光芒闪了一下眼睛。
 
“还不出来?快出来,以为自己还是府里的主子吗?”
 
站在车厢门外的大汉一脸嫌弃地怒瞪着方云瑞,声音带着浓浓的鄙夷。
 
方云瑞看了他一眼,也不用他们押着,自己主动走下了马车,抬眸平静地看着挂在了高粱上的棕色牌匾“张府”两个字。
 
刘全永的马车也到了,刘全永搂着那个少年缓缓地走到方云瑞的身前,看也不看方云瑞一眼,只是抬头示意刘大勇上前去敲门。
 
刘大勇敲了两下门,接了信等候着的张府主管便很快走了出来。他站在门槛处看了一眼方云瑞点了点头,才疾步走到刘全永的身边,行了礼,笑道:“刘爷,你来了,我们大人可是久候多时了。快,这边请,大人已经命人弄了一桌上好的酒菜等着你呢。”
 
打狗都要看主人,刘全永这道理还是懂的。他有生意和张大人商量,这个主管一直跟在张大人身边,可谓是深受张大人的喜爱,刘全永可是不敢不给面子。
 
刘全永松开搂着少年的手,双手合掌拱了拱手,笑道:“麻烦廖主管你带路了。”
 
“能给我们刘爷带路,可是小的荣幸。”廖主管笑了笑,弯着身往前走去,刘全永又搂上了少年的纤细小腰,缓缓地跟在他身后。
 
方云瑞被人押着走在刘全永之后,刘大勇则是缀在最后,眼睛一直盯着方云瑞。
 
坐等在大堂的张大人见到主管带着人进来,脸上瞬间笑开了花。尤其是在方云瑞进来后,视线虽然落到刘全永那里,但是余光却是有意无意地瞥向方云瑞,那眼里的欲望却是怎么都掩不住。
 
刘全永也瞧见了他的心思,心里小小的唾弃了一番,没想到这个张大人竟会这般喜欢方云瑞。
 
“全永老弟,老哥总算是等到你来了。”张大人上前紧紧地握住刘全永的双手,目光在刘全永身边的少年身上顿了顿。
 
刘全永岂会不知道张大人的想法,眼神示意着身后的少年,嘴上说道:“小雅,还不来给张大人捶捶肩膀。”
 
被唤作小雅的少年嘟了嘟嘴,有些不情愿。刘全永虽然也上了点年纪,但是也算是中年里长得不错的,但是这个张大人却已经是个老头子了,头发都全白了,即使他们隔着一段距离,还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酸臭味,配着他明显被色域掏空的模样,真是让人恶了一把心。
 
“小雅!”
 
刘全永瞧见少年脸上的不情不愿,面上有些恼怒。
 
刘大勇微微地摇摇头,这个新来的还是太自以为是了,总有一天会害了自己。
 
“刘爷……”小雅可怜兮兮地看向刘全永,还想上前拉住刘全永的手。
 
刘全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今天不把张大人伺候好了,你就给我滚回男风馆。”
 
小雅想到要被送回男风馆,脸瞬间苍白了下去。想到又要接一些嗜好特殊的客人,自己被折磨得要死不活的日子,小雅学乖了。不敢违背刘全永,终于知道刘全永是说一不二的性子。
 
他上前乖巧地走上前给张大人捶肩,张大人瞥了一眼刘全永,满意地笑了笑,抬手制停了小雅的动作,看着刘全永笑道:“全永老弟,老哥要了你的小心肝,可不敢把你第二个小心肝抢了。你回去伺候你家爷去。”
 
说道最后一句,张大人朝着小雅示意一下,小雅左右为难地来回看着刘全永和张大人。
 
“老哥,可不要这么说,老弟身边的人你喜欢你就尽管要去,他们怎么能和老哥相提比论呢?”刘全永不满地摇摇头,不赞同张大人的话。
 
“全永老弟,老哥说是就是,好了,我们也不要在这里互相迁就了,我们好好喝一杯,顺便谈谈那事。”
 
张大人拍了拍刘全永的肩膀,带着刘全永进到后面入了座。小雅回到了刘全永的身边,方云瑞被押到了张大人的身边。张大人伸手搭在方云瑞的大腿上,一下一下地抚弄着,手指有越往里去的趋势。
 
方云瑞轻蹙了眉头,表情平静。
 
“小瑞,来,让我们喝一杯。”张大人和刘全永谈完事,满脸通红,明显是已经有些醉意了,伸手就揽过方云瑞,也不管他愿不愿意,直接就叩开他的嘴巴喂了满满一大杯烈酒。
 
“咳咳咳……”
 
方云瑞被呛到,只能不断地咳嗽着,喉咙就像着火般热。
 
“小瑞,再来,今天大人高兴,等我们喝完,爷就来好好宠宠你。”
 
张大人揽着方云瑞,嘴里喷着绵绵不断的酒气,熏得方云瑞皱了皱眉。
 
“刘爷,我们也喝。”喝得脸颊有两团红晕的小雅缩到刘全永怀里,举起两杯酒一杯递给了对方。
 
刘全永接过仰头喝完,一边手缓缓地放进小雅的衣服内慢慢地揉弄着,少年瞬间被弄得情动,发出细细密密的呻吟声。张大人被他们那边的状况勾得心里也蠢蠢欲动起来,揽着方云瑞的手也落到了方云瑞宽松的衣服内,他身上的酒臭味和老年人的酸味混杂一起全喷在了方云瑞的身上。
 
方云瑞的衣服被他扯落露出了一半的肩膀,张大人循着他的脖颈鼻下喷着热气地在他身上落下细细密密的痕迹。
 
“小瑞,你身上好香。”张大人眯着眼从方云瑞的脖子慢慢地吻到他的肩膀,还细细地嗅闻着。
 
方云瑞不说话,张大人也不管他,直接就压着方云瑞的脑袋下来,伸出舌头吻了起来。
 
方云瑞就像个木偶人,毫无反应,任由着身上的人在他身上胡作非为。
 
“张大人,良辰美景,老弟就不打扰你了。”刘全永把小雅弄得泄了一次,意识也恢复了一些清醒,搂起小雅站起身告辞。
 
“好好好。”美食在前,张大人可没心思理会刘全永,只是掀掀眉摆摆手,继续埋头在方云瑞身上。
 
廖主管这时走了进来,躬身对着刘全永笑道:“刘爷,这边请。”
 
刘全永搂着小雅,看也不看方云瑞,转身出了大堂。
 
张大人看人走了,就把方云瑞压在了椅子下,直接撕碎了他的衣服,不管不顾地横冲直撞起来。方云瑞仰头喘息着,眼前一片光晕,身下疼得厉害。
 
令阙刚转过一个转角,就被一个侍女撞倒,侍女捧着的茶具跌落在地上碎了一地,令阙的右手压在这些碎片上直接被割出了一道道伤痕,鲜红的血流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
 
“令阙公子,小的不是故意的。”侍女瞧见令阙受伤,惊恐万分。
 
“我无事,把这些收拾了吧。”令阙抬手看了看,蹙着眉转身离开。
 
刚刚摔下来的时候,心里有微微地抽疼。令阙望着回廊外的月亮,莫名地就想起了方云瑞。
 
第50章:决定
 
莘大姐从茶香阁出来,候在门口的钱肖平走过去帮她提了手上的东西,跟在她身边,微低着头,时不时瞥一下四周,用低沉的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刘全永送了一个男宠给张京进张大人。”
 
“男宠?”莘大姐左右环顾了一圈,见没有马车驶来才快步地走到对面去,边走边说道,“那个方云瑞吗?”
 
钱肖平护着莘大姐,两人很快就走进了小巷。钱肖平和莘大姐穿进一个角落后,他才回答道:“是他。”
 
莘大姐迈脚的动作顿住了,神色有些严肃,她沉吟片刻,才慎重地说道:“这个人的事,还是要告诉温大少一声。肖平,这事你立刻就去办了。”
 
钱肖平点点头,也不多问,把手上提着的东西递回给莘大姐,很快就冲出了小巷,在喧嚣的叫卖声和人来人往中消失不见。莘大姐没有在原地逗留太久,钱肖平离开后,她后脚也跟着离开。
 
钱肖平不敢懈怠,与莘大姐分开后,立马就去了卫府别院。迎门的小童让他进了门,钱肖平还未等多时,抹着汗的大庆便匆匆地走了过来。他们两人并肩走着,钱肖平确认附近没有可疑的人,便抬头看着前方边走边说道:“我们这边有一件要事速报给温大少。”
 
“我们已经派人通知大少了,大少现在已经在大厅里等着你。”大庆也是面看着前方,说话时并没有回头看着钱肖平,如果不是他的嘴巴在轻微地抖动着,别人都不知道他正在说着话。
 
钱肖平点点头,面色一沉,说:“这件事可大可小,我们这边不好处理,只能等大少安排了。”
 
竟然莘大姐让他立即过来通知温夜阑,就说明关于方云瑞的事不是一般的小事。钱肖平嘘口气,庆幸自己的人有特别地去留意着刘全永那边的情况。
 
萧锦刚和温夜阑在房间里讨论着科举的试题,梅香就过来了。
 
“少爷,外面有莘大姐的人求见。”梅香站在门槛外轻声地说道。
 
萧锦放下书和温夜阑对视了一眼,莘大姐的人?
 
莘大姐为人十分谨慎,嫌少会让她的人直接登门拜访,而现在……看来是有非常紧要的事情了。
 
“让大庆去接他去大厅,我们随后就到。”温夜阑二话不说,直接就下了命令。
 
梅香点点头,退了下去。
 
温夜阑站起身,走到衣架子前,脱下现在身上穿着的外袍,套上新的,重新整理了一下衣服,便转身朝着萧锦问道:“这事感觉不寻常。”
 
萧锦挑眉,不说话。
 
莘大姐特意派人过来,这的确是有些蹊跷。
 
萧锦和温夜阑换了一身衣服,就到了大厅等着钱肖平。钱肖平被大庆带了进来,大厅内的其他小厮侍女都被温夜阑屏退了。
 
大庆和梅香守在门口,大厅里很快便剩下了萧锦,温夜阑和钱肖平。
 
钱肖平看见温夜阑身边的萧锦,愣了愣,他是知道温大少之前闹得轰轰动动的亲事的,当时他和莘大姐还在路口围观了他们的迎亲过程。钱肖平以前还远远地看见过温夜阑,总觉得温夜阑不像是那般容易妥协的人,更不像会是答应和萧乞儿成亲。但是温大少意外地没有反对,就这样安安分分地听从了温庞氏的安排嫁了出去。
 
钱肖平得知温夜阑要出嫁的消息时是十分震惊的,因为钱肖平一直很崇拜温夜阑,从温夜阑第一次站在莘大姐身边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
 
钱肖平冷冷地瞪了萧锦一眼,看着温夜阑,隐去一丝深情,认真地说道:“大少,方云瑞这人你知道么?”
 
萧锦轻轻地勾了勾嘴角,刚才钱肖平的目光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这是温夜阑的追随者?有意思。
 
温夜阑细细地想了想方云瑞这个名字,良久才问道:“救了令阙的刘全永身边的那个男宠?”
 
钱肖平点点头,表情严肃道:“大少,这个人对你来说重要吗?”
 
温夜阑顿住,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这个方云瑞,温夜阑也只是只闻其名不闻其人。至于方云瑞,他意外地救了令阙这事,温夜阑倒是有些预料之外。上辈子似乎令阙身边并没有一个叫“方云瑞”的人出现过。
 
不过,温夜阑不觉得方云瑞是别有用心的人。
 
“这话有什么用意?”温夜阑直视着钱肖平。
 
钱肖平沉吟片刻说道:“如果他不是很重要,我们就大可不必打草惊蛇。”
 
“他出事了?”
 
这时,萧锦忽然抛出一句话。
 
钱肖平看了看他,又转头看向温夜阑。等温夜阑点点头,钱肖平才回答萧锦的问题。
 
“方云瑞的确是出事了,刘全永大概是知道了他救令阙的事,今早把他送给了张京进。”
 
“张京进?”温夜阑突然皱起了好看的眉头。
 
“没错,就是那个张京进张大人。”钱肖平确认道。
 
张京进?萧锦倒是恶补了一段时间关于京城内的一些人的信息。这个张京进都七老八十了,仗着自己的官职,作威作福倒是说不上,但是在床第之事上却是为人称道了好久,被他在床第之事上虐打而死的男宠已经不下十个。男宠的身份在现在的这个时代是没有过多的人权的,被主人买了去,即使是当主人身边的一条狗,他还得高兴地“汪汪”叫两声。
 
男宠其实和奴隶的身份相差得微乎其微,如果不是迫不得己,又有谁愿意进入一些风月之地。
 
方云瑞身为男宠,真的被转让给了张京进,只怕命运多舛。
 
“方云瑞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男宠,但是真要救他,我们之前的计划或许就要有所变化了。”这才是钱肖平觉得麻烦的问题所在。
 
按照计划,他们很快就可以让刘全永落网,但是现在发生了方云瑞的事,这就得好好琢磨了,不然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在温夜阑打算开口说话的时候,大厅门外传来了一些声响。在萧锦和温夜阑他们抬头看过去之际,门口处令阙的身影逆光出现在他们的目光中。
 
“救他。”
 
令阙定定地看着温夜阑,缓缓地,掷地有声地说了两个字。
 
萧锦挑眉,温夜阑蹙起了眉头。
 
令阙抿着唇,一步一步地从门槛处朝着他们走来。钱肖平瞧见令阙,眼底滑过一抹惊艳。
 
“救了他,刘全永或许就会警惕起来,小武的仇你打算怎么做?”温夜阑站起身,慢慢地走到令阙面前。他们两人挨得很近,温夜阑的双眸里带着某种深沉。他静静地注视着令阙,似乎只要令阙给出他想要的,温夜阑就会帮他完成。
 
“救他。”令阙在温夜阑话音刚落之时,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温夜阑笑了,嘴角缓缓地勾起。他转身看向钱肖平,对着钱肖平说道:“这也是我的答案。”
 
钱肖平愣了愣,认真道:“我明白了,大少,我现在就带人过去。”
 
“麻烦你了。”温夜阑对着钱肖平点点头。
 
钱肖平摇摇头,拱手,疾步就离开了卫府别院。张京进这人癖好特殊,时间不等人,今早方云瑞就被送到了他身边,现在已经是午时,他们还得做一番准备,时间紧迫得很。
 
钱肖平不担心自己的人救不了方云瑞,他担心的是——方云瑞或许熬不到他们前去营救。
 
这个顾虑钱肖平没有当场说出来,令阙知不知道他不敢说,现在他只能与时间赛跑,尽快在今夜把方云瑞救出,希望他们还来得及。
 
令阙站在原地,直到钱肖平的身影消失不见。他心里总有一股不好的预感,刚才在房里突然一阵胸闷,右眼皮猛跳不停。原想出来走走,没想到却走到了大厅这边,隐隐地听到了“方云瑞”这三个字。那一刻,令阙知道,他的不安都是源于方云瑞。
 
令阙抬起手,看着已经包扎好的伤口,一阵晃神,他紧紧地手握成拳。
 
萧锦在旁边看够了温夜阑和令阙的“眉来眼去”,目光冷冷地站了起来:“我还有事,先离开了。”
 
萧锦感受到温夜阑落到自己背后的目光,也不多做停顿,直朝着门外离去。温夜阑有些莫名,这两天萧锦虽然都会来找他,但是温夜阑觉得他们的关系似乎有了些许变化。朝着他原本所想的那样,除了利益上的联系毫无关系的方向变化着……
 
萧锦走出好远后,才背手掩住了自己的嘴唇,眼神有些恼怒。刚才……他竟然吃醋了,吃温夜阑在意令阙的醋。
 
这回还真是栽了。
 
而此时张京进的府里,短短的半天,方云瑞已经被张京进要了好几次,直接被做得晕了过去。
 
方云瑞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是在一个密牢里,四周只有隐隐约约的星星之火,很静,静得能够听到不知哪个方向传来的老鼠“吱吱喳喳”的声音。
 
方云瑞动不了,他整个人光裸着全身,四肢被铁链锁在了一座石床上。他拼命挣脱,也只能致使铁链发出“框框当当”的巨响罢。
 
这时,铁门忽然发出一声“吱呀”声,一阵脚步声传来,一个被拉长的影子越来越近。
 
第51章:营救
 
方云瑞只有抬起头才能看到对方的身影,但是对方是逆着光的,密牢的光线十分暗,他看不清就站在自己前方五米开外的人的模样。
 
不过方云瑞知道来人是张京进。
 
方云瑞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无意识地就是对张京进感到害怕。
 
“我的小瑞啊……睡得可舒服?”
 
张京进缓缓地朝着被铁链缠绕着的方云瑞走来,声音伴着这漆黑只有点点星光的密牢诡异而阴沉。方云瑞的身体抖得更加厉害,张京进越走进一步,他的身体颤抖就变得越大。
 
“我的小瑞啊……让我们玩一些更特别的游戏吧……”
 
张京进说话的当口,从衣袖里取出了一条长长的红色的鞭子,扬手就在地上甩了两下,击打着地面扬起了一层薄薄的烟尘。张京进似乎觉得只用一条鞭子并不新鲜,走到角落里摇了摇挂在墙上的铃铛,清脆的铃铛声在窄小阴暗的密牢里回荡着。
 
过了一会,密牢的房门从外面被人缓缓地推开,有一个围着半边面纱的穿着十分暴露的侍女先走了进来。她没有直接就朝着方云瑞和张京进的方向走来,而是进了门,在门槛附近等着,门外又走进了两个十分高大的壮汉,两个壮汉一起抬着一张木桌,木桌上面摆放着好些奇形怪状的东西。
 
那名侍女招呼着两人把桌子抬到了密牢的一边,对着张京进点点头躬了躬身便领着那两个壮汉出去了。
 
张京进走进那张桌子,饶有兴趣地拿起最近的一把银制的刀子,放在手里把玩了一番,嘴角往上扬起,露出一个恶心的笑容,朝着方云瑞走去。
 
守在门口的两个大汉瞧着走出来的侍女和她身后的两个手下,等着他们走远后,才回头看了一眼密牢。
 
“看来今晚不用睡了。”其中一个大汉开口说道。
 
另一个汉子取出一个酒壶,仰头喝了一口,笑道:“你说这次这个男宠可以坚持多久?”
 
“我记得上一个似乎坚持不过三个时辰。这次这个长得倒是漂亮,可惜啊……”
 
“再漂亮又有什么用,被张大人那么一折腾,那漂亮的小脸蛋和身体想想就恶心……当初那些男宠的死相可是害我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你这小子,第一次来可还吐了一地……”
 
钱肖平离开卫府别院后,立即回了大本营,把温夜阑的意思报告给了莘大姐知道,莘大姐沉吟片刻,便让钱肖平召来了下面的人。不被刘全永知道是不可能的了,但是对付刘全永的法子倒是随着这件事提起来。他们的安排也已经算是疏而不漏,只要注意点,铲除刘全永的同时,就能同时把张京进除掉。
 
“肖平,如今最关键的是,尽快营救出方云瑞。你现在便下去,带齐兄弟,夜访张府,救人第一,如有特殊情况,见机行事。”
 
莘大姐对着钱肖平郑重地说道,目光冷冽,表情严肃。
 
钱肖平掬着帽子扣在胸前,站起身,对着莘大姐也同样慎重地点了点头。钱肖平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快步走出了大堂。
 
时间紧迫,莘大姐回身对着在座的所有人一一吩咐道:“建强,你现在就过去宫门那边打点好一切。李旺,你则是把我们藏起来的那些东西全都取出来,找个地方等着,等到我们的信号响起,就把那些东西交给子元。”
 
说到这里,莘大姐转头看向坐在一边看起来悠闲从容的年轻俊朗男子说道,“费子元,此次的事至关重要,我不希望你还带着这种随心所欲,懒懒散散的态度应付着。”
 
被点名的青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望向莘大姐,眉眼微弯,笑道:“莘姐姐,子元做事难道你还不相信吗?”
 
坐在费子元旁边的建强冷笑一声:“费子元,你是聪明的,但是我就怕你聪明反被聪明误,上次的事莘大姐不追究不代表就允许你以后再犯。我们周密的计划差点就因为你的一个临时的决定毁于一旦。”
 
费子元把玩着自己的一缕长发,似乎并不在意对方的责怪,依然还是一脸笑眯眯,他笑着说道:“小强子,我那可是叫随机应变,你瞧,最后我们不是把任务完成了吗?”
 
“呵呵,有惊无险嘛。”陈建强冷哼一声,不再理会费子元。
 
费子元耸耸肩,望向一边的李旺,笑嘻嘻地问道:“大旺,你说呢?”
 
李旺为难地左右看了费子元和陈建强几眼,不知如何是好,急得脸都红了。
 
“哼!”陈建强瞪了李旺一眼,李旺羞窘地低下头,大堂里一片肃静。
 
“闹够了吗?”站在一边的莘大姐冷冷地开口道,原本有些僵硬的大堂微微软化。
 
费子元笑笑,知道玩笑不能开得太大,耸耸肩便回到了位置上。
 
“李旺你就找个距离皇宫比较近的地方等着,会有人去接应你们,至于费子元,你在宫中谨慎行事。”莘大姐顿了顿继续说道,“没有问题,我们就立马开始行动,时间紧迫。”
 
周围的人点点头,纷纷站起身,二话不说,接二连三地走出了大堂。
 
大家都已经走了,但是费子元还在,莘大姐望着他并没有开口说话。
 
费子元缓缓地走进莘大姐,嘴角的笑慢慢地收敛起来。
 
“宫内最近不太平。”
 
“太子和二皇子的事?”
 
费子元向前走了两步,沉默了许久才回道:“二皇子遇刺的事有些棘手,太子那边的婚事也是一团乱,最近朱宋皇帝的脾气十分不妙。”
 
“……”莘大姐沉吟片刻道,“这或许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或许吧。”费子元蹙着眉,似乎仍在担心着什么。
 
“如今朝廷日夕变化,你在皇宫内一切谨以自保为重。”
 
“我明白。”
 
费子元和莘大姐又说了几句,才拱手离开。
 
清风醉晚霞,墨色度芳华。
 
夕阳降下,橙红色的日光萨满大地。
 
钱肖平带着众人席地而坐,他们的视线都落在了林子外的那座豪华的府邸上。钱肖平频频望向天空,瞧着夕阳的余光渐渐消散,面容越发冷峻。
 
当夕阳最后一抹余韵消失不见后,钱肖平他们呆的这片草林的前方很快就匆匆走来了一个身影。
 
一个矮小瘦肉的青年出现在他们面前,汗也没抹,就对着钱肖平说道:“大哥,一切妥当。方云瑞被关在了密牢,这是地图。还有半柱香的时间,张京进就会离开府内去,前去男风馆,那时府里的守卫最弱,是最好的营救时间。”
 
钱肖平点点头,朝着众人说道:“大家带好面具,都看一下地图,我们要在最快的时间里把人救出,切勿打草惊蛇。”
 
“是!”
 
半柱香的时间很快就过去,钱肖平等人一切就绪,便井然有序地偷偷地翻墙到了张府。方云瑞被关押在最北边的一间屋子下面,外面有两队人马守着,潜入是不可能的,只能硬闯。
 
钱肖平在两队人马集中在一起的那一刻,抬起手动了一下,已经潜伏在建筑四周的人迅速做出反应,直接翻墙跳了下来,齐齐袭向张府内的侍卫。钱肖平则是带着剩余的几个人潜入了屋内,地图他们已经铭记在心,屋内会有一个地下通道,只要找到开关就行。
 
“大家分散来找,动作要快,我们的时间所剩无几。”钱肖平郑重地说道。
 
“是。”跟在他身边的几个汉子应道,随机飞散开来,四处摸索着屋内的一切。
 
钱肖平四处瞥了一眼,注意力最后落在一个非常普通的砚台上。砚台很干净,一点污垢都没有,但是底部却已经有泛白,摩擦明显。钱肖平眯了眯眼,走上前抬手轻轻地扭动了一下砚台,只见砚台朝着顺时针的方向转了一圈后,案桌内的椅子后面的一个方块形的地板便缓缓地打开了,一条长长的密道出现在他们眼前。
 
“跟上。”
 
钱肖平只说了两个字,便率先跳下了密道,其他人也快速地跟上。
 
他们绕着密道兜兜转转了一圈,先落到了一片平地,平地的四面墙上都挂满了形形色色,形状怪异的床第工具。他们朝前又走了一段距离,终于见到了一扇紧闭着的铁门。
 
铁门的钥匙,钱肖平已经通过安插在张府的小厮手里拿到。当铁门被打开,钱肖平他们进到密室看到的景象却是让他们为之一振。
 
方云瑞光裸着全身被悬挂在墙上,下身鲜血淋漓,身上和脸上也没有一处是好的,鞭痕和刀痕密密麻麻。最让人震惊的是,方云瑞的双眼已经被挖掉,下颌也已经脱落。
 
钱肖平皱起眉头,快步向前,刀起刀落,几刀就把方云瑞四肢的铁链斩断。钱肖平抱住跌落下来的方云瑞,接过旁人递来的衣裳盖住了他伤痕累累的身体。
 
钱肖平抬起手指放到方云瑞的鼻下,方云瑞的呼吸十分微弱。
 
“情况不妙!”
 
第52章:再见
 
钱肖平抱起方云瑞,对着护在他周围的兄弟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速速离开。”
 
大家二话不说,分散到钱肖平的四个方向,钱肖平走中间。当他们走出密道,屋外就突然响起了一阵大喝,张京进的人回来了!
 
钱肖平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对着围过来的兄弟说道:“不要硬碰硬,逃为上策。你们几个跟着我,其他垫后,不能恋战!”
 
“是!”
 
他们都没想到张京进会比预期回来的早,虽然想尽早脱战,但是两方人马碰上,纠缠得紧,钱肖平虽然没有受到伤害,但是他怀里抱着的方云瑞呼吸越来越弱,这样下去,即使把人带回了卫府别院,只怕方云瑞也活不了。
 
“大哥,你先将人带走,我们随后就来。”跟在钱肖平身边许久的大个子李鑫挡住差点要袭击到钱肖平的护卫,回头大声说道。
 
“我知道了,其他兄弟交给你了!”
 
钱肖平抱着方云瑞,在众人的掩护下,直接冲向了张府的后门。
 
“给我抓住他们!”张京进被护卫护着,脸色涨红,着急地指着他们这边大嚷大叫。
 
钱肖平回头看了他一眼,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钱肖平转身,动作灵敏地跳上了突然出现的马车,马车卷起一阵烟云,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钱肖平没有立刻回卫府别院,而是绕道了一条小巷前,抱着方云瑞进了巷子里的一间看起来已经废弃了许久的破烂屋子内。
 
莘大姐已经候在里面,她看见钱肖平就疾步走上了钱,撩起盖在方云瑞身上的外袍,蹙着眉头,严肃道:“快把他放到床上。”
 
钱肖平点点头,小心地把方云瑞放到了这间破旧屋子里的唯一完好干净的木床上。
 
莘大姐先探了探方云瑞的鼻息,后掀开眼皮仔细看了看,眉间皱得更深,她神色复杂地对着钱肖平说道:“肖平,你现在立马去卫府别院,把温大少他们带来。”
 
钱肖平瞧着她严肃难看的面容,心里浮起了一丝不好的猜测。他不敢怠慢,直接转身就出了内屋,拉起院子里唯一的一匹大马快马加鞭地前往卫府别院。
 
莘大姐从一边的木箱子里掏出一套工具,望着昏迷不醒的人一眼,就平息凝神地医治起对方来。
 
夜已经深,但是卫府别院的大堂的灯火依然还亮着。萧锦,温夜阑还有令阙都坐在里面等着,他们三人的脸上毫无表情,也不交谈,大堂里一片寂静。
 
梅香和梅兰端着一些糕点进来,对着他们说道:“少爷,你们今晚只吃了一点东西,奴婢和梅兰弄了些糕点,您们吃一些?”
 
“我不饿。”温夜阑罕见地对着甜点望而不闻。
 
梅香和梅兰只是微微叹口气,摇摇头站到了一边。
 
在萧锦他们等候多时的时候,外面终于有了响动。大庆匆匆地带着钱肖平前来,钱肖平的脸色十分难看,温夜阑和令阙的眸色也跟着渐暗。
 
“大少,方公子的情况很是不妙,你们速速跟我来!”
 
“走!”
 
温夜阑点点头,三人直接起身跟着钱肖平。大庆已经安排好了马车在门外候着,他们出来直接就上了车,车夫在钱肖平的指挥下,很快就来到了小巷子里的那间破烂的屋子里。
 
令阙第一个推开屋门,他看也不看周围,眼睛直视着前方紧闭的大门,越靠近他的步伐就变得越慢,最后在离门还有三步远的距离忽然驻足不动了。
 
萧锦和温夜阑对视一眼,站在他身后,什么话也没有说,也不催促他。
 
令阙顿了一会,刚要抬手敲门的时候,门先从里面打开了。莘大姐面无表情地站在他们的面前,面色让人看不出意思。她看了一圈众人,最终视线定在令阙的身上,缓缓地说道:“你们进去看看他吧,他没有生存的意志……”
 
令阙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他抿着唇,从莘大姐的旁边穿过走进了屋内。莘大姐望着依然还站在原地的萧锦和温夜阑,挑了挑眉。萧锦走到一边席地而坐,说道:“我就不进去了。”
 
温夜阑什么也没说,但是人却已经走到了萧锦的身边,不管地上的灰尘直接坐到了萧锦的一边去。
 
“虽然他受了很大的伤,但是只要他想活着,我就能救他,只不过……”方云瑞根本就不想活下去,即使莘大姐是大罗神仙,也无法救起心已死之人。
 
萧锦和温夜阑都明白她的意思,他们虽然没有和方云瑞接触过,但是也看过对方的资料,了解了他背后的故事。方云瑞这辈子太苦,太累了,活着对于他来说大概是一种折磨吧。
 
这种折磨已经消耗了他最后的一点活下去的希望。
 
令阙进到房里,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还未醒来的方云瑞。他的步伐极慢,声音极小,仿佛只要用力一些,就会吵醒床上的人般。令阙走到床边,缓缓地坐到床沿,伸手轻轻地把黏在方云瑞脸上的几丝碎发撩开。
 
方云瑞的肤色白得吓人,嘴唇被咬破了,露在被子外的脖子和锁骨上密密麻麻的刀痕,还泛着红。
 
令阙的手缓缓往下,紧紧地握住了方云瑞搭在被子上的手,方云瑞的骨骼很纤细,手也很小,之前他们曾经牵在一起,软软的热热的。但是现在,方云瑞的手因为在忍受着折磨的时候痛苦地挠着石墙,上面留下了粗糙的痕迹,不再是软软的热热的了,一片冰凉。
 
方云瑞或许是感受到了令阙的存在,昏迷中的人缓缓地睁开了双眼,空空洞洞的黑色眼眶里什么也没有。
 
眼泪也没有。
 
瞳孔已经被张京进挖去,方云瑞看不到令阙,他扯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他躺在床上,轻轻地说道:“是你吗?”
 
“嗯。”令阙低头,认真地看着他,眼里没有一丝害怕和恐惧。
 
“我变丑了。”方云瑞开玩笑道。
 
“嗯,真丑。”令阙笑了笑,他们两人就像和普通的朋友聊天一样,似乎方云瑞还是第一次见时那样。
 
方云瑞大笑了几声,声音忽然哽咽起来,他带着泣音,缓缓地,带着温柔地笑,转头朝向令阙,轻轻地说道:“你终于来了。”
 
“我来了。”令阙抬起另一边手温柔地盖在方云瑞的双眼上,声音轻缓低沉,“对不起,我来迟了。”
 
“对啊,你来迟了。”方云瑞艰难地抬起一边手盖在令阙放在自己眼上的手背上,苦笑道,“我太累了,不想等了。”也等不了了……
 
“那就不要等了,睡吧。”令阙盖在方云瑞眼上的手微微地颤抖着,方云瑞疲惫得已经感受不到。
 
“可以扶我一下吗,我没力气了。”方云瑞仰头可爱地一笑。
 
“好。”令阙放轻手上的力气,轻轻地,温柔地把方云瑞扶起来,让方云瑞靠在自己的怀里。
 
“好温暖。”方云瑞缩了缩脑袋,舒服地靠在令阙的脖颈处,像只懒洋洋的猫咪。
 
令阙一下一下地顺着他背后毛毛躁躁的长发。
 
他们这样互相拥抱了一会,方云瑞忽然抬起头,用尽他最后的一丝力气,在令阙的嘴唇上轻轻一贴后离开,笑着说道:“令阙,再见了。”
 
“……再见……”
 
令阙最后一个音落下,方云瑞整个人就软到倒在了他的怀里,怀住他腰间的手也缓缓地落了下来,屋外黎明的光亮照亮了整个大地,新的一天又开始了,但是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一个叫“方云瑞”的人在了。
 
再见了,方云瑞。
 
令阙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他抱起方云瑞走出屋子,在萧锦和温夜阑的注视下缓缓地消失在一片朝阳里。
 
令阙把方云瑞葬在了小武墓旁,还在旁边种了一颗小小的葡萄树。
 
方云瑞曾经住过的刘全永府里的那个院子,那个缀满硕硕葡萄的葡萄架子已经被人清走了,一颗颗浑圆的葡萄掉落在地上晕染了一片紫色。院子换了新的主人,换了新的仆从,他们不知道这里有个爱吃葡萄,喜欢乘凉的少年曾经存在过。
 
令阙埋葬了方云瑞后回了戏班,但是不久就消失不见了。温夜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走得无影无踪。
 
萧锦猜想令阙大概已经走上了与六皇子相遇的路程,这是他的选择,萧锦没有干预,也没有告诉温夜阑。
 
救出方云瑞后,的确如预料般引起了刘全永的警惕,但是莘大姐迅速地出手,温夜阑给他们的东西,他们一方一方地转手,最后由费子元带到了皇宫去。
 
费子元没有直接出面,而是把东西落到了与刘家有深仇大恨的晋贵妃的长兄晋全中的手上。
 
第53章:出发
 
晋全中等候在殿外,良久,一个年轻的太监从里面走了出来,对着晋全中弯腰拱手道:“大人,娘娘有请。”
 
晋全中点点头,跟着太监进了殿内,晋贵妃已经端坐在首位。太监带了晋全中进来便恭敬地退了出去,大殿内只剩下晋全中两兄妹。
 
晋贵妃待人走后,脸色一变,有些紧张地从位置上站起来疾步走到晋全中的面前,着急道:“大哥,今日怎地这般急着见小妹?”
 
晋全中沉着脸,从衣服内抽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
 
晋贵妃疑惑,但是还是手伸过去接了来,当场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看了起来。越看她的眉头皱得更深,脸色有一瞬的惊讶,她看完后方才抬头看向晋全中,问道:“大哥,这封信谁给你的?”
 
“一个不认识的人,应该只是跑腿的。”晋全中想到守门的人描述的送信人的外貌和举止,猜想对方大概只是普通的人。
 
“大哥,你打算怎么做?”晋贵妃把那信完全摊开,又仔细地从上往下逐字逐句看了起来。
 
晋全中背着手缓缓地踱步起来,好一会才开口说道:“你觉得呢?”
 
晋贵妃明白自己兄长的意思,琢磨了一番后,说:“我知道大哥你在担心什么,这封信的主人是谁,他的目的是什么我们都不知道,但是大哥,依我的感觉,我觉得这事或许对我们无往不利。这个人应该和我们站在同一线,都想刘家的人——死!”
 
晋贵妃说到最后,声音渐冷,目光悠悠地看向晋全中。
 
晋全中静静地看着晋贵妃,心里不住地叹气,这深宫宅院已经把曾经那个天真善良的女孩逼成了一个狠辣决绝之人。
 
“这事你真觉得要这样办?”晋全中突然问道。
 
晋贵妃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十分不理解自己的大哥为何会这般悠游寡断。她抬起手,掂了掂手上的信纸,目不转睛地看着晋全中:“大哥,这上面确确实实地把刘家兄妹干过的勾当详细地写了出来,依我看,还不止这么一封信吧?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么整垮刘家可就是时间早晚的事儿了。”
 
“你说的没错,当初送来的是一个木匣子,里面装满了刘家犯事的所有依据。只要我们把这些东西呈给皇上,那……”
 
“那……必能如我们所愿,大哥,对吗?”晋贵妃忽然浅浅地笑了起来,“大哥,你知道吗,近日皇上被诸事犯困,皇后娘娘又心忧着太子的婚事,如果我们抓住机会,在这时把刘家的事向皇上禀报,你说刘家会有怎样的结果?”说道这里,晋贵妃的眼中射出一抹尖锐的寒光。
 
晋全中细细地想了想,也跟着扯了扯嘴角,笑道:“只要这些属实,我们大可一做。”
 
“大哥,我等着你的好消息。”晋贵妃眯了眯眼,“但可不要让我等太久了……”
 
萧锦不知道温夜阑计划着怎么对付刘全永,但是也能大概地猜出一些,不过他也没有细问。令阙离开后,温夜阑把自己关在书房关了一天,第二天却忽然提出要出发去洛阳营救瞿游。
 
萧锦只是点点头,带上瞿墨,告别了满脸担忧的卫葶瑜,带上大庆,梅香和梅兰,还有几个护卫直接前往了洛阳。
 
刘全永的事,温夜阑交给了莘大姐之后就不再关注了,他知道,刘全永是一定会栽跟头的,而且他也相信莘大姐的手段。
 
他们离开京城的前一晚,莘大姐就派人来告诉温夜阑刘全永那边的进展,现在晋全中兄妹两人完全在他们的计划中,如无意外,敢爱敢恨地晋全中兄妹一定不会放过刘家。
 
温夜阑这边只是给他们做了一个桥梁的作用,他们两方怎么争斗,却是不太可能扯到自己这边的,更何况温夜阑这里完全没有露脸。
 
刘家灭亡是迟早的了!
 
萧锦他们出了城门,太阳才缓缓地升起来。按照他们的速度,从长安去到洛阳快的话也需要五天左右,但是他们中有小孩和女人,五天的时间或许还是有些紧了。
 
萧锦这次是第一次远行,在京城他也嫌少出来,所以倒是一路上都挂着饶有兴趣的表情,和坐在他大腿上的瞿墨的神态却是如出一辙。
 
温夜阑从话本里抽出视线,缓缓地落到坐在窗边瞻望着窗外风景的萧锦和瞿墨,略微有些疑惑。
 
萧锦现在看来仿佛就是个外来者,审视着这陌生的一切。
 
萧锦感受到温夜阑集中的目光,忽然转过头去定定地看着温夜阑,双眸乌黑幽深,被盯着的温夜阑瞳孔有一瞬间的畏缩。
 
温大少首先转开了视线,萧锦挑眉,视线落到他手上的话本上,好心提醒道:“大少,路途遥远,马车颠簸,萧某觉得你还是不要太费神了。”
 
温大少瞅了瞅手上的话本,顿了顿回道:“我知道了。”说完,随手就把话本放到了一边的暗格里,又从另一个暗格里掏出一份包裹着的糕点。
 
萧锦看到后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温夜阑正在打开包裹的手在听到他的笑声后僵硬了一下,面上有一瞬间的纠结,他是要打开拿来吃呢还是包好放回去?就在这时,温夜阑的肚子不争气地嘀咕了起来。
 
温大少的耳朵瞬间通红了起来。
 
萧锦脸上露出来的笑意更深。
 
坐在萧锦大腿上的瞿墨收回了看向外面风景的视线,有些困惑地看着萧锦和温夜阑他们两人,最后目光定在温夜阑腿上摊开的布料上一块块精致的糕点上。
 
“爹爹……娘娘……”
 
瞿墨的声音打破了这个窄小的车厢里微弱的暧昧气氛,萧锦和温大少回过神来,纷纷低头看向瞿墨。
 
萧锦问道:“要吃?”
 
瞿墨高兴地点点头,拍着自己饿扁的肚子:“墨墨好饿。”
 
萧锦点点头,抱着瞿墨坐到温夜阑的身边,温夜阑就喂了一块糕点给瞿墨,瞿墨高兴地双手抱着啃咬起来,等到他吃到一半的时候,他疑惑地看着萧锦和温夜阑问道:“娘娘,你不给爹爹喂吗?”
 
他这话一出,萧锦和温夜阑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萧锦最先反应过来,侧头看向温夜阑,笑着说道:“对啊,夫人,你不给为夫喂一下吗?为夫也饿了。”
 
温夜阑还没缓过来,等他回神,他已经捻起一块芙蓉糕递到了萧锦的嘴边,当他刚想收回手时,萧锦的脸一下子放大,嘴巴微动,就咬了他手上的糕点,舌头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舔到了温夜阑的手指。
 
温夜阑只觉心跳猛地急跳了一下,他略有些慌张地收回了拿着糕点的手。
 
萧锦刚才还真不是故意的,他本就想和温夜阑保持距离,又怎么会做这些让人……心意动摇的举止……虽然看到温夜阑某些神态,他就特别想去逗弄一番。
 
“娘娘,怎么了?”瞿墨自己吃得高兴,却不知道萧锦和温夜阑的小动作,只是有些奇怪娘娘怎么不在继续喂食爹爹。
 
温夜阑能告诉他,他是觉得他和萧锦的气氛太暧昧了吗?
 
萧锦摸了摸瞿墨的脑袋,笑得有些蔫坏:“你娘娘他只是害羞了。”
 
你娘娘他……
 
只是害羞了……
 
害羞了……
 
温夜阑差点一口水把自己咽着,不过他可是温大少!温夜阑神态一变,恢复成往日清冷的美人姿态,眼角挑高,眼神微微往下俯视,气场全开,嘴角一勾道:“你爹爹他很喜欢甜食,之前一直偷吃来着,现在我得管一下。”
 
瞿墨愣了愣,完全不了解情况,只是点点头,觉得爹爹和娘娘说的都是对的,然后又欢快吃起了自己手上的糕点。嗯,他一天只吃两块,应该不多吧?娘娘一定不会像管爹爹那样不让他吃的。
 
萧锦好笑地看着温夜阑,温夜阑高傲地瞥了他一眼,随手捻起萧锦刚才吃过的那块芙蓉糕吃了起来。
 
萧锦掩着嘴笑了笑,觉得还是不告诉温大少,他吃的是他咬过的。
 
温夜阑有些疑惑地看着萧锦,把手上最后一小块的糕点放进嘴里,咀嚼了一会吞入腹中后,温大少才心领神会到了这其中的意思,他的两颊微微地泛起了一丝红润。
 
这一刻,那种暧昧的氛围仿佛又笼罩在了这间窄小的车厢里。
 
“大少,萧爷,现在已是午时,前面有一茶摊,我们不如过去吃点东西?”大庆撩开帘子,适时地出现打断了他们这种暧昧得让人蠢蠢欲动的氛围。
 
温夜阑侧头看向窗户外的日光,估量了一下时间,点头回道:“就照你说的,我们先歇一会。”
 
大庆应声,有些奇怪地扫了温夜阑和萧锦两人一眼,回过身去,甩起马鞭击到马匹的臀背上,高大的两头大马高昂起前蹄急速地向前跑去,马车身后卷起阵阵滚滚地烟云。
 
第54章:雨夜
 
萧锦先把瞿墨递给在地上等着的梅香,自己才跳下马车,然后侧身伸出手扶着温夜阑走下来。大庆驾着马车到前面的马厩里停好,梅兰则已经进了茶摊要了一张桌子,收拾干净等着他们。
 
他们随意地点了一些茶水和点心填了一下肚子,便坐在一边听着身后的几个大汉的聊天。
 
“洛阳那边最近不太平啊。”
 
“这事我知道,之前听一个跑商的老乡说起,那边好像涌进了一大批的流民。”
 
“是啊,这事弄得人心惶惶的,那些流民还在花街那边烧伤抢夺了好几家花楼,不过幸好他们所伤的都是些女支子,死了也就是死了。”
 
“官府那边管吗?抓到人没?”
 
“唉……难道你不知道吗,官府的人啊就只会吃皇粮,压榨百姓,管?笑话,不火烧身他们都不会管的。听说流氓犯事后第二天官府才派人过去,花街那边可是损失惨重……”
 
萧锦听着他们的话微微眯了眯眼睛,抬眸和对面的温夜阑对视了一番,各自心照不宣。
 
“大少……”
 
大庆也听到了隔壁桌的谈话,有些惊讶地看向温夜阑。
 
温夜阑对着大庆微不可查的摆了摆头。
 
萧锦喝完手中的茶水,对着他们说道:“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尽快上路赶到下一个城镇去吧。”
 
“走吧。”
 
温夜阑示意大庆,梅香还有梅兰跟上,便率先跟着萧锦走向了马车。
 
他们上了马车,大庆也意识到了情况,什么也没有问,只是甩起了马鞭驱马离开了茶摊子。
 
坐在马车里的萧锦撩起窗帘,随意地瞥了一眼刚才他们坐过的地方,只见刚才坐在他们隔壁谈事的两人目光深沉地看着远去的他们。萧锦垂下帘子,神色有些莫名,他把瞿墨放到一边,望着温夜阑说道:“那两个人说的事真假难辨。”
 
“他们很古怪。”温夜阑赞同道。
 
萧锦放在大腿上的手轻轻地点了点,沉思片刻,道:“虽然他们人很奇怪,但是洛阳是否真有流民乱事,我觉得我们似乎要派人先去探查一番。”
 
他们这也算微服出行,身边带的人不多,并且还有小孩和女人。萧锦自己能打,但是他不知道温大少的身手怎么样。大庆一直跟着温夜阑做事,倒是挺聪明的,而且做的事也不算小事,没点身手可是不行。然后就是梅香和梅兰,这两个侍女看起来十分普通,但是能跟在温夜阑身边的会是普通人吗?
 
萧锦瞧着温夜阑似乎并不太担心被人埋伏的事情,自己也放宽了心。反正他也算穿越赶了一回潮流,也算死了一次,而且还有人一直想要他的命,他现在这条乞丐命可是走着铁索来的。
 
“我会派人去查看一下的。”温夜阑是不喜欢麻烦的人,但是也耐不住有人会主动送来麻烦,既然这样,他就要掌握主动权。
 
萧锦笑了笑:“刚才那两个人可以先留一下。”
 
他们出行的事并没有隐瞒,所以京城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他们的离开,但是他们刚一离开,这边就来了目的不明的人,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刘全永现在自身难保,所以,现在出现的人是打着温大少的注意……还是他的?
 
温夜阑瞥了他一眼,还是应了声“嗯。”
 
萧锦想要引蛇出洞,温夜阑也只能奉陪了。
 
他们的马车在入夜的时候赶到了最近的城镇,这个镇子不大,屋子高矮不平,新旧各占了一半,街道还有些坑坑洼洼。两边点了屈指可数的几盏灯笼,路上行人稀少,两边的屋子门都紧紧关闭着。
 
大庆把马车停在了街道的一边,便跳下了马车四处张望了一下,跟温夜阑打过招呼便出去找客栈去了。梅香和梅兰早已入了车厢内,萧锦掀起帘子走了出来,站在马车上巡视了一番,等着大庆回来。
 
大庆离开了一会,很快就回来了,他钻上马车,撩起帘子,对着众人说道:“大少,前面不远有一家客栈,我们不妨过去看看?”
 
温夜阑瞧着夜色渐浓,瞿墨还在一边打着瞌睡,就点了点说:“去吧。”
 
大庆找到的客栈就“天客来”,名字有些奇怪,萧锦下了马车后一直盯着牌匾的名字看了许久。温夜阑把瞿墨递给梅香抱了进去后,走到萧锦的身边,也抬头望着案梁上的牌匾,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萧锦皱了皱眉,笑了笑:“没,只是不太喜欢这个名字罢。”他收回视线,望着温夜阑穿着单薄的身姿轻轻地蹙了蹙眉说道,“夜深,大风,我们还是进去吧。”
 
温夜阑挑眉,深深地看了萧锦一眼,率先走进客栈,萧锦跟在他身后,他们两人一前一后,一直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
 
温夜阑斜视了后面一眼,抿了抿唇。
 
萧锦跟在他身后,稍微侧一侧身,就抓住了他的这么一瞥,低下头掩着嘴唇无声地笑了笑,只是他笑着笑着的时候,想到之前打算和温夜阑撇清关系的想法时,到嘴的笑容便被他默默地隐了下去。
 
客栈虽然简陋了一些,萧锦他们也不是贪图享受的人,不过这个晚上,瞿墨却是他们中睡得最安稳的。
 
萧锦和温夜阑熄灯入睡,但是两人都没有完全睡熟过去。月色西移,楼外的风声簌簌,夹杂着渐渐下大的雨水声。
 
房间紧闭的窗户被雨水击打发出猛烈的拍打声,有微小的雨水渗了进来。
 
萧锦和温夜阑同时睁开了眼睛,萧锦首先坐起身卷起床边椅子上的外袍套在了身上,鞋子也没穿,直接光脚走到了窗户前,伸手打开了窗户,渐渐下大的雨水飘进了屋内,撒在萧锦的身上,但是萧锦只是定定地看着远处,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桥塌了。”
 
萧锦回头感应到走到自己身后的温夜阑,头也没回,神态严肃,双目紧紧地注视着前方。
 
温夜阑听后,走到他身边,视线也落到了朦胧的雨雾里的某个方向,远处隐隐的桥身已经不见踪影。温夜阑的神情也变得十分的严肃,眉头都要皱到了一起。
 
“你说这是天意……还是人为?”温夜阑忽然冷冷地一笑,眼镜迸射出凶狠的光。
 
萧锦上前两步,迎着雨水,左右上下巡视了一圈,在窗前的一颗大树的一角和树下泥泞的土地边眯了眯眼。一个鸟巢落到了地上,不像被风雨刮落的,更像是被什么人踩过去那般。
 
“天意人为,看来我们两个人的命还真是招人惦记。”萧锦收回视线,幽幽地一笑。
 
温夜阑也注意到了窗下那个被踩烂的鸟巢,只是淡淡一笑,转身走到门口,轻声说道:“我怎么觉得萧锦你似乎还挺乐在其中的。”
 
萧锦把窗户关上,回身看着地上一片水迹,随即抬头看着温夜阑的背影,笑说:“温大少,你不也是吗?”
 
萧锦乐在其中,温夜阑何尝不是呢?萧锦和温夜阑的嘴角都微微地勾了勾。萧锦不得不说,他和温夜阑的确是挺像的,就连自己的命都能拿来当赌注的那种。
 
“你说得倒是没错。”温夜阑直接推开门跨过了门槛,然后回头瞅着萧锦上下打量了一番,微微笑道,“难道你想一直穿着一身湿衣服?”
 
温夜阑说完不再理会萧锦,转身下了楼,萧锦低头拉了拉自己身上粘湿的衣服,低声笑了笑,迈脚快步跟上了温夜阑。
 
他们下到了大堂,掌柜和小二趴在柜台迷迷糊糊地已经睡熟。
 
萧锦抱臂回头看着温夜阑,问道:“要叫醒他们?”
 
温夜阑瞪了萧锦一眼,转身就拐向了里间的灶房。萧锦耸耸肩,大概猜到了他的想法,自己也不知道,他眼带着宠溺而无奈的笑意紧紧地跟在温大少的身后。
 
灶房里有一口干净的大锅,旁边还有一堆干的柴火,温夜阑却是站在一边愁眉苦脸,没有一丝动作。
 
萧锦在旁边看了一会,笑着走上前问道:“温大少,难道你不会取火?”
 
温夜阑身体有一瞬的僵硬,抿了抿,死硬着嘴回道:“谁说我不会?”
 
萧锦挑眉,站在一边抱臂气定神闲地看着还僵在一边的温夜阑。
 
温夜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撸起袖子,露出光滑白皙的的手臂,走到灶台前,左瞅了瞅大锅,右瞅了瞅旁边的柴火,定神了几秒,才跑到一边去取了一些柴火,蹲在了灶台前面,拿着火石研究了起来。
 
来回弄了好几次,温大少依然没有把火点燃。水没有烧起,温大少的脸上左黑一撇,右黑一撇的,模样十分滑稽。
 
而在萧锦的方向看来,被雨水浸湿,衣服微微贴在身上,纤瘦的身材被勾勒无遗,完全展露在了萧锦眼前的温大少诱惑无比。
 
第55章:动摇
 
萧锦不知道自己的目光变得有多炙热,他没有上前去帮温夜阑,只是噙着笑静静地看着手忙脚乱的温大少。
 
温夜阑忙着取火,倒是忽略了旁边投射过来炙热的视线。柴火刚点起一点星火又熄灭了,温大少薄唇抿得更紧。
 
在萧锦看来,莫名就是觉得现在的温大少有些可怜兮兮的。
 
萧锦认为自己不能在甩手在旁边看着了,不然到时温大少可真该生闷气了。萧锦也撸起了袖子,走到温夜阑的身边蹲下,从他手上取过火石研究了下,虽然他在现代也没用过这玩意,但是多多少少还是了解过一些,大概的步骤还是知道的。而且萧锦人又是挺聪明,脑袋挺灵活的,上手试了两次,就把温夜阑抱过来的那堆柴火点燃了。
 
温夜阑看着熊熊燃烧起来的火星默不作声的,萧锦瞧着他还是生了闷气的模样轻笑了两声。
 
“这水热起来还需要一些时间,我去找些面巾来,我们先擦擦身体。”
 
萧锦看着温夜阑娇好的身形,眼神沉了沉,很快便转开了视线,把撸到胳膊肘的袖子拉了下来,他摸着自己湿黏的衣服皱了皱眉。
 
萧锦出去一会,就取了两块面巾回来,他递了一条给温夜阑,温夜阑大方地取过。温夜阑先是轻轻地擦拭了一下自己的脸颊,然后从脖子往下擦着自己的身体。萧锦擦完自己的脸后,抬头正好看到温夜阑微微拉开衣襟擦拭锁骨的动作,双目有一瞬的如同野狼盯着食物的狠光划过。
 
当水烧得差不多的时候,客栈的小二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走到灶房门口,有些奇怪地看着灶房里萧锦和温夜阑两个“衣衫不整”的人。
 
“两位……客官……您们这是要……?”小二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一番他们,心里想到了某些客官间的特殊癖好。
 
萧锦瞧着他的样子就知道这个小二脑洞有点大,大概正在想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
 
一本正经的温夜阑倒是没有想太多,只是抬头对着小二说道:“我们烧了些水,麻烦你等会送到楼上来。”
 
小二愣了愣,看着温夜阑拉着萧锦离开的背影,视线下意识地又落到了两人身上。大半夜的,好像被雨淋过似衣衫不整的两人……他们有钱人的癖好真是特别……
 
萧锦和温夜阑刚推开房门,隔壁的梅香和梅兰也刚好从旁边推门走出来,看着他们两人湿漉漉的样子感到十分的震惊。
 
“少爷,你们这是?”梅香首先走了上去,脸上有些慌张。
 
温夜阑撩了撩垂落下来的发丝说道:“没事,只是被雨水撒到了。”
 
“我们下去给你们烧些热水,你们赶紧进去换身衣物吧。”梅香正想转身招呼梅兰一起时却被萧锦叫住了。
 
“我们已经让小二送些热水来了,你们把瞿墨抱到你们房间去吧,莫要吵醒他了。”萧锦忽然开口说道。
 
温夜阑没有发现奇怪的地方,也就没多说什么。
 
梅香和梅兰愣了一下还是点点头,跟着他们走进了房间,把在床上熟睡的瞿墨轻轻地抱走了。
 
房间里很快就只剩下了萧锦和温夜阑。
 
整个空间仿佛瞬间静止般,两人突然都不说话了,房间里静得仿佛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清。
 
有一种叫暧昧的缱绻正在默默地蔓延开来。
 
萧锦抬头看着温夜阑,温夜阑恰恰也抬头望向他这边,两人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对视在了一起,这一刻,仿佛连时间都静止了。
 
萧锦看着温夜阑漆黑的安静如水的瞳孔,心里压抑住的情感似乎下一秒就会爆发出来。明明他们两人都互相想要和对方撇清关系,但是……发展的轨迹却是绕着他们意想不到的反方向而去了。
 
就在他们这种暧昧气氛的弥漫下,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萧锦和温夜阑莫名地就笑了起来。
 
似乎,每一次,总会有人过来帮他们把这种难以言喻的丝线斩断。
 
小二送了热水过来,离开时盯着他们的眼神略带着奇怪。
 
萧锦望着大浴桶里满满的热水,有些迟疑地说道:“你先洗吧。”
 
温夜阑也想到了两人的情况,虽然木桶很大,但是要他们赤裸着坦诚相见,这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嗯。”温夜阑应了声,走到屏风后,脱了外袍。在屏风外面的萧锦也脱了湿漉漉的外袍,披上了干净的衣裳,靠坐在床的一边,随手取过了温夜阑看到一半的话本低头看了起来。
 
但是他翻了两页,注意力却是无法集中下去了。
 
屏风处一件件搭下来的外袍,亵衣,亵裤……还有耳边轻轻的却十分清晰的水声,还有某人舒服时无意识发出来的叹息声。这些的这些,都萦绕在萧锦的脑海里,像个大吸盘一样吸引着萧锦所有的意志。
 
萧锦无奈地把话本放到一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温大少不知道自己这种若有似无的呻吟声特别勾人么……
 
泡在热水里的温大少也不敢洗太久,泡暖了身体,他便从浴桶里站了起来。透过屏风,萧锦能够看到一个隐隐约约的身影,颀长而纤瘦,仿佛还能看见对方白皙光滑的肌肤。
 
温夜阑不知道自己的身影被倒映表演给了房间里的另一个观众,他就这样弯腰抬脚穿衣的动作完完全全地落入了萧锦的双目中。
 
虽然萧锦看不真切屏风对面的情形,但是这种隐隐约约,朦朦胧胧的视觉冲突似乎更加地让人心痒难耐。
 
屏风上的影子已经穿戴好,萧锦知道,温夜阑要出来了。
 
这么想着,披着一头乌黑的长发,长发和脸上还缀着水珠,时不时还有一两滴滴落在锁骨和衣襟,仅穿了一件亵衣,胸前隐隐有些朱红微露,脸颊被热气蒸得有些红润,嘴角微微勾起的温夜阑便完全填满了萧锦的双眼。
 
萧锦的双目暗了暗。
 
“萧锦?”
 
温夜阑看着还呆坐在床上一直注视着他,目不转睛的萧锦,轻唤了一声。
 
萧锦回过神来,眉头皱了皱,在心里唾弃了被美色勾走的自己一番后,抓起身边干净的衣服就走进了屏风里面。
 
温夜阑瞧着他匆忙的步伐,总觉得萧锦有些落荒而逃。
 
当温夜阑坐到刚才萧锦坐过的位置,抬头看到映在屏风上面萧锦矫健的身形,脸颊缓缓地,慢慢地染上了一层绯红。
 
好吧,温大少大概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萧锦知道对面屏风外有人,想到对方或许也和自己一样,心情忽然就愉悦了起来。
 
萧锦洗完出来,刚才还靠坐在床边的人已经躺在床上睡了过去。他缓缓地走上前,看着熟睡中的温夜阑,默默地就靠坐了过去,手缓缓地抚上了对方的脸。
 
温夜阑大概是被人抚摸得舒服,嘴唇轻启,微微地泄了一丝呢喃。温夜阑睡得不是很好,眉头轻轻地皱着,萧锦的手往上抚上了他的眉头,轻轻地揉了揉。也不知怎的,萧锦静静地看着温夜阑,鬼使神差地就低头凑了上去,他微凉的嘴唇轻轻地贴在了温夜阑的薄唇上,良久良久。
 
萧锦发梢上还缀着水珠,水珠沿着他的脸颊缓缓地滑过下来,无声地滴落在温夜阑白皙的脸上。萧锦抬头离开,又有一滴水珠滴落下来,从温夜阑的脸颊滑落到了他的唇边,淡淡的唇色被水光衬得晶亮晶亮的。
 
萧锦意识到自己做什么时,眼里有一丝后悔划过。他揉了揉太阳穴,站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窗户,雨已经停了,世界却还被笼罩在一片朦胧中。
 
这次是真的栽了。
 
第二天,温夜阑醒来时,萧锦已经不在。
 
温夜阑穿戴好下楼,在一楼的大堂看到了萧锦等人。萧锦和瞿墨正在吃着早食,梅兰守在他们身边,梅香和大庆不在。
 
温夜阑刚走到他们身边坐下,身前就多了一个热腾腾的包子,他随手拿过,望着萧锦问道:“大庆和梅香呢?”
 
萧锦捏了一半包子递给瞿墨,才缓缓地开口道:“梅香在灶房收拾点吃的给我们带上路。而大庆去探查一下前面的情况,那桥……”
 
萧锦没有把话说完,现在大堂里不止他们在,还有三三两两的外乡人。这些人中也不知道有没有别有用心的人。
 
隔墙有耳,温夜阑也知道,虽然萧锦没有把话说完,但是温夜阑想到昨天的大雨还有可能坍塌的桥,心里也有了准备。
 
在他们差不多吃完早食的时候,大庆匆匆忙忙的身影在大门外出现。大庆进来后抹进来后抹了一把汗,但是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对着温夜阑点了点头。
 
萧锦他们也不吃了,直接就回了房间。回到房间,大庆才着急地说道:“大少,情况不妙,前面去往洛阳的桥塌了!”
 
萧锦和温夜阑都早有预料,他们倒是没有露出慌乱的神态,萧锦和温夜阑对视一眼,说道:“这是有人逼我们绕远路。”
 
会是谁呢?
 
第56章:幕后
 
“大少,如果我们不从桥这边过去,恐怕只能绕北而行,而北边地势险要,土匪强盗横行,且用时较长。实在不是上上之选。”大庆从旁说道。
 
这些道理,萧锦和温夜阑都知道,萧锦手托腮细细地琢磨了起来。
 
“大少,现在可怎么办?”按他们的原计划,到洛阳大概需要五天左右的时间,但是现在这么一拖一变故,只怕要用双倍的时间都去不了目的地。这是大庆所担心的,想到这里,大庆把刚才打探消息时听来的事说了出来。
 
“大少,小的回来之时,经过当地的衙门,恰好听到了衙内守门官差间的谈话,好像洛阳那边的确出现了流民之乱。”
 
萧锦和温夜阑听到他这般说,都眯起了眼睛。
 
如果真有此事,那么他们就不能一直在路上浪费时间了,但是现在偏偏最近的路被截断。
 
有人知道他们要去救瞿游?
 
洛阳混乱,他们不尽快赶过去,瞿游那边的情况又不明,会发生什么一切都是未知数。
 
“大少,萧某觉得竟然有人让我们按他的计划前行,何不顺了对方的意思呢?”萧锦忽然抬头,目光炯炯地盯着温夜阑说道。
 
温夜阑和他对视了几秒,仿佛能看到萧锦瞳孔里那转瞬即逝的一道蔫坏蔫坏的光芒。
 
萧锦勾唇一笑,温夜阑瞧着,想到了什么,也轻轻地笑了起来。
 
“可以一试!”
 
京城某处。
 
“查到了吗?”背对着阳光的青年站在一棵大榕树下,片片绿叶飘落于地,男人的长发被风吹起又落下。
 
“小主子,我们派人一直观察着萧乞儿,但是对方似乎真的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男人身后原本空空的地方突然多了一个人影,这个人影一身黑衣,脸上绑着一条黑色的面巾,只露出了一双狭长的眼眸。
 
“或许他隐藏得很深呢?”青年抬头望着日光投射在林荫下斑驳的光斑,轻轻地开口说道。
 
“这……”来人不知道该如何接住青年的话了。
 
“呵呵……”青年忽然大笑起来,他弯腰拾起一片有些嫩黄的叶子,拿在手中把玩了一会,两指轻轻地一揉搓,掌心里的叶子就被捏成了湿黏的一团。
 
“秦朝九,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青年慢慢地转过身,露出一副年轻的,笑意盈盈的俊俏面容。他嘴角噙着笑,但是眼中的目光却带着某些深沉的暗意。
 
被唤作秦朝九的黑衣青年身子忽然一僵,缓缓地低下了头,良久才开口说话。
 
“朝九记得。”
 
“记得那是最好的,我说过,如果你们没有在萧乞儿身上找到我要的东西,那么我也不需要你们这些废物了。”俊美的青年一步一步地走向秦朝九,轻佻地挑起了秦朝九的下巴,手指轻轻地摩擦起来。
 
“办不了事的老鼠我不需要,秦朝九,这些你都懂的吧?”
 
“属下了解。”秦朝九眼波平静,双眼只是静静地仰视着对面的青年。
 
“小九儿啊,你当真是无趣。”青年嗤笑一声,松开捏着他秦朝九下巴的手,转身走出了几步,然后停了下来,冰冷的声音缓缓传来,“我的耐心有限,你的妹妹恐怕也坚持不了太久。”
 
说到这里,青年回过身来定定地看着秦朝九:“我能救你一次,同样也能见死不救。”
 
说完,青年再不看面前的人,朝着对方,一步一步,缓缓地走了过去,就这样,两人在落叶飘飘中擦肩而过。
 
青年已经离开,但是秦朝九依然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垂在腿边的双手默默地握成拳。
 
隐在暗处同样一身黑衣的青年看着秦朝九无奈地摇了摇头,从隐藏地方飞身出现在他的身边。
 
“按我说,我们还是直接动手把人抓了,拷问难道还不能取到小主子要的东西吗?”
 
秦朝九松开自己握成拳的手,隐去眼中的晦涩,抬眸看着对方冷声道:“小主子把这件事交给了我处理,我希望没有人擅自插手。”
 
“秦小九,你就是榆木脑袋!气死老子了!”对方双目一瞪,眼中都是气急败坏。
 
秦朝九伸手抚上被面巾遮挡了一半的脸,神色渐淡:“司马荣,这事我心里有底,你不要插手进来。”
 
“秦小九,你就是在犯傻,小主子的性子我们又不是不知道,你这样拖拖拉拉下去,你就等着给你妹妹收尸吧!”
 
司马荣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秦朝九最后一眼,甩手而去。
 
徒留秦朝九面色一片冰冷。
 
翌日。
 
萧锦他们依然还住在小镇子的客栈里,仿佛桥塌,洛阳事变这些都没有影响到他们一般。
 
“爹爹,爹爹。”
 
小矮子瞿墨蹬蹬地跑到萧锦的面前,伸手扯住了他的裤子,短短的小手拼命地摇着想要吸引萧锦的注意。
 
正在悠悠地品着茶的萧锦低头看向瞿墨,只是挑眉看着他。
 
瞿墨跟着他们也有了些日子,萧锦和温夜阑的一些习惯性动作他大概都知道,见到萧锦这个表情,瞿墨便咧嘴,露出只有几个牙齿的笑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爹爹,墨墨想要出去玩。”
 
恩?出去玩?
 
萧锦抬眸看向客栈的门口,只见几个穿着朴素的小孩正在门口熙熙攘攘地玩耍着。
 
萧锦低头看向瞿墨,瞿墨捧着娃娃脸两眼泛着小星星地看着他。萧锦没有立刻同意他,只是抬起手中的茶盏浅浅地饮了一口,才开口说道:“如果梅兰姐姐答应陪你一起,你就可以出去跟外面的小朋友一起玩。”
 
瞿墨听到他这样说,皱起了他那两条短短的粗眉毛,嘴唇都要抿成了一条线,那想东西的小模样倒是跟着温夜阑学得七成像,萧锦瞧着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看着小小的瞿墨,萧锦也可以想象温大少小时候的样子了。
 
“爹爹,一定要梅兰姐姐同意吗?”瞿墨一脸为难地看着萧锦。
 
萧锦挑眉看着他,无声地告诉他没错,就是这样。瞿墨明白了他的意思,瞬间小脸就塌了。
 
瞿墨也不知怎地就是很怕梅兰,明明梅兰对他还挺宠爱的,不过梅兰一直面瘫着脸,对别人好也不是直接就表现出来,也难怪瞿墨有些怕她。
 
“爹爹,我去找娘娘!”
 
瞿墨苦着脸左思右想,突然想到温夜阑,也不管萧锦,直接转身就上了楼。
 
“瞿墨倒是聪明。”还知道去拉拢温大少帮他。
 
萧锦笑了笑,低头继续喝起茶来,一楼大堂只有他自己,大庆出去打探消息了,温夜阑他们则是待在了房间。萧锦虽然低着头喝茶,但是视线却是似有若无地飘过自己的四周。
 
他的四周的位置都坐了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这些其实不奇怪,最奇怪的是,今天来住店的人数翻了昨天的一倍,世间哪有如此巧合之事。这些人中,大概有别人派来的。
 
不过萧锦最猜不透的是,这些人似乎只想着跟着他们,观察着他们,却没有做出实际伤害他们的动作。
 
派这些人过来的人究竟打着什么主意呢?
 
萧锦收回视线,招手让小二又换了一壶茶水。小二给他换了茶后,萧锦能够感受到有几道目光在自己的身上停顿了几秒。
 
萧锦刚给自己倒满一杯茶时,发现大堂的情况有些变化,似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同一个地方。
 
萧锦放下茶盏,也跟着回头朝着他们望向的方向看去,只见楼梯上面,一袭白衣飘飘的温大少面容清冷地,缓缓地从上面走下来。他披散开来的长发微微地摆动着,有几丝落到他的眼前,他便抬起白皙而修长的手撩起到自己的耳后,只是简单的一个动作仿佛都带着无限的风情。
 
萧锦摇头无奈地笑笑,瞧着周围都失神的众人,连双眸都染上了一些笑意。
 
温大少风华无双真是处处彰显。
 
看着这样仿佛世间万物皆在他脚下的温大少,萧锦觉得自己埋藏在内心的情感都要喷涌而出了。
 
这样的温大少,当真是不得不爱啊!
 
温夜阑走到萧锦身边的位置坐下,萧锦自然而然地给他倒了一杯茶。萧锦瞧着被梅兰牵着手走出门外,高兴得蹦蹦跳跳的瞿墨,对着温夜阑说道:“你还真是惯着他。”
 
“你不是一样?”温夜阑斜了他一眼,抿了一口茶。
 
萧锦轻笑出声,点头应道:“对,对,我们一起宠着他,谁叫他是我们的孩子,你说对吗,孩子他妈?”
 
温夜阑瞪了他一眼,什么孩子他妈,什么我们一起……宠着他……
 
萧锦瞥了一眼温大少有些通红的耳朵,低头举起茶盏遮住露出来的笑容。恩,不能让温夜阑看见了,要不然温大少又要恼羞成怒了。
 
虽然恼羞成怒的温大少,也很有趣。
 
第57章:喷涌
 
瞿墨和一堆孩子一哄而散,他自己边跑边看向后面,嘻嘻笑笑地跑到了一条小巷子里的一个废弃的篓子里躲了起来。
 
瞿墨等了一会,也没见当猎人的小孩子来抓自己。正当他想爬起来时,身后小巷子内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吓得瞿墨赶紧把脑袋又缩了下去。
 
篓子不大,有些地方有些破烂,瞿墨的身影刚好能够被完全的遮挡住,透过破烂的地方,他的两双大眼睛正好看到了从里面走出来的两个男人。
 
两个男人三十岁上下,长得眉头鼠目,身上的衣服有些脏,走起路来左顾右盼。瞿墨看着他们就想起了当初把自己和瞿游抓走的那些人,他眼睛一瞪,紧紧地盯着他们。
 
那两个男人走到离瞿墨躲藏的篓子不远的角落停了下来,又左顾右盼的好一会后,只见其中一个男人从衣服内掏出好几包巴掌大小的东西偷偷摸摸地递给对面的人。对面的人取过一包放到鼻下闻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笑容,小声地开口说道:“味道倒是对的,你小子可不要拿赝品欺负了我啊。”
 
“大哥你这话可是在折煞我了,小弟哪敢给你拿假货?这些春药都是小弟辛辛苦苦拿到手的,之前京城还有个大老爷可是从我手上拿了不少私货。大哥,你就放心吧。”从衣服掏东西的男人手一伸,揽过对面人的脖子奸笑道。
 
“这些东西可是给一些大老爷用的,谅你这小子也不敢糊弄我。不过今天的事你可要好好闭紧你的嘴巴,这些东西我先拿走了,银子你就去老地方取吧。下次如果还有好货,记得想想你大哥。”
 
对面的人把手中的东西一股脑地塞进自己的腰带中,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大概是此地不宜久留,他们很快就相携离开。瞿墨在他们离开后一会才小心翼翼地从篓子里爬了出来。他左右看了一下,见没有人,才屁颠屁颠地跑到刚才两人站立的地方去,只见那里的地上正静静地躺着一包东西。
 
瞿墨捡起那包东西,学着刚才男人的动作,也放到了自己鼻子下细细地闻了一番,一股清香绕入他的鼻中。
 
“花茶?”
 
瞿墨打开袋子,散发着清香的物品却是一堆干花,这些干花和平时喝的茶叶十分的相似。
 
瞿墨歪了歪脑袋,不明所以,只好把东西塞到了自己的衣服里。而站在巷子外面的梅兰见瞿墨还未出来,便走到出口处,呼唤了几声瞿墨的名字。瞿墨拍拍自己的肚子处鼓鼓的东西,应着声跑出了巷子。
 
萧锦他们吃过晚饭,梅香带着瞿墨洗澡。瞿墨自己一个人乖乖地把衣服脱了,而被他捡到的那包“花茶”则是掉在了桌子的下面。
 
梅香给瞿墨洗完后,梅兰进来收拾屋子。在收拾完屋子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错眼正好看到了地上桌子边的那包“花茶”。梅兰面无表情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捡起来打开看了看,只以为是梅香给瞿墨洗澡时放的花瓣,刚好门外传来了大庆地叫唤,她随手就把东西放到了桌子上推门出去了。
 
瞿墨洗完后,温夜阑便进了屋子里洗澡,而萧锦则是去了大庆的房间洗漱。而在温夜阑这边,梅香给调好了水温,出来见到桌上的“花茶”,便随口问了一句:“少爷,水里你要撒些花瓣吗?”
 
温夜阑正在脱自己外袍的腰带,也没多想,在卫府别院卫葶瑜也会经常送些新鲜的花瓣给他,大都是芍药,所以他身上才会常年带着芍药香。不过最近温夜阑连日赶路,洗漱也是从一而简。
 
“放一些吧。”温夜阑这两日睡得都不算踏实,也就点头答应了。
 
梅香把桌上的“花茶”倒了一小半进水里,房间霎时就充溢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温夜阑脱去外袍,梅香低头避着走到了屏风外。温夜阑抬手撩起一些混着水的“花茶”,笑着说道:“这玩意似乎和平日的不太一样。”
 
梅香正在收拾温夜阑的衣服,听到他这么说,便笑着应道:“或许是大庆和梅兰在镇子上买的吧。这附近种植业发达,沿路来也看到他们肿了好些花花树树。”
 
温夜阑想到了来时路上看到的大片田野,遂点了点头,脱去身上的亵衣缓缓地踏进了浴桶内。
 
梅香把东西收拾妥当后,便轻手轻脚地推门走出了屋内。
 
温夜阑泡在浴桶里,只觉得越泡脑袋越昏沉,身上也热热的,那种飘飘杨的感觉似曾相识。
 
萧锦从大庆的屋内出来,头发还是湿的。梅香正守在温夜阑房间门口,萧锦望着紧闭的房门,问道:“大少还在洗?”
 
梅香眉头皱了皱,说:“少爷今天好像洗得有些久了。”
 
萧锦听后也皱起了眉头,对着梅香说道:“我进去看看吧,你和梅兰带着瞿墨先休息一下,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办。”
 
梅香虽然还有些担心,但是和萧锦相处这么久以来,就是莫名觉得萧锦不会害温夜阑。梅香也没说什么,点点头便下去了。
 
萧锦敲了两声房门,门内没有应声,他轻蹙着眉,低声唤了两句。
 
“大少?”
 
“嗯……啊……”
 
萧锦的声音刚落,房间里就传来了一声细细的,弱弱的呻吟。
 
“温夜阑?!”
 
萧锦刚开始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但是那些呢喃的声音不绝屡耳,断断续续地又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萧锦是越听,脸上是越黑,叫着温夜阑名字的声音都低沉极了,仿佛隐藏着无限的怒火。
 
“嗯……嗯啊……”
 
又一声诱人的声音传来,萧锦彻底黑了脸,直接便推门走了进去。
 
屏风前没有人,但是那些声音却是越发清晰,萧锦看着屏风内隐隐约约的身影,黑着脸关上了门。他迈脚,缓缓地走到了走向屏风后面。
 
入目的景象却是让萧锦彻底顿住了脚。
 
只见温夜阑光裸着身子,挨坐在浴桶边的地上,全身泛红,眼带泪水,大腿张开,两手紧紧地上下撸动着自己身下的某物。
 
这个画面毫无预兆地,一下子就占据了萧锦的大脑,萧锦大脑一片空白,他一动不动,双眼定定的,目光炯炯地注视着温夜阑。从他泪眼朦胧的面容,到精致的锁骨,再到胸前的樱红,又缓缓地落到他大开的双腿间笔挺的小玩意上。
 
温夜阑正是请动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看到萧锦,只是一脸难耐地揉动着自己难受的男性之物,嘴里泄出断断续续的呢喃声。
 
一阵亮光……
 
当温夜阑终于泄了一次,整个人靠在浴桶上,缓缓抬头才看见了萧锦。
 
“你……”
 
温夜阑大惊,恼羞成怒地想要从浴桶边上站起来,但是他忘了刚才他干了什么,刚站直身体,整个人就浑身软而无力地朝着前面跌去。
 
萧锦快步上前直接一把就揽过了温夜阑的腰,腰上的触感让他有一瞬的恍惚。温夜阑被他那么一靠近,身体颤抖了一下,鼻尖都是萧锦刚洗完澡的清香,原本缓和下去的身体又涌上了一阵燥热。
 
“唔……”
 
温夜阑抓着萧锦的手越发用紧,脑子里唯一的一丝清明拼命告诉自己要赶快离开,但是身体却不受他大脑的控制,紧紧的,仿佛想要融入萧锦的身体一般,不停地往萧锦的怀里缩去。
 
萧锦的双眸颜色越发深沉,抓着温夜阑的双臂也同样用力。
 
温夜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们的下半身不停地摩擦着,萧锦已经明显感受到了自己身下的变化。
 
“草!”
 
美色当前,下不去口的就不是男人了!
 
黄昏已经褪尽,月色缓缓地撒入了这个情感喷涌的房间。
 
屋外有鸟雀的低鸣,屋内有断断续续的呢喃。
 
春光微妙,帘卷微风。
 
床中缠绵的身影不停地交替着,呜鸣不息。
 
一阵微风从窗外吹了进来,卷起了床上垂落的帘子的一角,只见一片浓白。
 
******
 
瞿墨翻了一个身,从睡梦中醒来。他揉着眼睛,忽然想起昨天自己在巷子里捡到的“花茶”,精神一震,赶紧爬下床,捡起鞋子套上就摇着胖嘟嘟的小身体冲出了房间。
 
梅香和梅兰站在门口,满脸通红,样子有些奇怪。
 
瞿墨不懂这些,歪着头对着梅香说道:“梅香姐姐,爹爹娘娘醒了吗?”
 
梅香被他这么一问,脸上更加红润了。她面带羞意地蹲下身对着瞿墨说道:“小公子,大少和萧爷还未醒来,你先去找小朋友玩一玩好吗?”
 
梅香想到早上自己和梅兰走进房间,看到温夜阑和萧锦同床共枕的那个画面的时候,脸上发烧得更加厉害。
 
“好的,那墨墨等下再找爹爹和娘娘。”瞿墨大大的眼睛一转,干脆的点头,跑下了楼梯。
 
梅香和梅兰对视一眼,双双松了口气。
 
第58章:改变
 
“现在我们怎么办?”梅兰瞅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转头问梅香。
 
梅香咳了几下,平复了脸上的羞意,说道:“大少他们大概没有那么早起,我们先下去弄些清淡的吃的等着给……他们吃吧。”梅香可不敢细想大少和萧锦的床第问题,赶紧招呼梅兰就离开了萧锦和温夜阑的房门前。
 
在她们离开不久,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楼梯口处露了出来。瞿墨见梅香和梅兰都离开后,便小心翼翼地凑近了门口,脚步放轻推门而进。
 
房间里很暗,窗户是关着的,地上都是温夜阑和萧锦的衣服。瞿墨稍微走进了四方床的前面,垂落下来的床帘遮挡了他的视线。瞿墨蹲下身,在他们那一堆的衣服里翻出了自己遗落下来的那个还剩了大半的“花茶”包,他高兴地把东西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这时,床上传来一声嘤咛,瞿墨歪了歪头,蹲着圆润的身体向前走了两步,趴在了床边沿,伸出短胖的手掀开了一角床帘,刚好看到了萧锦光膀子怀搂着温夜阑,温夜阑缩在萧锦怀中熟睡的画面。
 
“爹爹娘娘羞羞。”瞿墨看着两人被子外露出的光裸的肩膀捂住双眼,摇了摇头。爹爹娘娘真是羞羞,光天白日竟然还抱在一起睡觉觉。瞿墨捂住双眼的小胖手微微张开,圆溜溜地眼睛又盯着萧锦和温夜阑他们看了一会,才若无其事地拍着自己鼓鼓的小肚子打算悄悄地离开。
 
不过就在瞿墨转身的时候,萧锦的眼皮动了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视线先是滑过怀里温夜阑的睡颜,才落到床外有些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矮胖的身影上。
 
瞿墨有所感应,僵硬地身体慢慢地侧过半边身子,半眯着眼睛苦着脸瞅了瞅后面的人,当和萧锦对上视线后,他整张胖脸都苦了起来。
 
“爹爹……”
 
瞿墨可怜兮兮地叫唤了一声。
 
萧锦淡淡地低头看了一脸怀里缩了缩的人,举起食指放在鼻前,做了个“嘘
 
“的动作。
 
瞿墨心领神会,瞅了瞅没有被他们吵醒的温夜阑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向着萧锦点了点头。
 
萧锦的视线在瞿墨有些鼓鼓的肚子前定了定,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眼睛,对着瞿墨小声地说道:“出去吧。”
 
瞿墨欣喜若狂,猛地点点头,撒腿就想往外跑,但是转念一想到温夜阑,便僵住了身体,大步跨的动作也收敛了起来,猫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走到门边,轻轻地把门推开,当整个人消失在门后,他又忽然探出了一个脑袋,朝着萧锦小声说道:“爹爹,你和娘娘不要打架好不好?”
 
说完,瞿墨便退开身体,把门拉上,跑了。
 
萧锦愣了一下,大概是想到了瞿墨这话的意思,眉眼都温柔了下来。他侧着身,俯视着熟睡的人,在他还未反应过来时,他的手已经攀上了温夜阑的脸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着。
 
这次,栽了就栽了吧。
 
萧锦原想着和温夜阑就当个萍水相逢的盟友,但是心说丢了就是丢了,既然这个人现在就在自己面前,自己还能无动于衷吗?
 
萧锦的双眸专注而深沉,里面仿佛带着一卷热烈的波动。
 
他眼睛里倒映着只有一个人。
 
温夜阑皱了皱眉,睁开眼睛一下子就撞入了萧锦那双深情而波兰涌动的眸子里。
 
两人久久不言语,一个微微的低头,一个轻轻地颔首,两双漆黑的眼睛只注意到了面前的人,这一刻,仿佛世间的时间都是独属于他们的。
 
温夜阑一个愣住,回过神来,就对上了萧锦有些宠溺的一抹笑中。他的脸不知为何霎时就通红了起来,吐出来的言语都变得有些结巴。
 
“你……你……”
 
他还未把话说完,萧锦越发俊美的脸就靠了过来,两人的鼻尖只要在靠近两厘米似乎就会碰触上。
 
“你……”
 
“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萧锦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声音低沉而认真的压过了他的声音。
 
温夜阑听他这么一说,脑海里瞬间就下意识地回忆起来,昨晚他好像中了邪般,一个人竟然在那情动的……后来有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闯进了他的视线,在之后呢……之后,好像自己主动扑了上去,再然后……那些意乱情迷的场景一幕一幕地席上大脑,温夜阑整张脸都黑了。
 
萧锦挑眉,知道他这是还记事。
 
温夜阑稍微动一下,后面隐私的地方就撕裂般疼。他粥紧眉头,右手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萧锦。
 
第一次可以当一切没有发生,但是第二次他们又发生了关系,温夜阑觉得有些嘲讽。
 
萧锦瞧着他并不好的脸色,想着自己的计划也需要循序渐进,便也敛去了身上锋利紧逼的气息,退开温夜阑身边,撑着手落到了地上。
 
他面朝向温夜阑,淡淡地笑道:“我知道,这次我们依然当什么也没发生。”
 
萧锦说完,捡起地上的衣服随意地套在身上,也不等温夜阑的回应,就这样果断地推门离开了,留下被他一系列动作弄得有些愣住的温大少。
 
温夜阑的脸彻底黑了,眼睛又刚好看到地上乱扔的衣服,还有自己身上的吻痕,他双手用力地捶打了一下被子。
 
被睡是他,但是怎么弄得有负罪感的还是他?!
 
温夜阑气愤了一会,想到自己提出的扯开关系,还有现在萧锦的遵从,温大少心里不知道为何就是有些不舒服。
 
萧锦站在门口,嘴角勾起,心情似乎很是愉悦。
 
鱼儿上钩,需要的最为重要的就是耐心,而萧锦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萧锦竟然决定把温夜阑拉下水,拉下同性相爱的道路,那么他就绝不会手软,之前他认不清,但是现在不会了。
 
竟然心里放不下,他又何必委屈自己呢。
 
这事就这样揭了过去,萧锦不提,温夜阑也当什么也没发生,两人似乎又变回了之前互不牵扯的盟友关系。
 
但是他们都知道,这次是真的不一样的。
 
他们在这个小镇比预期逗留多了两天,离开的前一天,温夜阑和大庆彻夜长谈了一晚。瞿墨和当地的孩童都已经混熟,离开的时候一把鼻涕一把泪,满脸的舍不得,但是瞿墨一句留下的话都没有说。
 
住了几天的客栈还送了他们一些干粮,他们离开的那天也并不遮掩,反而弄得恨不得全镇都知道似的。
 
大庆也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辆做工精致,豪华的大马车,车上还缀着金子,看着就像是哪个富商豪贵去郊游的装备。
 
当马车驶出一段路,萧锦才撩起帘子的一角,看了一眼身后,刚好看到几个身影隐进了附近的林子里。
 
“跟来了。”萧锦松开手,任由金光灿灿的帘子垂落下来,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温夜阑抱着瞿墨,一点一点底给他喂着点心,只是微微地颔首露出一抹冷冷的笑,说:“一切在预料之中。”
 
“真是期待后面发生的事。”萧锦笑着说道,伸手从温夜阑手中取过他吃了一半的糕点扔进嘴里。
 
温夜阑顿了顿,手重新在盘子里又取了一块新的。温夜阑瞥了一眼舔着手指的萧锦,轻蹙起了眉头。
 
萧锦这几天意味不明的动作让他有些捉摸不透。
 
萧锦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手指,低垂着头缓缓地露出了一抹淡笑,只是转瞬,那笑容很快就隐没了下去。
 
大庆驾着的马车不快,他们的马车走了一段路,就会停下来休息片刻,那样子外人看来并不像赶路的,而是在郊游。
 
温夜阑跳下马车,视线在马车不远的地方瞥了一眼就转来了视线。萧锦也跳了下来,把手中的水袋扔到温夜阑的手上。
 
“喝一点吧,今日有些酷热。”
 
“嗯。”
 
温夜阑微微低下头,拧开水袋,慢慢地饮了起来。当温夜阑喝完,唇离开袋口的时候,萧锦却突然踏前一步,手轻抚上了他的嘴角。
 
温夜阑僵硬着身体,有些困惑地看着他。
 
萧锦笑了笑,手指轻轻地抹掉他嘴角的水迹,说道:“你和瞿墨倒是像。”
 
温夜阑一时语塞。
 
萧锦突然上前一步,头凑近他,手揽过他的脖子,两人的姿势看起来就像互相抱在一起般。
 
萧锦感觉到温夜阑的不自在,轻声地在他耳边说道:“后面有人。”
 
温夜阑原本想要推开他的动作一下子顿住,他敛下眼帘,用余光扫了一眼萧锦的背后。
 
他们身后没有人,但是温夜阑知道萧锦不会说这样的谎话。
 
“大少,你说他们看到我们这样,会怎么想?”即使是被人监视中,萧锦心情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还有心思在开玩笑。
 
温夜阑斜了他一眼,回到:“大概以为我们感情很好吧。”
 
“这样……”萧锦嘴唇的温度似乎都要贴到温夜阑的耳边,“挺好的。”
 
温夜阑听他这么一说,心微微地颤动了一下。
 
第59章:分头
 
温夜阑觉得耳边有些热,往后面稍微了退了一步,他敛眉说道:“他们难道打算一直跟着我们?”却并有任何行动。
 
萧锦上前揽过温夜阑的腰部,把人带着走了几步,边走边说道:“难说。”
 
“你怀疑……他们只是在等待下一个命令?”温夜阑突然抬头看着萧锦说道。
 
萧锦低头俯视着他,两人的脸颊靠得十分的近,萧锦的鼻息似乎都能打在温夜阑的脸上。
 
“或者说,我们还没进入他们所布置的陷阱里。”萧锦并没有移开身体,就这样暧昧地靠近着温夜阑,有些满意地看着温夜阑微微润红的脸。
 
温夜阑先受不住,咳嗽了几声,移开了视线,望着他们豪华非常的马车,皱了皱眉,“如果按照你说的,恐怕这事有些麻烦。”
 
“嗯。”萧锦松开怀住温夜阑的手,把水袋搁回了原来的位置。其实,最让萧锦在乎的是,这些人是跟着他的,还是跟着温夜阑的。
 
萧锦之前拜托莘大姐调查的事,现在依然一无所获。原身萧乞儿的身份似乎比他想象得还要复杂。
 
现下他们可以知道的只是萧乞儿最近几年的事,萧乞儿十岁的时候被一个农夫收养,后来发生了些事,那个农夫便死了,萧乞儿也成了名孤儿,当时年纪大概是十三四岁。他在成为乞丐的时候也给人当过仆人,但是当时的雇主似乎是个施虐狂,萧乞儿连卖身契都没拿便偷跑了出去,后来一边躲着雇主派去抓他的人,一边为了生存,后来就成了个乞丐。
 
这些事简单查一下都是能查到的,但是在萧乞儿十岁之前,来自哪里,是什么人,却是丁点都没有头绪。仿佛萧乞儿就像个凭空出现的人一样,而且萧乞儿最聪明的地方大概就是对自己的身世无半点透露。
 
现在莘大姐和萧锦能推测出来的,大概便是,萧乞儿应该是来自京城的。
 
最让萧锦困惑的是,萧乞儿知道自己的身世吗?十岁的孩子是有记忆的了,但是十岁的孩子就知道保守自己身世的秘密,对人,对收养自己的老汉他一个小孩子都没有说出半句话来,如此的严密,却是不像一个小孩子会做的,倒像是听从了某些人的教诲。
 
如果说萧乞儿对自己的身份是清楚明白的话,那么回到京城呆了两三年的萧乞儿为什么没有找回去?却还是仅仅当一个受人唾弃的乞丐,这实在是让萧锦有些莫名。
 
如果说萧乞儿不知道,却也是说得通的,这也是他为什么成为乞丐,而不是找回家人的解释。
 
还是说他的家人已经……不存在这个世上,但是只要他回去,依然有些人想要拿他的命?
 
萧锦想到这些,沉默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觉得自己穿进萧乞儿身上真是无端被带进了一堆的秘密里。
 
萧辞写的这本小说只是为了娱乐,很多逻辑上的问题,他并没有明说,大多的笔墨只是放在了几位主角的爱恨争斗上。萧锦穿进了他的书里那一刻,这具身体的走向和结局就发生了变化。
 
这里不仅仅是萧辞手下的小说世界,更是一个对于他而言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世界。
 
萧锦总有种感觉,萧乞儿的身份起底的那一天,或许也是一个争斗的开始。
 
“萧锦?”
 
温夜阑爬上马车后,见萧锦只是一脸严肃的站在一边似乎在想着事儿,整个人仿佛就要随风而去般,温夜阑下意识就皱眉叫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萧锦回神,抬头对着温夜阑笑了笑,敏捷地爬上了马车。
 
温夜阑什么都没说,也不问,安静地坐到了马车里去。
 
瞿墨已经睡熟,梅兰在他身边候着,梅香则是在外面和大庆收拾着东西。
 
过了一会,梅香爬上马车走了进来,大庆也驾起了马车离开了原地,朝着前方而去。
 
“少爷,下一个逗留的地方就是我们计划的地点了。”梅香从车厢的隔间里掏出一卷泛黄的纸张,她打开铺平放到温夜阑和萧锦的面前。
 
这是一张地图。
 
地图的中央,河流的前方正被画了一个大圈标记着。
 
标记的地方从地图就可以看出地势险要,四面环树,前方是海,其中小路纵横,复杂交错。
 
温夜阑和萧锦低头看了看地图,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眸中仿佛有光一晃而过。
 
温夜阑伸出修长的手指落到地图画圈的正中心,抬头看着梅香说道:“这个计划机会和危险并存,你应该知道的。”
 
梅香严肃着脸点点头:“少爷,我明白。”
 
“我们现在掌握不了对方的目的,不知道对方究竟打算做什么。但是你选择了当引开他们的诱饵,结局如何,你真的做好了准备吗?”温夜阑再次慎重地问道。
 
他们这一次就是铤而走险。
 
而选择当诱饵的大庆和梅香前路更为险峻。
 
“少爷,我不后悔,我想大庆也一样。”梅香郑重地说道。
 
温夜阑沉默了。
 
上辈子梅香和他遭逢不幸,后来分开了好长一段时间,再次相遇时梅香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单纯的,有些小聪明的侍女,而是像莘大姐那般,敢爱敢恨,敢作敢当,杀伐果断的人。
 
想到这里,温夜阑便有些犹豫了。他们现在分开的时间和上辈子不一样了,但是梅香还会不会遇到上辈子那样的事,他是不敢肯定的。
 
温夜阑希望梅香能够成长,但是却不希望她经过这般残忍的事而改变。
 
“一切以安全为主。”温夜阑沉默了许久,才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梅香应声,拱手便退了出去和大庆一起。
 
“你在担心什么?”萧锦等到梅香离开,才凑近温夜阑小声地说道。
 
温夜阑敛眉靠坐着,只是轻轻地回道:“没有。”
 
萧锦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坐回自己的位置,撩起窗帘看着外面一晃而过的风景。
 
入了夜,他们找了一个地方歇了歇脚,也没有逗留太久,连夜赶去下一个地方。
 
天空刚露出了一丝霞光,他们便驱车到了地图上画圈的地方。
 
大庆驱马没有停,反而越是往密密麻麻的林间驶去。他们的前面驶来一辆有些破旧的马车,两辆马车插身而过。大庆驾着马车朝着树林的深处而去,那辆破旧的马车则是朝着树林外的海边而去。
 
大庆回头看了一眼背后,跟着他们的人并没有发现什么。大庆嘴角一勾,手上的动作加快,这附近的地形他已经记熟于心,他驾着马车左拐右拐的,马车摇晃得特别厉害,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一般。
 
一直尾随着大庆他们马车的人终于发现不对,他们分成两批,一批调头去追赶不久前驶过的那辆破旧的马车,一批人则是不再隐藏,换马急速朝着大庆他们的马车而去。
 
大庆看着后面出现的人,呼了口气,手上抓着缰绳的力度变大,手臂的青筋都已经凸起,他头也不回地大声说道:“他们追上来了!”
 
梅香撩起车帘子,双手抓着两边门,往后看了看,他们的身后有五六个大汉,穿着一身黑衣,带着面罩,样子看不清,正驱着马跑向他们,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而另一边,神不知鬼不觉,瞒过跟踪他们的人换了马车的萧锦和温夜阑,带着瞿墨还有梅兰朝着河流的那个方向驶去。他们的马车看起来虽然破烂,但是马匹却是精良无比,跑起来比大庆驾着的那一辆还要快。
 
他们只用了半柱香不到的时间就赶到了河岸口,那里已经有一艘船等候多时。
 
温夜阑和萧锦先下马,梅兰抱着瞿墨随后。他们站在渡口看着远处树林的方向,树林里有一片鸟群惊慌地飞起,四处散去。
 
萧锦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梅兰的脸早已苍白,但是她只是紧抿着嘴唇定定地注视着远方。
 
“上船吧。”萧锦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但是现在情况争分夺秒,一刻都不能拖。
 
温夜阑也明白,现在的这一切都是靠着大庆和梅香他们拖延时间而来的。
 
“我们走吧。”
 
温夜阑转身,心虽有余念,但是步伐却无比坚定。
 
他们走上了船,船工收锚开船,船只渐渐驶离港口。
 
萧锦他们的船刚离开,渡口前面就涌出了一批黑衣人,那些黑衣人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们消失在视线内。
 
梅兰抱着瞿墨回了船内的房间,温夜阑独自站在船外面,目光依然注视着越来越远,渐渐化作黑点的地方。
 
萧锦从包袱里掏出一件棉袄披在他的身上,安安静静地陪在温夜阑的身边。
 
“风起了。”
 
微风袭来,吹起了温夜阑一头的黑发。
 
太阳出来了,一群白鸥从头顶呼啸而过。
 
第60章:蹊跷
 
水上之路去到洛阳要比陆路费时,如无意外,大概也需要五天的时间。
 
他们没有在最靠近洛阳的岸口停靠,而是选择先去最近的小镇那边转走陆路。经过之前的被人追踪,他们这一次的形程实在是需要更多的小心,伪装看来也是必要的。
 
月起月落,这是他们呆在水上的第二天。
 
瞿墨第一次坐船,倒是没有晕船的反应,反而是温夜阑,脸色苍白得有些吓人。
 
梅香不在身边,梅兰照顾着瞿墨,伺候温夜阑的活儿就落到了萧锦的身上。
 
温夜阑一夜未睡,又呕吐了半夜,整个人仿佛瘦了许多。萧锦弄了些白粥,推开房间的门,温夜阑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亵衣靠坐在窗前,海风从外面吹进来,他微眯着眼睛,任由微风把他的头发吹起又落下。
 
萧锦推门进来,微小的门声吸引了对方的注意。温夜阑回头望向他,定定的,什么话也不说,就是静静地紧紧地看着萧锦。
 
萧锦发现病了的温夜阑整个人变得像只粘人的绵羊般。
 
一直盯着自己瞧的温大少,此时就好像满腹委屈,可怜兮兮的,这番样子看得萧锦嘴角的笑一直就没有停下来过。
 
萧锦捧着粥走到他身边,把粥放到了长塌的桌子上,温夜阑也不用他说什么,乖乖地就自己捧起碗轻呼着气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我知难受,但是这两天我夜观天象,或许将有暴雨袭来,我想我们还是要让船工加快行船速度。”萧锦见他喝得差不多,从衣服里掏出包好的一袋小巧的糕点递了上去。
 
温夜阑把手里的碗放下,在看到萧锦推过来的东西时眼睛亮了亮,不过很快就被他伪装的淡定压了下去。
 
“就按你说的,我没关系。”温夜阑看了看萧锦,视线就落到了那包糕点上去,仿佛目光都黏在了上面。
 
萧锦笑笑,把糕点打开,注意到对面的人越发光亮的眼睛,眸里的笑意更深。
 
“吃吧。”萧锦把摊开的糕点又往他那边推了推。
 
“我就试试。”温夜阑瞅了瞅他,伸出手指捏了一块,放入口中浅浅的就是一口,一尝后他嘴角就不自觉地翘了起来,脸色也没有那么暗淡。
 
“按船工说的,如果加快行船速度,大概明天傍晚就能到陆地。但是这段时间,大概船的摆渡会增大,你……能受得住?”萧锦探手把萧锦嘴边黏住的一小块糕点碎抹了下来。
 
温夜阑这两天已经习惯了他动不动就凑上来的暧昧动作,也没最初的闪躲,很坦然地接收。他吞下口中的食物,才开口说道:“我观这两天的天气的确不太好,如果真有暴雨袭来,我们留在海上却是不妥的。”
 
顿了顿,他又接着说道:“你的考虑很好,我今天的状态还不错,你……大不用过于担心。”
 
“你的脸色还有些苍白。”萧锦忽然伸手蹭了蹭温夜阑的脸颊。
 
温夜阑苍白的脸色浮起两抹晕红,衬着他整个人十分的干净和秀美。
 
“我……没事。”温夜阑稍微偏了偏头,让萧锦有些温热的手离开了自己的脸。
 
“晚一些我在弄些粥来,你就好好睡一会吧。”萧锦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叮嘱了他一句,便离开了。
 
温夜阑在他离开后,独坐在窗前好一会,桌上还剩下的糕点他也没有动过。
 
萧锦出了房间后,在门口伫立了好一会。他有些心急了,现在的这种情况,大不能论儿女私情。
 
瞿墨从转角处窜出来,就看到自己的“爹爹”一脸严肃地站在“娘娘”的房间门口前。他眼珠子打了一个转,奔到萧锦的面前,扒拉住萧锦的裤子,好奇地问道:“爹爹,你难道是被娘娘赶出房间了吗?”
 
萧锦听后一脸黑线,是谁给瞿墨灌输了这种知识。
 
萧锦瞅了瞅如同树袋熊挂在自己腿上的小孩,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你觉得你娘娘舍得把你爹爹赶出来吗?”萧锦单手拖着东西,另一只手则是拉开小胖子瞿墨。
 
瞿墨眨了眨眼睛,笑得傻乎乎地说道:“也对哦,娘娘和爹爹你们还搂在一起睡觉呢,怎么会吵架。”
 
“咳咳。”萧锦被他这么一说,差点自己口水呛到自己。
 
“船工叔叔说啊,他和他们家婆娘就是什么‘床头打架床尾和,婆娘一生气,只要把她压在床上改明儿他们就会和好了’,爹爹,如果你和娘娘真的吵架了,是不是也要把娘娘压在床上?那样你们明天就会和好的。”
 
“咳咳!!”
 
萧锦刚平息下来又被瞿墨接下来的一番话给弄得咳嗽得更加的厉害。船工多是些朴素,作风大胆开朗的人,讲起话来也没遮没掩的,瞿墨小不知道他们话里的意思,但是萧锦是好歹活了两世的人,什么压在床上不用猜也知道是什么回事。
 
“咳咳,瞿墨,梅兰姐姐呢?”萧锦蹲下身,和瞿墨互相对视着。
 
本来炯炯有神的瞿墨被他这么一问,想起自己躲掉梅兰姐姐一个人跑出来的事情,眼神都有些躲闪了。他扭扭捏捏地晃了晃身体,两只小胖手抠来抠去:“爹爹,娘娘身体好了,我再来看他,我先去找梅兰姐姐。”
 
瞿墨说完就跑了,留下满脸无奈的萧锦。瞿墨跟了他们之后性格是越来越开朗大胆,也越来越调皮,不过他小子也知进退,卫葶瑜把他教得很好,温夜阑也从旁教导,瞿墨的本性却是不差的。
 
在海上漂了三天,他们的船终于到了最近洛阳的一个小海镇上。萧锦他们下船前都换了一身衣裳,身上的衣服更趋于平民。大庆早已在这里安排了人过来接他们,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男人大概是这边的海民,整个人的气质很平和很大气,让人初见就心生好感。
 
男人叫周平,识得几个字,一直未娶妻,在这个镇子上住的地方也算不错。他接了萧锦他们后,便把他们带到了他们家。周平家除了他还有他年老的母亲,他的母亲气质也很好,很随和,大概是不知道萧锦他们的情况,只以为是周平以前的朋友,见到他们很是大方地招待着。
 
他们一起吃过晚饭后,周平的母亲便早早地去休息了。梅兰收拾了桌子,也带着瞿墨回了房间,把空间留给了萧锦,温夜阑和周平三人。
 
他们三人来到大厅,周平就从身上掏出了一张地图还有一封信递给温夜阑。温夜阑先是摊开地图看了一眼,地图分两边,一边上是海镇到洛阳的地图,另一边是洛阳内里的结构图。
 
花街的坐标被特意地标了出来,一目了然。
 
温夜阑打开手里的信封,从里面掏出信纸细细地看了起来。信是大庆写的,里面已经把他安排的事和人交代清楚,也把到了洛阳后会有谁来接应他们,怎么接应他们的事都说了出来。大庆在信上把一切都写得很清楚,仿佛是预知到自己可能在诱敌时无法脱身的临终表现。
 
“大庆还有什么说的吗?”温夜阑把信看完后,良久,才抬头看着周平问道。
 
周平摇摇头,说:“没有,他只说让大少您一切小心。”
 
“我知道了。”温夜阑把信叠好重新放入信封里,手指轻轻地在信封表面抚了抚。
 
“大少,你们决定何时启程?现在洛阳不太安定……”周平上前两步开口说道。
 
“洛阳那边如今什么情况?”萧锦忽然问道。
 
周平顿了顿回答:“半个月前,南边忽然出现了一批流民,这些流民似乎是有人特意放出来的,他们的人就像是受人安排般,在洛阳中心四面烧杀抢夺,暴袭了两天,后有一半人忽然就退了,剩下一半的人被姗姗来迟的官府捉了回去。”
 
“洛阳中心?”
 
“是的,他们的人只在除洛阳中心的四面地方袭击,却没有进入到洛阳的中心地带。从这里可以看出,他们应该是受人教唆的。”
 
“剩下的那一半人看来也是特意留下来的。”温夜阑缓缓说道。
 
萧锦点点头,赞同温夜阑的意思。
 
周平接着说道:“大庆让在下去寻找瞿游的下落,但是不管在下如何暗访,洛阳似乎并没有一个叫瞿游的孩子。”
 
萧锦和温夜阑对视了一眼,萧锦说道:“这事有些蹊跷。”
 
温夜阑沉吟片刻,道:“瞿墨应该不会记错,而且我之前调查的方向一致都指向了洛阳。瞿游必可能在这里才对。”
 
“有没有可能,有人先我们一步?”萧锦望向温夜阑,沉声说道。
 
温夜阑听他这么一说,脸色有些难看起来。
 
“你说会是谁?”温夜阑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萧锦。
 
萧锦轻蹙起眉头,没有回答他。
 
会是这几天一直跟踪着他们的人吗?
 
第61章:离开
 
“现在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把瞿游找回来。”
 
萧锦抬头,环视了一圈温夜阑和周平,冷静地说。
 
温夜阑和周平点点头。
 
“我们得先进一趟洛阳。”
 
第二日。
 
瞿墨紧紧地抓住温夜阑的裤子,眼眶里满是眼泪。梅兰站在他身后,虽然面上无甚表情,但是眼睛里也是满满的担忧。
 
温夜阑蹲下身体,与瞿墨平视,对着他轻声说道:“小墨,乖乖在这里等我们带哥哥回来。”
 
“可是……可是……”
 
瞿墨急得连说话都变得有些断断续续,话都说不完整,样子看起来可怜极了。温夜阑看着有些好笑,他伸手拍拍瞿墨的脑袋,严肃地说:“小墨,虽然你还小,但是有些事我觉得是应该告诉你的。”
 
瞿墨眨了眨眼睛,把快要涌出来的眼泪挤回去,抿了抿唇,抬起小脸认真地看着温夜阑。
 
温夜阑继续说道:“洛阳那边发生了很严重的事,你哥哥瞿游现在不知道在哪里,或许在坏人手中。你跟着我们去可能会十分的危险,娘娘已经派人分散寻找,你和梅兰姐姐留在这里,迎接你哥哥,等着我们回来可好?”
 
“小墨想哥哥,小墨也想爹爹和娘娘,哇……”瞿墨说着说着,再也忍不住,扑到温夜阑的怀里大哭起来,脸都哭红了。
 
萧锦对着周平说道:“现在不知道是哪一方的人马正在阻碍着我们,他们跟着我们只怕会让我们更显于他人眼下。我和大少决定换身装束,伪装一份身份再前行,他们就拜托你来照顾了。”
 
周平郑重地点头应道:“放心,周平即使是丢了命也会护着他们的安全。”
 
萧锦笑笑,转头看向梅兰脸色严肃道:“大庆还有梅香如今情况不明,你们留在这里也是有个照应,大庆他们如果平安无事,必回寻个机会回来这里报个信。梅兰你带着瞿墨就留在这里等他们的消息。”
 
梅兰知道自己一个柔弱女子,还有瞿墨那么小的孩子,跟在温夜阑和萧锦的身边弊大多于利,而且他们四人这番贸然就前去洛阳,只要他们一进洛阳城,有心人一打探,他们很快就会暴露和被发现。
 
现下,温夜阑和萧锦两人独行却是最为妥当的做法。
 
梅兰望着萧锦回道:“萧爷说的是,少爷也已经跟奴婢讲了其中的利弊,没梅兰明白了。梅兰会带着小公子留在周大哥这里,等候着少爷,萧爷还有大庆和梅香的回来。”
 
温夜阑哄好了瞿墨,把瞿墨托起抱在了怀里,站起来走到梅兰的身边,对着她说道:“你也无需过于忧心,幕后之人虽隐藏极深,但是一路下来,对方似乎并不想要我们的命。虽然我们此行凶险是必不可少的,但是也祸不及性命。梅兰,你和周大哥安心地呆在这里等着我们,若是……我们被某事拖了身,迟迟未归,你便去洛阳最大的糕点店,我们会在那里留下口信。”
 
温夜阑细细地对着梅兰一一叮嘱,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些许安抚。
 
萧锦只是在旁安静地看着,温夜阑说的此行凶险祸不及性命,他是大不信的。洛阳之行,变化实在是太大,他们不能琢磨透侧,更何况说风险的问题。他们如果不严加小心,性命只怕也会跟着弄丢。
 
现在温夜阑说的也只是安慰话,让梅兰可以安心地呆在这里等着。如果被她知道此次凶险难测,这个护住的姑娘只怕会执拗地跟着他们去。
 
温夜阑又交代了一些其他事,看着天色不早,便和梅兰他们告辞后,上马与萧锦策马离去。
 
梅兰抱着瞿墨,瞿墨对于发生的一切还懵懵懂懂的,但是他知道爹爹和娘娘是去干一件很危险的事,而这件事是由他而起的。
 
他不知道叫爹爹和娘娘给他就瞿游是不是对的,小小的他只能泪眼朦胧地看着骑在高头大马的两个人从他的视线内缓缓的消失。
 
当两个黑点最终消失不见的那一刻,瞿墨又忍不住了,抱着梅兰大声地,委屈地哭了起来。
 
时常面无表情的梅兰脸上一片苍白,漆黑的眸子里也已经被透明的液体侵蚀,但是她还是顽固地忍耐着,脆弱而坚强地伫立在这里,静静地看着温夜阑和萧锦的离开。
 
来时五个人,现在却各自分离,不知命数。
 
“大少他们不会有事的。”
 
平稳带着似乎能抚平人内心惊慌的男声在梅兰的耳边响起,梅兰稍稍一侧头,便能看到已经递到了眼前的青色手绢。
 
这个海镇天还是那般蓝,海还是那般透彻,这里会有很多人离去而又归来。
 
当夕阳渐渐落下归家,黄昏的柔光渐渐消散,田野上的农家收锄离开。骑着马的萧锦和温夜阑已经驾马赶到了洛阳城门之外。
 
“吁——”
 
两声马蹄声骤然响起,萧锦和温夜阑同时拉住了前行的马匹,在距离城门还有五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天色已经不早,从他们的方向可以看到城门内逐渐亮起的灯火。守城门的护卫正在交班,城门的守备正是最深严的时候。
 
萧锦四处看了一圈,回头问道:“今日不宜进城。”
 
温夜阑皱了皱眉,说道:“我们需要在明早天未亮的时候进城。”
 
萧锦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卷纸,摊开一看竟是之前周平带给他们的地图。他认真地在标着城门的标记附近仔细寻找了一番,方才对着温夜阑说道:“不远处有一个小村子,我们今晚先去那边休息整顿如何?”说着,萧锦把手中的地图递了上去。
 
温夜阑接过他递上来的地图,根据他说的低头看了起来,他点点头应道:“嗯,现在时候不早了,这里距离城门最近,是最方便我们明天进城的地方。”
 
萧锦和温夜阑也不多做逗留,驾马直接就去了离洛阳城最近的小村落。他们来到村子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下山,月亮已经悄然地爬头。村里灯火已经熄了一半,萧锦和温夜阑看了看,找了一家还亮着光的屋子下马敲了敲门。
 
过了良久,是一个六十岁的老汉出来应门的,他只是微微地打开了半扇木门,略带些警惕和疑惑地打量着萧锦和温夜阑两人。
 
“你们有什么事吗?”老汉开口问道。
 
“我们兄弟二人夜路此地,想找个地方休息一晚明早赶路,不知这位大爷能否让我们稍作休息?”
 
温夜阑站出来,坦荡荡地任由老汉的打量和琢磨,拱手认真道。
 
温夜阑和萧锦长相端正,气质过人,行为坦然,老汗大概也看出了他们不是什么作恶之徒,眼里的警惕也降下了一些。
 
“老家伙谁来了?”
 
正在老汉要说话的当口,他身后传来了一把苍老的温和的女声。一个和老汉年龄相仿的老婆婆出现在萧锦和温夜阑面前。
 
老汉把温夜阑刚才说的话对着老婆婆复述了一遍,老婆婆倒是豪爽大方之人,也不管老汉,直接就拉着温夜阑和萧锦进了屋。
 
“老家伙,这两娃儿长得好,不是啥坏子人,大晚上的你还想让他们露宿街头嘛!”
 
老婆婆一掌拍到老汉有些秃的头上,老汉也不恼,摸摸自己被拍的地方笑呵呵道:“对对,老婆娘你说的都对。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萧锦和温夜阑看着这么一对老伴,互相对视了一眼。
 
老汉的家不大,老婆婆给他们收拾了一间房间后便离开了。萧锦和温夜阑静坐在有些窄小的房间里,默不作声,房间里只有灯火在摇曳。
 
萧锦坐在床边,抬头正好看到有些疲惫地揉着太阳穴的温夜阑,叹了口气,挪了挪身体,对着他说道:“睡吧,明天还要进城。”
 
温夜阑低敛着眉,昏黄的烛火散在他的脸上,衬着清冷的他有别样的柔情。
 
“如果你还在介意之前的事,那么我让老婆婆给我一床被子,我睡在地上吧。”萧锦见温夜阑毫无动静,又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有些酸疼疲惫的太阳穴站起身来,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在萧锦手就要搭上门时,温夜阑清冷中带着点僵硬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不用,我们一起睡吧。”
 
背对着烛火的萧锦,隐藏在阴影下的脸颊缓缓地露出了一抹一晃而过的笑意。
 
萧锦回身看去,温夜阑已经躺在了木床里面,背对着他,萧锦看着这样别扭的温大少,掩嘴笑了笑。
 
自从在客栈他们又发生了关系后,萧锦和温夜阑就分房睡了。今天,是他们这几天以来,再一次的同床共枕。
 
萧锦脱了鞋袜爬上床,背对着温夜阑躺下,小小的床上两人背对背紧贴着,身上都是对方的温度。
 
房间里的烛火已经被吹灭,月光穿过窗棂,在同盖一张被而眠的两人身上洒下了一层晶莹的光芒。
 
第62章:妙人
 
第二日黎明,寅时。
 
萧锦和温夜阑告别了那对善良收留他们的夫妻后,驾马就赶往洛阳,洛阳的城门已经打开,但是他们没有直接就进城,而是转到城门不远的那片树林里。半柱香的时间,树林里走出来了两个样貌平凡,衣着朴素的男人。
 
一个身形稍微纤瘦一些,脸上长满了麻子,初看上去还有些下人,穿着一件灰色的粗布麻衣。另一个身形高一些,脸色比普通人要黑,嘴唇上还挂着两撇胡子,动作略微有些粗鲁。
 
在树林里进行了一番伪装后的萧锦和温夜阑细看下还能看出一点平日的样子,但是也只是有些相似罢。他们收敛了身上的气质,尤其萧锦刻意表现出了一个糙大汉的粗鲁,让那些没有真切见过他们的人一下子还真是有些难分真假。
 
萧锦牵着马,走在温夜阑的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衣着和打扮,笑说:“大少,萧某还是颇为荣幸看到你这个样子呢。”
 
温夜阑斜睨了他一眼,对于他这种半分调戏半分玩笑的语气有些无奈:“刘大明,我董平可是一直这幅模样。”
 
萧锦听到他自称董平,眼里划过一丝笑意,很是给面子地接口道:“是,董平兄弟说的是,是刘大哥魔怔了。”
 
温夜阑微微掀了掀眼皮,牵着马目视城门的方向,轻声开口道:“虽然流民之乱已经平息,但是现在洛阳里人心惶惶,那些逃走的流民会不会再次闹事,我们都不得而知。衙门大概也是得过且过,能不管就不管的,我现在最后在问一遍,你真的要跟着我一起进去吗?”
 
说道这里,温夜阑侧头看向萧锦,目光炯炯而认真。
 
萧锦颔首,看着守在城门外懒懒洋洋的侍卫,回头看向只有三分平日样子的温大少,嘴角翘起,笑说:“难道,董平兄弟想要把大哥扔在荒郊野外吗?”
 
荒郊野外?
 
洛阳的城门百米远的地方算哪门子的荒郊野外,温夜阑被他这幅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模样逗笑。
 
萧锦看着清冷的眉眼都柔和了下来的温夜阑用同样认真的目光看向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决定的事情从来不会让自己有后悔的余地。”
 
温夜阑怔愣一秒,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快步向前走去,在萧锦看不到的地方微微勾起了嘴角。
 
“刘大明,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
 
“是,是。董平兄弟说得是。”
 
萧锦嬉皮笑脸地快步跟上温夜阑的步伐。
 
因为前不久流民之乱这事,今日进城的人屈指可数,望而知之。守门的侍卫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他们手中的路引,也不多问,就把要进城的人放了进去。今天这么懒散,和昨日关闭城门的严肃仿佛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萧锦和温夜阑进了城,萧锦还回头看了一眼双眼惺忪的守门侍卫,表情有些莫名。
 
温夜阑瞧见他的样子,问道:“你觉得他们有些奇怪?”
 
萧锦回头,沉思了一会对着他点头说道:“我是觉得有一点奇怪,这里的官府似乎……有些让人猜不透。”
 
“或许,这里的官府也已经是某些人的走狗了。走吧,我们先去找一个人。”温夜阑没有多说什么,左右看了一圈,牵着马朝着右手边走去。
 
萧锦也知道大街上人杂耳多,他们站在这里说过多的话,也许会被某些有心人听了去。
 
温夜阑左拐右拐,在一条小路的最里面,找到了那家卖自制香薰的宅邸。温夜阑把马绳递给了萧锦后,上前就抬手敲了三下长短长,门里没有动静,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温夜阑又抬手在门上面敲了敲,这次他敲了两声短一声长,这次他们等了一会,门内终于了动静。
 
门发出咿呀一声,一个长着娃娃脸,梳着两个包子头的小女孩探出了半个脑袋来,黑漆漆圆溜溜的双眼盯着萧锦和温夜阑上下打量了一番。
 
“是来给我们送材料的人吗?”小姑娘脆生生的问道。
 
温夜阑笑笑说:“是的,我们之前已经和这里的掌柜说好,我叫董平,他是刘大明。”
 
“你们稍等片刻,我去问一下掌柜。”小女孩说完,关上门头也不回地跑回了内院。
 
温夜阑脸色很平静,静静地站在门外等着。
 
半盏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门口处又发出了熟悉的咿呀声,黑棕色的木门再次被人从里面推开,这次打开门的不是那个咋咋呼呼的小姑娘,而是一个样貌十分年轻,看起来大概只比萧锦和温夜阑大上几岁的青年。
 
青年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青衣,胸前还围着一条黑色的围布,上面有深深浅浅的痕迹。他的眼睛很漂亮,很黑,但是仔细一看,似乎有些缺少光亮。他整个人只是往那一站,就让人有如沐春风的感觉,他眉眼弯弯,周身弥漫着温和的气质。
 
温夜阑看见青年后,便出声问道:“洛蓝君吗?”
 
青年侧了侧头,过了三秒才把目光落到温夜阑那个方向,浅笑地点头道:“我是,你们就是卖材料的人?”
 
“对。”
 
“请先进来吧。”唤作洛蓝君的青年稍微让了让身体。
 
温夜阑和萧锦把马系到门口后才迈脚走进青年的家。青年让他们进来后,摸索着门上的把手,缓缓地锁上了木门。萧锦挑了挑眉,目光带着琢磨地看了看他。洛蓝君似乎有些察觉,回头望向萧锦这边,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萧锦注视着青年的样子,心里的猜测已经有了确定。
 
“你们跟我来,我已经让小灵儿准备好了茶点。”洛蓝君走到前面,他走到有些慢,但是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洛蓝君带着萧锦他们进了大厅,大厅里很宽,东西很少,只有几张椅子分布规律地摆放在一边。之前他们见过的那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小灵儿已经俏丽地站在大厅里面等着他们,她见到洛蓝君还有萧锦两人,脸上露出了娇俏的笑容,她咧着嘴角笑道:“洛哥哥,我已经准备好茶点了。”
 
洛蓝君抬了抬手,小灵儿就主动凑上去用自己的脑袋蹭了蹭洛蓝君的手心,洛蓝君温柔滴拍了拍她的脑袋,笑说:“小灵儿真棒。”
 
小灵儿嘿嘿地傻笑了一下,有些害羞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跑了。
 
洛蓝君听着她慌慌张张的脚步声,无奈地摇摇头,偏头不好意思地对着萧锦他们说道:“小灵儿有些认生,让你们笑话了。”
 
温夜阑摇摇头,说:“不会,小姑娘挺可爱的。”
 
“小灵儿一直忙于照顾我,鲜少与人接触,也是我的不妥。”洛蓝君笑了笑,走到一个位置前,伸手碰了碰才缓缓地坐下,“你们应该也看出来了,我的眼睛看不到。”
 
温夜阑凝视着他,对方在说自己“看不见”的时候,风轻云淡,就像在和朋友谈论一件微乎其微的小事。
 
温夜阑不知如何回答他,沉默了下来。
 
洛蓝君也不介意,指着旁边的位置,对着他们说道:“是洛某唐突了。你们坐下吧,我想我们要开始谈谈正事了,对吗,温家大少?”
 
温夜阑和萧锦互相对视了一眼,在洛蓝君的对面坐下。
 
温夜阑先开口:“洛先生应该知道我们此次前来的目的了吧。”
 
“知道,前几天我已经收到了大庆的书信。”洛蓝君点点头,伸手摸了摸旁边桌子上的茶盏,动作轻缓地捧起来,浅浅地饮了一口后便放下,抬头望向他们两人,虽然他的眼神有些空洞,但是却让人觉得全身似乎都被看透了般。
 
“你们想要在洛阳这里找一个人,对吗?”
 
“洛先生,你知道他在哪吗?”温夜阑绷着脸问道。
 
洛蓝君摇摇头:“我一个失明的,又如何有那么大的能耐知道温大少你要找的人在哪。”
 
温夜阑轻轻地蹙起了眉头:“洛先生,你太谦虚了。我想,在这诺大的洛阳,能把一个被隐藏起来的人掘地三尺找出来的话,此举非先生莫属。”
 
洛蓝君还是满脸的笑容,温温和和的。他站起身,捊捊自己的衣角,摇摇头,说道:“如果是三年前的洛蓝君,或许会帮到你们,但是现在的洛蓝君,只是一个普通的制香之人。”
 
“或许真如洛先生你说的那样,但是温夜阑还是相信,现在的洛蓝君一样不会辜负我们的期望。”
 
温夜阑同样站起身,目光专注地盯着洛蓝君。
 
洛蓝君笑了,他平平无奇的容貌瞬间惊艳了秋色。
 
“温大少,你果然是一个妙人。”
 
“彼此彼此,洛先生,你也是一个妙人。”
 
“哈哈……温大少,你要的人,我可以帮你找,但是能不能找到,就只能看天意了。”
 
温夜阑清冷严肃的脸色终于露出了一抹笑。
 
“无妨,我们也会着手下去。”
 
萧锦双眸带着宠溺地看着自信无比的温大少,轻轻地扯出了一个笑。
 
这个时候的温夜阑,还真是无比引人注目。不过,他的光芒,此时,只有萧锦一个人收藏着。
 
第63章:纸条
 
萧锦他们拜托了洛蓝君后,也没有丝毫懈怠,他们离开了洛蓝君的居所,马不停蹄地找到了洛阳最大的酒楼,荣春。
 
荣春酒楼位于洛阳的中心,往来之人多得数不胜数,有时想在荣春求得一位也是极其难得。不过萧锦他们来到荣春,看到的景象却是不同以往的。曾经热闹非凡,人来人往的酒楼里静悄悄的,一楼大堂中只有伶仃的几个人,掌柜和小二则是站在柜台里,无所事事。
 
萧锦他们一进来,小二脸上霎时堆起笑容,快步迎了上来,白色的汗巾“啪”的一声甩在肩头,轻快地问道:“两位客官要吃些啥?”
 
温夜阑没有立即回答他,随意地瞥了四周一眼才找了个空位坐下,缓缓地说道:“来一坛上好的女儿红。”说完,他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金锭子扔到小二的手上。
 
小二有一瞬间的呆愣,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练练应道:“好咧,两位客官稍等!”再他离开的时候,小二轻轻地带着审视的目光扫过温夜阑的脸,在没人见到的角度,握着金锭子的手稍微翻动了一下,视线在银子的底部顿了顿,脚下的步伐渐渐变快。
 
萧锦取过桌上的两个茶杯,给他自己和温大少各自斟满,对于温夜阑和小二之间隐秘的动作,他都收入了眼中,不过他只是微微敛了下眼皮,不动声色。
 
小二的身影穿过大堂走进了内室,过了好一会,捧着一大坛女儿红的人才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
 
温夜阑的视线落到他手上的女儿红上几秒,便低垂下头,仿佛很是认真地喝着手中的茶水般,直到小二缓缓地走到他们面前,他才微微抬了抬头。
 
小二抱着女儿红也没有摆放到桌上,而是满脸歉意地说道:“两位客官久等了,这可是我们酒楼‘上等’的酒,二位好好尝尝。”
 
“当然。”
 
温夜阑装作豪迈的笑了笑,颇为“迫不及待”般从小二手上“抢”过了那坛女儿红,然后挥手大笑道:“今日我和我的好兄弟就要尝尝这闻名洛阳的美酒,你先下去吧。”
 
小二点点头,退到了柜台里去,再也没有看他们这边。
 
萧锦的位置恰好看到了温夜阑的动作,温夜阑从小二手上“抢过”酒坛时,手心贴着酒坛的底部神不知鬼不觉地抽走了一张纸条。萧锦双眸暗了暗,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
 
“董平小兄弟,今日就让我们兄弟二人不醉不归。”萧锦故意坐到温夜阑身边,大手一伸把温夜阑整个人揽进了怀里,另一只手夺过酒坛在温夜阑面前的大碗上倒满了酒水。
 
温大少在他温热的怀抱里僵硬了几秒,眸光渐冷,瞥了周围已经不再注意他们的人,嘴角挂上“亲和”的笑,同样伸手揽过萧锦的脖子,微微用上一点劲,笑说:“大明,好兄弟。”
 
萧锦看着温大少捧起装满酒的大碗对着他手中的酒坛示意,萧锦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温大少还真是有些“小心眼”,这是要他直接把酒坛里的酒都喝了吧!
 
一炷香后,荣春酒楼里跌跌撞撞地走出了两个互相搀扶着的,走起路来歪歪斜斜的,衣着有些邋遢的男人。
 
“董平小兄弟,让我们下一场继续喝,额……喝喝喝……”
 
“好!让我们继续……”
 
萧锦和温夜阑互相对视一眼,跌跌撞撞地朝着最近的一条小巷子里走去。街上的行人来去匆匆,却是无人注意到他们的动静。
 
萧锦扶着温夜阑进了巷子,确定没有人跟着他们后,他们才松开了彼此,整理起凌乱的衣裳。
 
温夜阑拿出从小二那里得来的纸条,摊开和萧锦看了起来。纸条上面只写了三个地名和人名。温夜阑抬头,皱着眉看着萧锦说道:“看来,我们要先去找到这些人。”
 
“自己人?”
 
萧锦取过温夜阑手中的纸条,认真地又看了看上面的三个人名,侧头眸光专注地看着温大少。
 
温夜阑摇摇头:“荣春酒楼的小二只是莘大姐安插在洛阳的一条眼线,只负责收集情报,具体的或许问对方,对方也知之甚少。他竟然给了我们这三个人名,大概是救瞿游的关键。”
 
是敌还是友?这些都只能靠他们自己前去打探一番了。
 
如今洛阳大乱,莘大姐的人在流民之乱时遭到了重创,现下都不能轻举妄动,而温夜阑和萧锦的行踪还要隐藏起来,他们两方并不能做过多的接触,拿到这张纸条已算莫大的冒险。
 
温夜阑和萧锦把纸上的地名和人名记牢后,便把纸条毁尸灭迹掉了。他们之前看了洛阳的地图,对洛阳的内部结构有了初步的认识,凭着他们自己强大的记忆力,他们很快就找到了纸条上写在第一的那个地名的所在之地。
 
“疏风楼,刘琦。”
 
萧锦抬头看了看眼前的牌匾,轻声地念道。
 
温夜阑看了看四周,说:“是这里了。”说完,他上前便抬手敲了敲紧闭在一起的楠木大门。
 
只是温夜阑敲了半晌,里面却无人应答。
 
萧锦轻蹙起了眉头,上前两步,借力推了推,楠木大门有微微的颤动,发出几声轻微的“咿呀”声,一扇门便轻轻地向里侧了侧,露出了一条门缝。
 
萧锦偏头看向温夜阑,两人都是满脸严肃和认真。
 
“进去。”
 
温夜阑刚踏出一脚,右手就被萧锦拉住了,在他疑惑的当口,萧锦一个晃身,先他一步进了门内。
 
温夜阑垂眸看了一眼他们紧紧相握一起的双手,眉头轻蹙了一下。
 
萧锦走在前头,温夜阑走在后头,温夜阑只要稍稍的抬头,就能看到萧锦日益健壮宽厚的肩膀。
 
疏风楼内里的布置十分的文雅,文人气息很是浓厚,院子里还摆放着好几张矮桌,矮桌上的书籍凌乱的撒在了各处,桌子的摆放也并不规整。
 
萧锦和温夜阑在院子里四处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便继续朝着内室走去。内室的两边是整整齐齐的一排排的书架,书架上的书籍和外面院子的书籍一样,洒满了一地,错乱不堪。门口正对着的内室中央是一张较大一些的案桌,案桌上的东西倒是摆放得很整齐,仿佛有人特意收拾了一番似的。
 
萧锦松开温夜阑的手,两人纷纷来到了案桌前,首先吸引他们的便是案桌右角边上被撕了一半的书籍。
 
温夜阑伸手过去翻了翻,剩下的一半都是空白的张页。
 
萧锦的视线细细地打量起案桌上的一切,连案桌的上下背面,四个脚都不放过,最后目光在一个地方顿住。
 
“大少,看这里。”
 
温夜阑循着他的目光视线落到了案桌下方蒲团上,他盯着蒲团认真地看了看,神色越发严肃。
 
“血迹?”
 
温夜阑一脸凝重地看向萧锦。
 
“嗯。”
 
萧锦收敛起自己脸上的所有表情,单膝跪在蒲团的旁边,伸出食指轻轻地掸了一下蒲团的让人容易忽略掉的一角上那淡淡的血迹。
 
萧锦看了看干干净净的食指,皱着眉说道:“血迹已经干了。”
 
温夜阑蹙紧了眉头。
 
“看来这里发生的事不是这一两天之间的。”进来的时候,温夜阑就注意到院子里撒落的书籍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层。
 
“嗯,他们似乎在找东西。”萧锦站起身,视线在桌上那被撕了一半的空白的书籍上转到墙边的几排书架上。
 
疏风楼应该是一所学堂,但是一所学堂似乎发生了一件并不好的大事,却无人问津,这就着实有些奇怪了。
 
萧锦和温夜阑把疏风楼大致走了一遍,除了之前的发现,再没有收获。
 
“我们去第二个地方看看。”
 
温夜阑面色有些阴郁,他的心头不知为何浮起了一丝不好的感觉。
 
纸条上写着的第二个地点,怡情阁,林韶烟。
 
怡情阁,花街最大的青楼。
 
林韶烟,怡情阁的当家花魁。
 
这些都是萧锦他们进入花街后,从旁人的嘴里听来的。
 
萧锦眯眼看着怡情阁门口穿着袒胸露乳,薄纱难掩曼妙身姿的几位招客的青楼女子,啧啧了两声。
 
这就是古时候的青楼啊。
 
温夜阑瞥了他一眼,顺着他的视线在那几个穿着甚少的青楼女子身上顿了顿,眸光冷了冷。
 
萧锦却不知道身边的温大少完全误会了他,把他当成了又一个豋徒浪子。
 
萧锦收回视线,把目光落到一副“生人勿进”的温大少身上,嗯,还是自家的夫人美色当前。
 
温夜阑不知道萧锦想什么,只觉他的视线有些炙热过头,心里泛起的酸意渐渐消散,脸上有微微的酣热。
 
“进去。”
 
温夜阑转身迈脚,挥掉想要靠近他的青楼女子走进了怡情阁。萧锦耸耸肩,有些莫名其妙地跟在他身后。
 
第64章:探访
 
守在门口的一个小丫头待温夜阑和萧锦从她身边经过后,对着身边的姐妹说了一句,便悄悄地隐进了进进出出的宾客中。
 
待在二楼正和几个主管谈着事儿的鸨母斜眼注意到了楼梯口探头探脑的小丫头后,眉头皱了皱,把手中的账目递过去,轻声说道:“你们先退下吧,这些账目有问题,你们给我仔细彻查一番,我怡情阁请你们过来可不是白吃白喝的。”
 
几个主管白着脸瑟瑟地忙点头应道:“是,我们这就下去翻查一遍。”
 
鸨母也懒得理会他们,挥退他们,眼角示意了楼梯口的那个小丫头,转身就进了旁边的房间。小丫头待她进去后也赶紧撒腿跟了上去,进了房间后还探头看了外面几眼,把房间的门从里面紧紧地锁了起来。
 
鸨母瞥了她这个动作一眼,翘着二郎腿取过桌上的茶盏,说道:“出了啥事?”
 
小丫头低着头,听到她问话方才微微地抬了抬眼眸,眼带警惕地开口:“小妈妈,外面进了两个有些可疑的男人。”
 
“恩?”鸨母疑惑地望着她,把准备递到嘴边的茶水放回到桌子上,“可疑?”
 
小丫头点头道:“两个衣着邋遢的男人,就是……”小丫头想了想,心里感到的奇怪感却是不知用什么言语表达出来。
 
鸨母见过的人形形色色,怡情阁能在洛阳升到现在的地位,也有她的一部分功劳。小丫头可是她一手培养起来的,动动眼皮就知道对方想些什么了。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去看看。”鸨母沉思了下,抬手让她先离开。小丫头不敢多言,深深地鞠了个躬。
 
鸨母待她人离开后,才推门走出了房间。站在二楼的栏杆处,微眯的眼睛在一楼角落的地方顿了顿,招手叫来不远的侍女,在侍女的耳边叮嘱了两句,嘴角耻笑了一下,转身换上一副热情好客的神色朝着刚走上来的几位熟客奔去。
 
萧锦抿了口茶,视线从招待温夜阑的几名青楼女子身上不着痕迹地转移到二楼上,只不过他视线所及之处空空的,并不无一人。
 
萧锦收回视线,嘴角若有似无地挑了挑。
 
温夜阑鼻尖都是这些貌美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芬香,他虽不喜,但面上却没表现出来,依偎在这些青楼女子软糯的身体上,轻声地调戏着她们,逗得她们连连发笑。
 
萧锦摇了摇头,这个温大少还真是连个眼角都不赏给自己。他抬手大饮了一口,揽过身边一直往自己这边靠的女人的腰,和对方说笑起来。
 
温夜阑莫名地冷笑了一声。
 
他们慢慢地喝着酒,似乎并不急着去找怡情阁的什么林韶烟,仿佛他们来这里只是为了享乐般。
 
温夜阑看着喝得差不多了,便状似无意地搂紧怀中的姑娘,在她的耳际低声喃喃地问了一句:“小美人啊,我听说你们怡情阁当家花魁十分之绝色,不知道今天我们这些粗人可能赏脸看上一眼呢?”
 
被温夜阑抱住的小姑娘耳边萦绕着温夜阑刻意压低的磁性声音,身体仿佛被抽空了一般酥软了下来。她不满地轻轻地拍打了一下温夜阑胸腔,娇俏地说道:“爷,美人在怀,你心里却还惦记着别人,小颜儿可是不乐意了。”
 
温夜阑轻笑了几声,搂著名叫小颜儿腰的手收了收,不太安分地在她身上缓缓地游走起来。小颜儿被她弄得面色绯红,一看就是动情了。
 
萧锦感到十分好笑,意味不明地目光上下打量了温夜阑一番,正好对上温大少抬起的双眸,温夜阑被他那种带着满满戏谑的目光羞到,狠狠地瞪了萧锦一眼。
 
萧锦忍着笑收回了目光,继续和身边的女子耳语着。
 
啧啧,温大少还真是风流,这手上功夫似乎不错嘛,呵。
 
萧锦手上忽而用劲,被他搂着的女子吃痛地轻呼了一声。萧锦姗姗地对着她笑笑,放轻了手臂的力度。
 
他真是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了。
 
另一边,被温夜阑弄得满脸潮红的小颜儿终是受不了他的调弄,推了推温夜阑,认命道:“好了好了,这位爷,你这般逗弄小的,小的可快受不住了。韶烟姐姐啊可不是一般人想见就能见的,她七天才接待一位客人,这些客人还是小妈妈精挑细选的呢,可比我们金贵多了。不过啊,这位爷你想见她的话,倒是赶上了时候,明天林韶烟难得会在大堂为大家弹奏几首,你们二位明日可早点来瞧瞧热闹。”
 
“林韶烟固然好奇其美貌,不过我身边的小颜儿论身材长相可也不差啊,爷倒是喜欢的紧。”温夜阑眼带色意地痴痴地上下打量着怀中小颜儿一番,舔了舔嘴唇,从怀中掏出了几锭白银轻轻地塞入了她的手中。
 
小颜儿小手紧了紧,笑得更开怀了,无视身边虎视眈眈,对着自己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的姐妹的目光,掂了掂手中的碎银,赶紧就把钱财塞进了自己的衣服里。
 
温夜阑问出了想要的,鼻尖也忍受够了胭脂俗粉的味道,对着萧锦抬了抬眉,两人谢过了几名女子的挽留,匆匆离开了怡情阁。
 
怡情阁的鸨母缓缓走下楼梯,伫立在楼梯口,凝视着他们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小妈妈,我们要派人跟着他们吗?”隐在鸨母身后的矮小瘦削的男人缓缓走出来,眼带凶光地注视着前方。
 
鸨母笑笑,收了目光:“无需多此一举,现在洛阳人多口杂的,不免混入了一些浑水摸鱼之辈,我们可没有精力一个个都这般对付着。不过他们二人的确是奇怪了些,把小颜儿那贱婢拖下去好好拷问一番,明日多注意点吧。”
 
“是。”
 
萧锦和温夜阑走出了怡情阁,没有直接就回到洛蓝君的住处,而是在街上多绕了几圈,确定没有人跟着他们方才罢休。
 
“温大少,恐已打草惊蛇了。”萧锦说着这话,脸上却没有半分紧张之意,声音反而还带着一丝戏谑。
 
温夜阑掸了掸自己身上的衣服,似乎这样就能减少衣物捎上的胭脂俗粉之味般,不过显然他这个动作是多此一举的,鼻尖萦绕的香味并没有减少。温大少心里有些不快,又瞧见萧锦这副看热闹的表情,心里更加窝火了,脸上也没有遮掩,不悦地瞪了他一眼:“难道堂堂萧锦害怕了?”
 
萧锦耸耸肩膀,知道自己这是把人逗生气了,轻笑道:“这不是温大少早有所料的吗?”所以,他何来的害怕一说呢?
 
温夜阑哼了一声,正了正神色,也不掸自己的衣服了,慎重地说道:“此番前去怡情阁,打草惊蛇未必不是上上之招。林韶烟我们是必须要见的,这怡情阁的人可都不简单。”
 
萧锦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看他们刚才走过的小道,小道上只有寥寥几人匆匆行走而过,天色渐暗,有风吹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洛阳一行,不再是寻找瞿游这么简单了。
 
这个朝代总是要发生些什么惊人的波澜的,只是没想到,萧锦也被迫成了这场惊涛里要自救的戏骨。
 
洛蓝君从外面回来,他站在门口的屋檐下,眯了眯他那双毫无波澜,毫无神色的双眼。仿佛是在看着这似乎要起风下雨的天空,又似乎是瞧着卷起沙土的前方过道。他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却有好似藏着无尽的不能说之物。
 
小灵儿听到声响,猜到是有人回来了,高兴地迎了出去,瞧见洛蓝君的身影便一扑而上,差点把洛蓝君扑倒在地。
 
洛蓝君捏了捏她的包子脸,宠溺地笑道:“女儿家家的,可要淑女些为好。”
 
小灵儿吐了吐舌头,眼珠子灵动地转了转,蹭到洛蓝君的怀里,撒娇糯糯道:“人家才不要呢。”
 
洛蓝君笑笑,探手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像是有意又状似无意地轻声呢喃了一句:“如果哪天我不在了,你这小呆瓜可如何是好……”
 
小灵儿疑惑地抬头,歪了歪脑袋:“哥哥你说什么?”
 
洛蓝君无奈地摇摇头,不再多言,隐去自己心头的那一丝不安,两手重重地把小灵儿的脸蛋儿往外捏着,笑道:“我饿了,你去备饭吧,我想他们应该也快回来了。”
 
小灵儿被他弄得痛得龇牙咧嘴好一会,才咋咋呼呼地奔去了柴房。
 
洛蓝君直到小灵儿走远后才敛去脸上的神色,门外有些细微的响动,他的耳朵动了动,转身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
 
正好回来的萧锦和温夜阑同时挑了挑眉,似乎并不意外在走道这里看到洛蓝君。
 
他们什么话都说,三人只是轻轻地扯出一个笑容,互相对视了一眼。
 
今晚的风更大了,沙尘里仿佛还夹杂着一丝不被人所察觉的血腥之味。
 
夜,还长着呢。
 
第65章:女尸
 
吃过晚饭,萧锦便和温夜阑回了里屋,温大少爷不避嫌,大概是真的忍受够了身上腻味的胭脂俗粉,看也不看萧锦一眼,直接就脱了外袍,只着着一件单薄的亵衣背对着萧锦。
 
萧锦抱臂站在一边,看着面前颀长削瘦的人,眸色暗了暗。某人可是十分了解眼前这具身体的美味的,让一个尝过鲜的人在美食面前无动于衷,只怕不是身体某处有问题,就是脑袋被门夹了。萧锦觉得自己身体并没有问题,是个十分健全的男人,不吃了温大少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不过温大少是什么人?萧锦这么一路相处来,当然也知道,所以他现在他真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萧锦皱了皱眉头,叹了口气,无奈地把温夜阑脱落在地上的衣物拾起来放在一边的桌子上,便推门退了出去。
 
温夜阑可没有忽略身后如野兽般紧紧盯着自己不放的目光,当那道目光终于消失后,温夜阑有些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他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从容。
 
不过温夜阑想到萧锦刚才的那一声叹息,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浅笑。
 
“笨蛋……”
 
一声呢喃在这寂静的房间里默默地消散。
 
萧锦站在门外,循着根柱子,随性地倚靠着,双手抱臂在前,幽深的目光定定地注视着院子里点起来的星火,耳边是窸窸窣窣的洗澡水的声音。
 
他的耳朵微微地颤动着,院子很安静,虫鸣的声响似乎霎时消失了一样,他的耳际只剩下了让人蠢蠢欲动的那些隐晦的滴水声。
 
萧锦揉了揉眉头,窘迫地摸了摸鼻头。
 
一夜过去,天边翻起了鱼肚白,有几只燕雀低缓地从远处飞过。今日的大街人声鼎沸,好不热闹,恰恰和昨日的清冷大不一样。
 
萧锦牵着温夜阑下了马车,有些许讶异地看了看四周。望着怡情阁进进出出的人,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挑了挑眉。
 
“这林韶烟还真是不简单呐……”一个青楼花魁将要出现在人群面前,就引起了这么大的反应,当真是不容易。
 
萧锦望着温夜阑笑道。
 
温夜阑瞥了旁边来往的人一眼,不在意道:“我们进去吧。”
 
萧锦深深地看了温夜阑一眼,往他旁边挪了两步,两人保持着两个拳头的距离前进着。
 
怡情阁看来是好好收拾了一番,张灯结彩的,好不隆重。大堂中央的舞台上正有好几个长得还算娇俏的女子弹琴弄舞着,舞台下四周都摆放着一张张的桌子,每张桌子都坐满了客人,这些客人或高声拍掌吆喝着,或与旁边之人举杯互饮,调侃着。
 
坐离舞台最近的人都衣着华丽,穿金戴银着,好几个姑娘仆人伺候着。萧锦想那大概就是上宾之座了。
 
萧锦他们来得不晚,但是相对靠前的位置却是没有了。不过这样也是合了他们的意,在角落寻了两个空位,便随意地坐了下来,四处张望瞧了瞧。
 
大约坐了半柱香的时间,怡情阁的鸨母才缓缓地从幕后走了出来。她嘴角一直带着笑,左右瞟了眼,才开口说道:“谢谢各位大人赏脸前来,奴这便请韶烟出来给各位唱上几曲。”
 
众人听她这么一说,顿时群情激昂起来,纷纷叫喝着。坐在前面的几桌富贵人家则是略带鄙夷地瞥了瞥四周,装作闲雅之士浅酌着小酒,不过他们双眼中带着隐晦的色欲却是怎么都没能掩盖下去。
 
在众人连连吆喝声中,舞台却是静悄悄的,众人期望见到的怡情阁的花魁并未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咋了?
 
众人纷纷疑惑起来,大堂窸窸窣窣的讨论声此起彼伏。站在楼道口的鸨母皱着眉,脸色越发难看。萧锦和温夜阑看了对方一眼,脸色也渐渐沉重起来。
 
“出事了!”萧锦以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量压低着声音说道。
 
温夜阑沉了沉眸色,手指扣了扣桌角,回应道:“静观其变。”
 
“小妈妈,我们韶烟小美人怎么还不出来,难道是见我们人太多,害羞了?”一个长相颇为粗犷的男人嬉笑道。
 
“对,对,对,小妈妈,花魁不出来,我们大家可是不乐意了?兄弟们,你们说是不?”
 
“是啊,我们花钱来可不就是为了目睹洛阳第一美人林韶烟的吗?”
 
“……”
 
一人起了头,其他人也开始嬉皮笑脸吵闹起来。鸨母面色有一瞬间的不悦,但是很快就被她掩了下去,她扯着僵硬地笑,刚想开口说句话,却被不知道从哪来的一道尖锐的女声打断。
 
“啊……死人了……死人了……”
 
这道尖锐的女声渐落,二楼处便奔出了一名慌慌张张的女子身影。众人还未从她那句大喊声中回过神来,舞台中央便“嘭”的响起了一声巨大的砸物声。
 
众人瞪大眼睛,也顾不上去瞧之前那名慌慌张张的女子了,瞬间视线都转到了舞台中央。
 
只见一名身披红色亵衣的貌美女子身体抽搐,嘴角溅血,脑袋以一个极度诡异的姿势扭向大堂众人这边,四肢就像被人深深折断般死状十分惨烈。舞台上配乐的人青着脸,看都没看清躺着的女子是谁,就害怕地尖叫着“死人了!死人了!”跑下了舞台。
 
坐在最靠近舞台的宾客看着台上淌着血的尸体,其中有些胆小的双腿下已渗出了腥臭的尿流,又是呕又是吐的。
 
有个大胆的小姑娘颤抖着向尸体探头瞧了瞧,待看清死去的女子是谁后,她惊呼了一声:“是……是……是韶烟姐姐……”
 
这下,炸开了锅的大堂刹那间肃静了下来。仿佛一根银针落地都能听到细微的回音,大堂静悄悄的,众人大气不敢喘,脚步迟缓地向那具女尸走去。
 
萧锦和温夜阑跟着众人的步伐,也走到了舞台的前方,他们凝重而认真地细细地端详了好一方死状悲烈的红衣貌美女尸。
 
“真……真的是林韶烟……”
 
一个曾有幸目睹林韶烟真容的汉子指着尸体,颤抖着声音,铁青着脸小声地开口道。
 
怡情阁的花魁,林韶烟死了?
 
现下本是来看热闹,瞻仰一番洛阳第一美的宾客,心思各异起来。
 
鸨母急急地跑来,不管不顾地冲上了舞台,双手颤抖地扶正“林韶烟”的脑袋,眼带悲色,似乎有些不愿意相信,手指轻轻地,凝重地抚过林韶烟的脸,仿佛要一点一点地确认死去的人是否就是他们怡情阁的当家花魁。
 
“啊!我的烟儿啊!你怎么就……”话还未说完,鸨母便痛哭了起来。
 
本是前来睹一花魁的美貌,没想到却看到了一具尸体,不知是谁咒骂了句“晦气”,大堂的宾客都纷纷随着人群疾步走出了怡情阁。
 
萧锦若有所思地盯着抱着“林韶烟”尸体哭哭啼啼的鸨母好一会,才收回目光对着神色凝重的温夜阑说道:“走吧,一切从长计议。”
 
温夜阑点点头,深深地望了那句红衣尸体一眼,转身离开。
 
在萧锦和温夜阑他们踏出怡情阁大门后,正好有两个男人从他们身边走过,他们谈论的声音恰巧落入了萧锦两人的耳中。
 
“这洛阳城看来是真要变天了,流民暴乱,现在林韶烟还离奇死亡,我看,我们还是赶紧收拾收拾去投奔其他亲朋好友为好,这里……怕是要乱了,要乱了……”
 
萧锦停住了步子,回头看了看那两个男子,眸色如同寒潭般冷冽冰凉。
 
流民之乱先始于外围,人心惶惶的情形下,内城的小小的一件事都能掀起巨大波澜,而掀起内城汹涌的如若还不是一件小事的话,恐怕人心乱得更加的始料不及。
 
——完全落入了计划这一切的人的预谋中。
 
瞿游的事要抓紧办了才行,不然……他们恐难以脱身。想到这里,萧锦严肃地看着面前的温夜阑,右手无名指缓缓地敲动了两下。
 
而在洛阳城千里之外的一处深山野林处,两个十分狼狈的身影从远处踉踉跄跄互相搀扶着跑来,他们的身影渐渐逼近,容貌显露在树荫外的月光下,慢慢地清晰起来。
 
“大庆,不要再管我了,赶紧走,快去找大少他们!”梅香喘着粗气,用尽全身最后的一点力气把搀扶着自己的大庆推开,她自己则站立不稳地重重地跌落在了草地上。
 
大庆被她一推,也跌倒在旁边,大庆抹了一把汗水泥土混杂的脸,咬牙说道:“我大庆可不是贪生怕死的人,把你留在这里我做不到,大少一定也会怪我,有我大庆一天,定保你梅香多活一天。”
 
“大庆,现在情况不容乐观,那些追我们的人很快就会赶上来,我现在的样子已经是笼中之物,大少他们还需要我们,你不能跟着我送命!”梅香忍着右腿的刺痛,拖着下半边身体缓缓地朝着大庆的方向挪去。
 
大庆吐了一口唾沫,爬了起来,跑到梅香面前,执意把她搀扶起来,不过他们两人逃亡了几天几夜,身体的力气都被掏空了,大庆一手挽着梅香的胳膊,一手搂着她的腰,十分艰难地才把人拉起来,还没站稳,两人差点又摔了下去,幸好大庆及时屈膝稳住了两人的重量。
 
大庆咬了咬牙,四处瞻望了一下,回头对着梅香说道:“你藏起来,我去把人引走,我大庆的命可是硬得狠,阎罗王都未必肯收!”
 
梅香颤抖着嘴唇,只是看着满脸泥土的大庆,隐下了到嘴的话语。
 
第66章:线索
 
大庆把梅香安排在几块巨石间的一个隐蔽的洞口里,他左右转了一圈,确定外边的人无法发现里面的梅香,心才有些微微的放松下来。
 
大庆从衣物里掏出一张已经变得硬邦邦的大饼狠狠地咬了一口,把剩下的大半塞到了梅香的手中,梅香双手紧紧地攒着他们这唯一的食物,双目凝重地盯着大庆。
 
“他们跑不远的,给我仔细找!”
 
远处有声音缓缓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大庆和梅香松懈下来的精神瞬间又紧绷了起来。
 
“呸,真是一群咬着人不放的恶狗。”大庆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吐了一口唾沫,抹了一把脸,身体有些微颤地站了起来。他朝着洞口一步一步地走去,走到洞外,他顿住了步子,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拳头,背对着梅香缓缓开口道,“今日怕是……呸,我在说什么浑话。我去把人引开,梅香你定要安全回到大少身边,告诉大少,我大庆过几日就回去!”
 
说完,大庆也不等梅香的应答,外面追来的人的声音已经逼近,他有些瘦小的身影逆着光,突然就变得十分的高大起来。坐在洞里的梅香只能看着大庆的身影在这逆光中徐徐消失,耳边却仿佛还萦绕着大庆刚才说过的话,大庆悲壮的声音让梅香莫名地就动了容,冰凉的脸上落下两行清泪。
 
为了大少,他们不怕丢了性命!大庆会怎么样,梅香猜不到,但是……梅香的双目渐渐凶恶起来,她梅香绝不能在这里就死去,她还要回到大少的身边。
 
“人在那,给我追上去!”
 
外面的声音骤起骤落,梅香收紧自己的身体,似乎这样就能把自己缩得更小,更不易让人察觉。外面一阵阵的脚步声,就像一个大锤一样一下一下地砸在梅香的心口处,这样的煎熬仿佛过了一秒又仿佛过了一个季度。
 
当声音终于完全消散,梅香仿若刚从水里打捞起来般全身汗湿地大喘了一口气。她不敢多做停留,拖着受伤的腿脚缓缓地走出了山洞,朝着来时的反方向离去。
 
而洛阳这边,正好目睹了林韶烟死去的萧锦和温夜阑没有即刻就回了洛蓝君的居所,他们在街上绕了两圈,转身就出了花街,朝着洛阳城外围的一圈破矮烂旧的老房子走去。
 
他们一路走来,发现这边的屋子都经历了一场大规模的洗礼,放眼而去,并没能找到一间算得上好的房子。这里的房子不是塌了就是半塌,门都被砸烂了,一些无家可归地人双目无神地或坐或靠在他们的房子前面,面上毫无神采,连萧锦温夜阑他们的到来都并不在乎。
 
萧锦偏头目光正好对上不远处一个站在一间坍塌了的房屋面前,举着一个黑漆漆破烂饭碗的,看起来只有十岁上下的,光裸着上半身,胳膊身体都十分瘦弱的小男孩定定地看着他们这边。
 
萧锦的回视大概是给了对方希望,小男孩本来一脸迷茫的双眼瞬间点起了一点的光亮,他就这样静静地瞅着萧锦,眼里都是对萧锦的期望。
 
萧锦的心沉了沉,他们的现状其实不比这些人好。
 
温夜阑也注意到了那个小男孩,他的步子顿了顿,朝着前面走去的双脚忽地转了一个方向,赫然是朝着这个小男孩走去的。
 
萧锦有些微微的讶异。
 
温夜阑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小包糕点,然后动作轻柔地把东西放到小男孩的手里,轻声对着小男孩说道:“我们要找一个叫做张大石的人,小朋友你知道他在哪吗?”
 
萧锦听到“张大石”这个名字,挑了挑眉。
 
小男孩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吃食,又抬头有些害怕地瞧了瞧温夜阑和萧锦。他面上有些犹豫,小男孩握了握手上的糕点,回头朝着坍塌的屋子瞧了一眼,才缓缓地点了点头,小声地说了一句:“一直往前走,他在最里面那间老屋子里。”
 
小男孩说完,看也不看萧锦他们,攒着糕点和碗撒腿就朝着后面坍塌的屋子里跑去,边跑还边喊道:“娘,娘,我们有吃的了!”
 
温夜阑和萧锦听着他的喊话,这才仔细地看了看,发现坍塌的屋子一角躺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女人大概是听到了儿子的声音,身体微微地动了一下,散乱头发的面容下慢慢地扯出了一个细小的笑。
 
小男孩把食物递给那个女人,那个女人颤抖着手揭开包裹着食物的布料,眼泪刹那就掉了下来,她嘴唇动了动,好像说了什么,然后再她的衣物里,小心翼翼地抱出了一个看起来大概只有五六月大的婴儿。
 
女人咬了一口糕点,在嘴里咀嚼了好一会后,便对着摇摆了几下小腿小手的婴儿亲去——她这是在给小孩子喂食!
 
而旁边的小男孩不吵也不闹的,只是双眼紧紧地盯着那一小包的糕点,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手指,安静地等待着。
 
温夜阑收回自己的视线,一字一句地说道:“走吧。”
 
萧锦注视着面无表情地温夜阑,向前踏了两步,走到温夜阑的身边,与他并排走着。
 
温夜阑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一晃而过。
 
萧锦和温夜阑根据小男孩说的很快就找到了林大石所在的房子,林大石的房子大门紧闭着,萧锦他们走进了也没能听到屋里的丁点响动。萧锦皱了皱眉,这一路以来,他们所要找的人要么失踪了,要么就是已经遭遇不测,他们所想要打探的消息依然毫无头绪。林大石算是他们最后的一个期望,却也保不齐对方也……
 
萧锦不愿多想,上前推了推大门,紧闭的大门被人从里面锁住了,只能听到铁锁碰撞的细微声响,萧锦和温夜阑并不能进到屋内。
 
萧锦回头征询温夜阑的意见,只见温夜阑皱着眉头也上前推了推门。
 
“被锁住了。”
 
温夜阑退后了两步,望着这紧锁的大门沉思了起来。
 
“有人!”萧锦借着门缝双眸紧盯着屋内忽然走出来的一个老汉。
 
温夜阑走上前,萧锦侧了侧身,让他也能从缝隙里看清里面的情形。只见那个忽然走出来的老汉抱着一面铜镜,在院子里四处转悠了好一会,嘴里一直嘟嘟喃喃着,时不时还会掏出怀里的铜镜略有些痴痴呆呆地抚弄着。他转了好几圈,方才走到院子一角的石桌边坐下,桌子上放着三只碗和两双碗筷,仔细一看,那三只碗里是盛满的沙石。
 
萧锦和温夜阑对视了一番,又回头继续细瞧着。
 
那个老汉把怀里的铜镜放到没有筷子的那只碗下,然后他自己则拿起面前的碗筷,朝着另一边做着夹菜吃饭的动作,嘴里还时不时发出细细碎碎的笑声。
 
萧锦他们知道,这个林大石已经疯了。
 
“这唯一的线索也断了。”萧锦侧头看着温夜阑说道。
 
温夜阑双眉紧蹙,如星辰般漆黑的眸子直直地注视着萧锦,现在他们两人的距离近得十分之微妙,只要一人缓缓地探一探身,两人的鼻尖就会摩擦碰撞到。
 
温夜阑咬了咬唇,转头退开了身子,他和萧锦的距离又瞬间拉开了一大截。
 
“一个失踪,一个死了,一个疯了。恰巧?呵呵……”温夜阑冷笑。
 
“阻止我们找瞿游?”萧锦喃喃一句。
 
瞿游瞿墨的背景他们都彻查过了,并没有什么让人注意的。萧锦觉得,或许这一切都是冲着自己或者是温夜阑而来的。
 
“他们要……”
 
“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
 
萧锦和温夜阑同时说道。
 
萧锦把话接着下去:“看来有人不想我们太早回到京城。”
 
温夜阑点点头,沉思道:“京城么……”
 
年底的科举,时间也已经慢慢逼近,萧锦和温夜阑必须在所剩不多的时日里赶回京城,洛阳现在就像颗潜藏在地底的炸弹,缺的仅仅是一根导火线。
 
“我们回去看看洛蓝君那边掌握了什么线索。”温夜阑沉声道。
 
萧锦点头。
 
两人匆匆离开了这片废墟。
 
夕阳的余温尚存在这个城市,但是夜幕依然还是如期笼罩住了这里的所有人。
 
洛蓝君往房间里的油灯添了一些油火,有些昏暗的房内刹时亮了起来。洛蓝君摸索着桌椅,在案桌下面摸出了一份包裹得十分严实的信件。他把这份信件放到桌上,示意萧锦和温夜阑打开它。
 
萧锦拆了信,自己快速地扫了一眼,便把这封信递给了旁边的温夜阑。温夜阑仔细地看了一遍,神色认真地看着洛蓝君问道:“此事当真?”
 
洛蓝君笑了笑,回道:“当真。”
 
温夜阑攒紧手中薄薄的一纸之信,看着洛蓝君的目光由审视转变成欣赏。这个洛蓝君当真不简单!
 
 
第67章:丑时
 
洛蓝君递给他们的是一张地图,地图上面有一个地方被特意标注了出来。而这个地方,正好就是今日萧锦和温夜阑探寻过的某一处。多亏了洛蓝君,不然他们恐怕就要和瞿游错过了。
 
“地点我们已经知道了,但要救出瞿游,看来还要从长计议。”温夜阑敛眸沉思,现在洛阳里莘大姐的人并不多,贸然前去救瞿游,可能要两败俱伤也说不定。
 
洛蓝君知道温夜阑的忧虑,他笑了笑,从温夜阑的手中抽过那张薄薄的地图,把那张地图递到油灯的上方,火苗缓缓地由下往上吞噬了起来。
 
待地图完全烧成灰烬,洛蓝君才从衣物里抽出一方手帕缓慢地擦拭起自己的手指,边擦边抬头,视线由萧锦这边落到温夜阑那边:“此事你们大可等到三日之后。”
 
萧锦挑眉,对于洛蓝君这含糊的话语有些不解。
 
温夜阑借着烛火微暗的光亮,深深地看了一眼洛蓝君依旧笑眯眯的嘴脸,也不多问,只是转身走出两步,才开口说道:“温某很期待……”
 
洛蓝君弯身坐入四方椅内,从案桌的一角摆放的棋盘上捻过一颗黑色的棋子放在指尖把玩着,似乎并没有听到温夜阑离开时如同呢喃般的这句低语。
 
萧锦抱臂怀胸,饶有兴趣地在两人面上来回观望着,温夜阑离开后,萧锦耸耸肩,瞥了悠然自得的洛蓝君最后一眼,嘴角噙着抹意味深长的笑也出了洛蓝君的书房。
 
萧辞的书里好像没有提到过洛蓝君这号人,不过温夜阑上辈子命运多舛,自身难保,瞿墨和瞿游或许也未能与之相遇。而现在,在温夜阑的生活里出现的瞿墨,瞿游还有洛蓝君等人,大概都是因为自己这根线间接起了化学变化的。
 
萧锦想到这里不得不苦笑,他的出现究竟对于那名如玉如竹的俊美少年是好还是坏呢?
 
今晚屋外的月亮特别圆,月光笼罩在前面行走的少年身上,让他周身仿若坠入了一层光圈里,如薄纱般有些缥缈飘逸。
 
萧锦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原地,目视着温夜阑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自己的双眸里。
 
洛蓝君的屋内那一抹烛火也渐渐灭于黑夜中,一切都静悄悄的。忽的,一声低沉的,隐忍的,微弱的呻吟在黑暗的屋里传来。
 
书房内的洛蓝君依然坐在四方椅上,只是此时的他单手捂着自己的腹部,整个人以一个扭曲的姿势十分痛苦地趴在了案桌上。
 
“唔……”
 
洛蓝君苍白的嘴唇哆哆嗦嗦地又溢出了一声呻吟,他的额角已经被汗水沾湿,按住桌面的手指到手臂都青筋直冒着,血管也清晰可见。洛蓝君捂住腹部的手更用力了,只见被他捂住的地方缓缓的渗出了一些湿意,房间里有丝丝的血腥味弥漫着。
 
洛蓝君微抬头,黑漆漆的双目毫无焦距地左右转动了一下,按在桌面的手指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缓慢而沉重地探了出去。
 
只听一声杂乱之音,桌角处的棋子纷纷散落于地板上。
 
一个小小的药瓶滚到洛蓝君的脚下,洛蓝君怔了怔,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没想到我洛蓝君还是落得如今这般窝囊的地步。”
 
三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三日萧锦和温夜阑都没有离开过洛蓝君的居所。而洛蓝君,至那晚的深夜之谈后,他们也再未见过他人。
 
直到第三天的傍晚,消失了三天的洛蓝君才出现在萧锦和温夜阑的面前。今日的洛蓝君脸色比平日更加苍白了,身体也明显单薄了许多,一身青衣长袍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的宽大。
 
萧锦和温夜阑看着这样的洛蓝君,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洛蓝君咳嗽了两声,眉眼中带着疲倦,漆黑的眼珠略有些茫然地偏了偏,视线方落到萧锦和温夜阑身上,把手里的一张纸条递给了他们。
 
“此事过后,你们便离开这里吧。”
 
洛蓝君说完,也不再多说,伴着一声声的咳嗽,只徒留了一个仿佛苍老了许多的背影给萧锦和温夜阑两人。
 
温夜阑摊开手掌,低头看着洛蓝君给他的纸张,上面只写着两个字。
 
“丑时。”
 
温夜阑抬头和萧锦对视了一番,把纸条卷好收入了自己的衣袖里。
 
这一天,洛蓝君和小灵儿都消失不见了,他们的东西还留在这所院落里,但是除了温夜阑和萧锦两人,这个地方再无他人的半点气息。
 
夜色里,有虫鸣低吟,有清风吹拂,有涌动的波涛。
 
这一夜,注定是不寻常的。
 
一到丑时,萧锦和温夜阑便一身劲装地离开了洛蓝君的院落,他们寻着无人问津的小道,谨慎地穿过一条条小巷,终于来到了洛蓝君给他们的地图上那个被特意标注出来的地方。
 
这个地方,便是疯子林大石那间破旧的茅屋。
 
那日萧锦他们所见的疯疯癫癫的林大石此时正和几个穿着灰衣的大汉搬弄一箱箱的箱子到一辆敞开的马车上。
 
——那些箱子大得恰能装下一个小孩子。
 
萧锦和温夜阑没有轻举妄动,他们神情严肃地躲在远处的角落阴暗处,静静地注视着林大石他们的动静。
 
看着如同常人的林大石,萧锦心底的猜测也有了些计较。
 
这个林大石装疯卖傻骗他们吗?并不是。
 
三天前,萧锦和温夜阑看到的林大石是真的疯了,而现在看到的这个并不疯也不傻,甚至还能指挥别人的“林大石”其实和他们那日见到的林大石已经不是一个人。
 
疯了的林大石,大概已经不在这个世上。
 
一个正常的人要装成别人,甚至是装成一个疯子,不难,但是想要逃过温夜阑和萧锦的眼皮,却是不容易的。
 
制造这一切的幕后之人大概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多留了林大石的性命一天,只为了骗过萧锦他们,这个真真假假的烟雾弹也的确骗过了萧锦和温夜阑。
 
深思到这里,萧锦有些疑惑了,按照他的推想,还有萧辞书里他还记得的一些细节来说,除了萧乞儿身世离奇了些罢,似乎他和温夜阑也并没有什么是可以遭人这般惦记的。
 
来洛阳之前追踪他们的那批人的目标已经确定是自己和温夜阑,但是洛阳城这里发生的所有,萧锦却是不敢肯定了。
 
萧锦总觉得这一切不全是奔着自己和温夜阑来着。
 
流民之乱,拐走孩童……想要影响的或许不是他们……
 
现下的状况不容萧锦多想,不论如何,如今紧要的是要抓紧把瞿游救出。洛蓝君的消失或许是他留给萧锦和温夜阑的最后一个提醒,这个洛阳城不宜久留。
 
“什么人!”
 
“林大石”忽然挥手制止了手下的搬运动作,神态警惕地盯着一个方向大喝了一声。
 
萧锦和温夜阑屏住呼吸,视线也落在了“林大石”望去的地方。
 
那里涌出了一队带着黑色面巾的人马,领头的人虽然只露出了一双狭长的眸子,但是萧锦和温夜阑一眼就看出了来人是谁。
 
“是钱肖平。”
 
温夜阑嘴角缓缓的扯出了一抹笑。
 
竟然是莘大姐派人过来,这下,他们却是毫无后顾之忧了。
 
萧锦看着“林大石”和钱肖平两队人马正面杠上,便收回视线,对着温夜阑说道:“洛蓝君应该为我们开了后路。”
 
温夜阑点点头,两人侧身,走进了林大石茅屋后方的一处,只见那里有个地方堆着好一些干草。萧锦上前把这些干草扫落,露出了里面一个刚好能让一个成年人钻过的洞口。
 
萧锦和温夜阑入序从洞口钻进了林大石的茅屋,院子里的人都跑出去了,这下也正合了萧锦他们的意,不过他们也不敢懈怠,迅速地进了屋内,左右环视了一圈,在一间房间那寻到了端倪。
 
萧锦掀起房间里的床板,床下赫然有着一条隐蔽的通道。
 
萧锦和温夜阑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踏入了这条密道。密道很窄,他们必须弓着身体,寻着阶梯和墙角两边昏暗的灯光逐级而下。
 
密道的尽头是一个宽大的洞府,洞府比上面的茅屋还大,大概是茅屋和院子的面积相加。里面很空旷,只有一张木桌和几张跌落于地上的长椅。木桌上的火烛闪动着,萧锦点起自己带来的火折子,绕着墙壁缓慢地寻找着瞿游的人影。
 
他们不确定瞿游是否已经被装箱送到了外面的马车上,不过外面有钱肖平,他们是不担心的。
 
这里,他们始终是要探查一番的,或许能找到他们需要的线索呢?!
 
萧锦绕着墙壁走到一半,便听到了温夜阑的小声招呼。
 
“这里。”
 
萧锦扬了扬手中的火折子,视线顺着温夜阑指向的方向眯了眯眼。
 
蜷缩在角落的那个小身影,正是瞿游!
 
第68章:汹涌
 
角落里蜷缩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孩子,他皮肤苍白得吓人,周身的血管若隐若现。他的头发很长,长长的拖在了地上,头发似乎比他整个人还要长。他也注意到了萧锦和温夜阑,双目带着审视和警惕,仿佛一头误入天敌地盘的小狼崽,全身绷紧得就要随时反抗一样。
 
瞿游的双手和双脚都被铁锁锁着,一条大概半米长的铁链把他禁锢在了这个角落里。
 
萧锦向前踏了两步,瞿游就往身后的墙边微微缩去,眼睛里的警惕更加浓重。萧锦瞧见他这副模样,皱了皱眉。
 
“瞿墨,你知道吗?”温夜阑蹲下身体,与瞿游保持的半米的距离,双眼紧盯着角落里的小孩,缓缓地开口问道。
 
那个蜷缩着,全身紧绷的小孩听到“瞿墨”这个名字后,身体有一瞬间的放松,下一刻又紧绷了起来。他的眼睛有些茫然,似乎正在努力想着“瞿墨”这个名字的主人究竟是谁。
 
萧锦蹙起眉头,转头对温夜阑说:“他不记得瞿墨了?”
 
温夜阑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有些暗沉,他垂眸琢磨了一会,斜眼扫了一下那条昏暗的通道,轻声对萧锦说了两个字:“带走。”
 
萧锦一下子就明白了温夜阑的意思,上前两步,也不管瞿游瞬间狰狞的表情,抬手就对着瞿游的后脖颈一个斩刀,把想要反抗的小孩直接敲晕了。
 
温夜阑走上去把小孩抱在怀里,对着萧锦点点头。萧锦扔掉手中已经燃烧殆尽的火折子,从桌子那里把点着的蜡烛直接取了过来,走在了温夜阑的前头。
 
他们毫无妨碍的出了茅屋,两人也不用交流,朝着来时的那个洞口疾步走去。萧锦先从洞里出来,确认四周无人后,才让抱着瞿游的温夜阑过来,但就在温夜阑大边身子踏过洞口时,远处跑来了三四个壮汉,他们一眼就看到了萧锦和温夜阑的身影。
 
“这里有人,抓住他们!”
 
萧锦还未来得及,那四名壮汉就奔至了他们的面前,照着温夜阑的方向就举起了手中的木棒。萧锦一下子紧抓住温夜阑的手臂,一个侧身把人护在了自己的怀里,而自己则把背部留给了敌人。
 
“哼……”
 
一声重重的敲击,萧锦闷哼一声,脑门处缓缓地淌下了一行鲜红的血流。
 
“喂!你……”
 
温夜阑眼睁睁地看着萧锦被人袭击了后脑勺,看着萧锦额头的鲜血,人有刹那的慌张,反手紧紧地抓着萧锦的手臂。
 
右眼被血迹模糊了,萧锦只能半眯着右眼,睁着凶狠残忍的左眼,伸出舌头舔了舔有血腥味的嘴角,冷冷地看了一眼温夜阑,用眼神制止了想要从自己怀里挣脱出来的温夜阑。
 
“把自己给我照顾好了。”
 
萧锦说完这句话,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把又要袭击下来的木棍硬生生用手臂挡了下去,左手把温夜阑推回了洞里,侧身抬脚狠狠地把背后的四个人直接踢倒在地,而这些都是发生在瞬间的事。
 
五秒都不用,那些伤害萧锦的人已经哀嚎地在冰凉的地板上打着滚。萧锦低着头也不看他们,额头的血迹一滴一滴地顺着他的脸颊滴落在地,视线模糊地晃了两下,萧锦捂着自己的右手有些体力不支地朝着前方仰去。
 
在萧锦将要跌倒在地的时候,身后忽然出现的温夜阑一手抱着瞿游,一手揽过他,把他整个人镶进了怀里,紧紧的。
 
而此时,钱肖平正好制服了“林大石”,带着属下正好匆忙地赶到萧锦他们这里。
 
萧锦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似乎正在一点一点地展示着温夜阑的短暂的一生。萧锦拼命地想要记住梦里温夜阑经历过的一切,但是他的记忆似乎只有短短的几秒。尤为清晰的只有温夜阑一身鲜红跌落在地的那一刻景象,反复地在萧锦的脑海里辗转着。
 
当萧锦想要伸手抚摸温夜阑苍白的脸颊时,他瞬间从梦中惊醒过来。
 
萧锦愕然地睁开了双眼,有些茫然地看着帐顶,思绪还有些混乱。他稍微侧了侧头,后脑勺便传来了一阵阵的刺痛,他欲抬起右手,却发现右臂软弱无力,无法动弹。
 
萧锦垂眸看了看自己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右臂,昏昏沉沉的脑袋终于逐渐清晰了起来,也想起了他和温夜阑在林大石那里发生的一切。
 
屋外温夜阑清清冷冷的声音渐渐响起,接着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动了一下,一个逆着光的瘦削身影下一刻便出现在了萧锦的面前。
 
温夜阑看到醒来的萧锦,清冷的脸上有一瞬的欣喜,但这份欣喜很快就被他克制了下去。他板着脸急步走到萧锦的床前,回头朝着门口还呆愣着的大夫冷冷地唤了一声:“过来看他。”
 
大夫被温夜阑这冷漠地一扫,后背顿时起了一层疙瘩,连连应道:“是,是。”
 
萧锦任由大夫把着脉,脑门丝丝的刺痛让他的思绪有些混乱,他皱着眉头望着温夜阑问道:“我睡了多久?”
 
“三天。”温夜阑回视他,浅淡的眸子里印的都是萧锦的模样。
 
一问一答后,两人都没在说话,房间静悄悄的。
 
萧锦看着安安静静垂眸坐在自己身边的温大少,脑海里闪过了梦里少年一身鲜血的样子。
 
“萧爷此次撞了脑袋,还需好生养着,小的这便下去煮些药来,喝上半月倒是无大碍了。”
 
大夫抹了抹自己额前溢出的冷汗,瞧着这两人有些怪异的氛围,在心里想了想,还是走为上策为好。
 
“大夫,我送你出去。”
 
温夜阑起身,带着有些拘谨的大夫便离开了萧锦的房间。
 
萧锦目不转睛地盯着温夜阑离开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月上眉梢,荒凉的郊野之外,徐徐地行来两人两马。
 
牵着马走在后面的少女瞟了瞟前面沉默赶路的女人,终于忍不住好奇,先打破了这夜的宁静。
 
“娘,为什么我们要这般着急地离开洛阳城?”
 
走在前面的三十岁上下的年轻女人听到后面少女的这个问话,行走着的步伐顿了顿,依然缓缓地朝前走着。正当少女以为自己的娘亲不会回答自己的这个问题时,女人略带沙哑的声音在这个荒凉的地方回荡着。
 
“因为我还想多活几天。”
 
“明日,这洛阳将要消失在这朱宋王朝了吧……”
 
少女惊讶地看着女人,女人棱角里满是嘲讽。
 
怡情阁的鸨母,也就是面前的这个女人抬头仰视着夜空里的那轮圆月,声音低沉而低缓,缓缓地说道:“怡情阁这一年的收入,我都匀了一些出来,为的就是现在这个时刻。你也不要多问些什么,有些事情不知道总比知道还要好。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反而会招来杀身之祸。”
 
年轻的少女愣了愣,她年纪虽小,但是跟着自己的娘这么久,却也是个明白人。
 
“娘,真的林韶烟和假的林韶烟都死了,我是不是可以不用再假扮成她了?”少女牵着马快步地走到女人的面前,笑嘻嘻地说道。
 
真的林韶烟早在三个月前就死了,之后假的林韶烟都是由现在的这个少女扮演的,在众人面前死去的那个“林韶烟”其实就是曾经和温夜阑打情骂俏过的那个小颜儿。不过这一切,现在只有天知,地知,她们和那些死去的人知道罢。鸨母想到这里,瞧着自己女儿圆滑机灵的小模样,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骂道:“你不用再假扮林韶烟了,也不用假扮成侍候我左右的侍女了,这下高兴了?”
 
“当然,我终于可以做回自己了!”少女高兴地跃上马,脚下一个用力,被她骑着的马匹就如离弓的箭,飞快地奔了出去。
 
“娘,跟上!”
 
被远远抛于身后的女人无奈地摇摇头,回头看了看只剩一层虚影的洛阳城,也倾身上了马,追着少女而去。
 
怡情阁里那些今晚依然还侧夜不眠寻找着账目不明原因的管事大概一辈子都没有机会知道,丢失的那部分银两的音讯了。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
 
秦朝九从外面匆忙地赶回了宅院,进到大堂首先入目的就是施了邢,浑身是伤躺倒在地板上的大庆。
 
秦朝九蹙着眉,瞥了一眼大庆,便把目光落到了大堂最前方背对着他的黑衣男人身上。
 
“把人压下去,好生看着。”黑衣男人转过身来,看也不看秦朝九,坐到四方椅子上,翘着腿对着两边的下人挥了挥手。
 
训练有素的下属驾着大庆默默地退了下去,大堂很快就只剩下了秦朝九和坐在首位的男人。
 
“洛阳瘟疫,圣上决定火烧洛阳,这事主子可知道?”秦朝九双目紧紧地盯着前面的男人,一步一步,缓慢地朝着他走去,在距离男人还有半尺距离的地方他停了下来。
 
男人只是颔首,深深地看了秦朝九一眼,直立起身,与秦朝九擦身而过。
 
秦朝九垂在两边的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第69章:主下
 
“娘娘,太子求见。”
 
良德公公挥退了前来报话的侍女,向前走了两步,弯腰对着站在案台前脸色明显有些暗沉的厉皇后小声提醒道。
 
厉皇后翻了翻桌上的画卷,微微地叹了口气,也没心情继续瞧这些呈上来的女子画像了。
 
“让他进来吧。”
 
良德公公点点头,退了下去。
 
太子宋墨辰进来的时候,厉皇后已经坐在一边的长榻上假寐。宋墨辰没有吵她,目光随意地在那张凌乱的案桌上顿了顿,嘴角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两人就这样一个站着,一个躺着,一个悠游闲适地观察着房间里的小玩物,另一个却是有些忍耐不住了。
 
厉皇后受不了宋墨辰的一声不吭,也懒得再假寐,抬了抬眸子,冷声道:“太子,你若是无事便回去吧,哀家近日难眠,想好生歇息一会。”
 
宋墨辰知道厉皇后心里有气,想到等下要让她更加生气,心里也是有些无奈。
 
“娘,儿臣只是前来跟你说一声,儿臣想把房中的两位纳做妾侍。望娘恩准!”宋墨辰拱手躬身,面上一片虔诚。
 
“你房中的那两位……”厉皇后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谁,立即就破口大骂道,“放肆,你竟要娶那两名青楼女子,辰儿,你把本宫置于何地!”
 
“儿臣欢喜她们。”宋墨辰一脸坚决。
 
“欢喜?你这是要落我们皇家的颜面,你前几日把这些不干不净的女人弄进宫中,你可知道多少本就想对我们落井下石的人在陛下面前说了你多少坏话!儿啊,你是不是昏了脑?你从前可不是这般让人失望的!”
 
厉皇后越说越气,也坐不住了,站起身走到宋墨辰面前,气急败坏地指着他骂道。
 
宋墨辰低下头,什么话也没说,仿佛在无声地抗诉着。
 
厉皇后瞧着他这副不以为意的模样,真真是气得脸都红了,指着宋墨辰的手指抖得更加厉害。
 
从前温文尔雅,对自己的话言听计从的宋墨辰究竟去哪了?难道就是为了一个廖玉萍,太子就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声望毁于一旦吗?
 
厉皇后是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为了个女人,陛下荒唐了,现下连太子也跟着效仿,她只觉心底有些泛凉。她为的是谁?为的不就是这朱宋吗?可是没人懂,所有人都不愿意听她的。
 
当真是好笑。
 
厉皇后忽然凄厉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有说不出道不明的失望。
 
“娘……”
 
厉皇后抬手,打住了宋墨辰的呼唤。
 
“太子从小聪明,懂得隐忍,守分寸知进退,一直以来深受百姓喜爱。现在却跟本宫说要娶两名青楼女子,本宫又怎么会不懂?辰儿啊,本宫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还没傻,你心里打着什么主意,作为你娘的我会不知道吗?十月怀胎把你生下来,不假他人之手把你养大的本宫当然知道你做一切是为了什么。”
 
厉皇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宋墨辰,眉眼里都是疲倦,高亮的声音也带上了倦意,变得暗沉喑哑的。
 
“只是本宫始终不明白啊,一个小小的丑无盐廖玉萍,究竟是何德何能入了你太子的眼,让太子你为她做到这一步!为了一个女人,你要违背本宫的好意,让本宫与你的母子之情落得这般难堪的地步,本宫着实是对你太失望了。你啊,当真是本宫的好儿子!”
 
厉皇后厉声说完,仰手直接狠狠地掴了宋墨辰一掌,宋墨辰不躲也不闪,硬生生地抗了这掌下来。厉皇后瞧着他渐渐泛红的脸,愣了愣,整个人仿佛年老了好几岁,眉眼里的疲倦更甚了。
 
“太子你……”厉皇后的话也说不下去了,想到昏庸的皇上,想到现在的太子,想到暗波汹涌的朝堂,想到这朱宋的命运,忽然就觉得太累了。
 
皇太后身前叮嘱她好好扶助陛下的情形仍然历历在目,但此时的厉皇后却有些灰心散气了,凭她一个女人,又如何挽救这快要分崩离析的朝代呢?
 
“你下去吧,本宫老了,太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想法了,以后太子的事无需再来询问本宫了,本宫也管不着了。”
 
厉皇后说完,挥袖转身踏进了内室。
 
守在门外的洛长君把他们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他沉默着摇了摇头。
 
若论这宫中谁最看重朱宋,就是厉皇后了。厉皇后也是最明白现下朱宋处境的人,只可惜……她是个女人,还是这深宫里的女人。
 
而洛长君自己呢?一个太子身边的小小伴读罢。
 
宋墨辰带着一脸苦笑出来,洛长君和陆常跟随在他身后,他们走出皇后的寝宫,直接回了太子那。
 
陆常给宋墨辰递上一些冰块后,便知趣地退到了屋外。
 
洛长君看着有些沉默着给自己敷着脸颊的宋墨辰,叹口气道:“厉皇后还真是舍得。”
 
厉皇后性子一向温和,从小也十分爱戴宋墨辰,即使宋墨辰调皮犯错了,她也只是把宋墨辰固在怀中,轻声细语好生教着。
 
洛长君自认识太子宋墨辰以来,是第一次看到发了如此大火,甚至动了手的厉皇后。
 
宋墨辰苦笑道:“没有什么舍不舍得的,而在本就在我的计划中。”
 
洛长君不明白宋墨辰为什么一定要娶廖玉萍,即使听从皇后的意思娶了别人,虽然稍有些妨碍,却也不是完全阻碍到他的。
 
不过这些话,洛长君不能说出口。宋墨辰想要的,他只要好好给予帮助就行。
 
“如今,你接着要怎么办?”
 
宋墨辰放下手中的冰袋,沉思片刻,抬眸凝视洛长君,缓缓开口说道:“按照原计划,及早举行大婚。”
 
“微臣知道了。”洛长君沉默了一秒,拱手鞠躬应道。
 
宋墨辰静静地看着洛长君,以很轻很轻的声音呢喃道:“以你我二人的交情,你大可不必自称微臣的……”
 
洛长君垂眸,眼睫毛轻轻地颤了颤,当做什么也没听到。
 
玉门关。
 
府尹脸色苍白,垂头丧气地靠坐在四方椅上,推门进来的小妾瞧着他这般模样,把手上的参鸡汤放到一边,取出手帕轻轻地擦拭着他额头不断冒出的冷汗,好笑道:“大人,殿下现在不是没出事么,你怎的还这般胡思乱想。”
 
府尹拍开她的手,面上泛起一阵惧意,小声说道:“妇人之家,你不懂。殿下的副将,那个林安只说殿下受了些伤要好好养几天。殿下这一养就是十天八天的,而且我派人送去的那些鹿茸人参都被送了回来。殿下把自己关在屋中,除了他的林安,他谁都不见,你让我如何不担心。这一个万一,殿下其实在那次刺伤中受了重伤,不管是我,还是你,抑或这宅里的人,命都不够赔,我这乌纱帽纷纷要摘下来!”
 
小妾大字不识几个,根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但是听府尹这样分析,她知道,这事可大可小,一个不好,就是性命不保。这下,她也跟着慌了,整个人趴在府尹身上,哆哆嗦嗦地带着哭腔道:“大人,殿下不会出事了吧?我们这下可要怎么办?”
 
“闭上你的乌鸦嘴!”府尹心里本就害怕,被小妾这么一说,更加心烦意乱,顿时怒向丛生,把人推倒在了地上。
 
“殿下自是吉人天相,这么多天过去也不见林安有任何举动,他人定是不会有事的。”顿了顿,府尹恶狠狠地瞪着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人警告道,“这事你给我彻底忘了,如果让我听到后院有人多嘴多舌的话,我就为你是问!”
 
小妾期期艾艾地连连点头应着。
 
而被他们讨论的二皇子殿下,此时却已经悄然地离开了玉门关。
 
被留守在玉门关的林安看着屋里伪装成二殿下的下属,一脸苦笑。
 
二殿下还真是会折腾人。
 
林安摇了摇头,让假装成二皇子的下属继续在床上躺着,自己则是坐在桌前叹了口气,倒了杯茶抿了一口,思绪渐渐回到了几天前。
 
刺杀后第二天的夜里,林安在自己的房里看了一会兵书,正要灭了烛火休息的时候,他的屋子外响起了一声细小的敲门声。如若不是他耳力了得,这隐晦的一声当真要被人忽略过去。
 
而来人,也是足够让林安诧异。
 
“将……军……还有殿下?”
 
来人正是一身兵士着装的栾天和宋墨骞。
 
“我们进去说。”面无表情,冷着一张脸的栾天冷冷地瞥了傻愣愣的林安一眼。林安被他瞧得汗毛都要立起来,慌忙地让开了身子让他们进到屋里来。
 
进到房间后,宋墨骞就把脸上的假胡子摘了下来,栾天看着他的动作也不阻止,只是把人牵到桌前,看到对方坐下便自然地递上了一杯温茶。
 
林安跟在两人身边时间也不短了,对两人的互动也是见惯莫惯,他当时唯一的想法反而是栾天将军为何会在这个深夜出现在玉门关。
 
第70章:两人
 
林安进军营以来一直跟在栾天身边学习,也见识过栾天的铁血手腕,这下看到他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这个壮汉的心也是没底。
 
栾天看着林安略有些拘谨的模样,心里有些叹气,林安平日多是稳重,但是一遇事却多半会失了分寸,把他留在宋墨骞身边,其实栾天自己也有些担心,但是林安的人品,在偌大的军营里,栾天是最信的过的。
 
“将军,你如今赶至玉门关,那战场那边……”林安搓搓手,有些着急地问道。
 
栾天看着宋墨骞喝完了茶,便又给他倒满,才缓缓地开口说道:“我这次前来,就是有一要事布置与你,拜托别人传信,我不放心。”
 
“何事?”
 
听到是有要事,林安立刻正襟危坐起来。
 
宋墨骞抿了一口茶,视线落到林安身上:“我明日动身去军营。”
 
“这……”林安很是吃惊。
 
“明日,我将会找一个与我身形相似的人假装成我留在这玉门关。而我,便扮作他人,离开这里。”
 
“殿下,你要假扮成谁?”
 
“方良。”
 
林安听到“方良”这个名字心下大惊,脑袋也顿时清晰起来,他想到了前几日二皇子让他办的一件事。
 
“殿下,你早有计划了?”林安向前两步,“前两日,你让两名死士悄然地送走方良,其实就是为了现在的这一步吧。”
 
宋墨骞笑了笑,眸色有些冷淡:“恩,的确如你所想。”
 
“殿下你要扮作方良,那原本的方良……”宋墨骞是个十分谨慎周道的人,林安忽然觉得被送走的方良大概已经凶多吉少了。
 
“他只是一颗棋子罢,方良这个人,并不是会回报的人。”留着,也不会有任何好处。宋墨骞身边这种人还少吗?
 
林安沉默了一会,方再开口:“殿下,述属下直言,刺杀的事我们现在依然毫无头绪,你这样贸然离开,恐怕会有危险。”
 
“我陪着他。”栾天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安还想说出口的话默默地咽进了喉咙里,将军这意思不就是说有他在殿下就不会有事吗?林安也不敢随意猜测他们的关系,伸手抹了一把额头冒起的冷汗。
 
“有栾天在,你无需过多担心。明日我离开的事不要大动干戈,为了不让人怀疑,你继续留在这里陪着‘二皇子殿下’,对人便说是‘二皇子殿下’被刺杀受了些伤要好生养着,概不见客。”宋墨骞一一的把要事说与林安,林安默默地记在心里。
 
“臣明白。”林安即使在想说上点什么,但是看着面前两尊大佛,他只是在心底叹口气,不再多言。
 
宋墨骞瞧着他的样子,知道他还有些担忧,不过这些事总是要带着点冒险的,而他们也有十分的把握来应对一切的变化。
 
宋墨骞把话和林安说完,便带着栾天消失在了夜里。
 
第二日,宋墨骞就伪装成方良,由假扮成侍卫的栾天压着离开了玉门关。他们的离开并没有引起任何的稍动。那么明目张胆,那么悄无声息,无人起疑,被蒙在鼓里的所有人只知道“二皇子”深受重伤,留在了玉门关养病。
 
而另一边,萧锦从颠簸中醒来,他撩起窗帘子,眼神清明地看着车外缓过的风景。
 
距离他受伤那天起已过去两天,现在的他们已经离开了洛阳城。在他们离开的那一晚,圣上下了意旨,派军下到洛阳,关闭了洛阳城大门,不顾城内百姓的哀嚎,以瘟疫为由宣布火烧洛阳城。
 
洛阳城瘟疫一事没有在京城引起多大的波澜,京城里的百姓并不知道,一夜间,有一个城市里面的上万人,活生生被烧死的事。
 
萧锦他们离开前,洛阳城内也根本没有瘟疫的发生,而朝廷也没有等瘟疫的酝酿就直接大手一挥,做了最残忍的决断。萧锦和温夜阑都觉得传播洛阳瘟疫一事,一定是有人为之,这洛阳城只是某些人舍弃的棋子,洛阳城内的百姓只是这颗棋子下无辜的牺牲品。
 
萧锦始终想不透,流民先乱于洛阳,而洛阳也终于别人的造谣,这些是在昭示着什么呢?
 
或许说,这洛阳城只是一个先头兵,接下来还会有第二个“洛阳”,第三个“洛阳”吗?想到这里,萧锦的背后竟然渗出了一丝丝的冷汗,这个猜测他不敢细想下去。如果真如萧锦所想,这实在是太让人骇然了。
 
制造这一切的人……看来是真要把朱宋王朝从历史中抹去。
 
萧锦想到这一切都是萧辞所写的小说将要发生,心里就开始苦笑。他这下,还真是被这个弟弟害惨了。萧辞啊,萧辞,你好好的写小说,怎么就不多写写些谈情说爱呢,写这么惊天动地的国家之事是要闹哪样?萧锦揉了揉自己的眉头,他记得书里朱宋并没有灭亡,但是当中有一段的确写了朱宋遭到了建国以来的一场大浩劫,在这场浩劫中,有许许多多的人在其中丧失了性命。
 
这场浩劫萧辞大概是笔力不足,没有详写,只是短短的几段交代了过去。萧锦也没认真看这些过渡……所以他现下当真是只能连连苦笑不得。
 
在萧锦想事情的同时,马车行驶到了一个边陲小镇。钱肖平找了一家小客栈,与温夜阑商量了一番,决定留在这个小镇歇息一夜,整顿整顿,明日再赶路。
 
瞿游现在由钱肖平的人照顾着,他开始时见谁都一副恶狠狠地样子,谁要是靠近半分就会扑上前想要把对方咬伤。钱肖平说他这是从小被家人关了五年,后又遭了罪,刺激过大,自己把自己逼成这样的。而且瞿游又丢了记忆,更加缺乏安全感,自我保护意识就越发重。钱肖平跟在莘大姐身边多年,治病不会,看病倒是懂一点的。
 
按钱肖平的说法,大概就是想要改变瞿游的现状不能过急,只能慢慢来了。而温夜阑也发现,瞿游只有听到瞿墨的名字,整个人才会冷静下来。萧锦听温夜阑这么一说,也知道温夜阑的想法了,他这是觉得瞿墨大概是治好瞿游的关键。
 
客栈的房间不多,钱肖平带来的人虽然先走了一波,但是剩下的手下的数量也不容乐观。不过萧锦觉得这个钱肖平还真是不喜欢他,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宁愿安排四五个大汉子挤一窝,也要让萧锦和温夜阑一人一间房间,不然两人住一屋。
 
萧锦坐在房间内,想到钱肖平恶狠狠瞪着自己的模样哭笑不得起来。明明他和温大少可是名正言顺,下过聘拜过堂的夫夫。
 
萧锦摇摇头,自家温大少的魅力还真是大,他的情敌看来不仅仅只有令阙一个。
 
想到令阙,萧锦的脸色有些微臣起来。
 
温夜阑虽然不说,但是萧锦也不是瞎的没脑子的,他自己身上也带着一份地图,按照他们现在赶路的方向,并不是去找瞿墨梅兰的。
 
萧锦越想越生气,自己好不容易喜欢上的人,在这种时候还心心念念惦记着别人,真是让他恼火。而萧锦又不能生气地直接把人拐到床上,直接把人干到下不了床。
 
他们虽然是名正言顺,下过聘拜过堂的夫夫,但是夫人不承认,萧锦也只能在这里自怨自艾。
 
如果萧锦没记错,令阙葬了小武之后回到了徽台,但是在徽台并没有呆太久,不知因何与徽台的老爹闹翻,之后便离开了徽台消失了一段时间,在书里提过他曾经出现在离洛阳不远的一个小镇,然后就是出现在宫中,与六皇子相遇。
 
所以,温夜阑没有第一时间回到梅兰他们那里,而是在这里的几个小镇兜兜转转,的确就是为了寻找令阙了。
 
萧锦有时候觉得,温大少似乎和自己一样,有某些“预知”能力。
 
在萧锦正打算细细琢磨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轻叩声。
 
萧锦看了看窗外的日色,摸了摸鼻子,原来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了。
 
温夜阑进来看到的就是有些呆愣不知道想些什么的萧锦,他凤眼一挑,觉得被伤了脑袋的萧锦这几日傻了许多。
 
“伸手。”
 
萧锦咳嗽了两下,听话地微抬了一下受伤的右手。一阵芍药的清香扑鼻而来,萧锦侧了侧脖子,与迎面贴上来的温大少错开了一丝距离。
 
一双冰凉的手缓缓地附在萧锦的身上,纤细柔软的手指游走着,萧锦偏头,视线正好瞥到抿着唇,认真给自己解衣宽带的温大少。
 
温夜阑黑亮的长发有几缕落到萧锦的鼻尖,让他觉得心里痒痒的。
 
书桌上的熏香袅袅地飘着,窗外的日光透过树影,婆娑地洒在两人身上。
 
萧锦望着这样专注温柔的温夜阑,自己也缓缓地愣了神。
 
第71章:冲动
 
“好了,这伤……你注意点吧。”温夜阑低眉掸了一下萧锦的衣袖,站起身开始收拾起桌上他带来的瓶瓶罐罐。
 
萧锦觉得温大少原本想说的并不是“你注意点”,不过他也没有追着这个去探究。他看着温夜阑白皙修长的手指在面前摇晃,也不知道是不是脑袋里的神经抽了,当自己回过神来,已经用没有受伤的手抓住了温夜阑的手臂。
 
萧锦有些惊讶,温夜阑也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两人的气氛有些怪异,之前弥漫的暧昧瞬间消失不见。
 
窗外的日光忽然散了去,屋内变得有些昏暗。
 
温夜阑回头,疑惑地看着萧锦。
 
萧锦抓着温大少的手微微地松了松,很快又紧紧地拽住。萧锦嘴角的苦笑一晃而过,抿了珉唇,缓缓地抬起黝黑的眸子,专注地看着温夜阑。
 
他们现在两人的动作十分的亲密,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站着的温大少从远处看就像被坐着的萧锦拥抱在怀里。
 
温夜阑斜了一眼他们肌肤相碰的手,身体崩得越发的僵硬,似乎之前那两次翻云覆雨的快感还能感受得到般,让他很不自然。
 
萧锦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抓着温夜阑,即使是这样,萧锦也不想放开他的手,不想放开温夜阑……
 
温夜阑瞅着萧锦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有些烦躁。温大少的第六感告诉他要远离萧锦,但是他……似乎有些舍不得。这种奇怪的感情让他有点无措,每次给萧锦上药他只想赶紧弄完离开,其实他可以换其他侍女来,不过一想到那些女人掀开面前人的衣服,用手碰对方的肌肤,即使是上药,他好像……也忍不了。
 
温夜阑想起自己的这些念头,脸上瞬间铺上一层冰酸,他抽了抽手,试图挣脱。
 
萧锦意识到他的动作,眉头皱了皱,手劲加大。
 
温夜阑心里越发焦躁,眼神一沉,沉声道:“松手。”
 
萧锦看着虽然竭力让自己看起来严肃冷酷,但却还是透着小小的寒毛立起的刺猬模样的温大少,心情突然愉悦了起来,刚才的阴霾一扫而去,心底的坏坏小心思也浮上了水面。
 
“萧某不放的话,大少打算如何是好?”萧锦噙着笑,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被他这个问题弄得有些呆愣的温夜阑。
 
萧锦看着面前的人白皙的面容缓缓地染上一丝殷虹,眸里的打趣慢慢融成一片柔情。
 
温夜阑被他这种似水的眼神盯得身体有些发热,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温夜阑咬咬唇,厉声道:“闹够了吗?”
 
萧锦笑着摇头:“对你,我怎么都不够。”
 
温夜阑语塞,突然不知道怎么应付这个脸皮突然变得极厚的男人。
 
上辈子的萧乞儿是这样的吗?
 
“……萧锦!”温夜阑感受到手上萧锦轻微的摩擦,咬牙切齿道。
 
“嗯,夫人您说,我听着。”萧锦手指还在慢慢地抚弄着温夜阑光滑柔嫩的肌肤,想到温夜阑的滋味,心下有些可惜。
 
温夜阑觉得自己这么好心给萧锦上药真是埋了一个坑让自己跳下去,什么不舍得让侍女碰萧锦,一定是自己脑子被撞了,明天!不,今晚就派别人来!
 
萧锦当然不知道现在温夜阑的想法,他只是好心情地看着一贯在外冷冷清清的少年在自己面前焦急烦躁的样子。不过萧锦转念一想,想到他们留在这个村子的初始目的是温夜阑为了找到令阙,他上一秒还十分愉悦的心情瞬间降到了冰点。
 
温夜阑手上一疼,低头不解地看向萧锦。
 
这一看,萧锦如狼般凶狠的目光顿时使温大少愣住了。
 
“萧……”
 
“大少,你是不是打算在这里等令阙。”萧锦抬头看着温夜阑,眸里有波涛汹涌着。
 
温夜阑蹙眉,抿了珉唇,眼睛尖利地落到萧锦身上,沉声道:“你是怎么知道的?”顿了顿,他冷笑了一下,“也罢,我也不想知道,松手!”
 
温夜阑最后说的两个字“松手”,带着浓浓的命令意味。
 
萧锦却仿佛没有听到般,手上的动作依然。
 
“我让你松手,萧……”温夜阑欲想抽手,不过他还未喊出萧锦的名字时,只见眼前一暗,面前落下一片阴影,嘴唇上被温热覆盖。
 
温夜阑惊愕住了,未反应过来就被突然倾身向前的萧锦压倒在了四方桌上,手臂依然被对方紧紧地抓着,来不及闭上的嘴巴被异物探入,湿热的,如狂风暴雨般,激烈地在他的口腔里搅动了起来。
 
“唔……唔唔……”
 
温夜阑刹那回神,单手想要推开萧锦,刚探手时看到萧锦另一边受伤的手,顿了顿,就是这个停顿,被发现他小动作的萧锦压着吻得更加激烈,嘴唇被吮吸得更加用力,耳边是窸窸窣窣的水渍声。
 
被情欲刺激到的萧锦眼神终于逐渐清明,他俯视着被弄得面色潮红的温大少,眼里有一瞬的懊恼。
 
温夜阑的衣服因为两人的动作扯开了大半,白皙的胸膛暴露无遗,胸前的红点在衣物里有些若隐若现,胸腔微微地颤动着。温夜阑嘴角有银白的唾液痕迹,嘴唇红肿着,眼角有些湿意。
 
虽然他们并没有做到最后一步,但是萧锦的确压着温夜阑把能干的都干了,温夜阑衣袍的某个地方颜色明显比其他地方要深沉一些。
 
温夜阑大口地吸了口空气,他冷冷地笑了两声,随意地整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物,推开还挡在面前的萧锦,有些踉跄地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去。
 
萧锦看着他这副样子,皱了皱眉,快步上前,手指正要碰到温夜阑时,温夜阑侧身回头,只听“啪”的一声,温大少狠狠地拍掉了萧锦的手,眼神冰冷地扫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萧锦知道自己冲动了,按照温夜阑的性子,恐怕都要记恨上他。奸商萧锦第一次有了后悔的念头,一直隐忍着的自己怎么就被温夜阑这个人搅得都快不像原来的自己了呢?
 
萧锦朝着墙壁大力地捶了一拳,原本受伤的手臂缓缓地溢出丝丝猩红,伤痕裂开的痛感弥漫在萧锦全身,萧锦脑海里浮现起刚才温夜阑踉踉跄跄毅然决然离开的背影,心脏似乎也被伤口的痛感袭击了。
 
妈的!
 
一向文明的萧锦忍不住低骂了一句。
 
京城。
 
太子要娶丑无盐廖玉萍的消息一出,那些还妄想着被太子赏识的女子是纷纷撕碎了心。而这个消息,也很快成了百姓们茶余饭后拿起来议论的事情。
 
廖玉萍何人啊?
 
毁了容不说,还被人退过婚,有些家底的人家都不愿娶,要娶也是娶回去当个二房的货色罢,但是就是这样一个人人嫌弃的女人却被丰神俊朗的太子殿下娶了回去,一朝就当上了太子妃。
 
让原本还想左右一下太子婚姻的一些人真是又气又恼,计划却被破坏了彻底。
 
而消息一出后的温家,温子瑶整整在房间里摔了一天的东西。
 
温子瑶是见过廖玉萍的,一个胆小有些怯弱的丑女人,明明家庭比自己要好,但是见着了自己依然还是畏畏缩缩地怕极了她们。最重要的是,廖玉萍相貌不及温子瑶一星半点,温子瑶可就不明白了,那个在马场还对自己表露心意的太子怎么一转眼就说要娶廖玉萍当太子妃了呢?
 
温子瑶心心念念的太子妃之位怎么能让这个半路跑出来的丑无盐抢走?温子瑶她决不允许。
 
容香看着面前气急败坏的温子瑶,眼里闪过一丝爽快,她整了整脸上的表情,焦急地跑到温子瑶身边,担心地说道:“小姐,太子之前不是还给你递过信么,怎么现在却……”
 
温子瑶本来就恼火,这下又被容香当面提起,是又羞又气,让温子瑶觉得自己是被太子玩弄过后抛弃了般。
 
“住嘴!”温子瑶大骂一句。
 
“小姐……”容香缩了缩肩膀,不敢多言,退回到了角落。
 
温子瑶心里有气,她低头瞧见自己残废的双腿,忽然发疯了似的大喊大叫起来。
 
容香看着她疯疯癫癫的模样,自己的目的是已经达到了,她看着温子瑶青筋直冒,狰狞的脸,在心里冷冷地笑了笑。
 
没错,容香就是要惹怒温子瑶,让温子瑶的怒气更加膨胀,温子瑶这个人,说白了就是个冲动的主,以为天下所有人都要任着她,温家还宠她,把她养出了一堆的小姐病。只要她好好利用太子娶妻的事,温子瑶就是让温家没落的导火线。
 
而那个时候,就是她报仇雪恨的一天。
 
思至此,容香的面容也有了一刹的狰狞。
 
第72章:异事
 
萧锦他们在这个小镇等了两天,都没有等到令阙的身影出现。而这两天,温大少也选择性忽略着某个姓萧的男人。
 
“温……”
 
萧锦手里捧着几本经书刚要喊住从他面前走过的温夜阑,但温夜阑是直接扫了他一眼就径直往前走去,根本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萧锦看着傲娇离开的温大少,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果然温大少只能来软的不能来“硬”的,这不,连床萧锦都不用想着能上去了。
 
萧锦垂眸瞧瞧自己随意拿来的经书,叹了口气,看来想要温大少息怒不容易呐。
 
虽这般说来,不过萧锦反而是有些越战越勇。每天都换着花样去逗温夜阑,开始的时候温夜阑是连他人都不见的,后来倒是不让人阻着萧锦了,只是脸色一直还是摆着冷冷的。
 
萧锦知道他就是装的,不管自己讲的故事还是笑话,温夜阑其实听得十分的认真,眉眼里有着他都没察觉的喜欢。
 
温夜阑等了两日等不到令阙,而瞿墨他们还在等着他们去接来,却是不能在这个小镇耽搁太久的。温夜阑无法,他等到第三日依然还是没见到令阙后,便跟钱肖平商量了一会,决定钱肖平留些人在这里等着,他们则立刻动身去瞿游那里。
 
紧赶慢赶,要到周平他们所在的海镇也需要四天的时间,这四天萧锦他们都是在马车上度过的。
 
萧锦骑着高头大马跟在一辆装饰简单的马车后,他的双目紧紧地盯着马车,似乎想要穿透这些厚厚的夹板落到马车内里的某人身上。
 
萧锦不知道,他现在的表情略显得狰狞纠结。护在他身边的几名护卫瞧着这样的萧锦浑身颤抖了一下,垂下头,不敢多看,只觉这萧爷真是有些古怪……这表情怎么那么像自家媳妇红杏出墙了呢?
 
当然温夜阑没有出墙,但是,萧锦是真的不高兴。这一路以来,钱肖平这个混小子有大半的时间都待在了温夜阑的马车里,萧锦知道温夜阑这是和钱肖平有计划要详谈,但是一个是自己认定的媳妇,一个是暗恋自家媳妇的男人,两人待在一个空间,淡定如萧锦也不太淡定了。
 
而在车内的温夜阑和钱肖平,并不知道车外的萧锦的醋意。
 
温夜阑揉了揉肩膀,往后靠了靠,不再看钱肖平摊开的地图,说道:“现如今南蛮动作肆意,宫中却并未派兵南下支援,原本想要去支援栾天的二皇子殿下却被不知哪来的刺客刺伤,现在依然在玉门关休养?肖平,你对此事怎么想?”
 
钱肖平蹙着眉,斟酌了一会才开口回答:“二皇子南下支援然途中遇刺这整件事乍一看似乎并没有任何奇怪之处,但是,大少你细想一下,二皇子真如此容易就被刺伤么?假如真的受了伤,但是以二皇子对栾天将军的重视,觉不会是现在这样的风平浪静,闭门不见客。而且,更加让人摸不透的是朝廷那边的想法。”
 
温夜阑点点头,的确,其实宋墨骞是否真的遇刺,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最奇怪的反而是朝廷对此事的处理。但是朱宋皇帝是怎么处理的呢?距离宋墨骞遇刺也有好几日了,但是朝廷却没有一点的行动,仿佛完全不知道此事一样,置身事外……
 
宋墨骞不受皇宠吗?并不是。
 
谁人不知,朱宋皇帝最喜欢的就是太子宋墨辰还有二皇子宋墨骞,当初宋墨骞想要南下支援栾天将军,朱宋皇帝是大大的反对的,由此也能看出他对宋墨骞并不是假兮兮的关爱。
 
那么,现在宋墨骞在玉门关受伤的消息都已经传开了,钱肖平说京城中也开始谈论此事,但为何朱宋皇帝,甚至整个朝廷都毫无动静呢?
 
这也是温夜阑一直想不透的地方。
 
钱肖平看着正在思索着的温夜阑也没有打扰,只是待在一边静静地等着。
 
温夜阑觉得有一瞬间他似乎抓住了什么,但是那个念头闪得太快,又从他的指缝间溜走了。
 
温夜阑皱了皱眉,暂时把这个问题放了下去。他倒了杯茶浅酌了几口,继续问道:“太子宋墨辰要娶妻的事当真?”
 
钱肖平从衣服里掏出一本折子递给温夜阑,等温夜阑接过打开看时,他才接着回答道:“此事当真。开始时,莘大姐也猜测是否是某个陷阱,但是这折子一来,却是没有假的了。”
 
钱肖平刚才递给温夜阑的是太子宋墨辰要廖玉萍的请柬,不过这封请柬要寄给的人并不是温夜阑他们。
 
“费子元?”温夜阑轻声念着上头的名字。
 
钱肖平解释道:“这是莘大姐的人,前两年中了科举进了宫当了小殿下的夫子,这人狐狸劲十足,在宫中混得如鱼得水,十分受小殿下喜欢。就是为人有些……爱调戏人,虽看着不太靠谱,但却是智谋过人。”
 
钱肖平想到费子元平日吊儿郎当,见到稍微长得好看的人就爱上去调戏两句的模样,嘴角就抽了抽。
 
费子元能中了科举,还能当上小殿下的夫子,这着实惊呆了众人。钱肖平想到费子元那让人恨不得抽他一耳光的性格,再想想他的聪明劲,心里也只能咒骂一句,不得不佩服他的做事能力。
 
而钱肖平口中的小殿下就是朱宋皇帝最小的儿子宋墨流,这个儿子身体羸弱,性子软,年纪大概也就十一、二,不会说好话逗朱宋皇帝喜欢,他的母亲生他时难产死了,而母亲的娘家只能算京城里的小官小户,所以宋墨流能够活到现在已是极大的幸运。
 
宋墨流近两年更是鲜少出现在众人的视线,朱宋皇帝都差点要忘记了他有这个儿子,虽然宋墨流不受宠,但是也没有到朱宋皇帝厌恶的地步,所以朱宋皇帝有些什么赏赐依然还是让人备着他的一份,这也间接地让其他人不敢过多的欺负宋墨流,宋墨流的日子可以说也算是舒坦。
 
当然,舒坦的日子多多少少还要感谢某个小殿下身边的奸诈的狐狸。
 
宋墨流和费子元的事暂且不提。
 
温夜阑看着折子中写着的时间,有些讶异:“科举后的第二天?”
 
“是的,就是科举公布名次的当天,太子举行大婚。”
 
温夜阑放下折子,伸手揉了揉眉间:“太子娶妻需要如此赶吗?”
 
科举算下来,也就只剩两个月了……太子的婚事,两个月,却是有些赶了。
 
钱肖平摇头道:“这小的也猜不透,莘大姐也暂时没弄懂太子的想法。而且太子要娶廖玉萍的事本来就十分古怪。”
 
温夜阑幽幽地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揉,他眉间的皱纹就没有消下去,他只是离开了京城一段时间,怎的就变得这般风雨莫测。
 
宋墨骞受伤,太子娶妻,这些事有没有关联呢?
 
“莘大姐那边打算怎么安排?”
 
“莘大姐传了口信来,只叮嘱大少早日回到京城。现下南蛮波动太大,宫中异事繁多,大少你游荡在外多是不便,莘大姐觉得这些事情还是当面与你商量为好。”
 
“我知道了,接了瞿游他们,我们便回京。而大庆梅香他们就有劳肖平你尽快寻到。”顿了顿,温夜阑想到上辈子梅香被人卖去春楼被人践踏的事,小声地在钱小平耳边嘀咕了几句。
 
“大少这些地方,小的必会派人详细查探一番的。”钱肖平略有些震惊,如果梅香当真是落到了温夜阑告知他的这些地方,后果怕是难以想象,一个女子沦落到那种地步,只怕生不如死。钱肖平把桌子上的折子和地图折好收入衣服里,对着温夜阑欠身道,“大少,小的这就派人策马加鞭赶过去!”
 
温夜阑点点头,目送钱肖平退出马车。马车内只剩下温夜阑一个人,他有些疲惫地靠坐在一边,望着薄纱掩住的窗口微微出神。
 
上辈子梅香并不是因为这次出行离开他身边的,原本以为梅香已经躲过了一场浩劫,但是现在梅香和大庆安全未卜,温夜阑想起上辈子自己查到的关于梅香遭遇的一些事情,现如今也只能让钱肖平派人去查探一番,好安了自己的心。
 
梅香和大庆一起,大概是无事的吧?温夜阑只希望一切不安都只是源于自己的多想。
 
而被温大少惦记的梅香,此时却是昏迷在了一条荒凉的马道上。
 
一阵风烟扬起,声声马蹄渐起渐落。烟尘滚滚下,出现了三三两两骑在马背上的人影。
 
“老大,前面有个女人,样貌身材倒是不错。”
 
“你这小子整日就只有些龌龊的想法了吧。”
 
“老大,这不是赶路赶了好几日嘛,我们这帮兄弟可是许久未碰女色了,你瞧……”
 
“行了,兄弟们开开心心倒也不错,把那女人带上,到了下个村子,兄弟们就好好乐呵乐呵吧。”
 
“老大英明!”
 
第73章:饿狼
 
萧锦他们连夜赶了两天,大伙都有些疲惫。钱肖平在附近没有找到适合的村庄,众人只能在最近的树林里稍作歇息。
 
天色已经暗下,林中有虫鸣。这些护着他们的壮汉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闲聊着,钱肖平不知道去了哪里。萧锦睡不着,和旁边的人打了声招呼,便惬意地朝着林中深处走去。
 
现在夜色正好,月光悠悠地洒了一片,树影婆娑摇摆,萧锦循着月光前行,虫鸣就像一首引导的乐曲。
 
萧锦走到林中尽头,耳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水滴声。也不知怎地,他步伐一转,动作比想法还快,便朝着传来的水滴声而去。
 
首先映入他眼眸的,就是月光下的美人出浴图。
 
林中的尽头有个露天的湖泊,湖泊四周十米处一片平地,十米外却是被繁茂的树林笼罩着。
 
而此时萧锦眸里的美人,温夜阑一身光裸地站在湖泊中央,清澈地湖水顺着他抚弄黑发的动作,从他菱角分明的五官缓缓地顺着他的喉结落到精致的锁骨,在滑落到白皙瘦削的胸膛,慢慢地坠落回湖水里。
 
温夜阑是侧对着萧锦的,两人隔着十多米的距离,在萧锦的视线里,温夜阑仿佛笼罩在了一片白茫的雾气里。
 
朦朦胧胧,但又非常的清晰。
 
萧锦的双目都被温夜阑挺拔的身姿所占领,连萧锦都不知道,他的目光变得有多么的炙热。
 
而被这么炙热的视线灼烧的温大少敏锐过人,很快就发现了并未躲藏,反而大大方方站在他前方欣赏着的某人。
 
温夜阑抬眸,与萧锦的视线正好对上,两人都沉默着,不言不语,目光激烈地碰撞着。
 
温夜阑有些恼火,这个萧锦的脸皮真是越来越厚了。
 
萧锦瞧着温夜阑想怒又要拼命忍着的模样,禁不住笑出了声。温夜阑一记刀光射来,萧锦摸摸鼻子识趣地抹去到嘴的笑意。
 
“温大少,萧某这是来散心的。”萧锦耸耸肩。他这话还真不假,他当真不知道温夜阑会大半夜跑来洗澡,一时兴起,就看到了这么赏心悦目的一面,也不能怪他不是?
 
温夜阑当然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不过温大少会信吗?那是不会的,两次被萧锦占了身子,最近一次差点又被他啃入腹中,而且还天天在自己面前晃荡刷存在感的萧锦已经在温夜阑的心里被贴上了大大的“厚脸皮”的标签。
 
温夜阑颔首挑眉,冷声道:“看够了么?”看够了赶紧离开。
 
萧锦看着一颔首一挑眉,便是风情万种的温大少眯了眯眼,摇头笑道:“如此美景,怎么够?”让他离开?萧总裁他是这么容易打发的么?
 
温夜阑气结,恨不得把自己牙齿都咬碎了。这个萧锦,怎么如此恶趣味?
 
“你想看,便看着。”温夜阑冷笑一声,他一个男人难道还怕了不成?温夜阑从来不是主动退让的人。
 
温大少,大概还不知道,有时候睡着的狼还是狼,而且未必就一定填饱了肚子。
 
萧锦双臂环抱在胸前,优哉游哉地在旁边的大树前坐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依然浸在水中的温夜阑。
 
温夜阑斜了他一眼,知道他是不会走的,无奈,赶了两日的路程,他这种少爷体质的人实在受不了风尘仆仆,现下他也不会为了区区一个萧乞儿就放弃了梳洗的机会。
 
而萧锦,正好就是摸透他这个想法的人。
 
爱干净的温大少,爱别扭爱装模作样的温夜阑,真是让萧锦喜欢得紧。
 
萧锦眯着眼,看着掬起水,让水顺着脸颊而下的温夜阑,看着他的宽肩窄臀,看着他若隐若现的私密之处,萧锦忽然想通了,他为什么老想着怎么让温夜阑喜欢他?爱是做出来的,他和温夜阑有着前两次的肌肤之亲,依萧锦对温夜阑的认识,自己大概也是他的第一个男人。男人虽然没有女人那般矫情,不过,萧锦觉得温夜阑对他也并不是没有感觉。竟然这样,萧锦为何要束手束脚呢?商场上他喜欢雷厉风行,追人同样应该这样不是?
 
霸道的萧总裁觉得,他竟然喜欢温夜阑,温夜阑对自己也不是无感,那么就直接干脆地把人压着这样那样不就好了么?
 
爱是做出来也不全是无道理的。
 
萧锦专注地看着他面前的人,嘴角缓缓地浮上一抹狡诈的笑意,他黝黑的双眸里一丝精光飞快闪过。
 
虽然想就地就把人给压了,但是野外play什么的萧锦还没那么禽兽,而且想压温大少这事,还需好好斟酌一下。
 
萧锦收回目光,垂眸,舔了舔自己的嘴角。
 
而在水中擦拭着身体的温夜阑忽然觉得背后阴风阵阵,他下意识转头看向萧锦那边,只见萧锦微低着头,仿佛睡着了般。
 
温夜阑狐疑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最后才无解地收回了视线。
 
刚才,温夜阑总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匹凶狠的狼盯上了……
 
而大伙聚集的地方,正好忙完回来的钱肖平环视了四周一圈,并未看到萧锦的身影,有些疑惑,不过他对萧锦的死活并不在意,所以疑惑了几秒也就抛之脑后。然后目光转到温夜阑的马车上,顿了顿,想着温大少大概在内里休息,也就不敢上去打扰,随意找了个地方歇息了起来。
 
如果钱肖平知道林中尽头,自己心心念念的温大少被某个登徒浪子计划着怎么“劫色”,大概会恼火得一夜失眠,不过他并没有机会知道就是了。
 
这边萧锦琢磨着怎么吃了温夜阑,把温夜阑压着做出爱来,而另一边,已经开始筹备婚事的东宫,却没有他们这般宁静。
 
洛长君破晓前就来到了太子府中,他随手翻看着案桌上散开的一些秀女图画,笑了笑。
 
“太子殿下,这名尚书之女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你不瞧瞧?”洛长君拿起最近的一卷图画,略带打趣的语气对着太子宋墨辰说道。
 
宋墨辰只是微微抬头瞥了一眼他手里女子的画像一眼,掩下了眸中的嘲讽,低头继续处理着手上的折子。
 
“有些人还真是不会放弃。”宋墨辰幽幽地说了一句。
 
洛长君浅浅地笑开,看着手中的女子画像也有些意兴阑珊。他修长白皙的手指缓缓地滑过图中妙龄女子的脸颊,摇了摇头:“这些女子也是悲哀,她们的作用大概连颗棋子都不如。”
 
宋墨辰抬头,面上冷静:“入了宫,她们活得还不如现在。”
 
“太子说得是。”洛长君点头,把手中的画像随意地搁在了一边。
 
宋墨辰说得的确是对的,太子娶妻这事本就阻碍了太多人,多少抱着别的心思的人开始着急?现在宋墨辰还未拜堂成亲,那些人就抱着侥幸的心思依然络绎不绝地送些秀女的图像过来,甚至有些直接送了好些美貌女子到府中。
 
这些被当做弃子的女人幸运地被宋墨辰看上又如何,注定生不逢时,香消玉损。
 
所以,宋墨辰正眼也不瞧她们一眼,却是让她们多活了些时日。
 
洛长君忽然觉得很疲惫,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
 
他从小体弱多病,跟在太子身上被众人艳羡,但说到底,洛长君其实是希望自己长在普通人家的。
 
有大好的前程又如何?在这乱世,他注定脱不了身。
 
洛长君已经可以看到自己的命运了,和这些被送入太子麾下的女子并无二异。
 
生死已经不由他。
 
洛长君忽然咳嗽了起来。
 
宋墨辰看着站在案桌前,黎明的光晕笼罩下的洛长君,突然觉得现在的洛长君瘦得可怕,仿佛让人一碰就碎。
 
他皱了皱眉,忽然出声道:“长君,你该多注意下自己的身体了。”
 
洛长君咳了两下,终于缓过气来,他望着窗外徐徐升起的朝阳,声音浅浅的:“太子无需多虑,微臣的身体……微臣还是晓得的。”
 
宋墨辰叹了口气,想着洛长君也不会放着自己身体不管,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他把手中正在批的折子递给洛长君,示意洛长君打开来看一看。
 
洛长君接过,随意地扫了一眼,抬眸看着宋墨辰道:“派人把二皇子接回来?”
 
宋墨辰点头,冷笑道:“这些人又不知道在打些什么主意了,他们听闻宋墨骞遇刺后安静了几天,最近就突然都呈了折子来请求派兵把受伤的宋墨骞接回宫中,却无人提议派兵南下支援栾天。”
 
洛长君把折子递回去,缓步走到窗棂前,望着窗外葱茏的树影沉思了片刻。
 
“太子你要怎么做?听或不听?”
 
“我为何要听?他们想要杀了宋墨骞不成,现如今又想把人弄回来,好在眼皮底下看着,他们当真以为大家都是傻子吗?”宋墨辰冷笑一声,把那折子狠狠地甩在了地板上。
 
“他们还不会那么蠢,所以……他们必有后招。”在太子这边行不通,他们就会走……朱宋皇帝那条道。
 
洛长君回头,看着也想到了这点,黑着脸面上带着怒气的宋墨辰,叹了口气。
 
第74章:海镇
 
洛长君从宋墨辰书房内出来,陆常公公在门外候着,见他出来便想送送,不过洛长君挥挥手拒绝了。他想自己一个人走走。
 
洛长君出了东宫,还未走多远,就看到了从远处疾步走来的七皇子宋墨然。洛长君想要避让,但是这小道上并没有遮掩之物,而且宋墨然从远处便已瞧见了他,洛长君叹口气,也只能上前微微欠了欠身。
 
“七皇子殿下。”洛长君没有直视宋墨然,视线一直停留在宋墨然的鞋子上。
 
宋墨然眼底有些愠怒,他伸出食指轻轻地勾起了洛长君的下巴,似笑非笑道:“长君哥哥,你还是这般古板。”
 
洛长君敛眸,轻声答道:“殿下谬赞,当臣之本分。”
 
“本分?”宋墨然突然笑了起来,大力地拍了拍洛长君的肩膀,高声道,“好一个臣之本分。”
 
洛长君不言,低下了头。
 
宋墨然摇摇头,眼神里有些炙热,又有些失望。
 
“长君啊,过于生分有时候不一定是好事。”
 
宋墨然从洛长君身边擦身而过的时候,以只有他们两个才听得到的声音轻轻地在洛长君耳边说了这么一句话。
 
洛长君静静地站着,身体向前微微前倾,一直恭敬地等着宋墨然离开为止。洛长君浅色的眸子里倒映着灰蒙的地板,良久,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过于生分……
 
他何尝不想像宋墨然这样大胆狂热地追求着自己喜欢的人?只是他喜欢的人注定不能与之在一起,况且,那个人也有了自己非常重要的心上人,自己对于他,大概也就是个同僚罢,以前的事情,记得的也许只有自己而已。
 
他本又不是主动和热情的人。
 
而且……洛长君伸手捂着了自己的胸口,心口处又传来了阵阵的刺痛。
 
也许他是看不到这乱世之后的昌盛了……
 
宋墨然走出了好远,忽然停下了步伐,回头若有所思地遥望着他走来的路,洛长君的身影变得很微小,宋墨然却看得十分专注,眼神里是不加掩藏的爱意。
 
守在宋墨然身边,从小侍候宋墨然长大的德七公公上前挡住了他的视线,轻声劝道:“殿下,以大局为重,莫惦记着儿女之情。”
 
宋墨然笑了笑,隐去了眸里的深意,转身继续前行。
 
“德七你啊,大概是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吧。”
 
“喜欢一个不喜欢你的人,看着他有时欢喜,有时又很悲伤。想给他自己的全部,但是对方并不需要。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做尽坏事,但是,最后,或许也只是得了他那么一个不带感情的注视。”
 
“德七啊,我宋墨然潇洒半生,最后也难逃一个‘情’字。”
 
德七跟在宋墨然身后默默地听着他的自言自语,只能摇摇头,在心里叹了口气。
 
那洛长君并不是宋墨然之良配。
 
“殿下,世事难求之事太多了,且安身立命为重。”
 
宋墨然拍了拍德七的肩膀,笑了笑,不再说话。他仰头看着湛蓝的天际,心下有些权衡。
 
钱肖平的人先到了瞿墨他们所在的小海镇,所以当萧锦和温夜阑随后到达时,梅兰已经带着瞿墨和周平站在村口的位置等着他们。
 
“爹爹!娘娘!”
 
瞿墨一瞧见缓缓驶来的马车就兴奋地上跳下窜,高兴得直嚷嚷。梅兰面上也是一片喜色,开心得喊了一声“大少”。
 
钱肖平的人马分开立到两头,那辆普通的马车缓缓驶到队伍的中央,马车的小木马从里面被人推开,萧锦首先探出了身体。他先跳下马车,把随后出来的温夜阑扶到了身边。做完这些萧锦也没有直接和温夜阑就走向瞿墨他们,而是又爬上了马车,把缩在马车内的瞿游抱了下来。
 
瞿墨眨了眨眼睛,有些茫然有些激动,眼眶湿漉漉地紧紧地盯着被萧锦抱在怀里小小的人儿。
 
“哥哥!”
 
瞿墨再也忍不住,一个飞奔扑向了萧锦。温夜阑上前刚好接住了扑来的瞿墨,让瞿墨深深遏制了步子。
 
瞿墨迷茫不解地抬头看着温夜阑,有些可怜兮兮地呢喃道:“娘娘?”
 
“萧锦还有伤在身,莫冲撞了。”萧锦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但是温夜阑还是下意识为他挡了一下。温夜阑皱了皱眉,有点后悔,怎么就下意识上前了?
 
萧锦听到温夜阑别扭的借口,嘴角勾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上前两步蹲下身体与瞿墨平视,仰视了温夜阑一眼,笑着对瞿墨说道:“你娘娘说得没错,我伤还在身。”
 
媳妇说什么都是对的,萧总裁表示不介意给他圆谎。
 
温夜阑咳了两声,撇开脸,可是有些红润的耳朵掩饰不住他的羞意。
 
萧锦嘴角的弧度更深了,温大少还是越来越可爱了。
 
只有几岁的瞿墨可不懂大人间的“打情骂俏”,他的视线一直落到萧锦怀中的瞿游身上就没有移开过。
 
哥哥怎么不看他呢?
 
瞿墨有些困惑,也有些伤心,以为瞿游讨厌自己了、
 
瞿墨慌张地扒拉着自己的衣服,终于在腰带出摸索出了一颗被压扁,还有些变硬的糕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地扯了扯瞿游的衣服,扯着大胖脸,带着讨好的笑看着瞿游说道:“哥哥,你看,小墨有糖糕,我们一起吃呀。”
 
瞿游依然一动不动地缩在萧锦的怀里,似乎对外界的一切声响都不为所动。
 
瞿墨挠了挠头,不知如何是好。
 
哥哥生气了吗?气自己没有去找他吗?
 
瞿墨小心翼翼地又扯了扯瞿游的衣服,肉嘟嘟的脸都要贴上了瞿游外露的半边脸颊。
 
瞿游只觉自己冰凉的脸上传来暖呼柔软的触感,耳边是十分熟悉的声音,但是瞿游拼命想,拼命思考,就是想不起一直和自己说话的这个小孩是谁。瞿游忽然觉得心里一阵烦躁,耳边似乎都是“嗡嗡”的杂音。瞿游抓着萧锦衣领的手越来越用力,只听“啪”的一声……
 
瞿墨被瞿游的动作吓傻了,呆愣愣地看着手里自己一直不舍得吃的糖糕被瞿游的一个挥手拍落到地上,滚出了一米远,卷上一层层的泥土。
 
瞿墨一个委屈,扑到温夜阑的怀里“呜呜”的大哭了起来。
 
在场的大人都有些愣神,这电光石火的一瞬间,瞿游就把瞿墨给弄哭了。温夜阑和萧锦对视了一眼,眼里都带着些许的无奈。
 
看来瞿游现在的状态,并不太适合和瞿墨见面。
 
瞿游微微地露出了一边的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在温夜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孩。
 
不知为什么,瞿游忽然也有了想哭的冲动。
 
他……明明不是想惹这个小孩哭得呀……
 
瞿墨哭得来势汹汹,去得也快得让人哭笑不得。这么一会,他已经趴在温夜阑怀里睡着了过去。温夜阑瞧着睡着了还抽抽搭搭,有些缓不过气的瞿墨,有些心疼,温柔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帮他顺气让他睡得更安稳。
 
萧锦摸了摸一直把脸埋在自己胸前的瞿游的脑袋,轻声说道:“瞿游,那是瞿墨,是你的弟弟。”
 
萧锦就对着瞿游说了这么一句话,也不管瞿游是否听懂了,跟着大伙就进了村子。
 
瞿游抓着萧锦衣领的手指紧了紧,又松了松。
 
梅兰瞧见温夜阑他们安全归来,心里提着的担心也落了大半,人一高兴,面上连日来的愁云都消散得干干净净,人精神了,看起来竟然比平日更加漂亮夺目了。
 
梅兰忙前忙后,也不要周平的帮忙,自己掌勺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她只想着大少他们连日奔波,怕是吃不好睡不好的,现在自己在身边,就应该好好地补回来。
 
温夜阑看着桌上占了大半的荤菜,摇了摇头,心里也被梅兰的高兴劲感染了,面上的冷清暖了下来。
 
虽然现在大庆和梅香依然行踪不明,但是现在与梅香瞿墨的重逢,也算是乐事一件。
 
萧锦看着温夜阑比平日多吃了两碗饭,眸里的深情越发柔软。
 
他们赶到小镇已是近黄昏的时候,大伙轰隆隆吃完饭,夕阳早已落了下去,夜幕笼罩住了整个村落。
 
渔船已经回航,熙熙攘攘的村子一下子变得十分安静。
 
周平的家不小,但是钱肖平带来的手下也并不少,虽然这些都是糙大汉,但是连日来的风餐露宿,大家面上或多或少都有些疲意。
 
温夜阑虽然并不想和萧锦一间屋子,但是他们名义上还是夫夫,而且他也希望众人能好好休息一晚,心里再不愿意,也只能牙一咬,心一狠,决定和萧锦将就一晚。
 
萧锦进到房间,就看到温夜阑抱着一床被子整理着地板上突然出现的“床位”,萧锦挑挑眉,心里有些好笑。
 
这温大少是要他睡地板么?
 
温夜阑被他瞧见了动作,身体一僵,撇开眼睛说道:“我习惯一个人睡。”
 
萧锦听到他这个借口,没忍住笑了一声,话说温大少,难道你忘记了他们一起同床共枕的那几个日日夜夜吗?
 
温夜阑听到他的笑声窘迫了一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睡下面!”
 
原本温大少还想自己睡下面,但是现在他觉得对付这个让自己老是出糗的萧锦完全没那个必要!
 
第75章:空间
 
温夜阑让自己睡地板,萧锦也只能受着。虽然还想逗逗温夜阑,但是琢磨一下,萧锦为了不被赶出房门,还是闭上嘴躺在了温夜阑铺好的地铺上面。
 
窗棂外的月光柔软地撒入屋内,亮光映在睁着双眼并没有睡去的萧锦身上。萧锦单手反扣让脑袋枕着,眼眸从窗户
 
萧锦笑了笑,似乎并不想就这样放过温大少,上移到了旁边四方大床上已经闭眼休息的温大少那边。
 
萧锦看着温夜阑紧皱着眉头,嘴角扯出一抹笑意,知道温大少和自己一样还未入睡。
 
萧锦想了想,坐起身,也不管温夜阑怎么想,直接倾身就翻上了床,动作之快让假装熟睡的温大少措手不及。
 
萧锦和温夜阑只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萧锦还能感受到温夜阑这一刻的僵硬。
 
伸过一边手直接就揽住了温夜阑的腰际,温夜阑的身体更加僵硬了,也假装不下去继续睡着的样子。温夜阑不耐地扭了扭腰,探手想要扒开萧锦附在自己腰际的手,但是萧锦比他敏捷,在他伸手过来的时候反手把他的手也压了下去,看起来就像两人互相十指紧扣一样。
 
温夜阑气结,沉声道:“放手!”
 
“乖,别闹。我困了。”萧锦似乎没有听到温夜阑说的话,直接把背着自己的温大少揽在了怀里,那一个拳头的距离瞬间消失。
 
“你……”
 
“嘘,睡吧。”
 
温夜阑听着萧锦这温柔低沉带着磁性的呢喃,心下有些气恼,但是却没在挣扎,任由着萧锦握着自己的手把自己拥在怀里。
 
温夜阑觉得今晚的自己一定是哪里不对劲了。
 
而萧锦却是偷偷乐了好一会,没想到温大少还挺乖顺的。温夜阑连日的奔波,身体早已疲倦不堪,终是敌不过梦魔很快就睡了过去。
 
萧锦松开了温夜阑的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他埋头入温夜阑的黑发里,深深地吸了口气,鼻尖都是那熟悉的芍药香。萧锦揽着温夜阑的手紧了紧,最后才缓缓地闭上眼睛。
 
温夜阑没有推开他,是不是代表他也对自己有着一点的喜欢呢?
 
第二日,温夜阑他们便打算离开海镇,梅兰瞿游他们是一定要带在身边的,至于周平,他则是拒绝了温夜阑的邀请,最后还是选择留在海镇照顾他那个年岁已大的老母亲。
 
周平送他们出村,萧锦看着梅兰依依不舍的神情,心下有些了然。他走到温夜阑的身边,单手搭在温夜阑的肩头,笑道:“大少,可愿意陪我走走?”
 
温夜阑也是个玲珑剔透的人,瞧着周平和梅兰的相处模式,他也猜到了两人大概是暗生了情愫,郎有情妾有意,他这个当主子的却也是高兴的。
 
“走吧。”温夜阑扭头,看也不看萧锦,径直朝着海岸边走去。
 
萧锦摸摸鼻子,别扭的温大少还真是让自己又爱又恨。这般想,萧锦还是加快步伐跟上了温夜阑的速度,站到了他的身边,和他并排走着。
 
梅兰和周平怎会不懂两人的好意,憨厚脸皮薄的周平知道自己与梅兰就此一别再相见或许就难了,踌蹴了两下,还是主动走到梅兰的身边,轻声地询问道:“梅兰,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梅兰红着脸点点头。
 
钱肖平看着大少和萧锦还有梅兰和周平双双离开,心里莫名有些不爽。现在春天明明都过去很久了啊,怎么感觉大家身边都开了花似的。
 
瞿墨抱着一盒子的糕点,左右环顾了一圈,自以为没人注意到他这边,便扑哧扑哧用小胖手小短腿艰难地爬上了停靠在一边的马车上。他低头瞅了瞅怀里的食盒,眼里满满的兴奋和期盼,而这期盼下又夹杂着一点点害怕。
 
瞿墨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马车的小木门,先往里探进了一个小脑袋,待看见马车里的小孩安安静静地垂眸坐于窗下,小嘴一咧,高兴地挪进了车内。
 
瞿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等到瞿墨胖乎乎暖软软的身体靠近自己时,他才回过神来。瞿游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小胖墩讨好地向自己展示着他手上的食盒,有些不解。
 
瞿墨见瞿游这次没有打自己,更加高兴了,原本还有些担心害怕的情绪也被他一下子抛之脑后了。他麻溜地掀开食盒,把食盒推倒瞿游面前,乐呵呵地说道:“哥哥,吃吃,好吃的。”
 
瞿游视线从五彩缤纷,精致可爱的糕点移到瞿墨圆溜溜,黑亮亮的眼睛,不知怎的,手便伸了出去,一把捏住了瞿墨胖乎乎的脸颊,手感还不错,他又下意识地拧了两下。
 
瞿墨呆了呆,脸蛋儿被捏得有些红润,望了望自己的哥哥,又看了看底下的糕点,傻愣愣道:“哥哥,小墨不好吃,糕点好吃。”
 
“胖。”
 
瞿游好心情地对着瞿墨说了一个字。可是瞿墨可不知道自己哥哥的病,脑海里只有哥哥说的“胖”字不停地循环着。
 
瞿墨“哇”的一声又哭了。
 
他不胖啊,爹爹娘娘还有梅兰姐姐他们都说他瘦,让他多吃饭的。
 
瞿游看着又被自己弄哭的瞿墨,也有些愣住。瞿游皱着眉头,想了许久,依然不知道瞿墨为什么老是见到自己就这么爱哭。
 
明明是被瞿游弄哭的瞿墨,并不知道自己在亲爱的哥哥那里已经被定义成了爱哭的小鬼。
 
站在马车外早已注意到溜进去的瞿墨的钱肖平准备离开时正好就听到了马车内汹涌而来的哭声。钱肖平这就纳闷了,查到的资料不是说瞿游和瞿墨感情很好么,虽然瞿游失了忆,也不该这般讨厌瞿墨啊?
 
这边钱肖平在琢磨着瞿游瞿墨的关系,另一边萧锦和温夜阑沿着海边一前一后散着步。
 
萧锦看着眼前深蓝的海水,看着在海的中心打捞的渔民,有一瞬间地恍惚,仿佛自己从来没有穿越过般,这里其实就是自己去度假的地方一样。
 
温夜阑感觉到身后的萧锦没了动静,有些疑惑地回头。看着萧锦静静地,出神地看着海的那边,神色有一刹的凝重,三步做两步地来到萧锦的身边,伸手紧紧地拽住了他的袖子。
 
萧锦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有些诧异地低头看着自己被扯住的衣服,眼带不解地看向温夜阑。
 
温大少面上一红:“无事。”说完,有些不自然地松开了抓着萧锦袖子的手,不过他手还未收回去的时候,就被萧锦一把抓住握在了手心。
 
温夜阑挑眉。
 
萧锦一笑回之,就是牵着温夜阑的手不放开,迈步朝前走了两步。
 
“大少,今日天气凉爽宜人,不如我们在走一会吧。”
 
“你……”温夜阑差点忍不住想骂他一句“登徒浪子”,但又想到自己是个男人,这骂词他觉得不对又给生生憋了回去。
 
萧锦“扑哧”笑出了声,温夜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才微微收敛了一下。萧锦看着气恼的温大少,想想还是让他转移一下注意力。
 
萧锦牵着温夜阑一步一步走着,脚下两人的脚印印在沙石上,竟莫名地有些和谐。
 
“听闻太子要娶妻了。”
 
温夜阑“嗯”了一声,也不管萧锦是怎么知道的。
 
萧锦把目光落到远处的一艘渔船上,悠悠地开口道:“大少,你觉得太子为何如此着急成亲?”
 
温夜阑没有回答他。
 
萧锦继续道:“太子大概怕自己不动作,有些人便按捺不住想要他枕边的位置吧。”
 
温夜阑微微抬了抬头,有些诧异地看着萧锦。萧锦这句话说得简单,却让温大少瞬间豁然开朗了。
 
太子身边蠢蠢欲动的人太多,那些人无不打着太子妃这个位置的主意。而太子如果不自己主事娶妻,到时被人背后插刀,让圣上下旨娶了不想娶的人,这就不是一件小事了。周围的人本就对太子虎视眈眈,而那个与自己同床共枕的人还是最想要自己命的人,这太子活得未免也太累。
 
当然太子娶妻的事并未像温夜阑想得这样简单,萧锦知道,太子娶妻最大的原因就是他在掩人耳目。书中的宋墨辰爱了宋墨骞多年,甚至愿意为宋墨骞退让皇位,甘于人下,他爱男子的事在现阶段还不能暴露,为了自己,也为了二皇子,宋墨辰自导自演了好大一场戏,而廖玉萍其实也没有外面说得那么不堪。她会毁容,都是她自己弄的,被退婚,声名狼藉,一切都是宋墨辰的计划。廖玉萍从很早以前就是宋墨辰的人了。
 
萧锦也不得不佩服宋墨辰,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谦谦有礼的太子,比任何一个人都要狠辣,但是就是这么一个狠辣的人却愿意将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拱手相让给宋墨骞。
 
第76章:靠近
 
温夜阑觉得太子的事情还是等他回到京城后和莘大姐从长计议为好,宫中现在形势实在是复杂,也不是靠他们猜想就能解决的。
 
天色不早,萧锦他们出来已有些时间,温夜阑琢磨了下时辰,对着萧锦说道:“回去吧。”说完,转身就想离开,但是还未走出两步,被萧锦牵着的手就被人用力拉住,温夜阑整个人有些诧异地被身后的萧锦扯了回来。
 
两人的唇就这样“不经意”地贴在了一起。
 
温夜阑感受到嘴唇上的温热,愕然地睁大了眼睛,回过神来便想往后退去。
 
萧锦怎么会让他如愿?手一紧,把人直接往怀里带去,两人胸腔互相紧贴,萧锦眼一眯,便撬开了温夜阑的嘴巴,在对方错愕之下把舌头伸了过去。
 
浅酌缠绵,萧锦用力禁锢住想要挣脱的温夜阑,舌头在他的口腔里探索着。温夜阑被他这又吸又舔的吻吻得双腿有些打颤,嘴角的缝隙缓缓流下丝丝透明的唾液。
 
“唔……”
 
温夜阑不似萧锦这般接吻接得如此纯熟,不到一小会,就有些喘气。
 
萧锦瞧着他面颊如酣醉,眼波迷离,心里好笑。带着些可惜舔了舔温夜阑的薄唇,便松开了温夜阑,退了一步,拉开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呼……”
 
温夜阑大口地呼吸着,精神也渐渐回到了身上,他想到刚才萧锦对自己做的事,面上红一片黑一片的。
 
萧锦可不会让他像上次那样逃跑,他嘴角一勾,转身竟然毫不眷念地离开了。
 
“大少,该走了。”
 
“你……”
 
温夜阑看着转身就走的萧锦,真是气得恨不得咬碎自己的一口银牙。
 
“怎么?大少,方才你不是很急着回去吗?”萧锦走出了十米远,回头瞧着还站在原地的温夜阑,心情很好地又火上烧油了一把。
 
“走!”温夜阑黑色的眸子定定地盯着萧锦,忽然收敛起自己外放的怒气,似笑非笑地望了萧锦最后一眼,收回视线直视前方走去。
 
萧锦摸摸鼻子,笑了笑,有趣,真是有趣。
 
瞿墨被梅兰抱在怀里,看见萧锦和温夜阑一前一后回来,刚才哭过的脸蛋瞬间咧出个大大的笑容,屁股扭了几下,挣脱了梅兰地怀抱就蹦到了他们两人的面前。
 
梅兰担心地跟在瞿墨身上,也走到了萧锦和温夜阑身边,低声唤了句:“少爷,萧爷。”
 
温夜阑环顾四周一圈,见收拾得已经差不多,点头说道:“都交代好的话我们就走吧。”
 
“是。”梅兰回头望了一眼站在不远树下同样看向他们这边的周平,掩去眼底的不舍,收回视线,恭敬地回答道。
 
温夜阑看了一眼周平,望着梅兰轻声说道:“如果你愿意,便留下。”
 
梅兰摇摇头,眼神坚定:“梅兰一生都将追随少爷。”
 
温夜阑看着她,又想到了生死未卜的大庆和梅香,此次回京,恐怕不能安生,留着梅兰他们在身边,真的好吗?
 
瞿墨可不懂他们这些弯弯扭扭,他左看看萧锦,右瞧瞧温夜阑,歪了歪头,眼里是满满的困惑,他咬着还带着糕点甜味的手指,十分天真地问道:“娘娘,你的嘴巴被蚊子咬了吗?”
 
他这么一句话,瞬间让在场的所有人安静了下来。
 
萧锦望着温夜阑刹那红彤彤的耳朵,眼睛眯了眯。
 
梅兰瞧着温夜阑红肿的嘴巴,脸色微红地赶紧移开了视线。大少和萧爷这是……
 
而不远处本来正在指挥着大伙搬运东西的钱肖平生生把手里的一根树枝折成了两半。
 
温夜阑感受到周围忽然变得暧昧的颜色,心里苦笑起来。他和萧锦还真是一段孽缘……
 
“我累了。”
 
温夜阑懒得解释了,而且也没法解释,他能说萧锦就是那只特大的蚊子吗?虽然大家都或多或少猜到了,但是他就是不想承认。
 
梅兰回头责怪地看了萧锦一眼,以为是对方在野外对自己少爷干了什么让人害羞的事,才让自家少爷累着的。梅兰从小跟在温夜阑身边,多少知道点闺房之事,显然是想歪了,只觉萧锦不太心疼温夜阑。那事就那么猴急吗?就不能回房间在慢慢做吗?
 
如果温夜阑知道自己侍女这样的想法,一定恨不得和萧锦立即和离。
 
瞿墨眨眨眼,不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有些不解地仰望着萧锦,问道:“爹爹,娘娘怎么了?”
 
萧锦心情十分要好地抱起了瞿墨,和瞿墨一起望着温夜阑离去的背景,笑道:“你娘娘他就是害羞了。”
 
瞿墨似懂非懂,想到瞿游,自言自语道:“哥哥是不是也是害羞了?”
 
萧锦想了想,点头:“没错。”
 
瞿游呆的马车就在萧锦他们旁边,瞿游靠坐在窗口旁,一字不落地把萧锦和瞿游的对方听了个全部。他皱了皱自己好看的脸,很想纠正小孩他错误的想法。
 
瞿游觉得以后还是不要让瞿墨太粘着萧锦,瞿墨这个白包子肯定要被带成黑心芝麻的。
 
温夜阑坐在马车内,挥退了在旁照顾的梅兰,叹了口气,从小隔间里抽出了一个食盒,面上虽然还有些不悦,但是手下缺一个接着一个地捏起了糕点放入口中。
 
厚脸皮的萧锦推门进来看到的便是温大少腮帮子鼓鼓的,嘴巴里塞满了糕点,一脸错愕地睁着黑亮的眼睛瞪着萧锦。
 
萧锦好笑地看着如同一只吃着瓜子的仓鼠的温大少,温夜阑被他戏谑地眼神哽到,嘴里的糕点也不咀嚼了,强装淡定地囫囵吞入了肚中,险些噎到。
 
“听说京城开了一家酒楼,里面的糕点十分有特色,大少,回去后,有兴趣和萧某去尝一下吗?”
 
萧锦说着,上前探手温柔地擦拭了一下温夜阑嘴边残留的一丝糕点碎屑。
 
温夜阑不自然地往旁边靠了靠,避开了他的手,自己拾着袖子随意地抹了一把嘴角,似乎并未听到萧锦的提议似的。
 
温夜阑退一步,萧锦就往前靠近一步,不管温夜阑怎么往旁边靠,萧锦都很快就黏了上来,就是这样一退一追,萧锦硬是把人堵在了马车的角落里,两人贴得很近,鼻息互相缠绕着。
 
“恩?”萧锦面对着温夜阑,单手撑着车身,双眸饶有兴致地注视着他。
 
温夜阑退无可退,还被萧锦禁锢在角落,耳边有些热,他不自然地动了动双腿,但是大腿似乎一个不小心摩擦到了萧锦某个温热的地方。
 
“你……”温夜阑意识到萧锦对着自己竟然硬了起来,面上有些羞赧生气。
 
萧锦忽然逼近温夜阑,嘴唇擦过他的脸颊落到温夜阑滚热的耳朵旁,用低沉喑哑带着笑意的声音小声地说道:“大少,你在动我可不保证不会干点什么。”
 
干点什么?!
 
温夜阑的脸是彻底烧了起来,他和萧锦之前可是糊里糊涂干了两回那事,一想到那两个夜晚,温夜阑的身体感觉也要烧了起来。
 
萧锦看着脸颊都是红晕的温大少,伸手捏了捏他精致的耳垂,笑道:“所以,大少答应我吗?”
 
“答应……什么……”
 
温夜阑被他的气息熏得人都有点晕乎乎的,傻傻地愣愣地问了一句。
 
“扑哧。”萧锦被他呆呆的可爱的反应逗乐,把下巴搁在温夜阑的肩窝,嗅了嗅他身上浅淡的芍药味,心情很好地再说了一次。
 
“回到京城,大少可愿意和我去约会?”
 
“……恩……”温夜阑还未回过神来,傻乎乎地就应了下来。
 
“那……萧某可就好生期待着……”萧锦微微抬头,轻轻地咬了一口他垂涎已久的耳垂,愉悦地松开了对温夜阑的禁锢,转身出了马车。徒留猛地一下子清醒过来,满脸晕红捂着自己耳朵的温夜阑呆呆地坐在车内的角落里。
 
刚刚……他答应了萧锦什么?
 
萧锦难得有兴致地吹了一路的口哨,跟着萧锦一个马车的瞿墨咬一口手中的糕点,就抬头看一眼他,瞧着萧锦乐呵呵的样子,瞿墨也跟着傻乎乎地乐起来。
 
依然自己一个人坐在角落的瞿游看着他们两人,皱了皱眉。
 
瞿墨把手里的糕点吃完,又从食盒里掏出另一块,正要咬下去的时候,感受到了瞿游的视线,带着小心翼翼的眼神缓缓地望向他那边。
 
“哥哥?”瞿墨挪了挪屁股,似乎已经忘了之前两次被瞿游弄哭的事,举着糖糕歪头问道,“想吃?”
 
瞿游并不喜欢甜腻的食物,但是肚子里传来的空腹感,还有小孩满脸的期待,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哥哥!你要吃哪个?这个红豆馅的特别好吃,还有这个芋头,这个鲜果仁……唔……”瞿墨高兴地给瞿游介绍,介绍着介绍着自己就盯着食盒里剩下的糕点流起了口水。
 
瞿游见食盒里剩下最多的是撒着芝麻的,便伸出手指指了指。
 
瞿墨眨了眨眼睛,高兴地把食盒里有着芝麻粒的糕点都塞在瞿游的手里。他则自己又取了一块红豆馅的啃了起来,边啃还边想着,哥哥真好,帮他吃了不喜欢的。
 
瞿游浅浅地咬了一口糕点,望了瞿墨一眼,竟也觉得这些糕点并不是很难吃。
 
萧锦看着两个小孩的互动,想起了塞了满嘴糖糕的温夜阑,蓦地,嘴边扬起了一抹浅笑。
 
第77章:回营
 
栾天和宋墨骞的离开太悄无声息,之前刺杀他们的人或许都没想到宋墨骞乔装打扮成方良,只带着两三名护卫就大大方方地走出了玉门关。
 
宋墨骞和栾天出了城门,便夜以继日,彻夜赶回军营。为了不被怀疑,他们走到半路甚至让一直保护着他们的几名护卫继续假装护送方良回京,而宋墨骞和栾天则只身前往他们的目的地。
 
他们这一分散,恰巧就躲过了忽然醒悟,打算前来追踪一二的人的碰面。
 
那几名护卫和追来的敌人如何,远走的宋墨骞和栾天不得而知,他们只知道,他们再过两天就可以到达军营。
 
在距离军营还剩百米不到的距离,栾天掀出一件颇大的批发,把宋墨骞由头包裹到脚,两人同骑一匹马,栾天一披一揽,就把裹得结实的宋墨骞搂入了怀里,让别人完全看不到宋墨骞的长相。
 
“墨骞,你先忍两天,你的身份暂时不能在这里过早暴露。”
 
栾天把宋墨骞又往自己的怀里紧了紧。
 
宋墨骞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臂拍了拍栾天的后背,以示支持他。栾天一直没有隐瞒宋墨骞,现在的军营人多口杂,栾天虽多次整顿,但他依然还不能完全确认这里面是不是还有偷溜进来的老鼠。
 
栾天不能冒一点险,如今想拿宋墨骞和宋墨辰性命的人太多。
 
宋墨骞比栾天想得还要长远一些,减少自己伤害的同时,他更想给栾天揪出异端。
 
玉门关的“假殿下”,回京路上的“假方良”,保不齐想要宋墨骞命的党羽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计划,但是山高水远的,他们不管是亲自过来还是传达什么信息,暂时还没有那么快,也就是说,宋墨骞还有几天时间……好好地帮栾天清理一下军中的杂碎。
 
世人皆说北有蛮将南有骁勇。
 
在宋墨骞看来,是北有骁勇,南有蛮将。
 
北方的蛮将谢子辽可没有外面传闻般粗鄙只会用蛮力,其人宋墨骞见过两三次,心下留有的念头就是,谢子辽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比谁都要精明。栾天看似精干,但是却过于直接率性,对于打战一样,虽狠却不够辣,这点就已经让他的军中生涯埋伏着太多的隐患。
 
从小便跟栾天长大的宋墨骞最懂他的脾性,知他继承父业要当大将军,便暗中给他插了许多狡诈狠辣的参谋,多少让栾天的将军之路走得平顺安稳些。
 
栾天带着宋墨骞来到营中的门口,守在门外的两名将士在他们还未走进时便已严谨肃穆,恶狠狠地举起手中的利器指向骑在马上的两人。
 
“来者何人?胆敢擅闯军中重地!”
 
栾天拢了拢怀里的宋墨骞,微微掀起了头上的斗笠,面色冷漠严厉地扫向那两名将士,沉声说了两个字:“是我。”
 
“将军!”
 
两名将士看清来人,立刻放下武器,喜出望外道。
 
“闭嘴。”栾天眼一扫一瞪,神态严肃,那两名将士立刻噤声。
 
栾天和宋墨骞赶到军营时天色已暗,军营里除了来回走动值班的将士,其余人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帐中休息。他们的到来并未惊动其他人,那两名将士都是栾天的人,一直也跟在栾天的身边,却不是愚蠢之人。
 
仔细一想,将军带着不知道何人深夜回到军中,并且抄了小道来到他们留守的一个小门处,并没有从大道进去,也就知道了将军是想掩人耳目,悄无声息的回来。
 
“将军,这几日你不在,副帅声称你病了,大伙都有些焦急,不过……有几个人特别跳,一直嚷嚷着担忧你的身体想要冲入帐中看望你,但好在都被副帅拦了下来。”
 
一个将士小声地对着栾天说道。
 
栾天点点头,只说了句“我知道了。”便让两名将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继续看守着,而他则带着宋墨骞下了马,顺着无人的角落悄悄地回到了自己的营中。
 
营中守备并不弱,但是栾天身为将军,自己又以一身本领,对于自己的军中却比任何的一个人都要了解,所以,他回到自己的帐中时,也仅仅是惊扰了在帐中看着兵书的副帅艮安。
 
艮安被突然出现的栾天惊了一下,不过很快就镇定了回来,他瞧了瞧栾天,又张望了一下栾天怀里的人,笑得有些贼兮兮:“大将军这是抱得美人归了吗?”
 
艮安就是个嘴欠的,他这把嘴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偏偏艮安又是个狡猾的,前脚把人得罪得恨不得宰了他,后脚就能想出法子让对方高兴得对他称兄道弟。
 
栾天有时都不得不佩服他的这项能力。
 
“艮安,美人”进了栾天的帐中,知道已经安全的宋墨骞把盖在头上的帽子卸了下来,眼神凌厉地看向了一旁翘着腿倚在案桌上的艮安。
 
“殿……殿下……”艮安待看清面前的人,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恩。”宋墨骞应了一声,脱了披风,随手把披风递给了一旁的栾天。
 
艮安瞧着他们摇了摇头,艮安是宋墨骞的人,虽然看起来不恭,但是处事却有自己的法子,是个能人。艮安跟在两人身边也有好一段时间了,但是他依然没看懂宋墨骞和栾天的关系。朱宋对于男子相恋之事虽没有大张旗鼓的同意,但也没有刻意的压制,看历史传承以来,男子可以成婚这一条文便可知道。
 
宋墨骞是皇子,栾天是将军,两人地位的确有些阻碍,但是艮安觉得,如果这两人非对方不可的话,也不是是没有办法在一起。
 
宋墨骞和栾天关系这么密切亲密,但是看在艮安眼里,觉得就是差了点什么……艮安觉得两人似乎更倾向兄弟的这一范畴。
 
“我离开这几日,军中还好?”栾天看着不知道神游去哪的艮安,牵着宋墨骞坐到案桌里,随手翻起一本册子看了起来。
 
艮安也没有立起身,依然吊儿郎当,瞧着二郎腿倚在案桌骞,侧身在一堆乱糟糟的册子里翻出了一本有些褶皱的本子递给了栾天。
 
“有我在,也就几只小虾小鱼在兴风作浪罢,不过我想这个你们应该蛮有兴趣的。”艮安噙着看戏的目光笑着看着两人。
 
栾天和宋墨骞狐疑地看了艮安一眼,便把视线落到了册子上面。册子的封面写着大大的一个聘字,看起来似乎是一封请柬。
 
宫中有人要大婚了?栾天和宋墨骞同时在心里想到。
 
栾天翻开折子,把折子摊到两人中间,好让宋墨骞也能看得仔细。
 
宋墨骞的视线缓缓地往下,最后目光定定地落到册子最后提到的名字上面。宋墨辰与廖玉萍的大婚将在二月举行……
 
宋墨骞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宋墨辰要成亲?”宋墨骞一字一句,颇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看着艮安的眼神似乎要把他人吃了似的凶狠。
 
艮安“啧啧”两声,笑着点头道:“前几日刚从京城下来的册子,应该不会有错。”艮安饶有兴趣地看着明显酝酿着怒气的宋墨骞,摸了摸下巴,这就有趣了。太子和二皇子不是水火不容的关系吗?
 
“听说一直跟在太子身边的洛长君主动向他的母亲请求娶妻。”艮安状似无意地又吐了一个他也是刚得知的消息。
 
而原本沉着脸喝茶不知道想些什么的栾天手中的杯盏忽然摔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我说殿下和将军,你们看起来似乎不是很高兴?”艮安低头来回瞧着他们的面色,摇头继续道,“太子成年了,成亲这事也是迟早的,他不自己决定太子妃的人选,也会有人给他决定,你们怎么好像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似的?”
 
“不过让我惊讶的却是,洛长君这个冷冷清清没啥感情的人竟会主动要求娶妻,还是在这种时候,不觉有些奇怪吗?难道他猜测到了京城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吗?”
 
艮安一生最佩服的人不是宋墨骞和栾天,而是那个不动声色,把自己隐藏得极好的洛长君,洛长君总让他觉得有种很不可思议的感觉,就是觉得洛长君有某种预知一样,能看到平常人看不到的视觉。
 
而这么冷情的洛长君将要娶妻,究竟是为什么呢?
 
艮安越想越兴奋。
 
另一边的宋墨骞和栾天可就没有他的这股子兴奋劲了,他们两人面上犹如布满了阴云,周身都发散着灰蒙蒙的雾气般。
 
栾天看着地上摔碎的瓷杯,抿了抿唇,洛长君和他并不熟,但是每当在太子身边看到那个面无表情,脸上一直冷冷清清的人时,他就总会有些落荒而逃的想法,心里的直觉只让他感到危险。
 
面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体弱多病的人,他一个舞刀弄枪的大汉竟然会产生要逃跑的念头……栾天迷惑了。
 
宋墨骞手指缓缓地抚着请柬上“宋墨辰”和“廖玉萍”的名字,眼神一暗。
 
第78章:蛮将
 
萧锦他们的马车缓缓地驶入京城,大街上人声鼎沸,好不热闹。萧锦掀开了一点窗帘,瞧着外面的人来人往有一瞬的恍惚,明明他们离开不久,如今恍如隔世般。
 
京城,他们又回来了。
 
温夜阑他们还不知道,他们这次的回京,将是一个朝代变革的开始。
 
卫母大清早就从莘大姐派来的人那里得知温夜阑他们进京的消息,一起来就命人开始忙活。温夜阑他们车队驶到卫府门口时,卫母和一干下人已经久候多时。
 
温夜阑待马车一停下来,就略显着急地跳下了马车,疾步走到卫母的身前。卫母瞧着平安归来的温夜懒眼圈霎时就红了,手紧紧地抓着温夜阑,声音哽咽道:“咱家小七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心下连日来的忧虑终于放了下去。
 
温夜阑瞧着半白了头的母亲,心里也有些酸涩,他这一行风险颇多,能回来实属大幸。
 
“娘,小七回来了。”温夜阑反手握住卫母的手,紧了紧。
 
“好,好,咱家小七回家了,回家就好。”卫母高兴得连说了好几个“好”字,众人知道她这是高兴坏了。
 
卫母用手帕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湿意,方才精神回笼,瞧着风尘仆仆的大伙,连忙招呼着身后的下人道:“大家都累了吧,快快跟我们进去,我已让人备好了一桌桌的好吃好菜。小芳,还不带着大伙进去。”
 
被唤作小芳的侍女应了声,赶紧安排旁边的侍女小厮领着众人,帮他们拎着行李进了卫府。
 
瞿游对于繁华的京城十分的抗拒,从马车上被萧锦抱下来后就一直全身戒备地缩在萧锦怀里。瞿墨年纪虽小,记性倒还好,对于京城虽有些陌生,但瞧着慈祥的卫母,心里的陌生感也被他抛之脑后去了。
 
卫母牵着温夜阑的手走着,萧锦抱着瞿游跟在他们身后,瞿墨则是由梅兰牵着跟在萧锦他们身边。钱肖平只分了一部分人护他们进京,而他则带着剩下的手下不知去了哪里。萧锦想,他大概是不想在京城太大动干戈,偷偷回了莘大姐那。
 
卫母见他们中少了跟随一起出行的大庆和梅香,心下疑惑,便也问了出口:“小七,怎么就你们几个,大庆那小子还有梅香呢?”
 
听到卫母询问大庆和梅香的去向,温夜阑等人神色有一瞬的不自然,梅兰嘴唇都哆嗦眼圈都微微红了。
 
“他们……我让他们帮我办点事,要过些天才能回来。”温夜阑不想让卫母知道太多事情,也不想她为大庆和梅香的失踪担忧。卫母老了,温夜阑只希望她能后半辈子无忧无虑。
 
梅兰偷偷侧了侧身子,没有让卫母发现她红了的眼眶。
 
“这样啊,你们年轻人的事啊,我老了,也就不管了,不过小七啊,大庆和梅香好歹跟在你身边多年,也别让他们太累了。”卫母抚着温夜阑的手轻柔地拍了拍,“我们啊现在日子过得挺好的,该知足了。”
 
温夜阑垂眸,低声应了句。
 
萧锦跟在他们身后,视线悠悠地落到温夜阑的身上,知足?温大少怎会知足?上辈子他被折腾得连命都没了,怎会知足不为所动?
 
而且有些事,不是你知足别人就不会找上你的。
 
萧锦望着专注听着卫母讲话,时不时浅笑一下的温夜阑,眼神暗了暗。温夜阑应该是重生的,不管是性子还是处事手段,都和萧锦印象里书上的描述不太相似。不过萧锦反而更喜欢现在的温夜阑,够果敢狠绝。外表看起来风轻云淡,但是比谁都要雷厉风行。
 
萧锦有时候觉得自己穿进来就是个过客而已,但是唯有在温夜阑身边,他才有种有血有肉过日子的感觉。
 
他用看戏地目光看着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很多事情他大概猜到但是他却没有主动参与进去,但是偏偏面对温夜阑他做不到不闻不问。
 
萧锦觉得,也许自己穿进这个世界,只是为了温夜阑而来。
 
温夜阑他们回京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莘大姐就带着费子元悄然进了卫府。温夜阑和莘大姐他们直接就进了书房议事,门口则由两名莘大姐带来的人看守着。
 
萧锦吃饱喝足,哄睡了瞿游和瞿墨,无所事事间便对温夜阑他们要谈论的事情泛起了一丝兴趣。
 
不过更主要的是,萧锦想要通过莘大姐他们带来的信息判断现在故事发展到什么阶段了。
 
萧锦没有走书房门口那边的大道,而是翻身跨国书房窗口边的大树,倚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翘着二郎腿饶有兴致地偷听着徐徐传来的声响。
 
莘大姐进到书房后,便示意地看了一眼费子元,费子元依然吊儿郎当的模样,他耸耸肩,绕着书房四周走了一圈,脸上虽然还是一脸的嬉皮笑脸,但是注意看的话,会发现他的目光严谨而认真。
 
费子元走了一圈,朝着莘大姐摇了摇头。莘大姐才走到温夜阑身边,把藏在衣服里的一袋薄薄的东西掏了出来,递给了温夜阑。
 
“这事和萧锦的身世有些关系。”
 
温夜阑挑挑眉,打开袋里的东西细细看了起来。
 
“大庆被镇守南方的谢子辽抓了?”温夜阑看着资料里面说到的信息,脸上有微微的惊讶。
 
南方的谢子辽可不像是多管闲事的人。
 
“大少,你继续看下去,这些资料都是我们手底下的某些人无意间弄到的。大庆被谢子辽抓走连我处听时也颇为惊讶,我有些猜不透这位将军的想法。但是当我看到后面时,我觉得谢子辽接着要做的事情觉不仅仅是这么简单的。”
 
莘大姐看着温夜阑严肃地说道。
 
而藏在书房外面的萧锦当听到他们提到自己的名字时,眉头微微地蹙了起来,看来温夜阑现在手上拿着的资料里面或多或少会讲到一点关于“萧乞儿”身世的重要线索。
 
温夜阑快速地翻阅着手上的纸张,待他全部看完后,瞳孔微张,眉头紧皱着,嘴唇干涩地抿了抿。
 
“谢子辽想要通过大庆打探萧锦的身份,并且想从萧锦那里找到一样东西?这些事情当真?”温夜阑抬眸,紧紧地盯着莘大姐。
 
莘大姐沉着脸,缓缓地踱着步子,幽幽地说道:“我只能说这事更偏向真的。大庆那边谢子辽是暂时问不出什么事儿的,大庆也是机灵着,只要吊着他们一时半会还不会有事。而谢子辽要在萧锦身边找什么,我们的人一点头绪也没有,谢子辽对此事保密得十分严谨。”
 
顿了顿,她接着说道:“谢子辽一直管辖着南边的疆土,掌握的兵权让皇帝都要为之避让三分。不过谢家是皇帝的亲属,谢公主虽然如今不知身在何方,但是她从小与朱宋皇帝亲近,谢家也对圣上恭敬有加,朱宋皇帝对谢子辽也放心,虽有忌惮,却无担心。而谢子辽近两年刚接手将军之位,暂无差错,并带领着将士守着南疆的疆土极为稳定,朱宋皇帝更是龙颜大悦。但是近一年,朝廷暗涌激进,多党羽蠢蠢欲动,北方栾家兵权不稳,按说,谢子辽理应好好呆在南方安身立命,但是最近他却频繁多次把手伸到京城。萧乞儿真就这么重要?重要的即使被圣上以及其余人误认为他对这江山也存有臆想?还是说萧乞儿身上真就有着什么重要的东西让谢子辽如此着急着拿回去?”
 
温夜阑听着莘大姐这么详细的分析,心里也仔细琢磨了起来。
 
的确,谢子辽并不像那么愚蠢蛮干的人。“南有蛮将”虽然一直是谢子辽的代名词,但是南疆平稳的国土真的靠被众人传言的蛮夫就能收复的吗?聪明的人只要一想,就知道不对。谢子辽远不是传言里说的那么不堪。温夜阑反而觉得对方智慧得很。
 
但是偏偏是这样一个被温夜阑觉得聪明的人,如今却做了他们都觉得很不明智的举动,究竟意欲为何?
 
温夜阑想到了萧锦,想到了上辈子死去的萧乞儿,依然还是摸不清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上辈子萧乞儿死得早,他的死风轻云淡得可怜,那时候谢子辽还在南疆守着国土,温夜阑到死也没有听过任何关于谢子辽和萧乞儿,或者谢子辽与其他党羽的事情。
 
温夜阑思索的间隙,萧锦也认真地想着萧辞书里的细节。
 
谢子辽……
 
谢子辽……
 
朱宋皇帝的妹妹谢公主……
 
萧锦感觉自己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信息,但是不管他怎么想,就是抓不到一点头绪。在印象里,生为谢公主亲子的谢子辽与太子以兄弟相称,最后在太子夺权的时候助了太子一臂之力,生平可谓十分辉煌。
 
这样的一个大人物,怎么想也和萧乞儿扯不上关系。
 
墓地,萧锦心里浮起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第79章:详谈
 
“大少,谢子辽不管是能力还是权力,我们都不能放下戒备。现在还不知道他的真正想法,我们要小心应对,切勿硬碰硬。我也会让人更加留意谢子辽那边的情况,如果可以,大庆我会加紧把他弄出来。”
 
莘大姐接着说道,“梅香她我们暂时毫无头绪,不过之前曾听闻在你们分散的那边的一条荒道上有人见过与梅香十分相似的女子,不过对方身边还跟着一个男人,所以这事还要好好彻查一番。”
 
“我知道了,麻烦莘大姐你了。”温夜阑点头。
 
费子元见莘大姐把话说完,他便站了出来,笑眯眯道:“大少,初次见面,传闻温家大少清雅如玉,是个美人儿,今日一见,此话不假。”
 
温夜阑被他这般猥琐的调戏也不恼,双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这位“费子元”。费子元大概二十七八的模样,身高不算很高,大概和温夜阑他自己差不多,他着了一件白色的素衣,手里掂着一把精致的骨扇。他有着一双狭长的桃花眼,眼光微动,瞅着人的目光似乎都含着化开了的柔情。
 
温夜阑觉得费子元往大家一站,只要用这双桃花眼盯着来玩的姑娘一会,那些姑娘大概都要以身相许了。
 
费子元长相普普通通,但是就是这么一双眼睛,却让他整个容貌上升了不止一层,也仅凭这双魅人的桃花眼,就能有许多的人喜欢他。
 
“费公子有一双好眼睛。”温夜阑直白道。
 
费子元伸出中指轻轻地抚着自己的眼角,忽然倾身往温夜阑的方向靠去,撑着半边身子与温夜阑只隔着两个拳头的距离。他弯了弯眼,举起骨扇把温夜阑的下巴抬起,笑着说道:“大少,你还真对我胃口,不管是性格还是……这小模样。”
 
温夜阑只是微微地掀起眼皮,平淡如波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
 
莘大姐知道费子元是在开玩笑,不过也不太喜他对温大少做这么放肆的动作,带着训斥低声唤了一句:“子元。”
 
费子元收起骨扇,摊开手,退出半米远,回头看着莘大姐嬉皮笑脸道:“莘姐姐,费某可是啥也没干。”
 
莘大姐摇摇头,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这种见到美人就调戏的性子以后有得你吃亏的。”
 
费子元也没把莘大姐这话听进心里去,谁还能让自己吃亏了去?不过后来还真就有了这么一个人让费子元吃进了苦头,却又不敢多言。
 
“莘姐姐你就是太严肃了,大少可是萧乞儿的人,费某可不会横刀夺爱。”费子元说完对着温夜阑眨了眨眼睛。
 
温夜阑忽然就觉得费子元这人一点都不有趣了。
 
费子元瞧着温夜阑羞恼的样子,见好就收,咳了两声,整了整自己的神情,认真地说道:“萧锦科举的报名已经上交了,大少,你真的要萧锦走入朝廷为官吗?”他走到一边的四方椅上坐了下来,手指轻轻地瞧着椅角,接着道,“大少,你不该不知道现如今朝廷的状况,内忧外患可以说再贴切不过。萧锦如果真的中举,入了宫,就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脱身的。恐怕,过不久,还有一场重大的变革。”
 
温夜阑知他的意思,这个问题温夜阑最近也想过,原本想要让萧锦当傀儡的事儿不知不觉他竟然开始有些拿不准了。
 
他并不想萧锦进宫。
 
朱宋的科举和古代中国的科举并不太一样,在萧辞构建的这个世界里,每个监考的官员都会有一份举荐帖,而从他们得到举荐帖的人不是说不用考试就能上朝为官,而是不用参加科举层层的选拔,而是直接就进入了殿试,争夺状元榜眼探花等名额。即使拿不到前三名,只要有举荐帖,最后进了前十,入朝为官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上辈子温夜阑就是靠着举荐帖进了朝廷为官的,为此甚至不惜毁了自己的样子,可惜最后他还是被人认了出来,不仅犯了欺君之罪还死无全尸。
 
一个嫁了人的男子是不能入朝为官的,即使温夜阑改头换面,依然逃不过惨死的命运。
 
这辈子温夜阑把举荐帖推给了萧锦,这从重生那日起,他就开始布局的,从一开始他就想着让萧乞儿当他的傀儡,帮他把上辈子在朝堂受过的屈辱一一取回来。只是……
 
这大半年与萧锦的相处,让温夜阑最初的这个念头动摇了。
 
让萧锦乱世为官,他舍得吗?
 
温夜阑揉了揉犯疼的太阳穴,对着费子元摆摆手:“此事暂且不提。”
 
费子元摇摇头,接着说道:“太子要娶廖玉萍的事大少应该早有所知了吧,最近有传太子身边的洛家也开始筹备洛长君的婚事,已经有多名世家给他们递了闺中适龄女子的名单。洛家这般着急,似乎想要赶在太子之前完婚。”
 
温夜阑视线落到一旁的砚台上,目光幽深。
 
“知道是为什么吗?”
 
“极有可能是太子与洛长君的计划,当然,在费某看来,其实最主要还是觉得……是洛长君本身的问题。”
 
“哦?”
 
费子元站起身,走到温夜阑面前,皱着眉解释道:“这只是我的一种猜测,洛长君的身体……大概撑不住了……”
 
“洛长君如果挨不过……这对太子一党是一个重创……”
 
费子元觉得洛长君会主动提出成亲,应该是知道自己身体恐怕挨不过明年,为了让洛家两老不至于黑发人送白发人,也好让洛家有香火延续,一贯冷清冷情的洛长君才会逼不得已走到现下的地步。
 
费子元是当真不希望自己猜测是对的,洛长君对太子只会有百利而无一害,如果洛长君没了,太子一党在面对其他党羽时就失去了一个非常好的军师,这着实不是件好事。
 
“洛长君是个有才之能。”温夜阑想到上辈子见到的洛长君,虽然面容憔悴,身子瘦得吓人,薄言的他仅仅是说一两句话,都能让众人眼前一亮,化解众人所困之事。温夜阑当时为官最为佩服的人,洛长君就排在首位。
 
可惜他上辈子并没有机会与洛长君有过多的交集,也没能交手一番,却是他的憾事之一。
 
洛长君的身体虚弱这事京城的人皆知,温夜阑惨死时,他记得洛长君是还活着的。
 
温夜阑不清楚洛长君的命运,萧锦可是清楚得狠,听着他们话锋一转转到自己身上,又转到洛长君身上,萧锦对萧辞书里的细节忽然如潮涌般打开了阀门涌上了心头。
 
洛长君的命运并不好,最后的确是死了的,病死的。
 
按照萧辞的描述,这个洛长君应该是有先天性心脏病,这种病摆在现代都有些棘手,更何况是萧辞构建的这个虚假世界。洛长君一直靠着药物吊着半条命,他身子虽然极为虚弱,但是撑一时半会还绝不会出事。但是偏偏,洛长君为了救栾天,生生把命给丢了。
 
洛长君成亲的事并没有成功,似乎中间有苑贵妃动的手脚。萧辞书里没有说得过多,只是简单地写了几句,苑贵妃为什么要对洛长君婚事的插手,萧锦也一下子想不太清楚。
 
苑贵妃的顾虑,似乎是因为最终定下来要与洛长君结亲的那名女子……身份并不简单。
 
那名女子是谁?萧锦蹙着眉就是没有想起来她的名字。
 
温夜阑和费子元莘大姐他们又详聊了好一会,莘大姐才带着费子元等人离开。守在书房门口的人也被莘大姐一并带走了,温夜阑独自一人,依然坐在原位。
 
萧锦倚在门口,专注地看着沉思中的温夜阑,也不出声。
 
温夜阑从萧锦出现后就感应到了对方,他微微抬眸,有些不悦:“看够了吗?”
 
萧锦笑笑,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径直走上前,倾身,面对着温夜阑,伸手轻抚着他眉间的皱纹。
 
“你在想大庆梅香的事,还是太子和洛长君?……亦或者是关于我的……”
 
“你听到了。”温夜阑用的是肯定的语气而不是反问。
 
萧锦也不紧张,坦然坦白:“听到了。”
 
“哪里开始。”
 
“从一而终。”
 
温夜阑忽然笑了,脸上似乎也没有被偷听的怒火。
 
“你觉得呢?”温夜阑似笑非笑地抬头看萧锦,任由他给自己揉着眉间的疲惫,并没有拒绝对方的靠近。
 
萧锦的手指从温夜阑的眉间缓缓落到温夜阑的眼眸,轻轻地摩擦着。他很喜欢现在温夜阑的眼睛,棕褐色的眼睛微微地弯着,瞳孔里只倒映着自己一个人的身影,眼神专注认真。
 
温夜阑被他弄得眼睛有些痒,微微地眨了眨眼睛。萧锦的手指被他这一眨一眨时带动的睫毛扫过,竟也觉得有些痒。
 
“我觉得你在想我的事情。”
 
第80章:心意
 
温夜阑听闻他这么自恋的说法,轻声笑了出来。
 
“萧乞儿,你还真是变了许多。”温夜阑想起他们在衙门对视的那一幕,想到拜堂成亲的那一天,想到萧锦从唯唯诺诺到行事果断,他微微眯了眯眼,时间过得还真是快。
 
萧锦看着温夜阑眉目间的疲劳,伸手盖住了他的双眼,手心被睫毛蹭到的痒意似乎也落到了他的心里。
 
“温夜阑。”
 
萧锦声音低沉,轻轻地如羽毛般扫过温夜阑的耳际,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叫着温夜阑的名字。
 
温夜阑动了动嘴唇,只是发出了一声淡淡的“恩?”
 
萧锦依然用手盖着温夜阑的眼睛,看不清温夜阑眼里的神情,温夜阑也看不到现在萧锦的神色,房间里很近,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萧锦抿了抿唇,抓住温夜阑垂放在桌上的手,缓缓地放开遮着他眼睛的手,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十分认真地问道:“温夜阑,你可有几分是喜欢我的?”
 
萧锦这一刻,忽然很想知道温夜阑的真正想法。只要温夜阑是有一分喜欢自己,他萧锦可以完完全全,毫无保留地支持着温夜阑在这里所做的一切。
 
只要温夜阑可以给他,他想要的答案。
 
看着被他问题问到有些怔愣的温夜阑,萧锦苦笑了起来。他知道现在并不是最适合也不是最恰当表露心意的时间,但是他终究是忍不住了。
 
温夜阑看着眼里隐藏着几分焦急的萧锦,口舌有些干,到嘴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是一味地沉默着。
 
萧锦抓着温夜阑的手紧了紧,忽而就松开了。温夜阑觉得心里“咯噔”一声,似乎就要失去什么似的,让他有一瞬的慌乱。
 
他看着抽身离开的萧锦,探出一点想要拉住萧锦的手却僵硬得又缩了回来。
 
萧锦叹了口气,他真是拿温夜阑没有办法。他商人的本性无法在温夜阑面前起任何作用,他从不强求别人喜欢他,对于那些想要离开的人他总是很乐意放手,在生意面前也是一样,要么掠夺,要么毁掉,他从不给对面的人喘气的机会,也不给对面更多的考虑时间。
 
但是对手如果是温大少,萧锦做不到这一步。面对着温夜阑,他一步一步地退让,始终还是因为他舍不得,舍不得放开温夜阑,舍不得让温夜阑伤心,舍不得……逼他。
 
萧锦揉揉自己的太阳穴,每次和温夜阑待一起,自己就想把人狠狠地压在身下,想要弄哭对方,让对方一遍一遍地说喜欢自己。
 
“大少,我是认真的。”萧锦抬头直视着温夜阑,专注的眼神让温夜阑的双手不停地颤抖,“我……等着你的回答。”
 
虽然萧锦没有把“喜欢”挂在嘴边,但是温夜阑已经了解了对方对自己的感情。他望着萧锦离开的背影,突然陷入了犹豫中。
 
萧锦走出了书房,看着已经落下的夕阳,看着昏黄的天空,摇了摇头,快步回了自己的院子。
 
那一夜温夜阑把自己关在书房待了一个晚上,不知道他是在思考着萧锦的问题,还是琢磨着与莘大姐他们谈论起的那些事情。
 
第二日,无事可干的萧锦想起了自己让小道子帮自己做的事,便让梅兰帮自己把人叫了过来。
 
小道子一直留在京城,这次是萧锦回来第一次见他。之前那个毛头小子成熟稳重了许多,以前跟着自己去刘全永府里时还懵懵懂懂,傻傻呆呆的小厮,如今也是可以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了。
 
萧锦看着眼神中透露着丝丝精明的小道,倒是很欣慰。
 
“萧爷!”小道看到萧锦也是很兴奋,抱着一沓的账本乐呵呵地笑了起来。这一刻,原本看起来精明了许多的人似乎又打回了原型。
 
“小道,我离开时让你帮我办的事可进行得顺利?”萧锦问道。
 
小道见对方问起正事,立刻收起了脸上的傻气,恭恭敬敬地点头说道:“萧爷,一切都颇为顺利。你与大少离开京城时让我开的酒楼书院现在都经营得很好,酒楼里我们请来的说书老头根据萧爷你留下的故事隔日演讲,十分受客人的喜欢,而且酒楼里小的也根据萧爷你的指示不管是装修还是菜种,都盯得严谨,暂时未有任何纰漏。书院那里虽然不如酒楼赚钱,但是很多落魄的,有才却不得志的书生都被我们招入了书院来教导学生,而那些学生我们也按你说的,多收那些穷苦读不起书的孩子,虽然没有盈利,但那些先生还有学生的爹娘对我们书院都十分推崇。”
 
萧锦听着小道的报道点了点头,小道把手中的账目递给他过目,萧锦看了看,这些数目与自己所想的倒是差别不大。
 
“书院那里盯紧些,可能有些人不太喜欢。至于酒楼,京城内酒楼繁多,我们虽比他们多了些点子,也不能过于松懈,等下我再给你几分单子,你让酒楼里的大厨都学着赶紧做出来,就当是新菜系。说书的老头过几日带来给我瞧瞧吧,我想他的故事讲得也差不多了,正好我这两日又想了些新的情节。”萧锦把账本合上递回给了小道,小道听着他的吩咐连连点头。
 
“明天我打算带大少去酒楼,你让人备几份糕点吧。”萧锦想了想,又对小道说道。
 
小道眨了眨眼睛,知道他说的“糕点”应该就是萧锦之前教他们做的酒楼每日都限量出售的“特色甜点。”小道挺直背部,认真地点头道:“萧爷放心,我等下就过去吩咐管事。”
 
萧锦又和小道说了几句,便放了人回去。
 
酒楼和书院都是萧锦跟着温夜阑离开京城前托小道去办的,成亲以来,他和温夜阑一直都住在卫母底下的院子,虽然卫母不在意,外人也只是说了点闲话,但是萧锦觉得始终是不合适的。而且没有一点钱财傍身,萧锦也不习惯,便琢磨了好些点子给小道,让对方给他收拾了去。
 
酒楼和书院的事都没告诉温夜阑,他们走得急,温夜阑也没机会从小道他们那里得知这些事,到现在回京了也还有一些事等着温夜阑处理,而且萧锦开的酒楼和书院都只是小小的产业而已,即使温夜阑知道了,应该也不是很在意的。
 
萧锦只是想弄点钱,靠着说书人讲得“三国演义”“西游记”这些为酒楼赚取人气的同时,每日推出新的菜式,还有每日限量的仿效现代的糕点,这些零零散散的点子已经够萧锦大赚一笔。
 
温家还在,萧锦和温夜阑暂时也无权无势,萧锦也不打算把商业计划弄大,而且温夜阑还希望他入朝为官,也不太适合他发展更多的产业。毕竟有时候赚得太多,眼红的人也会随之增加,对于这个权力至上的朝代反而是得不偿失的行为。
 
萧锦刚才看了小道给的账本,离开的这几个月,酒楼赚的钱已经够他在京城买下一座简单些的宅院。萧锦撑着下巴细细地琢磨了下,觉得买房子什么的还是要跟媳妇温大少商量一下。
 
他们搬出卫家别院,卫母如果愿意跟着他们到新的院子,倒是极好的。不过萧锦想卫母应该不太愿意跟他们去新房那边,毕竟卫母是个寡妇,儿子又是出嫁的一方,之前萧锦和温夜阑离开温家也算是半被赶走,温家给他们的房子他们没有要,萧乞儿什么富商之家的独子的身份又是假的,外人虽然有些疑惑,倒是有理由让萧锦温夜阑暂时寄宿在了卫家别院,如今过了好几个月,萧锦和温夜阑留下却是不太合适,也更加惹人非议。
 
萧锦想了想,觉得还是有必要和温夜阑好好说说。
 
“梅兰,大少还在书房?”萧锦把从温夜阑那里回来的梅兰叫到了身边。
 
梅兰摇摇头:“萧爷,大少一宿未睡,刚在书房的长榻上睡着了,小的不敢吵他,正准备去灶房给他温些汤水好让他醒来时喝。”
 
“去吧,我去看看他。”
 
萧锦让梅兰下去后,迈脚就向着温夜阑的书房位置走去。
 
萧锦让守在书房外的小厮噤了声,自己小心地推开书房的门,悄声地走进了有些昏暗的内室。
 
书房里四处的窗户都紧紧闭着,靠近门不远的屏风里倒映着一个浅浅的身影。屋内很静,萧锦放缓放轻了自己的步子,缓缓地走到了屏风的后面,来到酣睡着的温夜阑面前。
 
温夜阑蹙着眉头,睡得似乎不太安稳,额头浸出一层薄薄的汗液,萧锦坐在长榻的一角,低头温柔地看着底下的人,执着袖子轻轻地擦了擦熟睡的人的额头,露在袖外的手指轻柔地拂过他的肌肤,似乎冰凉的触感让底下熟睡的人舒服的用脸颊蹭了蹭。
 
第81章:书房
 
萧锦看着安详熟睡的温夜阑,手指一下一下轻抚着对方的脸颊,从眼睛到颧骨,再缓缓地移到耳际,捏了捏他可爱的耳垂,又渐渐地滑到温夜阑微微扯开的衣领下白皙的脖颈。
 
温夜阑睡得很熟,萧锦的动作并未惊动他。他翻了翻身,本就有些被睡乱的衣服经他的这么一弄,胸前的衣服扯得更开了,精致的锁骨还有平滑的胸腔在亵衣内若隐如现。
 
萧锦的视线在他起伏的胸前顿了顿,无奈地伸手捏了捏温夜阑有些热乎的脸蛋,呢喃道:“温大少,你可是睡的没心没肺。”
 
也许是感受到脸上的不舒服,温夜阑嘟囔了几声,皱着眉头拍掉了萧锦附在他脸上的手。
 
萧锦笑了笑,看着刚给他拭去的汗液又浮上了他的额间,认命地起身,走到不远的一个窗口边,轻轻地开了一口子,让窗外的微风能够透一些过来。
 
萧锦开窗的声音很小,但还是惊醒了睡梦中的温夜阑。温夜阑掀了掀沉重的眼皮,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隙,映入眼里的就是逆着光站在窗口,恰好转身回望着自己的萧锦。他怔了怔,有些还未回过神来,一动不动地紧紧地盯着萧锦,眼神有他都不知道的炙热。
 
萧锦挑了挑眉:“醒了?”
 
“唔……”温夜阑揉了揉睡得有些胀痛的太阳穴,眼里还带着未散去的迷茫。
 
萧锦含着笑,走回长榻,靠着温夜阑坐下,伸出手帮他按摩着他的太阳穴。温夜阑半撑着身子,愣神地看着萧锦。殊不知他现在的神情姿态多么地诱人。
 
温夜阑本就磨蹭得有些松动的衣服因他起来的动作,一边肩膀已经滑露了出来,领口大开着,精致的锁骨显而易见,亵衣被扯开,胸前到腹部开了大片,左边的红点露了一半,连同可爱的肚脐都落入了萧锦的眼眸里,温夜阑赤裸出来的白皙的皮肤在渗入的丝丝光晕里显得格外白皙刺目。
 
看得萧锦有些蠢蠢欲动。
 
而这幅模样的主人仍然还未从睡意中清醒过来,被人窥视了也毫无察觉。
 
萧锦看着刚睡醒的温夜阑如此可爱,忍不住低头轻轻地在面前的人柔软的唇下啾了一下。
 
温夜阑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感觉又有些迟钝。
 
萧锦眼眸的笑意都要溢出来了,下次可不可以趁着温夜阑刚睡醒时哄得人主动亲他一回?
 
“萧锦?”温夜阑半眯着漂亮的眼睛,微微向前倾了倾,腹下的衣服因为他的动作撑开了一点,萧锦还能看到他里面亵裤底姣好的某物。
 
“萧……”温夜阑盯着萧锦看了看,意识终于有些回笼,就在他有些惊讶地想要叫出萧锦的全名时,突然翻天覆地地一阵旋转。
 
萧锦如同一匹觊觎眼前食物良久的野兽,双手抓着温夜阑的手臂,把人直接压倒在了长榻上,温夜阑黑如墨的长发一下子全部散开,缠绕在两人身上。温夜阑上身的衣物被这一压,完全撑开,把温夜阑上身全部露了出来,胸前的两点在空气里渐渐颤颤巍巍地立了起来。
 
萧锦垂眸看着底下可口的人,也不管对方诧异瞪大的双眼,一低头,便含住了温夜阑柔软的双唇。
 
他首先浅浅地啄了几口,便含住用力地吮吸,把温夜阑的双唇咬得又红又肿。萧锦觉得不过瘾,捏着温夜阑的下巴,撬开了对方的嘴巴,把舌头伸了进去,来了个刺激缠绵的法式深吻。
 
温夜阑被他吻得胸腔起起伏伏,脸颊酣红如醉酒般。
 
萧锦的手缓缓往下,探入温夜阑隐蔽的地方……
 
******
 
萧锦没有做到最后一步,虽然没把人吃进肚子里,但是也是弄得对方在自己手上连连射了三次。温夜阑可以说全身上下都被对方摸了个透,甚至还被对方逼着用手帮他的炙热弄了一次。
 
萧锦这也算是把人吃的七七八八了,脸上一片餍足。温夜阑也有享受到,但是他依然觉得有些生气,怎么就半推半就地就在对方手里这样那样了呢?!
 
萧锦看着明显气鼓鼓的人,心里好笑,视线落到对方锁骨处明显的吻痕上时顿了顿,眼眸里闪过一丝光亮,却什么也不说,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站了起来。
 
“我本来想邀你出去走走的,现在看来是不行了,明日我再来找你,今晚好好休息,别睡在书房了。”
 
萧锦说完,弯腰撩起温夜阑的一缕长发,放在唇间轻轻地吻了一下,便心满意足地离开。
 
温夜阑不明白萧锦说的“现在看来是不行了”的意思,一时有些懵。在门外听到一些喘息而匆忙离开的梅兰,在院子门口候着,看到萧锦餍足的神态,她担心地看了看院子里书房的方向。
 
知道萧锦和温夜阑已经把“事”办妥了,梅兰摸了摸手里一直捧着还有些热乎的鸡汤,赶紧走向了书房。
 
温夜阑听到敲门声,下意识就开口说了声“进来。”
 
梅兰一进来就瞧见衣衫不整,一脸魅色的温夜阑,脸上倏地就红了。
 
“少爷,鸡汤趁热喝了,对身体好!”说完,也不管温夜阑的反应,匆匆忙忙就向外面跑了。
 
温夜阑被她的反应弄得有些不解,心里一想,皱着眉赤着脚,走到了案桌前,在一堆书里翻出了一面铜镜,待看到铜镜里的春意绵绵的自己时,温夜阑终于清楚了梅兰的慌张,还明白了萧锦所说的“我本来想邀你出去走走,现在看来是不行了”的问题。
 
“萧!锦!”
 
温夜阑咬牙切齿道。
 
铜镜里的青年双颊酣红,嘴唇红肿,眼角带着春意,白皙的锁骨有一个非常醒目的吻痕,裸露在外的皮肤也被捏得青一块,红一块,一看就知道是被人狠狠地蹂躏了一方。
 
此时镜中的美人双眉紧蹙,生气的模样竟也十分动人。
 
萧锦回头看着梅兰走向书房的背影,嘴角挂起了一抹坏坏的笑容。他已经可以想象温夜阑气鼓鼓的样子了,大概还会恶狠狠地念着自己的名字吧?!
 
萧锦愉悦地敲敲了大腿,走路的步伐更加欢快。
 
那边温夜阑被萧锦吃得死死的,这边训练着战士的栾天将军的营中,已是吃饭的时候。这些训练出了一身汗水的壮汉有些忍不住取了饭食后,就走到角落脱了上衣,才热火朝天地吃起来。
 
艮安进来打饭时,周围的将士都热情地和他打了招呼,艮安一一笑着回应,今天依然让灶房的兵士给他打了两人量的饭食。站在艮安周围的汉子瞧见了,三三两两地嘀咕了几句,一个胆大直接的将士主动站了出来,瞧着艮安拍着后脑勺不太好意思地问道。
 
“艮副将,将军身体病得很严重吗?这都过了几天了,我们都没见着他的身影,最近都是您帮着将军取伙食的。”
 
艮安细细地看了一眼这个憨厚的壮汉,又望了望周围纷纷竖起耳朵的众人,笑了笑说:“你们无需过于担心,将军就是疲劳过度,累的,身体倒是没多大碍了,这两日已经起来处理公务,我这只是顺便帮他取一下伙食罢。他忙完就会出来好好操练各位的,你们到时可别喊累了。”
 
“艮副将说的什么话,我们像是会怕累的人吗?”
 
“就是,就是!”
 
“待将军忙完,我们倒要好好跟他打几场,兴许还能在将军手下撑多几招。”
 
听完了艮安的话,众人才松了心里的担心,纷纷开起了玩笑,刚才主动站出来的大汉趁着众人哄哄嚷嚷下偷偷溜回了人群。
 
视线落到众人身上,实则眼角一直跟着那名大汉的艮安笑容不变:“你们这些人可不要说大话,到时谁不能在栾天将军手里撑过三招的,我可会狠狠地惩罚他。”
 
说完,也不管众人的求饶,艮安捧着饭食直接出了营帐,在离开的时候,轻轻地瞥了某个角落一眼。
 
没想到安排进来的老鼠屎这般多,看起来憨憨厚厚的人竟然也是对面的人。
 
艮安回到栾天那里便把在灶房那边遇到的事说了一遍,栾天沉思了会,对着他摇头:“此时,暂不宜打草惊蛇。”
 
艮安点头。
 
“我认为有个人也许有办法。”宋墨骞突然开口。
 
“恩?”栾天疑惑地看着他。
 
“一并揪出营中叛徒的方法,我觉得这个人一定会有。”宋墨骞说得十分笃定和自信。
 
“谁?”艮安好奇道。揪出叛徒不难,但是要把叛徒连根拔起这一直很让他头疼,宋墨骞说的人是谁,艮安十分想知道。栾天亦是如此。
 
宋墨骞敲了敲桌角,唇启,只是轻轻地说了三个字。
 
“洛长君。”
 
第82章:云水
 
宋墨骞说出“洛长君”三个字时,栾天放在桌下的手僵硬了一下。
 
艮安摸了摸下巴,问道:“让外人介入这件事妥当吗?洛长君会帮我们?”
 
宋墨骞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开口,语气十分的笃定:“他会帮我们,但是我们不能直接拜托洛长君,我们要从宋墨辰那里下手。”
 
艮安皱了皱眉头:“太子?这……”
 
太子和二皇子的关系不是传闻中很僵持吗?洛长君是太子那边的人,直接找洛长君虽然不合适,但是直接问太子要人,是不是更加不妥啊?艮安都可以想象太子拒绝他们时的样子了。
 
宋墨骞瞧着艮安担心的表情,心里突然有些好笑。朝廷上的人都以为自己和太子水火不容,虽然他和宋墨辰关系不至于很好,却也没到那个地步。宋墨骞想到宋墨辰,心里却很是肯定,他绝不会拒绝自己的请求。
 
“蛮人动作越来越猖獗,这事就拜托墨骞了。”栾天也不管还在一边纠结的艮安,直接对着宋墨骞说道。
 
宋墨骞点点头,掏出一张白纸,只在上面写了几个字,便把信纸装进了信封里,交给了眉毛都要打结的艮安。
 
艮安拿着宋墨骞递来的信,疑惑地看着对方。
 
“这信务必让人亲自送到宋墨辰手上。”宋墨骞站起身,严肃认真地看着艮安。
 
艮安收敛起脸上所有的神色,慎重地点了点头,把信封塞入了袖子内,转身就出了营帐。
 
“大概没几日的风平浪静了。”
 
栾天的声音在寂静的营帐里回荡。
 
温夜阑安静地坐在车厢里,手里捧着一本话本看得认真。同处一室空间的萧锦则是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温夜阑,瞧着人翻页的动作都僵硬了也不罢休。
 
今日,萧锦早早就去找了温夜阑,强硬地拉着对方就出了门。小道已经按照萧锦的安排让酒楼的人空了一间厢房出来,还特地留了两三个厨子特地等着他们来好给他们上菜。
 
温夜阑不知道萧锦打什么主意,昨天被萧锦那一折腾,他那晚睡得也不大安稳,一闭眼,脑海里就是萧锦询问自己喜不喜欢他的神情,还有萧锦触摸他身体的画面也一并涌上了心头。温大少辗转反侧到半夜,才受不住困意睡了过去,不过今日他眼底还是犯起了一点青色。
 
萧锦看着面前人眼底的青晕,心里有些心疼,知是自己惹的,倒是有了一点小小的后悔。萧锦真想上前揉一揉对方的眼睛,不过想到昨天他过火的举动,觉得自己一靠近温夜阑又做出什么事的话,温夜阑大概明天就会顶着两个黑眼圈来看自己了。
 
想到这里,萧锦又觉得好笑。
 
酒楼不远,开在城东,马车行驶半柱香便到了。
 
萧锦首先下了车,伸手想要把温夜阑扶下来,对方却没有给他这个面子。温夜阑瞅了他一眼,翻身自己从另一边跳了下去。
 
跟在他们身后的梅兰瞧见萧锦顿了顿,缓缓收回的手势,掩着嘴笑了笑。温夜阑也瞅见了萧锦这个尴尬的动作和表情,眼里也缓过一丝笑意。
 
萧锦摸摸鼻子,走到温夜阑身边,边走边给人介绍:“这家云水人间菜式繁多,京城少有,里面还推出了一些特别有新意的糕点,大少你应该是没见过的,这次你可尝尝喜不喜欢,如若喜欢,我便经常带你来。”
 
温夜阑看着面前酒楼门匾四个潇洒大字“云水人间”,眼里闪过一抹赞赏。这个名字取得倒是有意思,而且写这牌匾的字也俊逸好看。温夜阑瞥了一眼旁边时不时介绍两句的萧锦,又看了看牌匾的字,这字……
 
萧锦可不知温夜阑在心里推测着什么,他们一进了酒楼,就被楼内人声鼎沸的状况吓了一跳。萧锦虽然也知道酒楼盈利不错,但也没想到今日会有这么多人,简直是座无虚席。
 
温夜阑环顾了一圈,看着大堂黑压压的一片,再瞧瞧这内里亮堂堂别树一格的装修,状是无意地说道:“这酒楼的老板……是个能人。”
 
萧锦手指不自觉地敲了敲自己的大腿,以笑掩饰:“我也觉得,开这酒楼的人应该是个奇才。”
 
还奇才,早就在心里猜得差不多的温夜阑望着这个自己夸自己还面不改色的男人,嘴角抽了抽。
 
已经早被叮嘱过的小二看见他们进来就赶紧赶了过去招待,带着人就上了二楼特地留出来的厢房。
 
“这些都来一点吧,其他你看着办。”萧锦拿着酒楼自制出来的“餐牌”随意地点了几样小菜就把菜单递回给了小二,不知是有意还是刻意的,偏偏没有点菜单后面的甜点。
 
温夜阑手里也有菜单,他翻看着后面一看名字就让人垂涎三分的甜点,面上有些别扭,但是他就是紧抿着唇,什么也不说。
 
萧锦瞧着有趣,他半趴在桌上,言笑晏晏地看着温大少,特意问道:“大少,你还需要点些什么吗?”
 
温夜阑抓着餐牌的手紧了紧,把餐牌直接递给了小二,看也不看萧锦,冷冷地回道:“不用。”
 
侍候在一边的梅兰抖了抖,总觉得站在大少身边有种黑云压城的压力感。
 
萧锦也感受到了温大少绵绵不绝的怨念,但是对面的人脸上还在保持着一副清冷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让萧锦觉得十分之有趣。
 
萧锦“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温夜阑的嘴唇抿得更紧了。
 
站在一旁的小二不明所以,只能低着头摸摸自己的后脑勺。
 
“小二,按照我之前的吩咐把菜送上来吧。”
 
“是,客人你稍等!”机灵的小二赶紧抱着餐牌就走了。
 
温夜阑举起桌上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似乎不过瘾,又让梅兰倒满连喝了好几回。萧锦在他要喝第五次时伸手压在了他举杯的手上,眼带笑意地对着他说道:“这里的菜食都不错,可别把肚子给喝撑了,那样就可惜了。”
 
温夜阑手下挣脱了一下,见挣脱不开也就放弃了继续喝茶解闷的动作。
 
菜上得很快,一碟一碟的小小的,不大,不过却做得很精致,样式也是温夜阑他们没见过的。萧锦给温夜阑布筷,顺便给他每样都夹了点放到盘子上。
 
温夜阑每样都尝了一口,尝得高兴,脸上的表情渐渐柔和了下来。萧锦自己吃得倒是很少,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侍候着温夜阑。梅兰站在一边,侍候的活儿都被萧锦抢了去,只能带着些羡慕的目光看着温馨的两人。
 
温夜阑吃得差不多了,萧锦才执起筷子浅尝几口。今天他主要就是带温夜阑来尝鲜的,这些现代的美食萧锦吃多了,所以现下他吃得也不多,只是随意地填了填肚子。
 
在萧锦刚放下筷子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闹。温夜阑和萧锦同时皱起了眉头,守在门口的梅兰疾步走了过去,推门探头瞧了瞧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大少,萧爷,是温子瑶。”梅兰小声说了句。
 
萧锦和温夜阑对视了一眼,两人站起身走出了厢房,一出门就撞见了在大吵大闹的温子瑶。温子瑶坐在一架轮椅上,由着容香推着,身后还站着两位姑娘,此时,她正对着站在她面前刚刚招待过萧锦他们的那名小二怒骂着。
 
“我不管,你立刻给我空一间厢房出来,本小姐今日难得带朋友出来吃饭,你告诉我没有房间,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看你这家酒楼是不想在京城开下去了。”温子瑶指着小二的鼻子就是一股脑的怒骂,跟在她后头的刘芷彤还有李相如也跟着小声地咒骂着。
 
萧锦看着三人泼妇骂街的架势,有些好笑。这温家大小姐看来是不要脸面了,一个女儿家家的在酒楼这种人多口杂的地方这番骂人,指不定明日被人在背后怎么说三道四了去。不过萧锦对于外人一向不在意,而且这个外人还是曾经对付过他和温夜阑的温家的人,不在意的同时倒是想给对方使点小绊子。
 
“大少,这里没什么好看,就一泼妇,我们还是进去继续吃饭吧。”萧锦说这话声音并不小,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听到了,泼妇指着是谁众人都知道,看着撒泼的温子瑶指着就笑。
 
温子瑶也注意到了温夜阑这边,脸色是青一块黑一块。
 
“为什么连乞丐都能进房间吃饭,我温家大小姐却要在大堂和这些下贱的人挤!你们老板是谁,叫他出来给我个说法,不然今天我就拆了这里!”温子瑶这话一出,不仅骂了萧锦,把周围看热闹的人都骂了进去。
 
“温家大小姐口气倒是不小啊,还要拆了这里,难道我们出去了一段时间回来,这京城就变天了吗,都成温家的了?”萧锦意有所指地笑着说道。
 
气疯了头的温子瑶可不会细究萧锦话里的陷阱,虽然坐在轮椅上,头却要昂得高高的,一副高傲的模样。
 
“这京城本来就是我们温家说了算。”
 
“轰”——
 
这下周围的人看着温子瑶的眼色都变了,这京城最大是谁?是圣上是皇帝!现在温子瑶却大言不惭直接说是他们温家的,仅凭这句话就能让温家的人全部人头落地!
 
站在身后的刘芷彤和李相如本来也高傲得如同一只孔雀,不过她们看到周围变了的表情,心里又细细想了想刚才温子瑶说过的话,这下,两人的脸瞬间都铁青了。
 
第83章:闹剧
 
李相如害怕了,上前拉了拉温子瑶,小声地劝道:“子瑶,我们还是回去吧。”
 
“对对,我们不吃饭了,回去吧,这里人越来越多了。”刘芷彤看着李相如上前劝温子瑶,她也跟了上去,其实她是想直接就甩头就走的,按照温子瑶刚才说的话,刘芷彤和李相如虽然没有附和,但是她们和她是一道的,别人不用看都知道了。到时外人瞎说几句,刘家和李家也拖不去关系。
 
温子瑶正在气头上,李相如和刘芷彤说的话她是半点没听进去,拍掉李相如的手,依然耻高气扬地骂着萧锦温夜阑和那名小二。
 
“你们是怎么开门做生意的?乞丐和丧家之犬都放进来!你知不知道我们温家做生意一日可以赚多少,有多少人想和我们家打好关系,我看你们酒楼就是不想在京城混了!我温子瑶可以不在这里吃饭,温夜阑也不行!”
 
萧锦都要气笑了,这温家的人口气还真是大。温子瑶还不知道害怕,殊不知温庞氏和温国文如若知道了今日发生的事,还不知道要气到什么时候,不,也许连生气的时间都没有,就要焦急地到处托关系把今天温子瑶惹出的闹剧压下去。
 
“温大小姐,萧某劝你还是跟着你的闺中好友赶紧回家吧。”萧锦狭长的眼睛轻轻地往李相如刘芷彤她们两人那一撇,本想尽量缩小身影的两人被他这一看惊得冷汗淋淋,哪还顾得温子瑶。
 
“子瑶,我……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李相如和刘芷彤二话不说,也不管温子瑶的错愕和呼喊,拔腿就推开人群跑了。
 
温子瑶呆了,自己的好友莫名地就把自己扔了下来。
 
温夜阑微微颔首,在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情况下给容香递了个眼色,容香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抓着温子瑶轮椅的手紧了紧,低头对着温子瑶佯装生气道:“小姐,李相如和刘芷彤真不把你当朋友,你为了她们好,想带她们来吃顿饭她们见情况不妙就扔下你跑了,怎么会有这种人?小姐,小的真替你生气和可惜!”
 
心里被扔下已经隐隐有些怨气的温子瑶遭容香这么一煽动,心里是对平日姐妹相称的李相如和刘芷彤连带一起恨上了。
 
“我温子瑶就当没有这种胆小怕事的朋友!她们不就是想攀上我们温家才一直讨好我吗,当我不知道吗?”
 
温子瑶这话周围的人都听得到,纷纷都嘲笑了出来,温子瑶真的以为温家只手遮天吗?萧锦和温夜蓝嘴角勾了勾,温子瑶还真是蠢得要死。
 
萧锦对着小二扬了扬眉,机灵的小二立即意会,鄙夷地看着温子瑶笑道:“温大小姐,我们这里只是小本生意,可供不起你这尊大佛。我们少主子虽然不见得多有权有势,但是对于满嘴粗鄙,见人就骂,言行如此不堪的温家大小姐可是毫无兴趣,也不想奉承,小的还是劝温小姐赶紧离开我们云水人间吧,我们这里招待不起!”
 
能当云水人间小二的人,小道特意选的都是唇舌灵巧的,这名小二一番话下来,萧锦是连连点头差点想当场鼓掌。
 
温子瑶被气得脑门直冒三丈。
 
她指着小二,气得声音都打颤了:“你……你们……”
 
“温家的大小姐,小的可不愿意让人把你‘请’出去。”说话间,小二拍了拍手,只见围观的人群里突然走出了三四名穿着粗衣麻布的大汉,这些大汉都是一脸的凶神恶煞,袖间露出来的肌肉鼓胀得吓人。
 
温子瑶看着徐徐向她走来的大汉,心终于开始发憷起来,眼前都要黑了。
 
“你们敢?”温子瑶还在强装着淡定,但是声音里的颤抖已经出卖了她。
 
“温大小姐,请。”小二“啪”的一声把握在手里的汗巾往肩上一拍,伸手朝着门口的方向做了一个手势。
 
“小姐……”容香紧张道。
 
温子瑶瞪了她一眼,怒骂道:“还不赶紧推我离开!”
 
“是是是。”容香缩了缩肩膀,推着人颠颠撞撞地出了人群。
 
那些被温子瑶轮椅刮到的人对着她们离去的方向骂骂咧咧了好一会。萧锦和温夜阑看得人消失后才转身回了自己的厢房,对于背后众人议论纷纷的话只是听而笑之。
 
“温家看起来也不像会教出这样女儿的人家啊,这温子瑶性子还真是……”
 
“温国文还能养出什么儿子女儿,这温家自从温国安死后就不行了。温家也就温大少品性好,你看,品性好的人不就被这些狼子野心的人害成什么样子。”
 
“你说的对,不过刚才看见温大少脸色红润,似乎日子过得却是不错,这气质越发清雅高贵了。”
 
“温家这是要没落了,瞧瞧瘸了腿的温子瑶,还有那个整日流连花街的温子陵,啧啧,我看过不了几日,这温家就要……”
 
梅兰暗暗听了一会,才在温夜阑的示意下关了房门。
 
萧锦给温夜阑倒了杯茶水,自己也掂起一杯浅浅地喝了两口,笑着对温夜阑说道:“难得的一日清闲没想到还被温子瑶搅浑了。”
 
温夜阑瞥了他一眼,举起茶杯喝了起来,对于萧锦的话视若无睹。
 
萧锦耸耸肩,也不在意,他看了下窗外的日头,估摸着外面的小二应该清散了人。这不,刚想完,房间的门便被人敲响了。
 
原先那个小二捧着一个大大的托盘走了进来,待温夜阑仔细看清托盘里的东西时,面无表情的脸上那一双乌黑的眸子瞬间变得晶亮晶亮的。
 
萧锦抿着茶,眼睛跟着弯了弯。
 
“大少萧爷怠慢了,刚才外面吵闹了些,现下才有空把你们点的甜食送来。”小二把托盘里的甜点一一地摆放到萧锦和温夜阑面前,便躬了躬身退了出去。
 
梅兰瞧着那些精致的甜点,捂着嘴笑了笑,识趣地跟在小二身后离开,只留萧锦和温夜阑两人在房间里。
 
温夜阑双眼紧紧地盯着桌上颜色缤纷,看起来就十分好吃的甜点,眼珠子都不带眨一下,那小模样就跟瞿墨见着甜食一样,双眼都是发光的。
 
萧锦觉得这样的温夜阑是最可爱的。他含笑地把扑着蜂蜜的糍粑饼推到温夜阑的面前,温夜阑的眼睛又亮了几分,不过可能是碍于萧锦在面前,他抿着唇,只是用眼睛盯着看,手下却不见动作。
 
萧锦单手撑着下巴,笑吟吟地说道:“大少,怎么不吃?难道是等着萧锦亲手喂你吗?”
 
温夜阑听闻他这么一说,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似乎在警告萧锦一般。
 
温夜阑眼睛有点细长,经他这么一瞪一扫,犹如一只护食的兔子。萧锦忍着伸手想要去触碰他眼睛的冲动,双眸间更加柔和,把让人特制的叉子递给温夜阑,忍笑道:“好,好,我就是嘴上说说,大少赶紧吃了吧。”
 
温夜阑咬了咬唇,内心经过一番纠结,还是接过了萧锦递来的叉子,满足地吃起了面前的甜点。
 
萧锦瞧着一对上甜食,整个人周身都柔和下来的温夜阑,心里微微有些吃味。怎么感觉自己的地位受到了甜点的威胁?
 
在萧锦纠结甜点这个情敌的时候,他的面前缓缓地推来了一份栗子糖糕。萧锦抬眸,对上温夜阑有些泛红的侧脸。温夜阑撇过头不去看萧锦,嘴里还含着一块未吃完的糍粑饼,脸颊鼓鼓的,耳朵红红的。
 
温夜阑把栗子糖糕推过来后就想要把手收回去,萧锦眼睛闪过一丝晶亮,直接就把对方的手抓在了手心里。
 
温夜阑的手冰凉冰凉的,萧锦的手则是暖乎乎的,明明温差相别很大,但是两人却觉得对面的人的温度是最舒服的。
 
“大少,我还在等着你的回答。”萧锦的手指缓缓地分开,插入温夜阑的指缝里,两人的手十指相扣着,十分的紧密。萧锦刻意地顿了顿,才接着用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轻轻地接着说,“你可别想逃了……”
 
温夜阑低垂着眸子,正好对上萧锦微微抬起的双眼,两人互相对望着,温夜阑被他的话怔得都忘了吞咽下嘴里的甜食,腮帮鼓鼓地盯着萧锦。
 
萧锦忽然笑开,眉眼弯弯的,长开的俊朗面容此刻越发神采张扬,更加英气逼人。温夜阑被他这么张扬的笑恍花了眼,竟一时失了神。
 
萧锦伸出手指轻轻地擦过温夜阑的嘴角,把对方嘴角沾到的一点甜食拭走,含入嘴里,探出舌头轻舔了两下。
 
温夜阑恍恍惚惚间跟着伸舌舔了舔刚才被萧锦手指碰过的嘴角,当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脸刹时晕红了一片,煞是好看。
 
萧锦被他的模样吸引,倾身勾起对方的下巴,以唇相贴,温柔的,多情的舔舐了起来,甜食的甜腻在交缠的唇舌间化开。
 
第84章:花楼
 
虽然第一次约会被打扰了,不过萧锦也尝到了甜头,倒是一天下来心情都很好。不过对比萧锦的“吃饱喝足”,反观温夜阑明显还在气恼中。
 
萧锦每走两步就站在原地等一下,等温夜阑别扭的跟上来才又继续。他们这样一停一顿,还有萧锦脸上带着的笑,外人不管怎么看都觉得他们是在打情骂俏。
 
而他们不留意的远处的一个角落里,两道阴影在阳光下有些若隐若现。
 
“小姐,我们回去吧?”容香瞅着温子瑶铁青的脸,眼角瞥了一下前面低头耳语的萧锦和温夜阑,心里有些担心。
 
温子瑶一脸狰狞地瞪着前方,看着已经俊朗无比的萧锦靠近温夜阑,不知道在温夜阑耳边嘀咕了什么,温夜阑脸颊浮起的红晕刺痛了温子瑶的眼睛。温子瑶冷冷地笑了笑,抓着轮椅把手的手指紧紧地握住,手背上的青筋突兀的十分可怕。
 
“温夜阑莫不是老天爷的私生子,连老天爷都在帮他?让他没了嫡子之位,下嫁一个臭乞丐,日子反而还过得有滋有润的,凭什么!”温子瑶整张脸紧绷得越发扭曲。
 
她一个好好的温家大小姐双腿瘸了不说,自己爱着的太子还要娶一个丑无盐!温夜阑呢?嫁的萧乞儿如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哪还有从前畏缩瘦弱的模样?温子瑶直直地盯着萧锦刀削般的脸,还有挺拔健壮的身体,眼神一会明一会暗。
 
她的日子不好过,温夜阑又凭什么能好过?她温子瑶没能得到的东西,温夜阑也不许得到!温子瑶大脑已经被扭曲腐朽的极端思想占据,站在一旁的容香看着她晦暗不明的脸色心脏猛地跳了两下。
 
“小姐……”
 
温子瑶缓缓地抬起头,用一种残忍的,肆虐的眼神盯着容香,一字一句地命令道:“给我找一个人。我要让温夜阑失去所有!”
 
容香怔了怔,心里只恨不得赶紧把温子瑶要设计破裂温夜阑和萧锦感情的事情告诉温大少。
 
钱肖平静静地听着莘大姐的吩咐,时不时地点头应允几声。在两人谈的差不多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阵轻轻缓缓的敲门声。
 
莘大姐噤了声,钱肖平则主动走到了门前,打开了门,让外面的人走进房内。
 
“大姐,费子元来了。”来人是一直跟在莘大姐身边的一个小姑娘,小姑娘只有十四五岁,不过人十分机灵,莘大姐的很多事都是由对方当传话筒的。
 
莘大姐了然地点点头,钱肖平被莘大姐叫来,莘大姐布置给他的任务他也了解的差不多,外面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去解决,也就和莘大姐说了一声,便推门退了出去。
 
钱肖平出了房间,在楼间俯身就能透过窗棂看到楼下一片热闹的光景。莘大姐把他们的聚集点改在了京城最大的花楼“酒画坊。”酒画坊是莘大姐他们出资买下的,但是嫌少有人知道他们才是楼里的主话事人。酒画坊一共有四层,莘大姐等一干人都只在四楼走动,四楼连接楼下的通道口是紧锁住的,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当然这只是对于外人来说,对于他们这些莘大姐的手下,他们都知道还有另一条通往外面的通道。
 
楼下的花姑娘都在招待着前来享乐的男子,钱肖平看着进进出出的好色男人,心里十分的鄙夷,正待他想要转身离开时,在窄小的窗棂的缝隙恰巧就看到了一楼大堂内,被女人簇拥着的几名男子里忽然站起了一个十分眼熟的青年。那名青年左顾右盼了一会,似乎与某个角落的人做了十分简短的眼部交流,调戏了身边的女子几句,便摇摇晃晃,步履阑珊地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钱肖平眼力极好,在涌动的人群里,很快就找出了两名有些鬼祟的身影。那两道身影在青年离开不久也跟着离开了,方向和青年的一样。
 
钱肖平琢磨了一下,立刻转身绕到了隔壁的一间房间,径直地在房间一面书墙上摆动了一个花瓶后,那扇书墙就微微转动了起来,露出了一条昏暗的小道——这便是他们离开四楼的真正出口。
 
这个出口的尽头是酒画坊后院外面的小巷,而且当时莘大姐特意让人建造时,把出口弄到了小巷的一个转角,平常人是很难发现的,即使他们有人站在这个转角处,路过的人不是特别细心,也不会发现。
 
钱肖平疾步下来,站在转角处正好就看到了同时走出来的那名鬼祟的青年和两个大汉。
 
被窥视的青年,也就是温子陵酒喝得醉醺醺的,根本无暇分心注意周边,他身边那两个长相刻薄,鼠头鼠脸的大汉眼里只有算计,哪还有心思管其他?
 
温子陵摇摇晃晃,脚下虚浮,双颊泛着诡异的红,他打了个嗝,目光迷离地望着那两个大汉,恍惚得舌头都打结了:“这次……真是……真是好货?”
 
其中一名身材略矮小,鼻下削了两条胡子的男人搓了搓手,笑得贱兮兮:“温少爷,这还用说吗?哪次我们不是给你上好的‘媚药’的。上次我们给你的那些花茶可好用,那些姑娘是不是在床上都大胆风骚了许多?”
 
温子陵混沌的脑海经他这么一说,立即浮现了前几日慌乱的画面,想到那些女人在床上翻滚的样子,他不自觉地舔了舔嘴角,上前搂住了胡子男的肩膀,小声又心急地问道:“这次的货……难不成……难不成比上次那种……花……花茶还厉害……嗝……”
 
胡子男被温子陵喷了满脸的酒气,眼底闪过一丝嫌弃,脸上却堆着讨好的笑,他朝着温子陵挤眉弄眼搓手笑道:“这还用说吗?上次那种花茶只能算普通的春药,这次的可不一样,玉女用了也要变荡妇,怎么样,温少爷要不要试试?尝尝新鲜口味也是好的。”
 
温子陵被他说得心痒痒的,他仰了仰头,眯了眯眼,眼神更加涣散:“可是……嗝……春楼荡妇可不少……这药用了也没……意思……嗝……”
 
站在一旁的另一名大汉突然笑了,他凑到温子陵的身边,小声地对着温子陵的耳朵说道:“我的大少爷啊,听闻你在追求廖家的小女儿,那女人我知道,就是个爱装的。她人前落了你那么多次面子,还装着看不上我们温家少爷,其实就我说,她就是欠收拾的。”顿了顿,这名大汉接着说道,声音变得更小了,“我的大少爷呀,你想想,到时你对着那廖家女人用了这药,还不是任你爱怎么样怎么样?我敢保证,试过那欲仙欲死滋味的女人,十有八九就离不开你的小兄弟了,日后还不是要侍候着你?”说完,他用邪光瞅了瞅被他说得已经有些蠢蠢欲动的温子陵的下半身。
 
温子陵醉醺醺的脑袋跟着他的视线看了看自己胯裆下已经微微有些鼓起的小兄弟,嘴里也发出了一阵阵邪恶的笑声。
 
对,没错,那个廖静儿不就是以为她姐那个丑无盐攀上了太子要当太子妃了不起了,看不起人了呗。他温子陵要样貌有样貌,温家在京城虽然算不上大家,但是配她廖静儿那是绰绰有余的!
 
“那药……”胡子男瞧着已经被说得心动的温子陵,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做出了个十分明显的暗示动作。
 
“有多少给我多少,本大少不缺那点钱……嗝……”温子陵大手一挥,状是豪迈道。
 
“子陵少爷英明,我们就喜欢和大方的人做生意!”
 
那两名大汉瞅着醉醺醺的温子陵,在背后互相递了个眼神,嘴角咧得大大的。
 
把这一切都收入眼下的钱肖平皱着眉头,看着那两名大汉扶着温子陵离开,他才走出了角落。
 
花茶?春药?廖家小女儿?
 
这些事儿分开来听似乎不是什么大事,但是结合一起就不是小事了。
 
廖家的小女儿,京城有几个廖家?这偌大京城廖家就只有即将成为太子亲家的那一户而已!廖家的小女儿,廖玉萍的妹妹廖静儿,人生得极美,廖玉萍虽被人称作丑无盐,那也是因为对方前两年毁了容,年少时也是京城内数一数二的美人胚子。廖静儿虽然鲜少出现在人外,但是钱肖平也有幸见过两次,长得是真的好,而且被廖家教育得极有涵养,看起来就知书达理,爱恨分明。
 
温子陵这种花花公子铁定是看上了对方的美貌,但是廖静儿聪慧,知他为人,一看就不喜他,钱肖平都能猜到被多次拒绝的温子陵当时的脸色了。
 
瞧着温子陵刚才,似乎是想要对廖静儿用强的?
 
钱肖平来回踱步了两圈,觉得这事他还是要好好和莘大姐讲讲,这事牵扯到温家还有廖家,他们插不插手都是个问题。
 
第85章:惊怕
 
钱肖平突然的回来,让莘大姐多少感到些意外,两人关在房间一个下午,钱肖平离开时神色不明,似乎有些心绪不宁。
 
钱肖平回到自己的宅子后,便遣退了身边侍候的人,把自己关在书房谁也没见。下午他把温子陵预谋对付廖静儿的事对莘大姐说了,莘大姐沉默了许久,只是对着他摇头说了一段话,而现在,钱肖平的脑海里便不断重复想着她的那段话。
 
“肖平,这事我们不能管,也管不了。温子陵如若真的色胆包天干出那等事,温家的结果你以为会好吗?而这恰恰是对我们最有利的,或者说对我们大少的地位处境很有利。廖家现在凭着廖玉萍可以说如日中天,他们搭上了太子那艘船,以后的地位只会只高不低。温子陵想搞廖静儿,那就是在寻死。当然,作为一个女人,真要发生了那些事情,的确很可悲。肖平,我知道你于心不忍,但是为了大少,我莘大姐即使同样身为一个女人,我照样会见死不救。”
 
“温老爷救过我的命,他也救过你的命,可以说我们这里很多人都多多少少受过温老爷的帮助。温老爷被人害死了,温大少也被人逼成如今的地步,我无法坐视不管。大少如果知道温子陵想要对付廖静儿,他一定会让我们上去阻止。此事不能让大少知道,绝对不能!温老爷是个好人,大少也是个好人。坏人,便让我莘大姐当了!”
 
钱肖平回想到莘大姐说完这些话后整个人至生死于不顾的那种神态,他的身体就抑制不住地颤抖,是激动的!
 
“大姐说的不错,我钱肖平的命本来就是温老爷的,只要对大少有好处的事,他同样可以去当那个坏人!”
 
原本对于廖静儿将要面对的命运钱肖平还带着点于心不忍,如今,钱肖平在房间内踱步了几圈,狠狠地吐了口浊气,右手用力地锤了一下墙壁,低声喝了句“干了!”想通后,钱肖平的脸上再无半分犹豫,只剩坚毅狠绝。
 
温子陵回到酒画坊后又搂着好几个女人喝了个酩酊大醉,直到温家的小厮找了过来。温子陵喝得全身发热,本想拿着药对楼内的姑娘试用一下,没想到刚搂着女人进了房间亲亲摸摸了一会,就被前来找他的小厮打扰了。
 
温子陵身体得不到满足,一路被小厮搀扶着骂了一路。
 
他们出了酒画坊,正是酉时日落时分,街上的行人很少,一些商户也开始关门。有一阵冷风吹来,温子陵打了个寒战,跌跌撞撞地走了两步便跌倒在了角落的一堆干草上。
 
小厮力气再大也驮不动烂醉如泥的人,面上带上了几分着急,左顾右盼之际就看到了不远处十分眼熟的人。
 
“少爷!少爷!那个……好像是廖小姐?”小厮跟在温子陵身边也有不短的日子,当然知道自家少爷看上廖静儿的事情,现下看到廖静儿与一名男子在云水人间的门口有说有笑的,心里可是吃惊不小,想也不想,便去摇醒还躺在干草上的温子陵。
 
“廖……嗝……什么廖……小姐……”温子陵醉的不轻,他摇摇晃晃地被扶了起来,顺着小厮的视线望向前面,对着云水人间门口的两个人影揉了揉眼睛,眯了眯眼。
 
“哦……那个臭婊子……嗝……说什么婚事只听家中安排……这……这还不是在外面和野男人勾三搭四的!”温子陵边说边打嗝,脚下踉跄,又跌倒在地上。他半趴着,仰视着廖静儿那边的方向,看着廖静儿笑靥如花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是蹭蹭蹭的往上涨。被酒侵占的大脑越发浑浊,下半身得不到舒缓的冲动又涌上了心头,温子陵大脑一空,直接就指着廖静儿对小厮说道。
 
“去,你给我去把人抓来,我要让那个臭婊子哭着喊着求饶!”
 
小厮犹豫了下,瞧了瞧廖静儿那边又瞧了瞧温子陵。
 
温子陵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瞪着他,怒道:“怎么?连你也要不听我的话了?”
 
小厮被他的这副模样吓到,想到府里那些不听话的小厮被折了手,断了腿的画面,咬了咬牙。
 
洛长君今日从宫中回家的路上见到了廖静儿,因为廖玉萍的关系,两人也认识,便与廖静儿去近日同僚经常谈起的云水人间吃了个饭,聊了几句。
 
“长君哥哥,你不用送我了,时辰尚早,听闻街角处开了家新的胭脂店,我正想去看一看。”廖静儿喜笑颜颜地站在一边。
 
秋分已至,太阳虽未下山,但是吹来的风也带了些冷意,洛长君穿着单薄,被风一吹便感到有些冷,他苍白着脸看了看廖静儿,咳嗽了两句,想到了自己这不堪的身体也不在多言,只轻轻地说了句:“廖小姐,回去小心些。”
 
廖静儿担心地看了他一眼,敛起眸里的担忧,笑了笑:“长君哥哥你脸色有些苍白,早些回去吧,我这有侍女跟着,无碍。”
 
洛长君瞧见廖静儿身后跟着的小姑娘,点点头,与廖静儿挥了挥手,便坐上了旁边候了多时的马车,扬长而去了。
 
温子陵身边的小厮看着廖静儿身边的男人离开后,心里微微吁了口气。那男人看着瘦弱,但是多一人在身边,他的事也就越不好办,如今男人走了,廖静儿身旁只剩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片子,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对于之后要干的事又升起了几分把握。
 
廖静儿进了胭脂店,看了一会,最后看中了三款首饰发簪,便差身边的侍女去结账,自己无事可干就走出了店,在店外不远处随意地逛了起来。当她走到一条小巷前时,还未反应过来,只见眼前一道黑影扑过,她便晕了过去。
 
廖静儿身边那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结了账高高兴兴出来,却没见着自家小姐,脸上有些疑惑,只以为自家小姐不知逛去了哪……
 
而温府这边,温国文从朝堂回来,还未坐下好生歇息一会,便被上来找他的管事说的话惊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温子瑶当真在大家面前说了这话?”温国文额头青筋直冒,声音气得都抖了起来。
 
管事青着脸,缩了缩肩膀点点头回答:“老爷,小姐今早在外惹的事现在恐怕整个京城都传遍了。”
 
只听“啪”的一声,温国文把桌上的茶盏直接一掌扫落在地。
 
知道丈夫回来后高兴迎过来的温庞氏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这巨大的一声,深深被吓了一大跳,拍着胸脯踏进门槛,笑着问道:“这是谁惹了我们老爷发这么大的脾气?”
 
温国文没有回答她,温庞氏以为温国文这是在朝堂上又被哪个不长眼的气到了,好笑地疾步走上前,轻拍着他的肩膀,柔声道:“老爷莫气,是不是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不如意的事情,那些人就那样,都是嫉妒咱家的,老爷莫为了那些人气坏了身体。臣妾跟你说,今日商铺进了几批布料,颜色花样都不错,我打算让人给你做一身衣裳,你呀……”
 
“说够了吗?!”温国文听着耳边絮絮叨叨的声音,心里的怒气更甚。
 
温庞氏被他这一声怒吼吓到,立即歇了声,有些心惊地瞧着温国文。温国文瞅着她花姿招展的模样,冷冷地笑道:“你呀,倒是给我生了个好女儿!”
 
“老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温庞氏心里不安起来。不明白温子瑶又干了什么事惹温国文不高兴。
 
温国文上前一把抓住温庞氏的肩膀,沉着脸厉声道:“我们温家的大小姐,在外面跟着人就说这京城咱们温家最大,谁跟我们温家来往都是看上了我们温家有权有势。呵呵,这话她也说得出口!她是不是看不得我们好,想让我们全家人陪着她遭罪!想让陛下诛我们九族!”
 
温庞氏彻底呆住了,眼睛定定地看着温国文,一脸的不可置信。
 
“怎么会……怎么会,我们的子瑶可不会说出这等胡话……”温庞氏抓着温国文的衣袖,慌张道。
 
温国文松开抓着她的手,反手甩开她,也不管她踉踉跄跄就要跌倒的样子,低头双目带着恨意地看着她说道:“呵呵,不会说这等胡话?温子瑶这些话还说得少吗?你看她瘸腿以来在房里说了多少混账话?她关紧门说什么我不管!但是今日她却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京城我们温家最大’,她这是要气死我你知不知道!好了,现在好了,全京城都知道了!那些本来就与我们对着干的同僚他们怕是已经坐着等看我们温家的笑话!”
 
“老爷,老爷,子瑶一定是被人陷害的,是不是那个温夜阑,他前两天刚回来就来害我们温家,那个小兔崽子不是好人,当初我们就应该掐死他!”温庞氏跌到在地,双手紧紧地抓着温国文的裤脚,一脸狰狞。
 
温国文看着如同一个疯子般的女人,满脸的失望和厌恶。他一脚把人踢开,放下狠话:“我现在就进宫向陛下请罪,你给我好好看着温子瑶!陛下如果怪罪下来,你们就等着收拾东西滚出温家!”
 
温庞氏听他这么一说,只觉眼前一黑。
 
第86章:因果
 
温国文趁着夜色就赶进了宫,奈何等了半天,沉迷了温柔香的朱宋皇帝并未出来见他。温国文是既心焦又不安,只能沉着脸回了温府,也不管一脸担忧凑上前的温庞氏。那一夜,温国文和温庞氏是彻夜未眠,辗转了半宿,连一夜未归的温子陵也是无暇分心过问。
 
天一亮,上朝时间还未到,温国文就早早进了宫。陆续前来的官员瞧着憔悴的温国文,心里了然的一笑,看着他的目光都带着可怜之意。只想着怎么让朱宋皇帝平息怒火的温国文却是没心思留意周遭幸灾乐祸的目光。
 
当朱宋皇帝出来一坐下,温国文就着急地站了出来:“陛下,臣……”
 
温国文刚开口,朱宋皇帝就抬手挥了挥,打断了他想要请罪的话。朱宋皇帝懒洋洋地靠着龙椅,微微地掀了掀眼皮,幽幽地看了一眼温国文,这一眼直吓得温国文双脚一颤,抖得厉害。
 
“温爱卿,昨日听闻爱女当着许多人的面说‘这京城你们温家最大’。此话当真?”朱宋皇帝说着说着,眼睛一瞥,锐利的视线仿佛要射穿底下战战栗栗的温国文一样。
 
温国文抹了一把额上的汗,琢磨着词句小心地应道:“陛下……这事当不得真,都是……都是下面误传的!”
 
“呵呵。”朱宋皇帝忽然笑了两声。
 
“陛下,温子瑶这事千真万确,臣的儿女当时就在现场。温子要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莫不是温侍郎心里其实本就打着这江山的主意?”这时候,站在温国文对面的一个白眉须发的老头缓缓地走了出来,此人是一直以来就与温国文对着干的陆侍郎,他对着朱宋皇帝行了个礼,就转身咄咄逼人地看着温国文。
 
嘶——
 
打着江山的主意?
 
陆侍郎的话这么一指,罪名可大了,这是想要温家所有人人头落地啊!围观着的众人齐齐抽了一口冷气,低下了头,不敢掺和进去。
 
温国文气得用手指指着这个老匹夫,气得连骂人的话都说不出了:“你……”
 
温国文握紧拳头,朝着朱宋皇帝直接就跪了下去,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陛下,请不要听一些谗言,臣对陛下之心日月可鉴,臣之女因腿瘸的顽疾,人已变得疯疯癫癫,那日是病犯了说了浑话,陛下,臣为朱宋掏心掏肺多年,请一定要信臣啊,不然臣只能以死明志了!”
 
温国人说得鼻涕横流,好一番情深意切,让闻者悲伤,听者流泪,仿佛自己就是个被人陷害的可悲之人。
 
“陛下,温子瑶可不像个疯子,莫要被温侍郎这假哭狼嚎给蒙骗了!”
 
“陛下,日月明鉴臣之心……”
 
朱宋皇帝被他两一言一句弄得头昏脑涨,心里烦躁,大喝一声:“够了!”在众人歇了声后,朱宋皇帝看着温国文缓缓说道,“温家多年来辅助朝廷无功也有劳,温爱卿为官以来也无甚大错——不过,温爱卿教女无方,说出了如此大逆不道之话,事关朕的威信,朝堂的威严,以功补过,人头落地倒可以免,但是此事却不得不罚。这样吧,卸了温侍郎的职位,温家子弟以后不得入朝为官。你们也不要多说什么了,朕累了,你们都回去吧。”
 
朱宋皇帝说完,便被冯盛全扶着离开了。
 
温国文听着自己被卸了职位,温家以后不得为官的处罚,心如死灰,面上血色全无,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脸不可置信。
 
本来和温国文就不是一党的人是又可惜又可乐地瞧着温国文,被卸了职,温国文就相当于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了,而且温子瑶说的那些话还有哪些为官之人乐意与他们温家交好?温家以后啊,最大也就只能是个赚点银钱的商贾了。
 
温国文摇摇欲坠地被侍从扶回了温家,一直就在大堂候着的温庞氏和温子瑶看见了精神萎靡的温国文,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猜想。温子瑶如今也冷静了下来,知道自己对着外面的人说了什么浑话,现下心里也是又惊又怕,而且她还把李相如和刘芷彤得罪了,昔日的好友也成了两条道的人。
 
“相公,陛下怎讲?”温庞氏着急地上前抓着温国文直接就开口问道。
 
“呵呵,怎么讲?”被搀扶着的温国文冷冷地笑了起来,忽然甩开侍从的手,抬起手臂直接狠狠地掴了温庞氏一掌,温庞氏直接就被他掴倒在地,脸上瞬间红肿了起来。温庞氏吓呆了,双腿不停打颤,嘴唇哆哆嗦嗦地吓到说不出话。
 
“娘!”温子瑶看到温庞氏被打,大吃一惊,转着轮椅责怪地望向温国文,“爹,你疯了?怎么突然就打人了呢!”
 
“我疯了?”温国文紧紧盯着一脸怪罪自己的温子瑶,忽然仰天大笑起来,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地朝着温子瑶走去,双手一把掐住温子瑶的脖子,大吼道,“我也宁愿我疯了!我温国文怎么就有了你这样的一个女儿?!如果当初我知道会有今日,在你出生时我就该掐死你!”
 
“咳咳……”
 
温子瑶被掐着脖子,脸色渐渐发青泛白,双眼翻了翻,只觉呼吸难受,痛苦得想晕又晕不过去。温庞氏看着发了疯似的温国文好像要杀了温子瑶一般,大惊失色,急得赶紧爬着过去双手紧紧地扒拉着温国文的腿,哭着喊着求饶。
 
“相公你怎么了?这是我们的女儿啊!相公,快放手快放手,子瑶快要受不了了!”
 
温子瑶翻了翻白眼,被温国文掐着直接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子瑶!!!”
 
温庞氏见人倒了,飞扑了上去,掰开温国文的手,抱着人大哭起来。温国文退后了两步,双手还维持着刚才的动作,在空气里僵硬着,他看着晕过去的温子瑶,看着如同疯婆子一样的温庞氏,忽然眼泪就涌了出来。
 
“我的好女儿啊,我一直宠着的好女儿啊……却让我丢了官爵,让我们温家从此不得入朝为官……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好女儿……”
 
温庞氏听得一愣一愣,完全不敢信,她看着脖子被掐得青红的温子瑶,满脸的呆滞。
 
“怎么会……怎么会……”
 
与此同时,门外匆匆跑来了一名小厮,这位小厮脸色苍白,气喘吁吁地望着温国文等人。
 
“老爷夫人,不好了不好了,外面来了一队官差,说要抓少爷,说少爷杀人了!”
 
温国文还未从被罢免官职这事缓冲过来,接着就被温子陵杀人的消息冲昏了头,他脚下一个踉跄,两眼一黑,重重地跌倒在地,脑袋砸到了一旁的四方椅子上,晕死了过去。
 
温庞氏直愣愣的,迷茫的双眼里倒映着惊慌的小厮,昏迷的温子瑶,还有晕死过去的温国文,她只觉面前黑乎乎的,脑袋“嗡嗡”响的疼,想晕却又晕不过去,小厮和温国文的话不断地冲击着她的大脑,她的脑海里只剩下“温家彻底要完了”这个念头。
 
这边温家遭逢巨难,另一边萧锦和温夜阑也迎来了温子瑶给他们找的麻烦。
 
萧锦和温夜阑从云水人间回来后,当晚萧锦就对温夜阑说了买院子的事,温夜阑也没有过问他买院子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只是点头答应陪他搬到新院子去。而卫母那边也如萧锦所想的那样,卫母听闻他们要离开卫家别院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叮嘱了他们几句,却是没有答应萧锦的请求一同搬来。
 
萧锦让小道帮忙留意着买院子的事,这边和温夜阑说完,第二天小道就来了好消息。温夜阑还有一堆事要处理,去看院子的事就交给了萧锦。
 
小道找的院子没有卫家别院那么大,但也不小,格局着实已经够了萧锦和温夜阑两人居住,瞿游和瞿墨还小院子够大够他们好好玩耍的。萧锦顺便看了看通风等问题,屋子向北朝南,不管是采光还是散热都很不错。
 
萧锦走到院子里,看着院子中央栽种的参天大树,大树下的一方石桌石椅,甚是喜欢,想着爱看话本的温大少,萧锦觉得他应该会很喜欢这处地方。萧锦又绕着屋子里里外外看了一圈,除了一些地方陈旧了点,却是没啥大问题。而且这里距离卫家别院也很近,只是一条街的距离,以后不管是他们要去看卫母,还是卫母过来找他们都很方便。而且这家屋子的原主人是以底价出的,听说是外出的儿子赚了大钱,在外地买了新屋子,比这宽敞了许多,准备接住在这里的两老过去。原主人赶着去寻自家儿子,便底价卖了出来,恰巧就被小道看见了,这也就便宜了萧锦。
 
萧锦看着没问题,便让小道跟着人去办了过户手续,他则是又转了圈,想着改日把温大少接来也瞧瞧。趁着小道忙着,萧锦也看过了瘾,便悠悠地走到了门口静静地看着车水马龙的大街。
 
而就在这时,一声娇滴滴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萧锦,是你吗?”
 
萧锦循声望去,看见的就是一个装扮得有些妖娆俗气的女子满脸惊喜地注视着自己,眼里带着说不出的熟稔。
 
第87章:海棠
 
那名女子见萧锦瞅向她,以为对方是认出了自己,脸上露出笑,三步做两步地走到萧锦的面前,胸前的两团肉随着她的动作颤了颤,她刻意伸手拍了拍胸口,小喘了两口气。
 
萧锦的视线在她胸口处缓缓移开,面上表情淡淡,问道:“你是……”
 
那名女子听他这么一问,眼里闪过一丝失望,她捏了捏手里的手帕,略带羞意地时不时抬头瞧萧锦一眼,用娇滴滴的软绵绵的声音小声说道:“萧锦,你忘了我了吗?我们曾经还一起玩过,老爹死时还是我在身边陪着你的。”
 
萧锦听她这么一说,心里便重新审视起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以前一起玩过,还老爹死时陪着……老爹是不是那个把萧乞儿收养并养大他的农夫?这么一琢磨,萧锦心下就有了几分心思。这个女人看来似乎是萧乞儿以前生活过的那条村子的村民,只不过对方怎么会突然就出现在了京城?还特意出现在自己面前……
 
萧锦颔首,挠了挠后脑勺,装作憨厚的紧紧地盯着她说:“对不起啊,我脑袋受了点伤,以前的事儿记得不太清了,你叫?”
 
薛海棠有些吃惊地瞪大了双眼,着急地抓着萧锦,满眼担忧:“萧哥,你没事吧?还有没有哪里疼?你真把海棠忘了吗?”
 
萧锦往后退了一步,有些受不了对方身上浓郁的香味,手上轻轻地挣脱,却怎么也挣脱不开。他微微地皱了皱眉毛,这个女人还真是厉害,一分钟还不到就把萧锦叫成了萧哥,如若是原来的萧乞儿,只怕还真以为遇到了热情的旧时好友了。
 
“这位姑娘,男女授受不亲,而且我已经娶妻了,你这抓着我可是有些不成体统。”萧锦对着薛海棠露出有些傻气的笑。
 
薛海棠愣了愣,心里有些气,觉得萧锦不识好歹落了自己的面子。但是想到温子瑶给自己的好处,薛海棠嘴巴动了动,收起眼里的嫌弃,松开了握着萧锦的手,装作不好意思两颊微晕地退了两步。
 
“萧哥,海棠就是一时激动了,你家那位应该不会那么小气吧。”薛海棠捏了捏手帕,小脸上浮起一丝害怕。
 
如若是正常的男人,大概是瞬间被激起保护欲,但是萧锦可不是一般人,一听就听出了她的话中话,这是要挑衅他和温夜阑的关系。萧锦挑挑眉,忽然对这个女人突然找上自己的目的起了一点兴趣。
 
回京城才两天,而昨天刚和温子瑶发生了冲突,今天就出现了个旧时同村的好友,仔细一想,最大的嫌疑还真是离不了温子瑶。这温子瑶是看不得自己和温夜阑好,所以派了个女人来搅和?猜得八九不离十的萧锦暗自发笑。只觉温子瑶蠢得可以,面前的女人也是。
 
薛海棠不知道人萧锦心里已经把她的身份估摸得差不多,见萧锦望着自己出神,更加骄傲地挺了挺自己颇为自豪的胸脯,笑盈盈地唤着萧锦:“萧哥,我是海棠,你可想起来了?以前你最喜欢跟在我后面了,如果不是老爹死了,大概我们就能……”
 
就能什么?就能凑一对?萧乞儿是笨了点,但是应该还没笨到对一看就知道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出手吧。
 
“老爹死了,我现在也成亲了,很多事都变了,大概也成了不可能,你说是不是?”萧锦用满含情义却爱而不得的目光瞥了薛海棠一眼,那一眼的深情震得薛海棠心猛地一跳。薛海棠以为萧锦这是对自己暗示什么,她来京城才几天,但是也多多少少知道萧乞儿被迫娶了温夜阑这么一个男人的事。虽然朱宋男子与男子可以成婚,但是毕竟这样的例子还是很少,大多数人都还是喜欢柔软的女人,薛海棠也是这样认为的。她觉得,比起温夜阑这种粗粗梆梆的男人,萧乞儿应该会更喜欢自己,她在性别上就多了很多筹码。
 
但是薛海棠却漏算了一点,萧锦是自己掰弯了自己的,而且对方还是从现代穿越而来,从前位高权重的萧总裁见识过的女人难道还少吗?
 
“萧哥,不如我们去前面的茶摊坐坐叙叙旧?”薛海棠在卫家别院外面等了一天才等到了萧锦独自出门的机会,如果现在就把人放走,下次她就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等到人了,而且看萧锦对自己似乎还不算在意的模样,可就让薛海棠心急了。萧锦对自己如果抱有点想法,以后她的行动才更有把握啊。
 
萧锦有些兴致缺缺,日头已经升到了正中央,左邻右舍飘来了午后的饭香。萧锦出来了一个上午,看着浓妆艳抹,香味刺鼻的薛海棠,他突然想起了温夜阑,想起了他身上清新的芍药香。
 
“大少或许还在府里等着我,这叙旧我想还是……”萧锦刚想开口拒绝薛海棠的邀请,就被薛海棠的一声惊呼打断。
 
薛海棠视线落到前面恰巧走过,穿着一声官服的捕快,她惊讶了一下,小声地说道:“听说林宽和秦魏在京城当了捕快,也不知道这事是不是真的。”
 
林宽?秦魏?
 
薛海棠话里的两个人名吸引了萧锦的注意,萧锦的视线也落到了前面已经走远了的捕快身上,沉思了一会。
 
林宽和秦魏似乎就是方福死后找上门来的那两个年轻人。薛海棠看样子是认识他们的,林宽和秦魏当时的样子好像也是认识原身萧乞儿的,这么一想,萧锦微微有些讶异。这个薛海棠看来还真是以前萧乞儿同村的人,就是不知道对方对萧乞儿有多少了解,温子瑶能把薛海棠也是有些能耐。
 
萧锦想起了前两天在温夜阑书房听到莘大姐他们谈起的将军谢子辽,眼眸暗了暗,虽然觉得薛海棠应该知道甚少,但是萧锦还是想要试探下她,或许对方能给自己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萧锦偏头看着薛海棠笑道:“我想起今日温大少有事,也不需我着急回府,现在看来已是正午,我也有些饿,我们不如就趁此机会去聚聚?云水人间也不远,我们便去那吧。”
 
云水人间?
 
薛海棠抑制住满脸的喜悦,激动地点点头。云水人间啊,那个地方这段时间可是在京城声名雀巢,想要去吃饭还要提前几日预定,在里面吃一顿或许就是普通人家三天的伙食费。而且还有很多的达官贵人喜爱去云水人间吃饭,不仅是那里的东西好吃,还因为那里一位难求,能够在那里求得一个位置,也是对身份的一种象征。
 
反正对薛海棠这种爱慕虚荣的人,云水人间那可是她肖想许久的。薛海棠跟在萧锦身后,瞧着前面带路英姿挺拔的萧锦,咬了咬嘴唇。萧乞儿看来娶了温夜阑日子过得是真的不错,竟然还能在云水人间订到位置,温夜阑虽然离了温家,但是好歹以前还是温家大少,他出嫁了指不定还带了许多的嫁妆,听说那日两人的迎亲队伍可是非常壮观。薛海棠瞧着萧锦俊朗的侧脸,脸颊红了红,以前那个灰溜溜的萧乞儿没想到收拾起来也能这般英俊。从前萧乞儿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拿到自己面前炫耀,薛海棠一直觉得萧乞儿那是在暗暗的喜欢着自己,但是她当时只想着攀高枝,却是见着萧乞儿就远远躲着,倒是没有拒绝得太明显做得太过分。思来想去,薛海棠觉得萧锦应该对自己还有些旧情难却,不然也不会带自己去云水人间。
 
想到这里,薛海棠嘴角咧得更大,温大少又怎么样?不是下嫁给了萧乞儿吗,萧乞儿想要再纳个妾他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忍着!而且京城这些地方,娶了正室再纳小妾的人家多得数不胜数,按照男人的劣根性,当然是妾室越多越欢喜。如果以后自己嫁给了萧乞儿,想要赶走温夜阑,上位当正室,然后掌管萧家的钱银,难道还不容易?想想以后穿金戴银的日子,薛海棠是乐得怎么都掩饰不住脸上的笑意。
 
萧锦瞥了一眼,嘴角的冷笑转瞬即逝。
 
而在卫家别院的温夜阑从梅兰手中接过了一个小巧的竹筒。他抖了抖,竹筒里便掉出了一张小小的卷纸。他皱了皱眉,翻开纸条看了起来。
 
纸条是容香偷偷寄来的,里面详细地写了温子瑶派人找了个叫薛海棠的女人去接近萧锦,破坏自己与萧锦感情的计划。在纸条上,容香还特别说了这个薛海棠和萧锦以前曾在一个村子里的事。
 
温夜阑看了两遍,嘴唇只是紧紧地抿了抿,面上冷冷淡淡的看不出神色。
 
梅兰站在一边也看到了纸条上写的字,心里有些惊讶,她瞅了瞅温夜阑,却是看不出大少在想些什么。
 
这时,书房的门被人敲响,钱肖平留在温夜阑身边的一个手下走了进来,进来后对方只对着温夜阑说了一句话。
 
“大少,廖家小女廖静儿被温子陵奸杀了!”
 
手心的纸条缓缓地飘落到了地上……
 
第88章:打算
 
萧锦和薛海棠只是在大堂的角落找了个位置,他没有让小道带他们去厢房。静寂的厢房,萧锦觉得还是和温夜阑独自呆着比较有趣。
 
薛海棠能进云水人间已经觉得很高兴,虽然没能去楼上的厢房有些遗憾,但也没说些什么。不过她看着萧锦的眼神是真变了,先前还会时不时表露出来的嫌弃已经消失不见,萧锦现在明显已经成了她眼中的香饽饽。
 
萧锦抿了口茶,对于薛海棠那么直白露骨的视线,心下有些失望。薛海棠心计有了,却没有上得了台面的心计。果然还是自家心狠手辣的大少更得自己心,想起某人,萧锦的眼眸弯了弯,眼里的柔情似乎能把坚冰化作一池温水。
 
薛海棠对上他的目光,脸颊红了红,萧乞儿果然还是喜欢着自己。
 
萧锦给她倒了一杯茶,笑得憨厚地把靠近自己这边的一道香酥鸡推到薛海棠的面前,带着好奇又带着些讨好地问道:“以前的村子里的大家还好吗?”
 
薛海棠看着被炸得金黄的香酥鸡,舔了舔嘴唇,不过还是故作矜持只是夹了一小块轻轻咬了一口。
 
“老爹死后,你就走了,林宽和秦魏也离开了我们广茂村,近两年有人说他们在京城当了捕快,也不知是不是真的。他们当了捕快赚了大钱也不会回来帮帮我们这些还留在村里的人。”说道这里,薛海棠噤了声,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不太好,她掏出手绢擦了擦嘴角,微红着脸继续转移话题道,“本来村里一切都挺好的,但是前两年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发起了旱灾,我们大家的田地都遭了秧,那些还未长好的庄稼生生就这样没了,这场旱灾维持了三个多月,村里的大家都被折腾的苦不堪言。有些受不住的年轻人就离开了村子到外去谋食了。”也是这些当初离开的年轻人最近回来,告诉他们萧锦娶了京城的大少爷,林宽和秦魏当了捕快的消息的。薛海棠也是从他们那里听到的这些,当晚心思就活跃了起来,看着回村的人都赚了大钱回来娶媳妇建大房子,薛海棠就坐不住了,想到有钱了的萧锦,林宽他们,她就毅然离村来到了京城。沿途多磨难,但是现在见着了萧锦,薛海棠只觉自己这一趟来得值!
 
萧锦可没有心情仔细听着她说的那么多话,只是特别留意了薛海棠说的“广茂村”这三个字。
 
萧锦毕竟不是萧乞儿,以前萧乞儿呆的地方他当然也就不知道。他也没法问别人,也不能让温夜阑的人去帮忙查探,现在薛海棠的到来倒是帮了他很大忙,省了他许多的麻烦。
 
薛海棠忍不住刚尝过的美食,又夹了好几块鸡肉到自己的碗中,吃得兴起也就顾不上自己的形象,时不时动上手去,边吃边说道:“对了,我离开之前的那几天村里来了一批凶神恶煞的人,他们一来就逼着我们所有人集合到一个地方,然后就到处去翻找我们的房子。当时我们还以为他们是土匪,大家都吓得要死。但是他们却没有杀我们,只是骂骂咧咧地把村子里里外外翻了个遍。不过你们家那间废屋他们倒是没去找,可能是老爹的屋子建到山腰上,他们大概是没注意到。”
 
薛海棠说得有些口干,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仰头一饮而尽,才接着刚才的话题,“他们似乎没找到东西,后来好像来了个什么大人,然后这群人也不知道嘀咕了什么,在村里呆了两天就走了。我瞧着这些人的气质不像土匪,倒是有些像……”薛海棠说道这里,顿了顿,左右瞥了一眼,见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才低下头小声地对萧锦说道,“官兵。”
 
官兵?
 
萧锦搭在大腿上的手指轻轻地敲了敲。
 
薛海棠见萧锦似乎有些不信,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自信满满地说道:“萧乞……萧哥你别不信,我薛海棠那点眼力还是有的。那些人虽然穿着粗衣麻布,行为粗犷,但是他们的气质骗不了人,而且我还偷偷地听到有人叫后来来的那个大人一声‘将军’!”
 
萧锦挑了挑眉,把桌上的菜各夹了一些到薛海棠的碗里,傻笑道:“也许你听错了,我们村子还能来将军?大家没事就好,快吃吧,菜都要凉了。”
 
薛海棠想想萧锦的话,觉得也是有道理。将军怎么会找上他们这么偏僻的村子,而且真有什么值钱的他们村里的人早就拿去卖了,也不至于穷成现在这副模样。薛海棠不在多想,低着头专注吃起了桌上的菜。
 
萧锦见把薛海棠说开后,自己却独自沉思了起来。
 
将军?官兵?找东西?
 
如果薛海棠说的都是事实的话,萧锦透过这些只能联想到一个人了,那就是南方将军谢子辽。而谢子辽去广茂村,怎么看都和萧乞儿脱不了干系。
 
之前听莘大姐说萧乞儿身上有些什么东西是谢子辽很想得到的,萧锦摸了摸下巴,开始琢磨了起来。他穿来这里后,并未在萧乞儿身上发现什么东西,他当时可以说一穷二白,最值钱的就是他那身破衣服了。所以,谢子辽要找的东西,是被原身萧乞儿藏到了哪里了吗?
 
而这么一想,萧乞儿能藏东西的地方,最大的可能还真是广茂村。薛海棠刚说了,因为收养萧乞儿的那位老爹的房子在半山腰上,地处偏僻,当时大家都吓呆了,谢子辽应该也不敢大张旗鼓说着萧锦的名字找东西,所以刚好就错漏了萧乞儿以前居住过的房子。
 
萧锦手指缓缓地敲了两下。按照萧锦的猜想,谢子辽应该还不会这么快放弃,可能过不了多久就会再次上到广茂村,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次或许还真会被他找到萧乞儿半山腰的房子。萧锦觉得自己有必要亲自回去一趟这个所谓的“广茂村”了,关于萧乞儿的身世,他一天不解,对自己的人身安全便一天都不能松懈。
 
萧锦巧言巧语把薛海棠哄走后,自己却没有离开云水人间,而是独自呆在了昨日与温大少共处过的那间厢房里。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品了一杯又一杯的茶,心里对于怎么谨慎不被察觉地回广茂村也有了些大概的计划。
 
在萧锦把心里的计划逐渐琢磨了个透后,就被楼下吵吵嚷嚷的声音吸引了视线。
 
萧锦靠在窗边,饶有兴趣地探头观望了两下,楼下马路两边都围满了人,有两队官兵则在维持着现场的秩序。马路中央空出了足够一辆马车驶过的空间,看起来似乎在迎接着谁。萧锦瞧了瞧熙熙攘攘的人群,视线游动了下,在对面的小巷子口处看到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大少?”
 
温夜阑和梅兰站在小巷子口里面,因为人潮涌动得厉害,他们隐在阴影里着实让人不易发现。而萧锦恰巧在云水人间的二楼,而云水人间又刚好身处巷子的对面,却是实实在在萧锦把温夜阑的身影完全地收入了眼底。
 
萧锦皱了皱眉,看着楼下越来越喧嚣吵闹,人越来越多的场面,心里有些不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连温夜阑都出来了。
 
萧锦又四处仔细观看了一下,在温夜阑所处不远的地方看到了几个眼熟的大汉。这些大汉是钱肖平的手下,之前接送他们回京的众人里就有他们。看来他们是被钱肖平叫来保护温夜阑的。
 
过了好一会,人群忽然喧嚣涌动得更加厉害。
 
萧锦眯了眯眼,把目光落到了人群尽头,缓缓驶来的车辆上。
 
渐渐驶来的是一辆囚车,囚车的四周都围着重重的兵马,周围的人见着囚车出现后,纷纷骂骂咧咧地把手中蔫坏的蔬菜还有发臭的鸡蛋通通砸向了囚车内的人。萧锦仔细一听,还能听到百姓一声声“下作”“下流”“一命换一命”等谩骂。
 
囚车终于驶入了萧锦的眼皮底下,萧锦也终于看清了囚车里让人人神共愤的主角。竟然是温子陵?
 
温子陵一副蔫蔫的样子半躺在车内,眼神涣散,身上的华服有些凌乱,手脚都被锁链锁着。他睁着惺忪地眼睛望着前方,看样子人似乎不太清醒。
 
跟在温子陵马车旁边的还有个小厮模样的青年,他同样手脚都被铁链锁着,踉踉跄跄地被身边的官兵压着跟着囚车缓缓地向前走去。
 
小道这时刚好敲门进来,瞧见萧锦看着窗下的温子陵,他也凑了上来,解释道:“萧爷,听说温子陵杀人了。”
 
“杀人?”萧锦微微有些诧异。
 
“好像是把廖家的小女儿奸杀了,官兵去温家没抓到人,后来在酒画坊把人抓到的。温子陵好像也不知道自己杀了人,还跑到青楼里找姑娘缠绵呢……”
 
萧锦笑了笑,视线又重新落到了温子陵身上,恐怕现在温子陵酒还未醒呢。
 
第89章:紧张
 
温子陵的囚车缓缓地驶出了萧锦的视线,萧锦收回目光偏头看向温夜阑的方向时,恰巧温夜阑也微微扬起了头,视线就这样恰如其分地落到了萧锦身上,两人的目光一瞬间就连接在了一起。
 
这一眼,似乎一望便万年。
 
温夜阑和萧锦都有些愣,大概没想到他们都这般的心有灵犀。
 
萧锦笑了笑,眸里的深情越来越浓郁,他朝着温夜阑轻轻地启了启嘴唇,说了两个字。按理说距离有些远的温夜阑是看不太清萧锦的模样的,但是也不知道是不是福至心灵,当萧锦说出那两个字时,温夜阑似乎还真看懂了般。
 
“等我。”
 
温夜阑喃喃道,忽而嘴角勾了勾,原本看着温子陵被押着的画面有些复杂的心情也渐渐开朗了起来。
 
萧锦说完“等我”这两个字后,也不管小道的诧异,疾步就奔下了楼,出了云水人间,穿过人山人海,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到了温夜阑的面前。萧锦站到了温夜阑的面前,睁着乌黑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对方,笑着问道:“要不要一起回家?”
 
温夜阑看着面前的男人额头泛起的薄薄的汗湿,看着对方晶亮的眸子,嘴角那浅浅的笑,心里忽然觉得有些痒,心情仿佛刹那花开似的莫名地只觉得很高兴。萧锦说的“回家”仿佛是他有史以来听过的最动情的情话,心里一直掩藏的想法似乎已经揭开,但是此时的温夜阑并不想去细究。
 
“嗯。”温夜阑面上依然是淡淡的,他轻轻应了一声便垂下了眸子。
 
萧锦偏头看着和平日无甚差别的温大少,莫名就是觉得现在面色如常的温夜阑是在高兴的。人潮熙熙攘攘地散去,萧锦和温夜阑相携走向回家的路,因为汹涌的人潮,两人的距离被迫离得很近。
 
萧锦瞧着被撞了好几次的温大少,忽然伸手直接就把人揽进了怀里。低头对上怀中人眼里的错愕,萧锦笑了笑,解释道:“人太多了。”所以,我想要护着你。不过最后那句话,萧锦并未说出口。
 
温夜阑愣了愣,僵硬的身体缓缓放松,垂在一边的手慢慢地抓紧了萧锦的衣襟,让两人的距离贴的更加紧密了。
 
萧锦鼻尖是温夜阑清清淡淡的芍药香,他看着乖顺依偎在自己怀里的温大少,只觉胸口膨胀的厉害,他揽着温夜阑的手紧了紧,仿佛要把人镶嵌入自己的血骨里。
 
萧锦认为,在朱宋对于他来说最幸福的是,大概就是他喜欢的人恰好也能喜欢着他吧。
 
相比于萧锦温夜阑这边的甜甜蜜蜜,温家可是彻底乱了套。温庞氏简直被一连串的事弄得焦头烂额,差点被击垮。
 
被唤来给昏迷的温国文诊脉的大夫收起了医药箱,对着站在一旁的温庞氏摇了摇头:“温夫人,温大人气火攻心,脑袋又受了严重的撞击,命是保住了,但是人却是瘫了,下半辈子大概也只能在床上度过。”
 
“大夫你说什么?瘫了?”温庞氏摇摇欲坠地往后退了两步,她面上一变,跨步向前,紧紧地抓着大夫的衣领,用力地摇着对方,大喊道,“你不是全京城最好的大夫吗?你一定有办法救我们家老爷的!我们温家以后就靠老爷了,他不能有事啊!”
 
大夫被她勒得紧,挣脱掉她的束缚,抱着箱子就跑到了门口,回头对着温庞氏说:“温夫人,小的医术不精,您还是另请高明吧。”说完,直接就跑了,也不管后面发了疯似的乱砸东西的温庞氏。
 
这时门口的小厮丧着脸回来,瞧着温庞氏这疯疯癫癫的模样,面上有些怕:“夫人,李家和刘家都不肯见我们。”
 
“为什么?李相如和刘芷彤她们呢?”这时,被推来的温子瑶正好听到了小厮的回话,想到李相如和刘芷彤胆敢把她们温家的人拒之门外,气得嘴唇都哆嗦了。
 
小厮颤颤巍巍地低下了头,默默在心里腹诽,李家和刘家都被你得罪了去,人家会帮忙救二少爷就是有鬼了。
 
“为什么?”温庞氏这才听完温国文瘫痪的消息,转身就听到温子瑶咄咄逼人的声音,心里是一阵的冷。
 
“娘,李相如和刘芷彤她们就是墙头草,今日看我们家落了难,就跑得远远的,改日我们温家重振回来,我定要她们好看!”温子瑶洋洋得意地说着,完全没瞧见温庞氏铁青的,充满失望怨恨的脸。
 
“啪!”
 
温庞氏扬起手,狠狠就掴了还在喋喋不休骂着李家和刘家的温子瑶。温子瑶被她扇得一蒙,脸颊刺痛通红,她捂着脸,怎么都不明白这个一直宠爱着自己的母亲为何突然就打了自己。温子瑶心里一阵的委屈,眼带控诉地看着温庞氏。
 
“你还委屈?”温庞氏冷着脸,一步一步地朝着她走去,温子瑶被这样的温庞氏吓呆了,可是坐在轮椅上的她想后退都后退不了。
 
温庞氏上前一把抓住温子瑶的头发,把温子瑶原本梳得整齐好看的头发一下子抓乱,也不管被揪着脑袋疼的温子瑶,温庞氏恶狠狠地骂道:“老爷说得没错,如果当初知道会生出你这个晦气的东西,我当初就应该把你捂死!温子瑶呀,温子瑶,娘和爹从小宠爱你,却没想到把你宠成现在这副模样。我们究竟做了什么,让你这般歹毒地想要害死我们全家!我可怜的子陵啊,现在还在牢狱里担惊受怕,如若不是你,我们子陵早就被救出来了。你这把嘴,就让我撕了!”
 
温庞氏说完,上手就是又扯又拉把温子瑶的嘴巴弄得肿胀通红。温子瑶也顾不上对方是自己的母亲了,直接就和温庞氏推搡起来。温子瑶虽然瘸了腿,但是力气还是有的,一下子就把温庞氏推了出去,温庞氏狠狠地砸在了一面墙上。
 
温子瑶看着疯疯癫癫的温庞氏,心里只觉冷得可怕。说到底,自己娘亲看重的只有她唯一的儿子。温子瑶想到这里,望着温庞氏的双眼只剩憎恨。
 
所有人都不喜欢自己,太子不爱自己,连爹娘都怨恨自己,温子瑶哈哈大笑起来,她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我要让所有人都不好过!
 
第二天,就听闻温子瑶被三皇子占了清白,三皇子顶着压力只能把温子瑶纳做了妾。温夜阑和萧锦听到这个消息时都有些惊讶。
 
“温子瑶疯了?”梅兰不解地问道。
 
萧锦和温夜阑只是抿着茶,一言不发。
 
温子瑶不像疯的人,疯的人怎么会一夜就成了三皇子的床麾之人,虽然三皇子看起来也不像真心想娶她的,但是她的的确确成了三皇子的妾室。温子瑶这是被逼急了吧?温夜阑插在温家的眼线也把这几日温家发生的所有事都告诉了自己,温子瑶被打的消息当然没有落下。
 
温国文瘫了,温庞氏似乎也没想到温子瑶一夕间成了三皇子身边的女人,她现在颇为后悔,温子陵的事她找了章家找了李家刘家,京城从前和温家有所来往的人她都找遍了,但是没有任何一户人家愿意见她。温子陵杀人一案已经开庭审讯,或许明年科举后就会被押上邢台。
 
温子陵如果死了,温家就是彻底绝后了。温子瑶已经怨恨上了温庞氏,不管温庞氏怎么跪着求着,她就是呆在三皇子府里不肯见人。
 
容香那边也很快就给温夜阑他们传来了内幕,直接就告诉了温夜阑他们关于温子瑶上位联手三皇子的前因后果。
 
温子瑶其实最开始是想设计于太子的,但是太子应该是早有所觉了,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当时三皇子与同僚高兴地在酒画坊饮酒作乐,就给了太子一个方便,太子直接来了招‘狸猫换太子’,三皇子就当了替死鬼和温子瑶翻云覆雨了一夜。第二日三皇子清醒过来,看清身边的人后,是既吃惊又震怒,他应该是以为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温子瑶有求于自己才特意设计他,对温子瑶是恨不得掐死她的,不过温子瑶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安抚了三皇子后还让三皇子把她纳做了妾。
 
温夜阑猜测温子瑶大概是给三皇子看了那些“伪造”的太子写的情信。
 
“温子瑶不得不防。”萧锦沉思片刻说道。
 
温夜阑点点头。这一切温夜阑都没有对萧锦保密,萧锦该知道的都知道,不知道的温夜阑不说萧锦也不会问。
 
其实温夜阑不说,萧锦多多少少也是能猜到一点的,再结合结合萧辞书里的内容,他的猜测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记得上辈子温夜阑会被揭穿被判以死刑,罪魁祸首就是温子陵和温子瑶两兄妹。现在温子陵是自身难保,被囚禁在牢狱里也不能对温夜阑下手。但是温子瑶还在,而且她还攀上了三皇子的贼船。萧锦不认为心胸狭隘的温子瑶会放过温夜阑,他觉得还是要提醒温夜阑多戒备一下温子瑶才行。
 
萧辞书里并未说过温家这次遭逢的巨难,也没说过温子瑶会攀上三皇子,大概真的是哪里的蝴蝶效应,翅膀一扇,剧情就全变了样。
 
这样发展下去,三皇子最后造反不成,尸首异处的结局是否还会发生?
 
萧锦望着温夜阑精致的眉眼,深深陷入沉思。
 
第90章:雨天
 
温夜阑忙着防范温子瑶,还要让人紧紧盯着虽然已经不足为虑但也担心急了也会跳脚的温家,莘大姐那边又时不时地会派人汇报朝廷的走势,皇子间的一些事情,温夜阑却是不得闲的。
 
反观萧锦看起来似乎悠哉许多,但是不然,最近他是被薛海棠缠上了。薛海棠在上次和萧锦共吃了一顿饭后,对萧锦的态度是来了个大转弯,每天风雨无阻都会出现在卫家别院的后门那里,不见到萧锦不罢休。
 
萧锦也是被她的缠劲弄得有些厌倦,他要知道的都早已从薛海棠口中套了出来,自己的态度虽没表现明显,但也就差把“我不喜欢你”挂在了脸上。
 
薛海棠也不知道萧锦为啥突然对自己就失了兴趣,温家落败,她还有些担心温子瑶要收回之前许给她的种种好处,没想到温子瑶转头就当了三皇子身边的女人,还找了她,让她继续破坏萧锦和温夜阑的感情,也承诺只要薛海棠她能够入了萧锦法眼,被萧锦收做妾室,温子瑶便会给她更多的好处。
 
即使没有温子瑶作为前提,薛海棠见识过了京城的繁荣,还有萧锦现在身份,容貌等等的诱惑,成为萧锦的妾室这个目的薛海棠也是舍不得放弃的。
 
薛海棠左等右等一直等不到萧锦出来,心里有些急。一瞧见梅兰出来办货,她也想不了那么多,直接就上前拦了梅兰的路。梅兰这几天也是见过薛海棠的,对她这种妖艳的女人是怎么看都看不顺眼。
 
“这位姑娘,你们萧爷今日不在府中吗?”薛海棠放低了声线娇柔地问道。
 
梅兰瞥了一眼面前花姿招展的女人,面上的嫌弃也不掩饰,直接摆摆手回道:“萧爷当然在府里陪着我们大少啦。”说完,也不看薛海棠铁青的脸,整了整手肘间的篮子,迈脚从她身边走过,走时也不知是无意还是故意,轻轻地低喃了句,“现在真是什么人都有,整天就想着勾引男人。”
 
薛海棠听到梅兰这话,握在手心的手绢都要被她撕碎了般。看着走远的梅兰的背影,薛海棠又回头看了看紧紧闭着的卫家别院的大门,吐了口唾沫,恶狠狠地说道:“不就是温夜阑身边的一条狗吗,见人就只会乱吠。温大少又怎么样,还不是害怕我抢了萧乞儿,不然以萧乞儿前两日对我的深情,今日怎会不出来见我?”
 
薛海棠越想越觉得理所当然,心里已经认定萧锦不出来见她都是温夜阑把人看着不让的原因。薛海棠嗤笑一声,觉得这所谓的京城第一才子温夜阑也不过尔尔,心里还在惧怕和一个女人抢男人罢。
 
薛海棠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住进眼前这所大院,心里的那丁点瘴气也消散不见了。她满脸自信,如同一个骄傲的孔雀,信誓旦旦地扭着屁股就离开了卫家。
 
第二日,薛海棠依然如期等在了卫家别院的后门处,今天她特意化了个更美的妆。就连走过的几个汉子都会失神地看她一眼,把薛海棠心里乐了好一会。
 
温夜阑已经从梅兰那里听说了薛海棠等着萧锦的事,他想着之前容香特意寄给他的纸条,心里就只是冷冷一笑。
 
梅兰见温夜阑似乎不太在乎的样子,有些急,直接就问了出来:“大少,你不怕萧爷和那个女人看对眼吗?”
 
虽然梅兰觉得萧锦并不会看上薛海棠,但这也仅仅是她认为,世间有多少事偏偏就很出人意料呢!保不齐萧锦瞎了眼还真看上了薛海棠,他家少爷怎么办?
 
温夜阑抬头看见梅兰焦急的神态,心里有些宽慰,知她是紧张自己,他笑了笑,背着手走到了门槛处,望着门外湛蓝的天空,缓缓说道:“薛海棠起不了大风大浪。”
 
温夜阑多少察觉了自己是喜欢萧锦的心思,但是萧锦这段时间只是和他暧昧着,也没有追问他之前那个问题的答案。骄傲如温夜阑,即使知道自己喜欢萧锦,萧锦不问,他也不会主动上去告诉对方。而且,在温大少心里,对于莫名其妙就喜欢萧乞儿这件事,还带着微微的不可思议,他着实还有些别扭。
 
薛海棠的出现,温夜阑觉得自己是不会在乎的,他看得出萧锦对自己感情的浓厚,也看得出萧锦不是一个随意说喜欢的人,所以他才会那么自信地对梅兰说薛海棠掀不起风浪。但是往往有些事,却是来得让人十分措手不及。
 
温夜阑以为自己可以做到不在乎,但是真的看到一个女人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搔首弄姿,巧笑嫣然的时候,他还是在乎了,并且嫉妒吃醋了起来。
 
而就是那个下雨天,温夜阑彻彻底底打翻了自己一切的言论。
 
薛海棠在卫家别院外面等了萧锦三天,从日出等到日落,左邻右舍开始以为她就是个狐媚子,想要勾引大少或着萧锦,但是看着薛海棠这三日的动作,周围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动容。一些男人心里都开始有些心疼和羡慕,也不知是大少还是萧锦能得了这么一个大美人的倾慕。
 
薛海棠等了三天,第四天和第五天却没在出现,众人都以为她放弃的时候,在第六日她又依时出现了,只不过这次她出现明显整个人纤细憔悴了许多,看起来就像是生了一场大病,脸色都比往日苍白,守在门内的梅兰还能听到门外薛海棠时不时的咳嗽声。
 
这时,本就阴郁的天空响起一阵闷雷声,闷雷声过后不久,天上就窸窸窣窣的下起了连绵的细雨。这雨来得突然,下得也让人应接不暇,刚还缠绵的雨丝一会就倾盆而下,大有不下个痛快不罢休的架势。
 
梅兰躲在屋檐下,看着这一时半会还停不了的雨皱了皱眉,正想开门劝阻薛海棠离开的时候,萧锦撑着伞从朦胧的雨水里缓缓走了过来。
 
梅兰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萧锦摇摇头止住了,萧锦松了门把手,推门就走了出去。梅兰跺了跺脚,心里有气,双手挡雨就朝着温夜阑院子的方向跑去。
 
薛海棠低垂着头,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她整个人瘦瘦小小,颤颤巍巍地立在这骤雨中,看起来十分的可怜。雨滴从她的睫毛上抖了抖,顺着脸颊划过她有些通红的眼睛,薛海棠伸手揉了揉眼睛,仿佛就像在擦拭着这浸在雨水下的眼泪,这个动作在配上她特意装出来的小模样,看起来还真是我见犹怜。
 
似乎是心有触动,薛海棠听到细微的开门声,便睁着期盼又胆怯的眼睛望向撑着伞徐徐走出来的萧锦。
 
黑色的伞下,萧锦一身青衣,衣服的袖子和衣摆处都用金线勾着一片片稀疏的青竹,这些竹子随着他走来的动作,缓缓徐徐的步伐真真浅浅,仿佛带起了一片葱茏的竹林,若隐若现。他乌黑的长发用一把沉香玉簪轻轻地挽了一个髻,发鬓两边有几缕长发垂落,他的一低头一回眸,一个挑眉一个浅笑,在这烟雨下,好不勾人。
 
薛海棠直接被风华无双的萧锦震住,双眸紧紧地贴着面前走来的这个男人,一分都动荡不得。她第一次看到如此出色出彩的萧锦,也是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想要得到面前这个男人。薛海棠整个人都懵了,她已经忘记了她的伪装,傻傻地双眸热切地注视着朝他走来的萧锦,垂落在双腿间的手缓缓握紧。
 
萧乞儿,萧乞儿,薛海棠真的怎么都无法把现在的萧锦和以前的萧乞儿摆放在一起,心里也泛起了悔意,如若知道萧乞儿会有如今的风华,她当初在村子里的时候就应该紧紧地抓着他。
 
萧锦撑着伞走到薛海棠的面前,看着满脸期盼望着自己的薛海棠,他只是轻轻勾了勾嘴角。假痴情,真痴情的女人他都见过不少,甚至还有些女人为他要死要活,但是萧锦却从来不会为了这些人逗留多一分多一秒。
 
而薛海棠……他一直留着她在这里,不过也是有自己的衡量罢。
 
“萧哥,你终于肯出来见我了吗?是不是海棠做了什么惹你不快?你说,我可以改的!”薛海棠上前紧紧地抓着萧锦空着的一边衣袖,急切而忧伤的开口。
 
萧锦挑了挑眉,视线若有似无地往身后的某处瞥了瞥,他没有挣脱薛海棠的手,只是撑着伞静静地站着,目光淡淡地落到薛海棠的身上。
 
薛海棠被他的这种平平静静的视线注视着,身体竟然有些害怕地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薛海棠的眼里有些惧意,抓着萧锦衣袖的手也跟着逐渐颤抖着。
 
“萧……萧哥,我……我喜欢你啊,从以前开始就喜欢着你,我知你已经娶了温大少,但……但那一定不是你愿意的,我……我薛海棠不介意当你身边的一个妾,只要能让我留在你身边!”
 
薛海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里凉凉的,莫名地就是觉得此时脸色淡然的萧锦十分的可怕,但是即使心里有些冷意,她还是鼓起勇气,颤颤巍巍哆哆嗦嗦地把在心里反复想了多遍的情话说了出来。
 
说完,薛海棠牙一咬,不管不顾地就扑进了萧锦的怀里。萧锦手中的雨伞被她这个突然的投怀送抱扫落在了地上。
 
淅淅沥沥的雨水依然还在下着,落在地上的雨伞被风刮到了门槛处,落到了沾了些许淤泥的白鞋子主人的身边。
 
站在门内把这一切都看进眼里的温夜阑,撑着伞,静静地伫立在原地,收在袖子里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茫然的双眸渐渐冷若冰霜。
 
第91章:喜欢
 
萧锦不用回头都知道温夜阑在身后,以梅兰跑开前那想吃了自己的眼神,萧锦有十成的把握认为梅兰一定会把温夜阑找来。
 
萧锦觉得让薛海棠抱着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他也不想再忍受对方身上即使在大雨中似乎还能闻到的胭脂味。萧锦一点一点地撬开薛海棠的手指,即使薛海棠再不愿意,也只能被迫看着自己被推开。
 
“萧哥……”薛海棠凄厉地喊了一声,神态脆弱,似乎分分钟就会晕倒在萧锦的怀中。
 
萧锦皱了皱眉,刚想开口说话,耳边便听到了十分细微的脚步声。他的眼睛弯了一下,在这大雨磅礴之下,背后缓缓走来的人的每一个声响,似乎都能让自己听得到寻得到,萧锦都不知道自己原来对温大少的关注已经到了刻之骨里的程度。
 
薛海棠还想开口说些挽留的话,未开口却被站到萧锦身边的人惊住。
 
温夜阑一席白衣,及腰的长发随意用一根发带绑了一下,雨下的匆忙,但是他步履平稳,神态淡然,略有些披散的青丝随着走动和微风轻轻地飘荡着。在这倾盆的大雨下,他毫无一点狼狈,眉眼在朦胧的雨丝里竟越发的精致漂亮。
 
京城都说温夜阑风华绝代,公子世无双。薛海棠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瞧见温夜阑,心里也不得不承认众人所言极是。尤其是看到萧锦和温夜阑站在一块的画面,唯美的让薛海棠觉得自己仅仅是他们身边的一个侍女,或者说连侍女都不是,只是一个打路边而过的路人。
 
看着这样的温夜阑,薛海棠隐隐有些自卑。
 
萧锦偏头看向与自己肩并肩,为自己撑了半边伞的温大少,看着对方清冷的严肃的表情,萧锦放柔了眉眼,嘴角微微地勾了勾。宽大的袖子之下的手自然地握住旁边的人,温夜阑任由他牵着,并且回应似的紧了紧自己的力度。
 
萧锦眉眼更弯了。
 
用薛海棠来逼迫温夜阑,萧锦不舍也不想,但对温夜阑,若不逼一下,他就永远不会主动爬出乌龟壳。萧锦觉得他们来日方长,有很多的时间可以慢慢的你追我赶。但是人的一生又能有几个十年?萧锦不想他们追了半辈子,却只能用最后的一点时间耳鬓厮磨。萧锦是自私的,为了更好更紧地把温夜阑绑在手心里,他能利用所有人,甚至利用自己当诱饵。说萧锦卑鄙也罢,他本就入了这深渊,温夜阑也只能被他拉着一同坠落。
 
薛海棠看着两人紧紧相握在一起的手,觉得被雨水浸过的眼睛有些疼。
 
“萧哥,你从以前开始不是就喜欢我的吗?只要你愿意,温大少难不成还能拦着?”最后一句话,薛海棠是看着温夜阑说的,话里充满了挑衅。
 
萧锦不说话,他只是在袖子下轻轻地抠了抠温夜阑的手心。温夜阑被他弄得有些痒,睨了他一眼,那一眼风情让萧锦差点忍不住直接把人按到在原地。
 
温夜阑直视薛海棠,用冷到骨子里的声音对着她缓缓说道:“他不喜欢你,他喜欢我。”
 
薛海棠哽住,没有料到温夜阑这般的理直气壮和理所当然。
 
“那有怎样,凭什么他就不能也喜欢我?男人花心的还少吗?”薛海棠硬着头发呛到。
 
萧锦眉峰一挑,很是期待温夜阑还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温夜阑悠悠地只是说了一句。薛海棠却觉得自己读懂了他的意思,这是说他们彼此喜欢,凭什么萧锦还要喜欢别人吗?
 
萧锦一直看着温夜阑,含笑点头:“恩。我喜欢你。”
 
温夜阑垂眸瞥了他一眼,用微乎其微的声音也回了句:“我也喜欢你。”长发半掩下白皙的耳朵说完这句话后微微通红起来,萧锦抑制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和想把人狠狠压在墙边亲吻的冲动,只是伸手捏了捏对方滚烫的耳垂。
 
薛海棠看着面前毫无避讳,当着她面就旁若无人耳鬓厮磨起来的两人,面上一僵,心里有些憋屈。
 
温子瑶不是说温夜阑和萧锦只是形式婚姻,两人根本毫无感情吗?薛海棠看着温夜阑望向萧锦那逐渐柔和下来的眼神,怎么都不能大言不惭地同意温子瑶的判断。
 
“你们……”突然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仿若一个笑话的薛海棠,气得脸颊都红了,也不在继续装着娇弱的小杨柳。
 
温夜阑回头看她,神态又是一贯的冷漠,他盯着薛海棠,直把人盯得往后退了一大步:“我不知温子瑶许了你多少的好处。但是你一个已经嫁了人的妇人,真的觉得嫁给萧锦容易吗?而且,凭着你在广茂村那里的所作所为,你觉得你能安稳地走出这京城半步?”
 
温夜阑嘴上说着不管萧锦,但是在背后还是让人偷偷地去打探了一番薛海棠的背景,没想到却挖出了好一番有趣的东西。他也是不懂温子瑶,是太着急想要看自己出糗吗?连派来搅和的人的资料都没调查清楚就放了出来。
 
这个薛海棠在两年前就已经跟同村里一个青年成了亲,后来发了旱灾,那个青年为了家庭只能跟着大部队出外寻找新的工作。而薛海棠便留在家中照顾两老,青年的两老虽然不太喜欢整天画得花枝招展的薛海棠,但是也对她敬爱有加。但是谁也没想到耐不住寂寞的薛海棠背地里却和当地的一个地痞搞上了,这么一牵扯就是大半年。薛海棠以为自己瞒得很好,但是天公不作美,那个地痞和薛海棠好了半年,逐渐恢复了本性,整天就会对着薛海棠让对方给他钱,一点都没有开始对薛海棠的甜言蜜语。
 
薛海棠开始还会尽量挪一点钱给对方,但是那个地痞也越发变本加厉,要得也越来越多,薛海棠本就有些受不了,一天还正好撞见了对方去花窟窿里叫姑娘,这下所有的积怨都爆发了。薛海棠不愿再给地痞钱财,地痞偷偷找了她两次,薛海棠都避之不见,这下地痞也有了脾气,直接找上薛海棠就威胁她,如若不给钱就曝光他们的关系,让大家知道薛海棠人尽可夫的行为。薛海棠只当他说一说,以为对方不敢闹,毕竟对方也是主角之一,闹开了他也不会好过。但是地痞是啥人?他就是个无赖,他根本就不要脸面,被人唾弃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所以威胁了薛海棠,却没拿到钱,地痞第二天就找上了门,直接就坐在薛海棠家,大吵大闹起来。这下,全村都知道了薛海棠与地痞苟且的事,不管是薛海棠的父母还是亲家的两老,都生生被气倒在了床上。那个外出的青年回来知道这事后,大发雷霆,狠狠地关着门教训了薛海棠三天。那个青年也是狠角色,薛海棠做了这么不要脸的事,他也不休了她,就是抓着她不让她离开,天天揍骂来解气。
 
薛海棠当然受不了丈夫的毒打,村里的冷言冷语,在丈夫出门的一会时间,找机会就逃了。逃出了村子,她一个女人能去哪?最后就想起了那些外出回来的青年们说的话,想到了她自认为的飞黄腾达的萧锦还有林宽秦魏等人。她这一进京还不到两天,偏巧又遇上了温子瑶,之后发生的也就不必多说。
 
温夜阑听完了下属的报告,心里对薛海棠这个女人也是着实的佩服。一个嫁了人还去偷汉子的妇人,竟然还能打起嫁给萧锦的主意。后来萧锦从温夜阑嘴里也听了薛海棠的事,倒是黑了半天脸。萧锦没想到自己还能成为冤大头,是自己扮猪吃老虎太像了吗?薛海棠的绿帽子才敢往他头上戴?
 
薛海棠听着温夜阑的话,心里是又惊又怕。她这偷跑出来如果被抓回去,她原来的丈夫一定不会放过她,浸猪笼是逃不过的!
 
薛海棠白了一张脸,话都不敢说,跌跌撞撞就跑了。
 
萧锦见打扰的人已经不在,便垂眸望着温夜阑说道:“进去吧。”
 
温夜阑被他眼里汹涌的欲望震慑住,顿了顿,只是嘴唇开了开,低下头:“恩。”
 
萧锦看着身边的人,看着对方白皙的脸颊,通红的耳朵,突然笑出了声,温夜阑听着他这轻轻浅浅的笑声,自己的嘴角也跟着不自觉地弯了弯。
 
萧锦可不打算就这样放过温大少,他紧了紧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偏头,贴着温夜阑的耳际呢喃了一句。
 
“大少,我现在就想压倒你。”
 
温夜阑只觉耳朵烫得吓人,心脏“砰砰”跳得更厉害。但是他没有推开萧锦,反而更加用力地握住对方的手。温大少决定后的事,即使有些羞赧,但是他从不会后退。
 
“我也一样。”温夜阑抬起头,用同样带着占有欲的目光看着萧锦,两人就这样火花四溅地紧紧地对视着。
 
萧锦拉着人疾步走回他们的房间,心痒难耐的他们已经顾不得房门是否关上的问题,一进到房间,萧锦就把身边的人紧紧地压到了墙壁上,低下头就如暴风般激烈地啃咬着对方的嘴唇,炙热而缠绵,两人互不相让。萧锦带着掠夺者的霸气,温夜阑同样不甘示弱,伸手揽住对方的腰,回以更猛烈的啃食。口腔里的两条舌头搅在一起吮吸纠缠,怎么汲取对方的唾液似乎都不够,心意相通让他们越发高亢而急进。
 
不知道吞了对方多少的唾液,不知道深吻了多久,当两个人停下来时,都微微地有些喘气。
 
萧锦紧紧地抱着温夜阑,好似要把人溶入自己的骨血里般用力,他撩起温夜阑的一缕垂落到眼角的发丝,放到唇间轻轻地吻了吻,望着怀里人晶亮的眼睛,弯了弯眉眼。
 
“大少,我很高兴。”
 
世上最幸福的事之一,莫过于我喜欢你的时候,恰好你也喜欢着我。
 
第92章:长君
 
廖静儿死了的当天,洛长君也去看了被押了一路的温子陵,之后他便回府把自己关在书房就是七天,小厮送来的吃食他仅仅只是动了几口。廖静儿的头七,廖家没有做大,廖静儿死的原因京城的人虽然都知道了,但是廖家依然还是希望最后女儿可以安静地离开这纷扰的尘世,除了较好的世交,其他想要趁机攀扯太子的都被他们婉拒了。
 
洛长君在廖静儿的坟前跪了一天一夜,太子只是远远看着并未多说什么,转身离开前只让他随身的小厮好生看着人。宋墨辰知道洛长君这是心里悔恨,悔恨那天自己因身体不适而没把廖静儿送至家中,廖静儿才惨遭如此不堪的折磨。宋墨辰无法对洛长君说安慰的话,廖静儿已经死了,事情已经酿成,这怪不得洛长君,要怪只能怪鬼迷心窍的温子陵。
 
廖家人虽然经历了丧女之痛,却依然深明大义,他们同样不怪洛长君,他们只恨那个在牢房里还未被处斩的温子陵。廖静儿的事谁都料不到,即使聪明如洛长君也一样。廖静儿生性活波好动,廖家人鲜少管着她,廖静儿以前也试过晚归,却从未发生恶事,此一劫难,廖家人能说啥?他们能说自己,却无法把罪推到洛长君那里。
 
廖静儿的头七之夜,洛长君硬是跪了一晚。第二日便病倒在了府中,一病就是半月。
 
太子也是在半个月后才重新看到了洛长君的人,洛长君脸上毫无血色,人越发的苍白,身体瘦削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的精神怏怏的,似乎听了你说话又好似不知神游去了哪。
 
宋墨辰看着这样的洛长君,首先便是召人把宫中最好的太医找来。洛长君掀了掀眼皮,瞧着宋墨辰紧张的神色,笑了笑:“太子,无需担忧,臣只是刚缓过劲来,外表看似吓人内里其实也没啥。”说完,洛长君轻咳了起来,看起来十分的难受。
 
宋墨辰紧蹙起眉头,从桌上倒了杯热茶递给他,轻轻拍了拍洛长君的后背。转头不悦地对着门外的太监问了句:“御医怎么还未来?”
 
被问的太监赶紧弯下腰,看到远处急忙赶来的太医,赶紧回道:“殿下,太医到了,太医到了。”
 
被陆常拽着往东宫赶,已经上了年纪的李太医是直喘着气。宋墨辰指着还在咳嗽的洛长君,便对他说道:“李太医,快看看长君。”
 
洛长君饮了茶,胸口顺畅了些,忍着咳嗽,笑着摇头说:“李太医我无事,太子就是心急了。你回去吧,我知自己的身体。”
 
“这……”李老太医有点懵了,这是听谁的好?洛长君是太子身边的红人,这宫中大家都知道,他也不敢贸然就上前。
 
宋墨辰沉声道:“长君!”
 
洛长君第一次看到如此严厉对着自己的太子,沉默了下去。
 
“你知道自己身体,又怎就把自己的身体弄成了如今的模样?这次,你必须听我的!”宋墨辰抓着洛长君瘦骨嶙峋的手臂,狠狠地说道。
 
李太医也是第一次看到大发雷霆的太子,和旁边的陆常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喘。
 
洛长君倒不怕宋墨辰,只是仰起头,盯着宋墨辰,忽而笑开:“您是太子,您说的话臣不敢不听。”
 
听着洛长君左一个太子,又一个臣,宋墨辰握紧了拳头,甩袖就出了门外。李太医看了看他们,不知现下如何是好,陆常适时站了出来,轻声告诉他:“大人,你仔细把脉,有何结果小的等下好回报给殿下。”
 
李太医听他这么一安排,心里偷偷舒了口气。对着洛长君欠了欠身,便将随身带着的医药箱摆放到一边,自己坐到洛长君对面的椅子上,执起他的手仔细地把起脉来。只是检查到最后,李太医的神色越发不好,他瞪大双眼看着洛长君。
 
“洛小子你这……”
 
洛长君对他摇摇头,低下头,用只有两人的声音说道:“我知道。”
 
“太子那边……”
 
洛长君抬头看了一眼门外并未离开的人,笑了笑,眼里的茫然一闪而过:“他不知道,这事连家父家母都不知道。”
 
李太医听后,沉默了好一会,又执起他的手细细地摆弄起来。良久,他才叹了口气,眼带可惜的望着洛长君许久,方幽幽开口说道:“这事不能隐瞒,你的身体瞒不了多久,太子以后知道臣会很难做。”
 
洛长君依然嘴角含笑,他点点头,目光落到桌上散开的医药箱上:“容我想想,到时我会亲自跟太子说。”
 
“这……”李太医犹豫了片刻,看着洛长君眸中的坚持,连连叹了好几口气,才摆摆手应了,“罢,罢,你也不是鲁莽之人,臣什么都不会说的。”
 
李太医收拾好医药箱出去,洛长君不知道他是怎么对宋墨辰回话的,但是看宋墨辰的样子似乎松了口气,眉眼的紧张也已消失不见。洛长君瞧着这般关心自己的宋墨辰,心里默默苦笑了起来。
 
宋墨辰让陆常跟着太医去拾药,他则踏回房间,看着静坐在一边的洛长君,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
 
“太医说你身体就是亏损得厉害,以后好好养养便是。今日我找你来,还有一些事。”宋墨辰转身走到案桌前,在案桌里翻找了一番,把一封明显拆过的信递给了洛长君。
 
洛长君轻咳了两声,接过直接就打开看了起来。信上的字一看,洛长君就知道是宋墨骞写的,信上简洁说了他和栾天那边的处境,希望自己可以给他们出谋划策。宋墨骞用词很严谨,既没有请求也没有逼迫,就像是述说家常般的平静直接。
 
“殿下要臣帮他们?”洛长君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但是有些事还是要仔细问过宋墨辰。帮不是大问题,只是帮了后,朝堂上的人就会把太子和二皇子归做了一队,三皇子那一党的人大概就会越发的忌惮他们。
 
“帮,这是最好的选择。”于情宋墨辰当然愿意帮宋墨骞,于理,宋墨骞愿意和自己站在同一个阵地,这就远远让朝堂的走向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洛长君点点头,道理他都懂。太子和二皇子的联手,不管他们最后谁坐上皇位,于现在来说利暂时还是大于弊的。
 
“竟然太子你决定好了,臣此下便有一计。”
 
“你说。”
 
洛长君的计划其实很简单,就是先诱后攻。栾天南下之地离京城甚远,京城有什么风吹草动要传到那边不说需要一个月半个月,也需要十天八天,而这时间恰好就是他们实行计划的关键。
 
宋墨骞如今在栾天营中,知道的人也只有栾天和艮安,到时栾天对外说京城派了援兵,宋墨骞适时出现,而不知实情的叛兵就会慌了手脚,必会有人把他们召去商量对策,知道了有哪些是老鼠后,栾天他们还暂不能冲动行事,对方一定会立即派人前往京城打探虚实。到时艮安在中途把人截了,再伪装京城回信肯定派兵的事,对面的人就会自乱阵脚,必会联合南蛮突然对朱宋兵队发起攻击。这一下,栾天只要保住战局就一切妥当了。
 
宋墨辰很快就让人秘密把洛长君的计划回复给了栾天那边,至于栾天如何具体实施下去,身在京城的他们就不得而知了。
 
宋墨辰望着面前瘦弱的青年,可惜之感油然而生。洛长君的智谋朱宋之下无人能敌,或许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上天给了你一方的优点,便会留下另一面的缺失。洛长君智谋过人,却生来羸弱。
 
洛长君当做没察觉宋墨辰看向自己时眸中的可惜,他只是轻轻地咳嗽了两下,抬头眯着眼看着窗外灿烂的日头。
 
心意相通的萧锦和温夜阑吻得难舍难分,最后情到浓时,便掀下了床帐翻云覆雨起来。温夜阑醒来时,窗外已经黑了下去,房间内已经燃起了烛火,他微微欠了欠身,身下某处还有些异样感,却不太难受,知是萧锦在他昏迷后给清理过了。
 
在温夜阑坐起身后,房门也被萧锦从外面推开。萧锦捧着冒着热气的饭食进来,见到床上的人醒了,高挑的眉眼立即就温和了下去,把手中的饭食随意地放在了桌上,三步做两步走到床前,探手摸了摸温夜阑的脸。
 
“身体有哪里不适?”
 
温夜阑瞧着他关心的眼神,慵懒地睨了他一眼:“只是做了一回,身下……无碍。”
 
萧锦笑了笑,抚着他脸颊的手缓缓落下到他红润的唇上,轻轻地摩擦了两下:“饿了吗?我让梅兰做了些吃食。”
 
温夜阑摸摸肚子,睡了一下午的肚子早已瘪下,他点点头,拉过萧锦摩擦着自己嘴唇的手,自然地吩咐道:“扶我起来,我没力气。”
 
“你倒是不在生分了,之前可是把我睡了就不认账的。”萧锦用力把人扶了起来,让人依偎在自己怀里,他怀着温夜阑腰际的手轻轻浅浅地给人揉弄着。
 
谁把谁睡了不负责?
 
温夜阑瞪了他一眼,披着亵衣,也不羞,趴在萧锦的身上享受着对方的按摩,闷哼了两声,喃喃道:“今非昔比。”之前他们没有确认关系,自己又莫名被萧锦占去了身子,温夜阑当然会在意会生分。现在两人心意相通,温夜阑就不会矫情,反而指使起人来还更加自然。
 
萧锦微微偏头,轻轻地吻了吻温夜阑的发际。而这样的温大少,越发让他喜欢。
 
第93章:梅香
 
两人耳鬓厮磨了小一会,萧锦便扶着温夜阑坐到了桌前。梅兰很贴心的做了些流食,怕温夜阑会饿,虽是流食,分量却是给得很足。
 
萧锦给温夜阑盛了一碗干贝莲子粥,粥还温着,不烫,此时吃起来倒是适合。温夜阑含了一口,干瘪的胃收到热气的熨暖,他整个人的神态都柔和了下来。萧锦瞧着,只怪自己搂着人时没有注意,让温大少难受了这么久。
 
看着温夜阑喝完了一碗,萧锦又给他盛了一碗,笑着说:“再多吃一点吧,以后的运动可不少。”
 
听到萧锦的意有所指,温夜阑微微掀了掀眼皮瞪了他一眼,被粥水浸过的嘴唇泛着晶亮,萧锦眉峰一挑,借势向前倾去,勾着温夜阑的下巴就着他的嘴唇浅浅地啄了一下。萧锦的嘴上也带上了干贝莲子的味道,他也不在意,反而眼带深意地瞅着温夜阑,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
 
温夜阑被他这种掠夺性的目光盯得只觉刚被开拓过的身体又有些发软了,藏在发丝下的耳垂缓缓地红润起来。
 
萧锦撑着脸,好笑地看着自顾自加快喝粥动作的温夜阑,伸手捏了捏对方已经滚烫起来的耳朵,眼露可惜。温夜阑的身体一共才接受过三次情欲,而前两次都是萧锦单方面的冲刺,这次他们心意相通,两人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高超来得淋漓尽致。这种感觉都让两人食髓知味,如若不是顾虑到温夜阑的身体,恐怕萧锦就要忍不住把人压在了桌上狠狠地操弄起来。
 
温夜阑把碗里的粥喝干净,胃里已经充实得有些胀,萧锦见他是真吃不下去,便收起了碗筷。温夜阑看看窗外的夜色,问了句:“现在什么时候了?”
 
“已是戌时过半了,你睡了四个时辰。”萧锦看着对面的人眉眼还有些困意,走到他身后抬手给他揉了揉太阳穴。温夜阑舒服地往后仰,把自己全身的力气都倚在萧锦身上,闭着眼享受着萧锦的侍候。
 
“坐一会,便回床休息吧,你这段时间太累了。”萧锦摸了摸温夜阑有些瘦削的脸,有些心疼的说道。
 
温夜阑垂下的睫毛抖了抖,眼皮缓缓撑开,露出里面乌黑幽深的眼睛,他也没坐起身,依然仰躺在萧锦怀中,借着这个动作抬头与萧锦对视,嘴边露出一个浅浅的,不仔细看还看不出的笑容。
 
“能者多劳,而且有些事不处理,我不放心。”温家的事,太子与二皇子,朝堂等等的事他都让人留意着,每时每刻都要向他报告。他并没有什么其他心思,只是上辈子被人反咬一口让温夜阑心里总是有些不安的。
 
萧锦知道他的顾虑,倒是不多劝。他低头轻轻地在温夜阑一闪一闪的睫毛上温柔地盖下了一连串缠绵的细吻,温夜阑被动闭着眼,感受着他此时动作里的专注和小心翼翼。
 
“我买了院子,挺好的,我觉得你会喜欢。等你有空我便带你去瞧瞧吧。”萧锦的吻从温夜阑的眼睛处渐渐落到他的额前。
 
“好。”温夜阑笑了笑,应了一声。
 
萧锦弯下腰,揽过底下的人,把下巴撑到温夜阑的肩窝上,低声说道:“可能过不久,我会回一趟广茂村。”
 
温夜阑伸手搭在萧锦的手臂上,听着他的这句话,手劲微微使力,不知不觉就在萧锦的手臂上留下了浅浅的手印。
 
温夜阑侧头与他对视,眼里有担忧有理解,眼神复杂:“你可能会有危险。”
 
温夜阑知道萧锦是听了莘大姐,费子元上次来书房和他谈论时提起的谢子辽的事情,深思熟虑后做出的这个决定,他不是不理解,只是谢子辽真正的想法是什么,萧锦的身份又牵扯到谁,这些问题他们都没有弄清,萧锦离开京城,危险实在是过大。何况现在温夜阑明白了自己喜欢萧锦的心意,更不希望萧锦冒然犯险。
 
萧锦瞧着人眼里的担心,心都要化了,搂着人更加用力:“如果你担心,到时便拜托钱肖平与我一起去吧,钱肖平的身手我见识过。”而且带着钱肖平这个暗恋自家媳妇的男人,萧锦离开京城才会稍微放心些。
 
温夜阑当然不知道萧锦的私心,微微琢磨了下,觉得可行,遂点了点头:“肖平身手虽不及你,但也有你九成功力,而且他为人直爽,跟在莘大姐身边多年我信他,你们有个照应,我这边也可以放心些。”
 
萧锦低头就揪住了对方刚说完话还未来得及合拢的嘴巴,便是一阵狂风暴雨的掠夺。温夜阑只能被啃咬得闷哼两句,心里纳闷,不知道萧锦怎么突然就发情了。
 
萧锦吻了快半柱香的时间,才终于放过身下已经有些迷离的人,噙着对方的下巴,恶狠狠地在他还带着红肿的嘴角咬了一小口,说道:“在自家相公面前信别的男人,就不怕我把你干到下不了床?”
 
温夜阑愣了愣,带着情欲的脸瞬间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原来,身边的这个人是吃醋了啊……
 
萧锦说要回广茂存并不是一时兴起,与温夜阑透过气后,他便着手收拾起了东西。他不会那么快离开,距离科举还剩一个月,而科举后就是新年,他会待到与温夜阑的第一个新年后才与钱肖平离开京城。
 
在两人唇齿相依,擦枪走火之时,京城郊外千米远的乡林下,两个一高一矮的身影缓缓前行着。
 
梅香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抬头望了一眼前面似乎不知疲惫的人,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声叫住了对方:“令公子,我们可以歇歇吗?”
 
走在前头的令阙回头瞥了她一眼,看着她疲倦的神情,皱了皱眉,还是点了点头。梅香得到了许可,牵着马走到一棵大树下,把马系好后,便坐到了树底下,掏出了背囊取了两块馒头和大饼,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拿着这些干粮走到了在旁边另一棵树下坐下来休息的令阙面前。
 
“令公子,吃点吧。”梅香把手中的食物递了过去,令阙抬眸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只是伸手取了一个馒头,便低下头就着水吃了起来,再没给梅香半点注意。
 
梅香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收起了大饼,自己也只是拿着剩下的那个馒头小口地吃起来。
 
自从她被令阙从一些流氓手里救下后,两人便一同上路前往京城,只是一路以来,令阙说过的话梅香十个手指刚好能数过来。梅香觉得现在的令阙虽看起来和以前差不多的寡言寡语,但实际上令阙还是变了,他的寡言寡语都带着生人勿进的冰冷。
 
梅香与大庆分散后,她一个受了伤的弱女子还未走远,便昏倒在了马道上。如若不是突然出现的令阙,梅香不敢想她之后的命运。她昏迷醒来时已被一队的流氓控住,那些流氓看她的眼神赤裸而不怀好意。梅香清楚他们的眼神,她试过逃跑,只不过最后还是被抓了回去,原本已经心灰意冷地准备接受接下来的一场噩梦,没想到却意外撞见了令阙。
 
梅香想到这里,望着阖着眼的令阙,她想劝令阙和自己一起去找大少,但是她却也知道令阙不会答应,到嘴的话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京城在即,梅香的右眼却开始猛地跳了起来。当又一天她被冷风吹醒后,看到身边已经无人的位置,眼里的担忧才渐渐化开。
 
萧锦和温夜阑都没想到消失已久,他们寻了几个月的梅香会风尘仆仆的敲响了卫家别院的大门。梅兰瞧着安全回来的梅香,终究是忍不住,当场落了泪。梅香和梅兰一同入温家做侍女,两人一路扶持互助走到如今,虽不是亲姐妹,但也情同手足。看到梅香的人,梅兰才终于放下了心里的担心。
 
“大少。”梅香抱着哭得抽抽噎噎的梅兰,抬头望着疾步走来的温夜阑,眼圈红了红,激动地唤了一声。
 
温夜阑看着梅香,见她只是精神头差了些,身上倒是没什么伤痕,心里也松了口气:“回来便好。”
 
之后温夜阑就让梅兰带着蓬头垢面的梅香回了厢房好好去收拾一番。
 
萧锦看着待人离去后重重吁了口气的温夜阑,只是无声地上前搂了搂对方的肩。
 
梅香收拾干净自己后,便与温夜阑进了书房,把自己这几个月以来,与大庆分散再遇令阙的事都说了出来。温夜阑听到她提到令阙的名字,人明显诧异了一下,连在旁边饮着茶的萧锦也掀了掀眼皮,喝茶的动作滞了滞。
 
萧锦佯装不在意,又低头抿了口茶,但是这口浓厚的茶水他却品不出味道来。
 
梅香知道温夜阑一直寻着令阙的事,她一直紧紧地跟着令阙一方面是为了自己的安全,一方面也是为了自家大少。只不过没想到令阙竟早已察觉了她的目的,在离京城还剩百米远的距离便背着她偷偷离开了。
 
“大少,令公子大概就在这京城里。”梅香想了许久,抬起头坚定地对温夜阑说道。
 
温夜阑蹙起眉头,望着她:“你肯定?”
 
梅香并未被他盯得退缩,点头沉着应道:“肯定。”
 
梅香看不懂令阙,但是第六感告诉她,令阙和她一样,目的地都是京城!
 
第94章:六兄
 
这边梅香前脚刚回了卫家别院,钱肖平后脚就过来了。
 
温夜阑也没有避讳他们,直接就让小厮把钱肖平带进了书房。钱肖平看见书房内除了温大少,还有萧锦和梅兰梅香,也不惊讶,直接就走到了温夜阑的面前,待温夜阑点头让他放心说话时,钱肖平才把此次上门的目的说了出来。
 
“莘大姐的人看到令阙进了七皇子府,莘大姐觉得这事最好还是告诉大少你。”
 
温夜阑微微有些讶异,上一刻梅香才告诉自己跟丢了人,钱肖平现在又突然告诉自己他要找的令阙就在身边不远,心情仿若过山车般起起伏伏。
 
“莘大姐知道什么消息不?”温夜阑问道。
 
钱肖平摇摇头,遗憾地说:“没有。”
 
坐在一旁不出声的萧锦猜想,剧情发展虽然偏离了许多,但是令阙此次上京最大的目的似乎并未发生任何的变化。小武方云瑞死了,但是刘全永还呆在牢狱里,而张员外那个色老头还逍遥法外,令阙会回来并不让人意外。
 
温夜阑联合了莘大姐的人给刘全永下了套,但是晋贵妃兄妹毕竟不是他们的人,晋贵妃兄妹虽然把刘全永弄进了牢狱,但是却一直让人看着他,并未让他轻易死去。而晋贵妃兄妹这般做法,最大的可能是想套出谁给了他们告密信。
 
莘大姐的人虽然可以摸进监狱把人了结了,但是这个做法太过于冒险,她没有付之行动。这事莘大姐迟迟未告诉温夜阑,而温夜阑也是此时才知道他们原本的计划出了纰漏,刘全永人尚在人世!
 
聪明如温夜阑,很快就理清了思绪。令阙应该是从哪里知道刘全永未死的消息,而且张京进的事温夜阑当初离京有些急,只让莘大姐好生看着对方,暂时还未有所动作,恐怕令阙的目标除了刘全永还包括着张京进。
 
“之前听闻七皇子救过徽台戏班。”温夜阑忽然问了钱肖平一个问题。
 
钱肖平不知他的用意,不过还是如实回答,点头应道:“没错。不过当时令阙似乎并未和七皇子留下任何联系,两人是什么时候扯上关系的,我们这边就不是很清楚了。”
 
莘大姐的人虽然在京城各处都有眼线,当时眼线毕竟不能暴露在阳光下,而且有时候有些事有些人也在预料之外,令阙就是其中一个。当时谁又能想到一个戏子今日会和只有一面之缘的七皇子关联上?
 
“大少,如果你我都估算无误的话,令阙的目的恐怕很极端。”
 
适时,萧锦放下茶盏,抬眸,看着温夜阑缓缓说道。温夜阑沉默着,无声认同了他的话。钱肖平的目光来回在两人身上转过,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但是这时还有令阙的事要商量,他把心里泛起的一丝怪异剔除了出去。
 
“你们是怕令阙会……同归于尽?”钱肖平琢磨起两人话中的玄机,十分诧异地瞪大双眼。
 
站在一旁静默不言,仔细听着他们谈话的梅香和梅兰听闻钱肖平的这句话,也纷纷大惊失色起来。
 
“令公子怎会如此做?”梅香还是无法想象那个绝美的男子会选择走上一条如此骇人听闻的道路。
 
萧锦敲了敲茶盏,清脆的声音在这个静谧的房间十分的突兀。他却不在意,捻着茶盖缓缓地把玩着:“令阙做得出来。”
 
虽然萧锦只和令阙相处了几日,但是一眼就看出了令阙性子里的凉薄与执拗。小武应该是令阙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亲人,而方云瑞则是他第一个让他动情喜欢的人。两个对于他而言都是重要的,而也是这么重要的两个人却用了最残忍的方式被迫离开了现世。这件事本就十分的可悲。
 
萧锦想如果换做是自己,如果小武和方云瑞换做是萧辞和温夜阑,大概他也会崩坏掉。幸好温夜阑和萧辞并不会也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相比之下,萧锦也越发能理会令阙的心情。
 
“令公子他……”梅香还欲反驳,却又反驳不出任何理由。
 
“令阙就如萧锦说的,他本就是这样一个人。”温夜阑背对着他们,让众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听到他的喃喃自语。
 
令阙其实是个很纯粹,喜怒哀乐很分明的人,虽然经常脸上毫无表情,但是内心色彩却是比任何人都要浓重,也因此他才会在戏剧这块表演的淋漓尽致,让观众仿佛又看到了活过来的历史人物。也因为他的这种性格,爱他的人会爱到极致,恨他的人也会恨到极致。
 
上辈子令阙就是得了一个小小的戏虎戏份,就被人生生恨得推落台下。而纯粹想报复的令阙,没有任何理由可以阻止他,也根本阻止不了。
 
这间小小的书房忽然变得非常的沉重。梅香很喜欢令阙,这种喜欢在他救下自己时开始,在他带着自己上京的路上发酵,在如今知他要绝了自己后路下渐渐沉淀。梅香的喜欢终究长不成令阙需要的爱。
 
七皇子宋墨然见到突然拜访的令阙,似乎并不惊讶。看着风尘仆仆却不掩其风华的令阙,坐在首位的宋墨然一步步走到他的面前,轻佻地挑起了他的下巴,有趣地盯着他平静无波的双眸。
 
“你知道你找上我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令阙浅棕色的眼珠缓缓地对上宋墨然的桃花眼,神态极其的平静:“知道。”
 
“恩?”宋墨然挑了挑眉眼,勾着令阙的下巴忽而捏紧,他倾身靠前,两人的唇齿只隔着一厘米,只要微微地抖动下嘴唇,两人唇间便会紧紧地贴合。宋墨然另一边手缓缓地攀到令阙的臀部,似有若无地在令阙挺翘浑圆的臀上轻轻地打着转,“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面前的人的靠近,身后的动静,都没有让令阙的神态有半分的变化。他依然安静得吓人,沉稳得让撩人者瞬间就失了撩拨的兴致。
 
宋墨然可不满意对方的视而不见,听而不言,捏着对方下巴的手越发用劲。
 
令阙的下巴被捏红了一块,不过令阙并不在乎,他微阖下眼皮,嘴唇动了动,声音低沉平缓。
 
“你不会。”
 
不会什么?
 
宋墨然不会对自己出手,这就是令阙的意思。
 
宋墨然听到他这三个字哈哈笑了起来,似乎很满意对方的回答,松开了对对方的禁锢,回到自己的位置翘着二郎腿在高处看着不卑不亢的令阙。
 
“我从第一次见你就知道你是个很有趣的人,”顿了顿,“还是个极其灵敏的。”宋墨然单膝屈起,双手交接支在膝盖上,表情愉悦。
 
“你找我,是想对付刘全永和张京进吧?”宋墨然也不指望令阙回答,自己给自己斟了杯龙井,他接着悠悠说道,“我帮不了你,但是我可以为你指一条路。”
 
令阙听到他最后那句话,抬起头视线直直地落到吊儿郎当的人身上。
 
宋墨然优哉游哉的,并不着急,捻着茶盖轻轻地在茶盏口上揭了揭,绕着茶口慢悠悠地转了两圈,才缓缓地再次启唇。
 
“我想,六哥会很喜欢你。”
 
朱宋的冬天来得比晚年迟,如今已是一月,天气才终于冷了下去。宫中的太监和宫女捧着滚热的香炉,还有刚做下来的羊毛披风,鱼贯般穿过各道的走廊。
 
苑贵妃起来已有些时候,她此时正坐在长榻上靠着窗台看着一本话本,桌上的熏香已经燃得差不多,守在身边的宫女小心翼翼地换了新的。保德公公带着两个小的,在门外请示了一声,便带着人走进了温暖的房中。
 
身后一名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小太监进了暖房,刚在外受凉的身体瞬间舒服得让他想要哼哼两声。保德注意到他软下去的身体,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咳了一声。那个小太监被他严厉的目光一扫,想起他们所在的地方,立即收起了懒散的表情腰肢挺拔起来。
 
“保德你来了呀。”屏风里苑贵妃悠悠的声音传来。
 
保得赶紧弯下腰,对着屏风里隐隐约约的人影恭敬道:“是,小的给娘娘请安。”
 
苑贵妃轻轻浅浅的笑声如丝如莺啼,委婉动听。她的目光依然落到话本上,伸手挥了挥,侍候的宫女了然,纷纷上前撤了屏风。
 
保德依然保持着弯腰的姿势,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太监也紧张兮兮地跟着躬着身,低着头。苑贵妃抬了抬眸,瞥见保德身后的小太监飞快地瞧了自己一眼也不恼,掩着嘴笑了笑。
 
“保德,是陛下那边又来了新鲜玩意么?”
 
朱宋皇帝玩心不小,不管是外邦还是臣民呈上来的东西,只要他觉得不错的,都会让人送些给厉皇后和苑贵妃。
 
保德低声应答:“回禀娘娘,这日子越发冷寒,陛下体恤娘娘,特意命人赶了几件披风。”
 
苑贵妃听他这般说法,便坐起了身。保德识趣地示意身后的两名小太监捧着两个大箱子跟在他的身后走到苑贵妃的身边。苑贵妃微抬手,让身边的宫女把她扶起来,其他宫女见她站起了身,便自然向前给她系上了一件绒毛披风。
 
保德打开箱子,退到一边好让苑贵妃看得仔细。苑贵妃摸了摸箱子里披风软绵的材质,眼里的笑意却并不达眼底。
 
“听说洛长君想娶栾凤珠?”
 
第95章:胜事
 
朱宋四年,北面侵入多次掀起纠纷的南蛮被朱宋北军全部歼灭。栾天带领众将士欲火抗战半年,终于护下了北面国土。南蛮妄想从北突进,逐步强抢朱宋疆土的计划破灭,南蛮大将领血丧于栾天将军手下,南蛮剩余残兵也在朱宋大兵的攻击下连连败退,最后被英勇的朱宋大兵虏获。
 
持续半年的南蛮反歼战在朱宋四年的一月正式落幕,朱宋举国同欢。朱宋皇帝大喜之下决定为旗开得胜归来的朱宋北军举行盛大的欢宴,以此庆祝此次战役的胜利。
 
一月下旬,歼灭南蛮的将士们在栾天将军的带领下,气势恢宏地踏进了京城,京城的百姓夹道吆喝,好不热闹。
 
萧锦和温夜阑站在云水人间的二楼,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头,看着骑着高头骏马走在队伍前头的栾天,两人心思各异。
 
温夜阑看着栾天的归来,眉头紧蹙着,眼里都是担心。
 
萧锦则是饶有兴致地好一番打量了这个传说中十分神勇的栾天将军。栾天没有传闻说的身材魁梧,高大健壮,反而五官俊秀端正,身姿挺拔修长。面上虽严肃,但是浓眉大眼,坐在马上腰肢挺得笔直,显得人更为俊朗潇洒。一路过来,许多未出阁的姑娘更是尖叫连连。
 
这次朱宋北军回京,一直跟着栾天的宋墨骞却在进京城的时候悄然先回了自己的府邸。栾天直接进了宫,禀过了朱宋皇帝,谢过了朝廷一些人的刻意邀请,他便回了栾家。朱宋北军的进京只是个小小的插曲,而正式的高超还是在后天的庆功宴上。
 
“少爷赶紧进屋,老爷夫人他们都等着呢!”一直在大门外候着的管事瞧着栾天回来的身影,激动地迎了上去。栾天已有半年未归家,看见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老管事,心里也很是高兴。
 
董管事在前面带着路,一路喋喋不休地讲着这半年家中发生的事。
 
栾天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两句,知大家都过得不错,心里也微微放心了下去。他们绕过外堂,穿过走廊,栾天缓地缀在董管事后头,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假山与庭院,看着落了花的枝头边缓,一场战事,他打了半年……他微微恍惚了下。
 
栾天还未踏进内堂,在门外就听到了自己爹娘和表妹栾凤珠,还有一个陌生男人的嬉笑声。栾天脚步顿了顿,只觉那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有些耳熟。董管事首先进了门,高兴地对着内室的所有人说道:“老爷夫人,少爷回来了!”
 
“我儿回来了?人呢?”栾夫人听到栾天的归来,直接就激动地从座位上坐了起来。
 
“夫人,稍安勿躁。”栾老将军虽然嘴上这般说,面上也是一喜,握着椅把手的双手都颤抖了,栾凤珠在旁边看得直掩着嘴偷笑。
 
栾天抛开了脑海里的思绪,跟着踏进了内室,抬头看去,目光却没有落到栾二老身上,而是蹙着眉望向坐在栾凤珠隔壁的瘦削的青年那。
 
“洛长君……”
 
栾天意外于洛长君的到来,宋墨辰也同样意外着宋墨骞的拜访。
 
陆常禀报过后,有些犹豫地开口:“殿下,二皇子您要见吗?”太子和二皇子的事陆常多少都知道,而且自家太子对宋墨骞的小心思也没刻意瞒着他,不过京城百姓都说他们是死对头,瞧宋墨骞对待自家太子的态度也不算很好。现在栾天刚回京,宋墨骞就上门了,这事传出去,盯着自家太子的人可就更多了。
 
宋墨辰垂眸沉思了片刻,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着茶盏,忽而叹口气,对着陆常说道:“让他过来吧。顺便让下面的人早些布菜……”
 
自家太子就是会疼惜人,现下还在担心人饿着,就是不知道疼的人是好还是坏。陆常摇摇头,不再多想,应了声便下去了。
 
宋墨骞被陆常带到书房,看到的就是宋墨辰靠在窗口之下,和煦的日光透过窗棂笼罩在他身上,他低垂着头,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到小台桌的茶盏上,这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让进来的宋墨骞怔了怔。
 
宋墨辰感受到对面的视线,缓缓抬起头,黝黑晶亮的双眼恰好与宋墨骞对视上,宋墨辰大概没想到宋墨骞来得那么快,看着好几个月未见,神态有些疲劳但是气色却不错,越发风华绰约的人,连宋墨辰也愣住了。
 
两人就这样在静谧的房间里互相对视着,冬季总是安静的,这种静仿佛还能让两人听到远处长廊行过的宫女的嬉笑声。
 
陆常在门外瞧着自家太子和二皇子沉默不言的样子,摇了摇头,忽然觉得二皇子对自家太子似乎也并不是无情,不过还年轻的陆常依然搞不懂两人的关系,不再打扰,转身下去吩咐人准备好饭食。
 
首先缓过神来的是宋墨骞,他又恢复了一贯的冷酷,收起了眼底的惊艳,径直地走到宋墨辰面前,一低头一垂眸,越带凛然地俯视着宋墨辰。宋墨辰定定地注视着朝他走来的人,他在人低头垂眸之际,也微微扬起了头,漂亮狭长的眼睛微眯,同样回过神来的他饶有兴趣地盯着宋墨骞看得仔细。
 
“好久不见。”
 
宋墨辰先开了口。
 
宋墨骞黑如曜日的眼睛漂亮得让宋墨辰心痒痒,痒得让他非常想伸手倾身去摸一摸。但是理智强大的宋墨辰很快就控制了自己这个不轨的小心思,他望着宋墨骞,在心里不停地告诫自己,不能急,不能把人吓跑了。
 
宋墨骞不知道宋墨辰心里对自己的觊觎,他掀起裤摆自然地做到了长榻小台桌的另一边。
 
宋墨辰看他坐了下来,便自动掂起大梁茶壶,扶过一个精巧的小茶盏,给内里到上了一些浅绿的白竹山茶,倒满后轻轻地推到了宋墨骞面前,笑了笑:“这是前几日父皇从白竹山那里得来的礼物,味道挺新奇的,墨骞可以尝尝。”
 
宋墨骞瞧着杯中青绿的茶水,却是没有喝。
 
宋墨辰挑眉,双手支起撑着下巴,望着他戏谑道:“怎么不喝?难不成你怕我下毒?”
 
宋墨骞瞥了他一眼,宋墨辰抿了抿唇眼里有些闪烁。宋墨骞瞧着他这幅模样嘴角的笑意转瞬即逝,他执起茶水轻轻抿了一口,方才悠悠开口:“你不会。”
 
“为何你就觉得我不会呢?”宋墨辰掂起大提梁壶,目光落到壶嘴悠悠倒出来的青绿色的茶液上。
 
过了良久,久到宋墨辰以为宋墨骞不会回答的时候,宋墨骞磁性低沉的声音缓缓传来。
 
“我信你不会。”
 
我信你不会,仅仅因为宋墨骞说的五个字,宋墨辰便已觉得此生心满意足。
 
“你不在意我为何会主动来找你?”这次,换宋墨骞问了问题。
 
宋墨辰放下大提梁壶,望着窗外灿烂的日光,愉悦地说道:“我也信你。”信你不会害我,所以你来了,我只会很高兴。不过这些话,宋墨辰并未对宋墨骞说出口。
 
宋墨骞沉默了一会,仰头把杯中的白竹山茶一饮而尽,后直视着宋墨辰,一字一句十分郑重地说道:“我们合作吧。”
 
并未等宋墨辰回答,他又接着说道,“我对这江山无半点兴趣,你登基,我很放心。就像我说的,我信你不会,不会对我下毒也不会杀了我。”
 
历朝历代,皇子的争夺总是残忍而悲哀的,每一位皇帝的登基他踏过的不仅仅是臣民的血雨腥风,里面还有手足的残骸。
 
宋墨骞不爱江山,他对皇位一丁点的兴趣都没有,但是这话说出去根本不会有任何人会相信。皇位的抢夺,从来没有给机会任何皇子做出其他的选择。宋墨骞不想当皇帝,但是他却也很惜命,这宫中谁不会害他?宋墨骞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如此肯定,这人一定非宋墨辰莫属。
 
宋墨辰听到他说的话沉默了下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灿烂的日光缓缓离开了这安静的房间。宋墨辰抬起头,专注地看着宋墨骞,忽而笑道:“这对我很有利,我为何不答应呢?”
 
宋墨骞明白,他们这是达成了初步的协议。
 
“你很好。”宋墨骞直直地望着宋墨辰漆黑如玉的眼睛,认真道。
 
宋墨辰看着宋墨骞眼里被自己的倒影填满,心里愉悦的心情仿佛就要破茧而出,他弯了弯眸,同样认真地回道:“你也很好。”
 
人山人海的街道熙熙攘攘过后,热闹归于平静。看热闹的人相继散去,街上叫卖声又逐渐响了起来。
 
萧锦撩起身边人的长发,放到手中仔细地把玩着。温夜阑直到再也看不到朱宋北军的队伍后才收回了目光。刚一偏头想要开口说话,就被萧锦揽过脖子,压在窗棂旁狠狠地掠夺起唇齿的空气。
 
“唔……萧……”
 
萧锦舔了舔对方的嘴唇,手指抚上身下人有些晕红的眼角,神态霸道。
 
“看了其他男人那么久,萧某可是会吃醋的。”
 
温夜阑一错愕,还未来得及辩解,又被面前凶猛的野兽压了下去,很快厢房内细细密密,酥麻动人的呻吟起此彼伏。
 
第96章:宴会
 
栾天看着自己眼中的意外之感洛长君当然知道,但是他反而就像是无事人般,视若无睹。栾夫人和栾老将军一直询问着栾天半年来的状况,栾天一一回答,栾凤珠听到有趣或者惊险的地方时,会惊呼一声着急地询问栾天结果。洛长君很安静地坐在位置上,嘴里含着笑地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并未主动出声打扰。
 
栾老将军很喜欢洛长君,有时也会转头和他聊两句,洛长君都非常有耐心地低声回答。栾天看着洛长君目光有些深沉,他心里其实大致猜到了洛长君会来栾家的原因。
 
栾二老听到朱宋北军战胜归来,日夜盼着半年未见的栾天回家,今日见了安然无恙的栾天,他们也算是放了心。栾夫人早早让人布了晚饭,四人便在大堂用起了餐,时不时还会相互聊上几句。
 
栾夫人和栾老将军都上了年纪,亢奋了一天,吃过饭人已有些疲态。栾天劝了他们,便让董管事把二老扶回了房间好生歇息着。栾凤珠是个机灵人,知道栾天有事想和洛长君单独谈谈,她也不打算打扰,俏皮地拜别了洛长君,就和小婢女回自己的房间了。大堂徒剩栾天和洛长君,方才的热闹瞬间安静了下去,
 
“我们进你书房聊聊吧。”出人意料,两人间反而是今日一句话都未和栾天说过的洛长君先开了口。
 
栾天虽不担心在大堂会有人偷听冲撞,但也十分同意洛长君的建议。栾天带着人走过幽深曲折的长廊,长廊外的一切景色都罩在了黄昏的光晕里。一月的天气有些冷,屋外虫鸣已经间歇了好久。
 
栾天走在前面,步伐习惯性地急速,待他转弯走到另一边的长廊时,才想起了不久前才大病过一场的洛长君,向前迈去的步伐生生地定在了原处。洛长君披着一件白色的狐狸毛披风,他走得很慢,但他也没有叫住前面的人,等他转弯看见那人站在灯火的阴影下时,嘴角弯了一下。
 
洛长君进到书房,感受到书房的暖意,带着冷意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他摇摇头,捂着跳得十分慢的心脏苦笑了一下,这具身体还真是不堪。
 
栾天看见人欲要脱了绒毛披风,眉头皱了一下,装作无意地提了一句:“房里虽有暖气,披风还是戴着吧。”
 
洛长君解着披风系带的手听他这么一说,顿了顿,无声地把带子栓紧了回去,披着披风就坐到了圆桌边。
 
栾天瞅着人,好一会才开口:“你和凤珠……”
 
洛长君忽而抬起头,栾天还未说完的话被他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竟吞了回去。洛长君嘴角向上扬了一下,露出一抹极具嘲讽的笑,缓缓说道:“你不用担心,我娶不了凤珠的。”
 
似乎已经猜到了栾天接下来要问的话,洛长君直截了当地告诉了他答案。
 
栾天听后并没有高兴,反而蹙紧眉头:“为什么?”
 
洛长君知道他问的这个“为什么”不是指他是不是不喜欢凤珠,而是问他不能娶凤珠的原因。
 
洛长君想了想,斟酌了语句,才开口回答他的问题:“苑贵妃不会让我娶你的表妹的,不,应该说这个女人不会让我娶任何一个家族的人。”
 
栾天沉思,洛长君也不管他,继续说道,“我娶妻的事只是为了我要做的一个试验,而这个试验的确很成功。”
 
栾天很想问他,是不是想要试探苑贵妃,是不是苑贵妃有何不妥……但是这些问题在他大脑转了一圈,最终栾天还是没有问出口。他自认为不是洛长君最亲的人,洛长君也没有义务告诉他这些。而且他信洛长君做事的分寸,这就足矣了。
 
洛长君看着他晦涩难明的脸,心情忽然有些愉快。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光线,虽然心下有些可惜与栾天独处的时间过短,但这不足半柱香的相处时间于他也是足矣了。洛长君站起身,拍了拍坐得有些褶皱的衣衫,对着栾天点了点头,说道:“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
 
栾天看着转身准备离开的人,喉咙哽塞得厉害,很想问句他的身体是否康复,最终依然还是问不出来。
 
洛长君踏出门槛,立在门口,也不回头,望着逐渐升起的圆月轻飘飘地只留下了一句话,才消失在月色里。
 
“栾将军,我这一生,谁都不会娶。”
 
朱宋皇帝为朱宋北军设的宴席如期将至。紫禁城大门广开,陆陆续续而来的轿子和马车纷纷驶入城门。一架朴素却又奢华的浅金色马车悠悠从远处而来,守着城门的士兵检查了一下车内的人,便点头放行了。
 
浅金色的马车驶进了紫金城一段距离后,坐在车内的人轻轻撩起了窗帘,见周边只有稀疏而至的轿子和马车后,便松下帘子坐回了车内。
 
探头观望的人一坐下后,便转头笑着对身旁坐着的两个穿着小厮服饰的青年点头说道:“大少,今晚就委屈你们了。”
 
穿着深蓝色下人装束的温夜阑摇摇头,拱手认真地说道:“洪叔勿这般说,您能带我们进来瞧瞧热闹,夜阑已经感激不尽了。”
 
洪学士摆摆手,拍了拍温夜阑的肩膀:“你父亲以前和我是忘年之交,你们家的事我也知道,我为不能帮你脱困感到抱歉,如今看你们过得不错也甚是欣慰。这次你能主动找我帮忙,我很乐意,你父亲生前一直很照顾我。”
 
温家内宅的事洪学士这个外人并不好插手,当初朱宋皇帝下旨赐婚他还上书过,但是一人之力实在微薄,温夜阑被迫嫁人的事他紧张,却也无能为力。洪学士想到如今温家的败落,心里也是一阵的爽快。最毒妇人心,他一直没料到温庞氏会为了嫡子之位这般陷害自己的侄子,也对温国文的视若无睹感到失望。
 
“洪叔你且放心,我就是担心一朋友才想着进宫的,今晚我们不会给你舔任何麻烦。”温夜阑看着慈祥望着自己的洪学士,紧紧地握住了对方的双手。
 
“哈哈哈,好小子。”洪学士反握住温夜阑的手,用力地拍了两下,“洪叔看着你长大,知道你一向有分寸,只要不是大事,洪叔都能给你兜着。”
 
温夜阑乖顺地垂眸,眼眶有些湿润。不管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洪学士一直把他视若亲子,也正是因为如此,温夜阑在对付温家时才不愿去找洪学士帮忙。洪学士如今已经六十多岁,头发已经白了,再过一两年他就可以解甲归田,温夜阑只希望这位老人晚年安顺,而不是为自己的事烦忧。
 
这次若不是真的十分担心令阙步入上一辈子的悲剧里,温夜阑是着实不想找洪学士帮忙的。而对于温夜阑主动的上门,洪学士反而很开心,能帮助好友唯一的亲子,他倒是没想过温夜阑能会为他惹来什么灾难。
 
洪家的马车很快就驶到了宴席的大厅之外,大厅外面停靠了许多的轿子和马车。温夜阑和萧锦对视了一眼,同时压了压他们的帽檐,恭敬地跟着洪学士下了马车。
 
洪学士人缘不错,不过也鉴于洪学士为人严谨认真,朝廷上的同僚都只是过来打了声招呼便匆匆离开了。他们可不希望参加宴席还要听洪学士讲的古今中外历史。
 
萧锦瞧着这些打完招呼就跑得飞快的人感到十分有趣,便偏头望向温夜阑。温夜阑抿了抿唇,小声地说道:“洪叔他……比较喜欢逮着人说书。”洪学士年纪大了,在朝中虽有任职,但是手上的工作却不多,便养成了跟人讲以前的旧事和历史。对方年纪相仿的还好,年轻的怎受得了,虽对洪学士学识很是尊敬,但是见了洪学士却也是跑为上策为主要。
 
萧锦听后朝着前面走得虎虎生威的人,笑了两声,想到了以前自家老头似乎也是差不多这样的性子。或许也是这种逮着人就爱说书的性格,才会有后来萧辞当了作家的缘故吧。
 
洪学士带着他们进了宾席,身边的人也多了起来,温夜阑和萧锦把身体又弯了一度,不再出声,默默地缀在洪学士身后几步远,无人发现异样。
 
宴会很快便开始了,宫婢和太监捧着一道道膳食鱼贯而出,宾客间觥筹交错,言语欢畅,其乐融融。朱宋皇帝坐在首位,厉皇后和苑贵妃分别坐于他的两边。太子二皇子等众皇子则分别坐于其下手。
 
洪学士的位置较为偏后,不过这也恰恰帮了温夜阑和萧锦掩藏身份。他们低着头,眼睛小心地巡视着四周,萧锦的视线在七皇子和六皇子的身上顿了顿便很快移开了。
 
温夜阑环顾了一圈都未见令阙的身影,心里的担忧却并没有减少。
 
萧锦在阴影下轻轻地握住了温夜阑的右手,温夜阑蹙紧的眉头才缓缓柔和了下去。
 
“令阙不会有事的。”
 
“嗯。”
 
萧锦紧紧捏了捏对方的手,心里却缓缓叹了口气。如无意外,令阙已经跟在了六皇子身边,等下令阙就会出来表演,这些都照着萧辞的书一步一步发展着……
 
第97章:起风
 
宴席举行到高超,舞台中央表演得正是高超,高超后戏火的人躬身退下。朱宋皇帝看着表演连连拍掌,嘴里一直喊着“赏,重重有赏”就能看出其的高兴。表演完毕后,席间的人也吃得差不多了,大家便开始细聊起来。
 
坐在太子对面的三皇子从侍女身边接过一杯酒,仰头饮尽后朝着太子大声地笑道:“大哥,嫂子今日怎没一起过来?”
 
太子宋墨辰掂着酒杯的动作顿了顿,停下对陆常的叮嘱,抬头平淡地看了三皇子一眼,眼神一转,转到朱宋皇帝身上,轻轻地回道:“玉萍与本王还未正式成亲,三弟你这话可欠讲究了。再者,本王未来的丈人就在下面畅饮闲聊,便能代表廖家了不是吗?她区区一介女子何须前来抛头露面。”宋墨辰说完,看着朱宋皇帝的视线悠悠地转到宴席后面,廖玉萍的父亲廖大人正好举杯与身旁的同僚仰头喝了好几杯,看起来心情似乎很不错。
 
三皇子被太子的话顶了回来,心塞至极,转头对着身边的侍女吆道:“倒酒!倒酒!”看着酒快倒满,他的余光瞥到太子往下两位的六皇子,心里登时明亮了许多。太子那里他找不着好,还不能从其他人身上找回场子了?这么一想,三皇子取过酒盏,对着六皇子的方向示意了一下,笑呵呵道:“听闻六弟近日迷上了一名风华绝代的好戏子……”
 
三皇子没有刻意压住声音,声音渐大到在场的所有人都隐隐听到了他说的这句话。
 
“哦,还有这等事?”朱宋皇帝扬眉,目光幽深地落到六皇子身上。戏子这个词在如今的朝代并不是好词,在这些朝廷臣子心里,戏子就好比春楼的花姑娘。
 
六皇子紧了紧放在桌下的手,七皇子低头喝酒时眼里闪过一丝狠辣。
 
“的确如三哥所说,儿臣早就听闻徽台戏班的出彩,后见识了令公子的演技,深感佩服,便留人在府中多招待了些日子。”六皇子这话说得是完全的滴水不漏,一撇清了三皇子意有所指沉迷男色的抹黑,二也打消了一向爱好美人的朱宋皇帝的小心思。三言两语,就把令阙与自己的关系掰得规规矩矩,自己喜欢看戏,这名戏子演得好,他招待他进府几天,有问题?没有,众人心里再有龌龊的想法也不能明面讲出来,六皇子说得堂堂正正,却是让人找不到反驳的地方。
 
朱宋皇帝听到“令公子”这个称谓,知道对方是个男人,顿时就对其失去了兴趣。三皇子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吸引过来的朱宋皇帝又与苑贵妃耳鬓厮磨起来,刚被太子无视奚落的怒火还未熄灭下去,现就被不给面子的六皇子打脸,这火气是蹭蹭的往上涨。
 
“徽台戏班在民间盛名久远,三哥早就想见识一下,六弟可赏脸让这位戏子上来为我们大家表演一下?”三皇子狰狞着脸,咬牙切齿道。
 
朱宋皇帝本就有些无聊,听到他这番话,也有了些兴趣,大手一挥,也不管六皇子同意与否,直接对冯盛全说道:“盛全你下去把人带上来让朕瞧瞧。”
 
“是。”冯盛全躬着身,在退下之际瞟了一眼面色各异的三皇子和六皇子,摇摇头。
 
萧锦和温夜阑早已注意到皇子那边的状况,两人皱着眉对视了一眼。温夜阑听着三皇子三番四次地找茬,心里已隐隐有些动怒,萧锦拍了拍他气得直抖的手,食指摩擦了一下他的手心,让他平息怒火。
 
洪学士大概是感受到了身后温夜阑的气压,偏了偏头,以只有三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好奇地问道:“那个戏子,是夜阑你的朋友?”
 
“……是。”温夜阑低头,低声应道。
 
洪学士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三皇子和六皇子,他却是没想到温夜阑的朋友还会和两位朝中皇子有瓜葛。
 
“你朋友怕是被三皇子惦记上了。”洪学士忽然说道。
 
温夜阑没有回话,心思细腻的他很快就理清了洪学士这句话的意思。三皇子本就是心胸狭隘之人,并且一直与太子,二皇子,六皇子七皇子等人关系僵硬,不过这些人与他地位相仿,三皇子不能做出过分的举动,但是令阙就不一样,令阙就是个戏子,说好听就是被六皇子看好的戏子。
 
但是戏子是活……还是死,六皇子他们还能对三皇子怎么样?再大的怨气都只能憋着,而这或许就恰恰符合了三皇子的性子。
 
“洪叔,我的朋友会出事?”温夜阑这么分析下来,更加替令阙担忧。
 
与此同时,被冯盛全带到宴席中央的令阙一身女子粉色的华美装束,头上发饰简洁又精致,脸上涂抹着红红粉粉的花旦装,眼角两抹殷虹把眼睛衬得狭长妩媚。他虽是男子,但是他身形颀长,除了身高有些高外,穿着花旦装却无一点突兀,他双手收于宽大的长袖里,两手相握放于臀骨边,双腿交叉随着身子微弯,眼眸微阖,眼波流离,嫣红的嘴唇似笑非笑。
 
令阙出来时,其姣好的面容已让人频频侧目,随着他这简单的一个动作与低眉,远处的一些年轻臣子已经两眼放光,嘴里啧啧开来。
 
朱宋皇帝瞧见人的第一眼也是满满的惊艳,不过惊艳后便是连连的可惜。可惜是个男子,他摇摇头,对着令阙示意了一下,让他开始表演。
 
花旦多扮演热情活波,明快泼辣的青年女子。令阙演得是豫剧《洛阳桥》里的叶含嫣,身姿灵活轻巧,道白明快甜脆,唱腔多使“花腔”,台步常用“花梆”。以显抚媚研丽,娇憨洒脱之风姿。
 
朱宋皇帝开始还是半瘫在椅上,不过令阙的表演越到后,他的背挺得就越直,到最后令阙轻轻地一声低喃结束时,他已半边身向前倾着,还未从余韵中回过神来。在场的其他人也是一样,就连三皇子也沉浸在令阙的这个粉妆玉琢,红飞翠舞,愁眉啼妆,仙姿佚貌的“叶含嫣”里无可自拔。
 
“好!”朱宋皇帝一回神,兴奋地直拍掌。
 
令阙只是浅浅笑着,低垂着眼眸,似乎还是那个宛转蛾眉的“叶含嫣”,绰约多姿。
 
朱宋皇帝和三皇子眼睛都看直,朱宋皇帝晃晃脑袋,心里的叹息更大。他一向爱美人,但美人仅限于酥软的女子,令阙美则美,奈何是名男子,朱宋心里的痒意也只能散去。而三皇子就不一样了,三皇子虽然连娶了正室和侧室,还纳了一堆的妾,但他年轻不懂事时也是尝过男滋的,滋味不及女子却也不差。三皇子极具掠夺的目光落到令阙从未离开过,即使令阙退场,他的眼里还带着浓浓的留恋之意。
 
六皇子瞥到三皇子望向令阙时毫不掩饰的欲望,心思沉了沉。宋墨然向他那边靠了靠,递给他一杯酒,轻声说道:“六哥,儿女私情当放于脑后。”
 
六皇子拳头握紧又缓缓松开,是听进了宋墨然的提醒。
 
宴席结束后,众人纷纷散去。令阙安静地跟在六皇子身后出了宫院,正欲随着六皇子进入马车时,一声呼唤制止了他刚抬脚的动作。
 
“令阙。”
 
温夜阑清冷的声音在一月寒冷的晚上响起。令阙抬头望了一眼头顶明亮的一轮弯月,睫毛抖了抖,整理了下衣袖,转身看向温夜阑的方向。
 
已经进了马车的六皇子听闻声响撩起帘子蹙着眉探出了头,凝视一身小厮装扮样貌气质却很出众的温夜阑好一会,方才偏头看向令阙问道:“认识的人?”
 
令阙深深地看了一眼温夜阑,转身踏进马车,只留下一句“不认识”消散在冬日的夜晚里。
 
六皇子好看的眉毛挑了挑,狠厉地扫了温夜阑还有站在温夜阑身后的萧锦一眼,放下帘子,让马夫直接驾车离开。
 
“我们回去吧,令阙的事从长计议。”萧锦上前,轻轻地抚上温夜阑被冻得冰凉的脸颊。温夜阑定定地看着远去的马车许久,叹了口气。
 
温夜阑和萧锦其实都知道,令阙这是去意已决。
 
温夜阑和萧锦精神紧绷了一晚上,回到卫家别院两人已面露了疲态。梅香和梅兰瞧着心疼,想着两人一晚上大概都没吃什么东西,便赶紧扑腾了一些饭食。不过,上天似乎总是在考验着他们,温夜阑和萧锦刚洗漱完坐下,莘大姐已经带着钱肖平心急火燎,急不可耐的没让人通报直接就进了后院。
 
温夜阑和萧锦也顾不上还冒着热气的饭食,带着莘大姐他们就去了隔壁的书房。钱肖平最后进屋,谨慎地看了看外面才关紧了门。
 
温夜阑看到如此心急如焚的莘大姐,意识到是有十分严重的事情发生,整个神态也严肃了起来。莘大姐也不等他问,见门关好后,直接开门见山说道:“谢子辽发现了我们的人,对我们进行了紧张的追捕。”
 
萧锦听到“谢子辽”这个名字,嘴唇抿了抿。
 
“大庆怎么样了?”温夜阑沉稳地先询问了大庆的安危问题。
 
莘大姐点点头,说道:“我们的人被发现后,立刻分头去谢子辽建的地牢把人解救了出来,现在应该是在回来的路上。不过,我们这一下把大庆救出来,便是清清楚楚告诉了谢子辽我们的身份,谢子辽会对我们做什么,是现在最为急迫的问题。”
 
“谢子辽会来京?”萧锦忽然问道。
 
莘大姐沉思片刻,冷静答:“我有八九的肯定,他会来京!”
 
“莘大姐,你有什么想法?”温夜阑转头看向低头琢磨着的莘大姐,莘大姐只是摇摇头并未作答。反而,萧锦却出了声。
 
“他暂时还不会找上我们。”
 
温夜阑和莘大姐同时不解地看着如此肯定的萧锦,但是萧锦只是回视着他们,并未给出答案。
 
萧辞书里提过,三皇子为了谋反,曾经找上过谢子辽,如果萧锦推断无误的话,书上的时间就在这几日里!所以,萧锦可以很肯定,谢子辽暂时无法分心给他们制造,不过派人盯着他们倒是有可能。想到这里,萧锦觉得自己年后再去广茂村的决定看来是要提上日程了。而在京城,谢子辽应该多少避讳着洪学士,温夜阑暂时是安全的。
 
谢子辽要找的人非萧锦莫属,萧锦离京也是给谢子辽和温夜阑发生冲突的一个缓冲。萧锦轻轻地叩了叩桌面,默默在心里做了决定。
 
第98章:错开
 
莘大姐离去后,萧锦和温夜阑依然留在书房内。萧锦走过去把人搂在怀里,把头埋在对方的肩窝上,狠狠地吸了口气。
 
“我后日出发去广茂村。”
 
温夜阑没有说话,良久,只是伸手攀上萧锦的手臂,与之十指交缠。
 
萧锦做了决定,当晚即让梅兰帮他整理行装。他这一次打算只带上钱肖平简单出行,所以行头都让梅兰按简单的来捡。从京城快马加鞭赶到广茂村只需五天,这样算来距离并不算太远。如果谢子辽没有在半路阻挠,萧锦去探查一番再回到京城也不需要半个月的时间。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是为时过早,一切都是未知的。
 
朱宋王朝已经许久没有像昨日的宴席这般热闹,朱宋皇帝那晚一高兴,便喝多了,在苑贵妃的院内一直睡到日晒三竿才起来。今日休沐,朱宋皇帝也不用早起。
 
苑贵妃虽然被折腾了一晚上,但是天色尚早时她便清醒了过来。守在屏风后面的侍女听到响动,就悄悄地转入内室等候吩咐。
 
苑贵妃酥胸半露,红色的棉被衬着她肤色白皙过人,而且一夜情事的余韵还留在她面上,让身为宫婢的小丫头还是红了脸。
 
“香炉可还燃着?”苑贵妃撩了撩面前垂落的发丝,带着慵懒轻声地问道。
 
小宫婢点点头,小声回答:“娘娘放心,奴婢按您说的整夜和小未轮着守夜,每过半柱香就进来瞧瞧,香炉一夜未熄。”
 
苑贵妃听后点点头,心情似乎不错,她低头看了眼熟睡中的朱宋皇帝,接着吩咐道:“让保德下去准备些参鸡汤吧,待陛下醒来后喝。”
 
小宫婢“喏”了一声,鞠了躬就小心翼翼地推门退了出去。
 
朱宋皇帝睁开眼时,苑贵妃已经穿戴整齐地靠坐在长榻上看了好一会的话本。阳光洋洋洒洒地铺在她的身上,美得朱宋皇帝呼吸一窒。
 
“陛下?”苑贵妃好笑地看着愣住的人。
 
朱宋皇帝拍拍自己的脑袋坐起身,笑道:“都怪爱妃生得太美,害朕都看傻了。”
 
苑贵妃掩嘴轻笑,起身走到他面前扶他,顺便取过旁边凳子上的衣裳,一件一件细致地为他披上。朱宋皇帝看着面红齿白,低眉顺耳的人儿,心里痒痒的,伸手就挑起苑贵妃的下巴,调笑道:“感觉爱妃此时说啥,朕都会答应你了。”
 
“陛下,此话可当真?臣妾可差点就信了,白高兴一场呢。”苑贵妃娇嗔地看了他一眼,眼底一丝精光快速闪过。
 
“啊……”只是想开个玩笑的朱宋皇帝被苑贵妃这娇嗔的一眼电到,哪还管苑贵妃话里的算计,拉过她的手轻轻地拍着,连声说道,“好好好,爱妃你想要啥,朕都给你。”
 
“陛下真好,臣妾就是求个心安。”苑贵妃顺势落到朱宋皇帝怀中,小手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胸膛,“不过近日臣妾听闻洛家小儿打算娶栾天将军的表妹,陛下,臣妾觉得此事不太妥。”
 
朱宋皇帝被她摸得心痒难耐,心思早就不在她的话里了,只是勉勉强强问了句:“怎么不妥了?”
 
苑贵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还是依然娇柔欲滴:“陛下你想啊,京城都知洛家小儿智谋过人,而栾家掌管着南疆绝大部分的兵力。如若这两家结亲,这手上的权利……就有些过大了。当然这些都不是重要的,陛下一向英明神武,自有安排不是?”顿了顿,她佯装羞怯道,“其实最主要还是臣妾私心作祟,臣妾有一知己好友,她的女儿爱慕洛家小儿多年,奈何还未到婚配年纪,听闻了传言,母女二人便急了,前两日才上我这央了我做主。”
 
朱宋皇帝被她撩拨得直想就把人压在了床上,哪还有心思琢磨那么多,挥挥手就说道:“一切就按爱妃的意思,洛家小儿还年轻,现当以国事为重,成亲的事不急!”说完,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把人搂到了床上,苑贵妃笑骂了句,就任由对方在自己的身上驰骋起来,嘴里断断续续吐着呻吟,但是抬头望着床梁的双眼却清明得吓人。
 
谢子辽是否进京,莘大姐的人也说不准,被谢子辽察觉了他们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这事就足以让对方谨慎三分。莘大姐召回了插在谢子辽身边的人后,暂时是没在派人跟着对方。
 
萧锦很肯定谢子辽就在来京的路上,但他也不急,第二日先带着小道上了云水人间,细细翻看了云水人间这段时间的账本,提了几个建议,他又带着小道去了他之前买下来的那个院子,院子小道已经按照萧锦的吩咐重新拾掇了一番。这次萧锦过来,院子明亮了许多,新年后温夜阑和他搬过来住会更方便些。两人一直忙到中午,肚子饿后就回到云水人间吃了个简单的午饭。
 
萧锦把要交代的都和小道说过后,就让小道忙活去了,自己则独自一人走回卫家别院。萧锦今日没有按照往日回家的路线走,而是走在半路后转入了一条小巷,走了另一条更为偏僻的林荫道。
 
大概走了半柱香不到的时间,周围只剩下稀稀疏疏只有伶仃的几个人影匆匆而过。萧锦隐入一片阴影里,站在一个行人不太会注意到的角落。
 
“这下,可以出来了吧。或者你还想跟着我回卫家别院?”
 
萧锦挑眉望着一个方向,那个方向一个人影都没有。他像是与人说话,又像是自己在自言自语。一阵风吹过,仿佛一切都只是萧锦的错觉。不过萧锦神态未变,脸上也无半点焦急,就这样悠闲地抱臂倚着墙。
 
或许知道是瞒不过对方,也或许是被对方这种“你不出来,我偏不走”的赖皮打败。只听窸窸窣窣的声响响起,一个年轻的男子就出现在了萧锦的面前。
 
这个青年脸庞还带着稚嫩,看上去和萧锦年纪相仿。他穿着一身黑衣,长发简单地在后面束了起来,脸蛋小小的,下巴有点尖,衬着脸颊意外的肉呼呼,他的眼睛很大很黑,嘴唇自然微翘,即使现在面上无甚表情,但是却不会让人觉得冷酷。活脱脱就是个天真小少年的模样。
 
“谢子辽的人。”萧锦直接说道。
 
青年不知道他是怎么猜的,语气里竟然没有半点疑惑。不过他还是点点头,同样直接地承认。
 
萧锦笑了笑,心里对这个青年倒是没有抗拒。他放下手站直身体,与青年直视,含笑道:“怕我跑了?”
 
青年抿了抿唇,摇摇头,犹豫了下还是开口说道:“将军不是那样的人。”
 
“看起来你似乎很喜欢他。”萧锦突然起了调戏的心理,看着面前的青年因他的一句话涨红了脸,觉得十分有趣。
 
秦朝九咬咬牙,不承认也不反驳,刻意忽略了他的这句话,小声接着说:“将军……他对你并没有恶意,他虽然做法有些不妥,但是他绝不会害你。”
 
萧锦挑眉,有些意外于青年说的这段话。
 
秦朝九可能怕萧锦不信,又十分郑重地重复了一次:“萧锦,你是个很聪明的人。我有种感觉,你其实知道很多事情,只是你不太确定,所以你依然假装什么都知道而在试探着。将军看起来很恶劣,但是他是个好人。”
 
“将军一直在你身上下功夫,是因为他非常着急地想要理清一件事。有时可能会用错一些方法,但绝不会到害无辜人性命的地步。”
 
“很久前你在牢狱里遭受的毒害,不是将军所为,却也是因为将军而起的。这些事凭你的能力大概很快就会知道了,我的身份不宜再多说什么。”
 
秦朝九自顾自地说着,萧锦不明白他找上他的目的,劝告?警告?萧锦觉得都不是,或许自己那句玩笑的问话就是这一切的解释。这个青年心里应该是喜欢谢子辽的,为了让谢子辽不被人误会,也为了让谢子辽不做最后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所以青年来了,带着一种为谢子辽扫清一切障碍的气势。
 
萧锦看着这样的秦朝九,忽然很想赶快回家紧紧地抱住温夜阑,把温夜阑压在床上,让对方为他露出疯狂的神态,让温夜阑一次又一次地对自己说着“喜欢”和“爱”。
 
秦朝九兀自说了一大堆,说到最后脸又红了起来,大概是不好意思了。
 
“谢子辽有你是他的幸运。”萧锦望着青年认真地说道。
 
秦朝九只是沉默着,苦笑起来。他于谢子辽,只是上属与部下的关系,不会有任何的可能,也绝不能有。
 
“萧锦,我很期待你能帮我们解开将军的心结。”秦朝九最后说了一句非常玄的话转身就离开了。
 
萧锦伫立在原地,一直到对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眼中后才默默收回了视线。
 
与秦朝九的谈话暂时并不能改变什么,萧锦第二日天未亮就带着钱肖平离开了京城。萧锦离开的前夜把温夜阑压在床上狠狠地索求了好几次,到最后直接把人做得晕了过去。当温夜阑醒来时,窗外已经通明了一片,床上另一半空空的位置已经凉透。
 
谢子辽是在萧锦离京的当天下午秘密到达的,不管巧合与否,恰巧与萧锦错过。三皇子从南方招来的谋士听说谢子辽进京后,当天就进了三皇子的书房,与三皇子彻夜长谈了一次。三皇子听着这位谋士的建议,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点头应允。
 
谢子辽让人在京城的一角随处寻了一间院子住了进去,这次进京谢子辽带的手下并不多,可以说是微服私访,连朱宋皇帝都不知道。不过对于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想要知道谢子辽的动静还是很容易的。
 
谢子辽带着手下刚住进了院子一个晚上,还未来得及休整,第二日下人就来禀告说三皇子带人前来拜访了。谢子辽挥挥手,让跟着自己的将士先行退下,自己则坐在大厅等候着三皇子的到来。待看着搓着手向他走来的青年,谢子辽心里冷冷地笑开,眸里的讥讽一瞬而过。
 
第99章:寻找
 
三皇子一见到谢子辽,就搓着手急忙走了上来,一点皇子风范都没有。谢子辽知道对方这是想要巴结他,不过还是对于他这样的举动有些嫌弃。朱宋皇帝虽然昏庸,现如今也上了年纪,但是他年轻时的确是俊朗非凡,苑贵妃和厉皇后这些妃嫔能入宫,皮相自然是不差,不管是厉皇后生的太子,还是其他妃嫔生的二皇子六七皇子,甚至最小的小皇子皮相都各有秋千,平分秋色。
 
不过也不知道怎地,落到这三皇子四皇子身上就有点大跌眼镜。他们似乎都没继承到朱宋皇帝年轻时候的俊朗模样,也没有其母亲的隽秀。倒是生得五大三粗地,两人心思又狡诈,面上时不时披露的奸猾,更是让他们不管面貌还是气质都大打折扣。
 
小厮给他们各斟了茶便自觉退了下去,谢子辽取过茶轻轻地浅饮着,他不着急,非常有耐心地看着犹犹豫豫欲拒还迎的三皇子有什么小心思。谢子辽微垂眸,眼角却有意无意地瞥着三皇子身后站着的那个传言南方来的谋士。
 
这个谋士看上去大概三四十岁左右,穿着一身黑衣,手上绑着奇奇怪怪的白布,他很瘦小,身材从背后看与女子无异,眼睛细细小小的,眼里时不时还会晃过小算计,嘴巴有些凸起,上唇有点裂,谢子辽注意他开合的嘴巴里有着两只大而翘的门牙。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老奸巨猾的狐狸。
 
那个南方谋士大概是看不得三皇子犹犹豫豫的模样,人有些着急,在背后动作幅度很小的搓了搓三皇子的背部。他的这个动作虽然隐蔽,但是谢子辽的注意力一直在他的身上,所以完全把他的举动收入了眼下。不过谢子辽仍然假装沉浸在茶香里,并未打草惊蛇。
 
三皇子大概是经了南方谋士的提醒,心一狠就抬头直视着谢子辽,讨好地笑道:“谢将军,一直知道你智谋过人,带领众将士保家卫国,护北疆疆土平稳安康。朱宋王朝有你这样的人才,真是百年修来的福分。”
 
谢子辽依然低垂着头细嗅着杯中的茶香,似乎完全没听到三皇子拍的马屁。三皇子一脸尴尬,自己卯足了劲说的好话对方完全当耳边风,他还不能生气,面前的人就是尊大佛,惹不着又不能视而不见。
 
三皇子扣了扣指甲,在心里呸了一声,只要先把谢子辽收入自己麾下,到时他如愿登基,再厉害的朱宋北军将军又如何,还不是随他处置。这样安慰着自己,三皇子的心情方才好转,面上又恢复了一贯的小人之相。
 
谢子辽瞧着这变脸速度奇快的人,心里冷冷一笑。
 
“殿下,马屁就不要了,你还是直接说吧,今日特地上门找臣有何要事。”谢子辽一向不喜欢朝廷里的尔虞我诈,所以他早早就进了军营,守在北疆虽然环境恶劣了些,但是和将士们有酒喝酒,有肉吃肉的日子反倒是他最喜欢的。而今天,看见三皇子,他这个想法更甚了。
 
谢子辽进京就是为了萧锦的,他已经懒得按照手下的计划一步一步试探萧锦,他一向喜欢直接,这次他来就是想直截了当地问清萧锦一些事,好了结他一直的夙愿。
 
三皇子没想到谢子辽这番的直接不避讳,自己刚要出口的劝告一时哽在喉咙里。他掩下眸里的狠辣,抬头笑呵呵地拍着谢子辽的肩膀说道:“谢将军果然是快人快语,本王就是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谢子辽偏头,目光平静地落到三皇子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上,三皇子被他盯得只觉手臂的皮肤火辣辣的疼,谢子辽这种平静实则威压很大的视线仿佛要把三皇子的手掌射穿一个洞。
 
三皇子珊珊地收回自己的右手,讨好地笑了两声,赶紧接着说道:“谢将军你一直呆在北疆,对朝堂的关系大概是不了解。太子和二皇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联合在了一起,而据我所知,六弟和七弟两人关系从小就好,明眼人都看出他们是一党的。本王虽然与四弟也有合作,但是我们势力薄弱,在朝廷可以说根本没有话语权。”
 
“太子有父皇的宠爱,而二皇兄一向与栾天将军关系特殊,栾家掌管的兵权虽不及你,但是也不能小瞧。这么一对比下去,本王着实有些忧心,朝中变化莫测,为了自身的结局能够好看些,本王才不得不匆忙前来拜访谢将军你啊。听说你来了京城,我与四弟是十分的高兴,当然,你若不来,我们也早有打算前去好好与你洽谈一番。”
 
其实三皇子说了那么大段话,意思很明显就是告诉谢子辽,他们想要拉拢他。
 
不过谢子辽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而是问了个问题。
 
“你想当皇帝?”
 
三皇子听他这么一说,脸瞬间涨红起来,自己这是答是也不是啊。现在朱宋皇帝还健在,他把话挑明了,如果被有心人听了去的话,保不齐传到朱宋皇帝那里,即使是自己的儿子,朱宋皇帝大概也会十分的震怒。三皇子这是巴不得他早死!
 
“这……”三皇子双眼眼珠心虚地转了一圈,眼角瞥向身边的谋士,待看到对方点头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说道,“我也不怕对谢将军你说实话,我的确是想当皇帝。父皇那么多儿子,谁不想当皇帝?而一个皇子当了皇帝后,其他的皇子会怎么样,谢将军你应该比我了解。谁都想要活命,本王也是一样。”
 
三皇子这段话说得是慷慨就义般气势轩昂,不过谢子辽不是傻瓜,不会被他蒙骗。
 
“你当了皇帝会怎么做?”谢子辽继续问道。
 
三皇子皱着眉,佯装严肃地回答:“本王轮智谋比不过太子和二皇兄,论性格比不上六弟和七弟,本王不敢保证能做出怎样的丰功伟绩,但是本王可以很明确地向你保证,如若不是极大的冒犯,本王都会留皇兄皇弟们一条性命。”
 
谢子辽笑了,三皇子绷得紧紧的神经因他这一笑,逐渐放松下去。谢子辽这反应看来是信了他的话,三皇子觉得不枉他跟着南方谋士把这段话练了一晚上。
 
谢子辽把茶放下,直视着三皇子,笑着说:“殿下这番话的确是打动了在下,三皇子可以放心,我跟了一个主子就不会抛下他。殿下今日在寒舍呆得够久了,莫要落了人嘴舌,还是早些回去吧,殿下安心,臣答应的事绝没有反口的一日。”
 
“好!”三皇子激动地站起了身,一掌拍在了谢子辽肩上。人人都知道朱宋北军的大将军谢子辽一向说话算话,从无反悔。谢子辽竟然说投入他麾下,这事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有了谢子辽,三皇子可以说是谁都不怕了。
 
高兴过望的三皇子和他的谋士,都忽略了谢子辽极具修饰的言语。谢子辽只说“答应一个主子就不会抛下”对方,但是这个“主子”并未有直呼出三皇子的姓名。
 
完全没察觉出异样的三皇子只管着自己心事已了,便兴高采烈地带着自家的谋士离开。待人走后,谢子辽取过三皇子刚才坐过的位置前那杯完全没动过,早已凉透的茶水反扣过来,让浓绿的茶液缓缓地溅到光滑的地板上。
 
“笨的人就是好骗。”
 
另一边,萧锦和钱肖平离京后便彻夜未眠,快马加鞭,只花了四天时间就赶到了广茂村。村里的人一时都没有认出萧锦就是当初的萧乞儿,所以见到两个穿着华服,长得颇为俊朗的青年牵着马进了村,都是纷纷好奇地围在各自家门口指手画脚着。
 
之前被谢子辽带兵吓到的广茂村村民如今是十分不待见陌生人,看见萧锦和钱肖平进来,村民的脸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警惕。
 
萧锦环顾了一圈,与钱肖平对视了一眼,钱肖平了然,径直走向不远处看起来较为和善的老爷子面前。
 
“请问村长家在哪?”
 
那位老爷子放下手中的烟筒,仔细地打量了他们两好一番,大概是确定他们不像是坏人,便指着前面一间平房说道:“村长住那里。”
 
钱肖平和萧锦谢过了人,就牵着马疾步向前走去。广茂村的村长在他们进村时就听到了声响,并且村里已经有机灵的小孩跑来“通风报信。对于萧锦和钱肖平的到来倒是显得很平静。
 
“你是……”村长年纪大把,眼神却好使,瞧见向他走来的萧锦就觉得十分面熟。
 
萧锦也不打算隐瞒,而且萧乞儿的身份揭穿了反对他有利。“萧乞儿”要回自己家,有谁会说事吗?当然没有。
 
“村长好久不见,我是何屠夫收养的义子萧锦。我回来了。”何屠夫就是以前收养萧乞儿的农夫,何屠夫年轻时是村里上山打猎的一把好手,后来受了伤,就做起了农夫,即使成了农夫,村里的人还是习惯叫他何屠夫。这些都是萧锦来时偷偷做的功课,至于萧锦怎么打探来的,自有他一番计谋,这里就不多做解释。
 
村长听到萧锦承认自己是“萧乞儿”,这个老人是当场激动得一直敲着拐杖,连连叹道:“好好好,回来就好,何屠夫死了那么多年,你总算是回来看看他了。看你如今过得不错,村长也安心了。”
 
萧锦点点头,并未在多说什么。
 
村长让几个小孩带萧锦和钱肖平去何屠夫的房子,萧锦看着已经破烂不堪的草房,心里叹了口气,自己把人的身体占了,到时就代萧乞儿拜祭下那个何屠夫吧,萧锦幽幽想到。
 
钱肖平给了几个小孩几颗糖,便打发了他们。他走到萧锦身边,望着快要塌下来的屋子,皱着眉问道:“这里真有你以前藏的东西?”
 
萧锦只是笑笑,他不是“萧乞儿”,所以他也不是很确定谢子辽要找的东西是不是就被“萧乞儿”藏在这里。但萧锦面对如今的局面,有头绪的地方他就必须去查探一番。他从来不是安分于被动的人,他习惯自己掌握主动权。
 
萧锦和钱肖平分头行事,两人各在周围开始寻找。萧锦绕着房子转了一圈,并未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他走到屋子的正面,垂在大腿边的手指轻轻地敲了两下。
 
他怎么就忘了,这里是萧辞写的书里的世界,萧辞从小藏东西的习惯多少会反映在书里,而从小与萧辞相处的萧锦是最为清楚他习惯的人。如果这般猜想没错,萧锦的大脑飞快递运转着,脚步也不落下,径直朝着屋子后面一棵大树的方向走去。钱肖平注意到了他那边的异样,知道他是察觉了什么,也赶紧跟了上去。
 
萧锦走到屋后一棵巨大的榕树下,绕着树转了两圈,在朝北偏四十五度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蹲下身子捡起一旁的石头挖了起来。很快,面前就被挖出了一个洞,洞里的东西终于露出了冰山一角。
 
“找到了!”
 
钱肖平闻声走到他身边,跟着蹲了下去,和他一起把洞里的盒子翻了出来。萧锦用力地掀掉盒盖,两人都有些惊讶地看着盒里安静躺着的东西。
 
第100章:相见
 
巴掌大的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块手心大小的碧绿色玉佩。
 
萧锦把玉佩从盒中取出来,把盒子递给钱肖平拿着,细细地翻看着这枚玉佩。玉佩的颜色绿得很鲜艳,萧锦虽不太懂玉石,不过瞧着这枚玉佩定是上上等的好玉所制。玉佩正反两面都雕着各一条龙,这两条龙的尾部相互交缠在一起,仔细看,交缠的地方还刻着一只小小的凤凰。而凤凰的形状仔细一琢磨,分明就是个“萧”字。
 
萧锦现在可以很肯定的认为这就是“萧乞儿”藏起来的东西。这枚玉佩虽小,但是瞧其精致的细节,当是不简单之物。
 
萧锦回头问钱肖平:“这枚玉佩你有看出什么?”
 
钱肖平皱着眉,摇了摇头,说:“我跟在莘大姐身边这么久,见过许多不凡的东西,这玩意却是第一次见。”顿了顿,他更加严肃道,“不过,我觉得这东西应该是大富大贵人家所有的。”
 
钱肖平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萧锦脑海里莫名就闪过“这枚玉佩是皇家所有之物”这个念头。
 
萧锦敛眉垂眸,手里摩擦着手心的龙凤玉佩,心里沉了沉。
 
“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见一见谢子辽。”
 
钱肖平只是斜了他一眼,心里有他的打算。
 
萧锦得了玉佩也没有急着离开广茂村,他拜托村长帮他弄了些香火过来,让村里的小孩带着他来到了何屠夫的坟墓前。钱肖平不知道去了哪里,萧锦也没心思去管他的去向,他点燃了自己手中的香烛,认真地朝着坟头拜了三下,然后拾起脚下的酒杯,绕着坟头把杯中的酒洒在了泥土上。
 
做完这一切,他原地站了一会才缓缓地转身离开。
 
或许何屠夫已经在阴曹地府与萧乞儿相聚了吧。萧锦摇摇头,笑了笑。
 
找到了玉佩,又祭拜了何屠夫,萧锦和钱肖平便打算离开广茂村。村里的人都知道萧锦就是“萧乞儿”,也就没了他们刚来时的警惕和虎视眈眈,瞧着长得俊秀非凡的萧锦要走,村里那些未出嫁的姑娘眼里也都是满满的不舍。
 
村长劝了萧锦两句,希望萧锦他们能多待两天,不过还是被萧锦谢绝了。萧锦这一趟本就只是寻物而来,温夜阑还独自在京城,萧锦想他也心忧他。而且谢子辽的事一日不解开,他也一日无法真正的安身下来。
 
萧锦离开广茂村时给村里留了一笔钱,也算是给“萧乞儿”和自己与这广茂村做个了断。他大概以后也不会回到这片土地的了。
 
萧锦和钱肖平在广茂村附近找了个镇子休息了一天,才驾马往京城赶路。他们回到京城用的时间和离开时一样,短短的四天。
 
太阳的余韵还残留在这个底蕴恢弘的城市,夕阳最后的余光在来往的行人身上慢慢挥却,息壤的城市缓缓沉静下来。冬日的冷风呼啸而过,城墙上的彩旗被震得发出絮絮的声响。面容肃穆的将士执着钢枪依然屹立在城墙的最上方,目视前方,他们的阴影融合进了这个将要降临下来的夜幕里。
 
萧锦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面无表情的男人身上,男人似乎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从出现在萧锦面前他的表情就没变过,看起来就像是个——死士。
 
萧锦拍了拍身旁的马匹,高大的骏马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拿头蹭了蹭萧锦。萧锦缓慢地抚顺着他的皮毛,它大概是被弄得舒服了,蹭得萧锦越欢实。萧锦笑骂了一句。
 
挡着萧锦去路的男人也不恼萧锦的这种特意忽视自己的举动,依然面不改色地重复着刚才的话。
 
“请萧爷跟小的走一趟,我们主子想见你。”
 
萧锦嘴角含着笑,眼眸却变得越发深沉。
 
男人嘴里的“主子”如若没猜错,应该就是谢子辽了。萧锦没想到他这刚进京,谢子辽就直接派人来“请”了他。
 
萧锦拍拍手,回头对着一脸严肃戒备地盯着对面男人的钱肖平说道:“我跟着他去一趟,钱肖平你替我跟大少说一声吧,我晚些回去。”
 
钱肖平不是很赞同的看了他一眼,但也没有反对,只是点点头,意味不明地瞥了瞥那个男人,翻身上马就奔驰而去了。
 
待钱肖平的背影完全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后,萧锦才偏头对面前的大汉说道:“带我去见你主子吧。”
 
穿着深蓝色衣裳的男人点点头,话也不多说,直接走到萧锦的前头带起路来。对方似乎并不怕萧锦会逃走,只是径直地朝前走去,看也不看萧锦。两人隔着半米左右的距离,萧锦慢悠悠地缀在他的后头。
 
萧锦抬头看着“云水人间”的招牌,眸里的笑意更深。啧啧,这是回到自己的地盘了吗?
 
萧锦跟着男人上了云水人间二楼的一间厢房。男人走到门口就往旁边站着不动了,啥也没说,萧锦皱了皱眉,还是自己推开了面前的这扇门。
 
熟悉的内部布局,萧锦环视了一圈,最后目光才落到窗前坐着的人身上。这似乎是他第一次见到谢子辽,萧锦猜谢子辽也是第一次与他相见。
 
谢子辽长得很魁梧,皮肤很黑,剑眉星目看起来很霸气,周身弥漫着征战多年的铁血气质。他鼻子很挺,嘴巴此时紧抿着,眼睛微微眯着,带着睥睨的视线把萧锦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两人只是互相打量着对方,相互都带着审视。
 
萧锦先打破了房间的安静,笑着边往谢子辽走去,边戏谑道:“怎么,谢将军请我来也不打算赏我一杯茶喝喝吗?毕竟我从广茂村赶了四天路才刚回到京城。”
 
谢子辽没有理会萧锦话里的调戏,伸手随意地倒了一杯茶,把茶放置在桌子的另一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萧锦手指轻轻地敲了敲大腿,扬眉,大大咧咧地三步做两步就走到了谢子辽对面的四方椅子前坐下,直接就举起茶盏仰头一喝到底。
 
谢子辽看见他这个动作,眼里划过一抹欣赏。他也举起茶盏,不似萧锦这般囫囵吞枣,而是细细地品着。
 
“你远超乎我想象。”
 
萧锦听到谢子辽突兀的这句话,掂着空茶杯随意地把玩着,单手撑着下巴笑道:“你以为?”
 
谢子辽放下茶盏,抬眸直视着他,缓慢地开口说道:“人人都道萧乞儿胆小怕事,畏畏缩缩,在广茂村一直遭人欺负却谁也不敢告诉。何屠夫一死,就逃到了京城,性子软弱得差点成了替死鬼。我初听闻,觉得这样的萧乞儿或许连当个替死鬼都是奢侈的。我一向认为,活得懦弱的人比欺负别人的人来的还要不堪。”
 
谢家主母是朱宋皇帝的妹妹,也就是当朝的公主,后来嫁给了武状元谢洛,谢洛中了武状元又得了公主的青睐,朱宋皇帝直接就挥手让他当了北疆的将军。当时他的上位多少遭到了北疆将士们的反对,背地里被甩了许多的小绊子。不过这个谢洛并不是一介蛮夫,虽然来历有些不明,但是除了拥有一身好身手外,他的智谋也远超许多人。他花了半年束清了营中对他有意见的人,又以雷厉风行的一系列动作把那些瞧不起他的兵士收拾得规规矩矩。在他的带领下,朱宋北军很快就发展起来,并且有越来越强大的趋势。不过可惜,谢洛因为重情重义的性格最后遭到了身边一直跟随他的副将的陷害,最后战死在了沙场上。
 
谢洛死后,谢家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嫁做妇人的公主束发接过了谢洛的尖矛,执意上了战场。性格豪迈的朱宋公主艰辛地打下了这一场战役的胜利,为他的夫君手刃了敌人。那个副将被朱宋公主用了宫中秘刑,深深被折磨致死。
 
谢子辽懂事后就跟在朱宋公主身边学习兵书兵论,长大后直接就进了军营,接过了朱宋公主的责任。可以说他杀伐果断的性格就是在战场上慢慢形成的,也因此他最瞧不起的就是“萧乞儿”这样胆怯弱小的人。
 
也因为如此,才有了他所认为的“活得懦弱的人比欺负别人的人来的还要不堪”的思想。这些萧锦也从莘大姐的调查里多多少少知道些大概。
 
“现在的你,就像是换了一个人。”谢子辽黝黑的眸子里倒映着萧锦沉着冷静的脸,眸里的萧锦忽然笑了开来。
 
萧锦把茶盏放回到盘中,敲了敲杯盖:“从前的萧乞儿早在被当做替身那日就死了。”
 
谢子辽只以为萧锦这是那时他死到临头的一种幡然醒悟,并未在他这句话多做在意。而萧锦只是笑笑的也不多做解释。
 
“谢将军,你一直在我身上花心思,是想要这个东西吧。”萧锦从腰上掏出那枚龙凤玉佩,推到谢子辽面前。
 
谢子辽哈哈大笑了两声,执起玉佩慢慢地摩擦了起来,眼神有些迷离:“萧锦,我真是越来越欣赏你了,如果你不是‘萧锦’,我们定能当个朋友。”
 
可惜,他姓萧,名锦,这个身份萧锦永远脱不掉。所以,萧锦和谢子辽永远成不了朋友。
 
“我倒是希望我们能够不成为敌人。”萧锦深深地看了谢子辽一眼,把空杯翻过来扔到谢子辽面前,谢子辽稳稳地接住,抿了抿唇。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关于我的身世了吗,谢子辽将军。”
 
第101章:身世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街上只有寥寥的几个人影匆匆而过。天地间似乎都被灯火的昏黄笼罩,朦胧一片。夜晚的寒风渐大,萧锦出了云水人间,站在静谧的街道深深地呼了口浊气,吐出来的白色气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地消散着。
 
小道从云水人间奔出来,手里还拢着一件厚实的披风,他看到站在门口不远的萧锦,面上的着急才松了下去。
 
“萧爷,这天气怪冷的,还是把披风披上吧。”小道挠挠头,便把手里的披风递给萧锦。
 
萧锦看着他被冻得通红的鼻头笑了一声,欣然接过了他的好意。披风很暖,本来有些寒意的身体很快就被这暖意驱散。
 
小道见他穿好了,就笑着随口说道:“萧爷好福气,这披风还是大少派人送来的,大少大概是怕萧爷你冷着吧。”说完仰头看了一眼乌黑的天空,小声地絮絮叨叨道,“看这寒气,赶明儿怕是要有雪,老天爷还真不会体恤百姓……”
 
萧锦耳边是小道叨叨不停的声音,他也不觉得烦,只是拢了拢脖子上一圈厚厚的不知道什么动物制成的毛皮,心里轻轻念了一遍“温夜阑”的名字,深深地吸了口气。
 
“回去吧。”
 
萧锦回到卫家别院,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守夜的侍女和小厮进进出出。萧锦让小道回去休息,自己则悠悠地踱步回到他与温夜阑的房间。远远地就能看到前方闪烁的烛火,萧锦站在屋外,瞧着亮起的屋子,心里莫名有些暖意。
 
温夜阑可能是听到了声响,缓缓地推开了门,看着傻站在门口的萧锦似乎早有所觉,并未露出惊讶的神色。萧锦一见到温夜阑,便紧紧地把人抱在怀里。温夜阑由开始的错愕到淡然,抓着萧锦衣服的手紧了紧,用同样的力度狠狠地回抱着对方。
 
萧锦抬起温夜阑的脸,对着自己日夜所思的嘴唇就发很地吻了下去。温夜阑主动地张开嘴巴,让对方的舌头窜进自己的口腔,两人炙热的舌头互相汲取吮吸着。萧锦把人抵在墙边,一手捧着温夜阑的脸,一手踏进他的衣服里摩擦摸索着。
 
温夜阑当然知道对方下一步想干嘛,情欲的当口温夜阑推了推萧锦,喘了口气道:“进房间……”
 
萧锦舔了舔他的嘴唇,直接把人搂着,两人跌跌撞撞互相摩擦着进了房间。房门“啪”的一声紧紧地关上了满园的冬色。
 
一夜的疯狂,填满了满心满腹的相思。纠缠了一晚上,萧锦和温夜阑都高超了几次,隔了快半个月的一次情事,来得十分的畅快淋漓。
 
萧锦和温夜阑做完后都没有睡,温夜阑侧身望着萧锦,带着些许倦意淡淡地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萧锦低头在温夜阑的嘴巴上啄了一口,把人揽住,把下巴搁在对方的发丝里,闻着淡淡的芍药香味缓缓开口,把从谢子辽那里知道的关于萧乞儿的身世通通毫无保留地都说了出来。
 
原来谢洛死后,朱宋公主挑起了大梁,但是一个女流之辈始终带着许多的招议和看低。谢洛和朱宋公主当时还育有一个五岁的儿子,这个小孩就是萧乞儿。在朱宋公主远离谢家赶往战场的同时,一直照顾着萧乞儿的母妈突然叛变,拐走了萧乞儿,趁着谢家大乱之际,把萧乞儿带到了京城千里之外的一个偏僻小镇,也就是广茂村。母妈假装自己是萧乞儿的母亲在村子找了个借住的地方,还有五岁的萧乞儿当时还有些懵懂,只是感觉这个母妈忽然变得很陌生。广茂村其实只是母妈的一个落脚点,这个女人当时是想着在广茂村待上一天,就把萧乞儿卖给隔壁村的贩卖儿童的人。
 
后来也不知她是怎么露了马脚,被当时的何屠夫发现了,从她手上救了萧乞儿,那名母妈没办法,为了保命也不管萧乞儿就跑了。后来这位母妈被打了两年战回来的朱宋公主找到,朱宋公主丧夫之痛还未过却遭来了丧子之痛,整个人差点疯掉。那位母妈被用了邢,最后终于说出了萧乞儿的下落,不过朱宋公主一直不知道,母妈至死依然不忘对她编了一个谎言。
 
母妈把自己死去的远方亲戚的儿子说给了朱宋公主,两年没见,孩子早就变了样,朱宋公主当时有些疑惑却被满心的喜悦冲昏了头,这一丝的疑惑就抛之了脑后。而被错认的孩子就是现如今的谢子辽。谢子辽当时七岁,多少已经有些记事,再大些后他自己就猜出了自己不是朱宋公主的亲儿子的事。不过年少的谢子辽贪恋朱宋公主的爱护,一直未舍得把真相说出来。
 
后来谢子辽入了军,在战场出生入死,看透了许多事,也开始在意朱宋公主的真实想法。如果知道自己不是她的亲儿,朱宋公主还会爱自己吗?谢子辽胜战回来,便一五一十把自己的身份说给了朱宋公主,朱宋公主彻底崩溃,第二天忽然就从谢家消失了。当年,谢子辽十六岁。
 
到了如今,谢子辽二十二岁,他找了朱宋公主六年,并且也找了萧乞儿六年。
 
后来温庞氏对付温夜阑的事,谢子辽留在京城的人知道后也多少提了一下,谢子辽当时也不知怎地就派人查了萧乞儿的身世,萧乞儿的身世实在是与朱宋遗落的亲儿太吻合,而且容貌也与朱宋公主有着三分的相似。
 
当时谢子辽想把萧乞儿找回来,想着找了萧乞儿朱宋公主也会回来,只不过他也没想到,照顾谢子辽长大的母妈不忍谢子辽失了谢家的少爷身份,秘密派人去牢狱想要害了萧乞儿的性命。
 
幸好萧乞儿大难不死,而这位母妈也被谢子辽关押了起来,谢子辽念其爱护心切的心,并没有把对方怎么样,而是派人守着她,让她在谢家别院安详天年。
 
萧锦把这些全部说给温夜阑听后,重重地呼了口气。虽然他不是萧乞儿,但听了这件事,还是不禁感叹天意弄人。
 
五岁的萧乞儿应该是聪慧的,所以才懂得偷偷地藏起玉佩,不过成长的环境让他渐渐变得懦弱,何屠夫死后他应该想过凭着记忆去找朱宋公主,或许是听了朱宋公主失踪的消息,心里担忧自己贸然回去会被害了命,便辗转多地最终在京城成了一名乞丐。
 
温夜阑听后,只是紧紧地抱住萧锦。萧锦不能告诉他自己并不是那个不走运的“萧乞儿”,只能默默地拍了拍温夜阑怀着自己的手臂。
 
谢子辽有问萧锦愿不愿回谢家,不过萧锦拒绝了。谢子辽不在乎当不当将军,他在乎的从来只有朱宋公主,萧锦回去如若想取代他的位置,他并不会多说什么。但萧锦自己知道自己的事,谢子辽是个当将军的料,而自己商人的本性并不适合带军打战。
 
谢子辽没有把玉佩拿走,最后还是归还给了萧锦,只让萧锦好好保管着,之后就走了。萧锦想,现在对方大概正在回北疆的路上。
 
谢子辽是个好汉,爱恨分明,做事也分明,拿得起放得下。萧锦觉得他们不能成为好友,实在是有些可惜了。
 
萧乞儿的事告一段落后,萧锦把全幅心思都摆到了应付科举考试上。二月初,科举考试当天,温夜阑亲自送他出门,萧锦在他唇上盖了一个吻,便带着小道进了宫。
 
殿试很严格,每个人都弄了隔间,小厮不能靠近,只能在殿试门口等着。萧锦翻开了卷纸,看到上面的一道题笑了笑。
 
朱宋国土之下,朝北往东的一些乡村每隔两三年就会发一次大洪水,这天灾让当地的人过得苦不堪言。上一场灾难下刚缓过劲来,下一场洪涝又把他们辛辛苦苦的一切都冲毁了,当地的百姓真是过得极其艰辛。这次试题就是让萧锦他们应考学子想些预防洪灾的方法。而这类洪灾在现代也经常会出现,萧锦结合现代的一些实践和方法很快就把卷纸填满了。
 
朱宋皇帝和几名主考官员翻看这些学子的答卷,待翻到萧锦的卷子时,朱宋皇帝明显眼前一亮。
 
“原来还能如此控制水患吗?”朱宋皇帝看得仔细,最后直拍掌叫好。
 
主考的官员也看了萧锦的答卷,纷纷点头都觉得不错。不过这些主考的官员里有两三位已经被三皇子买通,殿试的前三只能是三皇子那边的人,所以他们虽觉得萧锦答得很好,但还是拱手对着朱宋皇帝说了违心话。
 
“陛下,我认为这三个写的方法更为实际,也便于我们操作。而这名萧锦,略有些华而不实了。”
 
“是的,陛下,我们几个赞同张大人的说法,白家的少公子文采斐然,方法不落俗套,远好于萧锦许多。”
 
朱宋皇帝只觉耳边嗡嗡吵得要命,看了那么多答卷,他也有些烦躁,便挥挥手说道:“好了,朕不管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是!”
 
那几名勾结一起的主考官低头互相对视了一眼,露出满意的笑。
 
殿试上午考完,下午就会公布,应考的学子考完了都没有离开,留在殿外等着消息。这次科举,状元是白家的小少爷白展,探花和榜眼则分别是章家章鼎的兄长章天林和晋全中的儿子晋少毅。而萧锦是进士第四名,刚好和探花擦肩而过。
 
科举落幕,代表着太子的婚期即将来临。
 
太子与廖玉萍的亲事安排在科举后的第三天。洪学士给萧锦谋了一个轻松的位置,萧锦也算是入朝为官的人,太子的婚事他也是要去参加的。
 
太子的婚事很盛大,当祭师把一长段的颂词念完,太监宫婢便各自牵着太子和廖玉萍走到坛前,当着朝中大臣的面郑重地饮下了交杯酒。
 
朱宋皇帝,厉皇后和苑贵妃坐于高台上,萧锦看不清他们的神色。礼成,众人纷纷鼓起掌来,萧锦轻轻地拍了两下手,目光便落到了离自己大概有三米远的一个青年身上。
 
这个青年就是洛长君。
 
洛长君瘦得仿佛就剩一身的骨头,他站在那,宽大的衣衫被风吹得瑟瑟发抖,看起来似乎下一刻就会昏过去吧。
 
洛长君面上的神色复杂得让人分不清,萧锦注意到他的目光幽幽地落到高台苑贵妃的那个方向。大概是察觉了萧锦毫不避讳的视线,洛长君缓缓地偏过头来看向萧锦,萧锦没有躲开他的视线,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当做问好。
 
洛长君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会,便转过头去望着太子和廖玉萍,不再理会萧锦。萧锦笑了笑,目光若有似无地飘过苑贵妃的方向。
 
第102章:躁动
 
太子与廖玉萍的婚事仪式在最后对着朱宋皇帝和厉皇后行礼中拉下了帷幕。仪式结束,晚上还会有宴席。
 
宴席可以带夫人出席,萧锦便带上了温夜阑。自从那天与令阙见过一面后,不管温夜阑是递了拜访贴,还是亲自上门,呆在六皇子府里的令阙却始终不肯出来与温夜阑相见。萧锦觉得六皇子是真心喜欢令阙,这种喜欢虽不知是不是逢场作戏,不过萧锦回京后就听闻了刘全永与张京进被斩首示众的消息,便以足够证明六皇子对令阙的重视。
 
今晚是太子的婚宴,六皇子必然会在场,按六皇子对令阙的喜欢,应该也会把人带在身边。萧锦和温夜阑打算借着今晚的机会,再次找到令阙。可惜,宴席进行到了一半,令阙并未出现在六皇子身边,并且六皇子今晚一直搂着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
 
温夜阑皱了皱眉,萧锦捏了捏他的手,说道:“没事的。”
 
温夜阑点了点头,面上的担忧不减反增,心里总有些心神不宁,好似将要有什么事发生一样。
 
三皇子今晚很安静,脸上一直挂着笑,独自坐在位置上小饮着酒,既不像平常一样去嘲讽太子,也不去挖苦六皇子,安静得有点奇怪。
 
萧锦一晚上的注意力总是莫名就会转到三皇子的身上,萧锦蹙紧了眉头,脑筋快速地转动着,仔细地琢磨着三皇子今晚的不同寻常。而就在此时,一个小太监忽然急匆匆地奔到三皇子的身边,凑到他的耳际不知道嘀咕了什么,三皇子维持了一晚上的笑容终于开始破裂,脸色变得十分的难看。
 
萧锦官位不大,所以与皇子的位置相隔有些远,大厅宴席的鼓乐声与纷扰的讨论声,令萧锦完全无法知道那个小太监对三皇子嘀咕了啥。脑海里一个念头飞闪而过,萧锦精神一绷,神态变得严肃认真起来。
 
“大少,令阙大概出事了。”
 
温夜阑被他一提,心里一直萦绕挥散不去的不安突然升腾得更加厉害。温夜阑转头就对着跟着他们过来的梅香梅兰说道:“你们出去看看钱肖平有没有过来。”
 
钱肖平一直派人跟着令阙,如若令阙出事,他必定会让人进宫来通报给温夜阑和萧锦知道的。
 
梅香和梅兰也明白事情的重要性,立即点头急忙走出了宫门,宫门一直徘徊着一个小厮模样的少年,那个少年大概是认得梅香和梅兰,见她们两人出来,便着急地朝着她们两人走去,小声地对她们说道:“出事了,钱大哥让我立刻来找大少,令公子那边情况非常不妙。”
 
梅香和梅兰脸色瞬间苍白,尤其梅香,听到令阙出事,手都开始抖了起来。梅兰还算沉着,瞧着梅香的模样,伸手握了握她的手,轻声对着少年说道:“我去回报给大少和萧爷,梅香跟你先去看看情况。”
 
少年点点头,梅香随即反应过来,也跟着点了头,就随着少年上了马车走了。
 
梅兰心急火燎,心急如焚,走起路来差点绊倒自己几次。温夜阑瞧见独自回来脸色很是难看的梅兰,心里也沉了沉。
 
萧锦握住温夜阑的手,冷静地问道:“钱肖平的人过来了?”
 
梅兰气都没来得及喘,就点头应道:“是的,钱大哥派的人被堵在了宫门外面。他说……他说令公子出事了!”
 
萧锦只觉与自己相握的书颤抖了一下,他紧了紧手中的力度。
 
梅兰接着说道:“小的让梅香跟着先去看看情况,大少,萧爷,我们怎么办?”
 
萧锦环顾了一圈热闹的大厅,宴会大概离结束还有些时间。太子的婚宴,他们不能说走就走。萧锦琢磨了下,对着梅兰吩咐道:“梅兰你先与大少回去,我留在这里。”
 
转头执起温夜阑的手十指相交放到嘴边轻轻地吻了一下,柔声说道,“大少,你不是慌张的人,令阙的事我信你能够处理好。”说完,萧锦松开握着温夜阑的手,把人轻轻地推到梅兰那边,对着人点了点头。
 
恢复了冷静的温夜阑深深地望了萧锦一眼,转身离去。
 
萧锦坐回到位置上,感受到对面不远射来的视线,抬头望过去,与洛长君正好四目相对。洛长君的表情淡淡的,眼神也是淡淡的,萧锦与他这么一对视,总觉得对方似乎把他们这边发生的事都看透了般。
 
这个洛长君不简单。
 
温夜阑回到了卫家别院,钱肖平已在门口等着。温夜阑走到他面前,钱肖平只是低着头,面上带着愧疚,轻轻地摇了摇头。温夜阑沉着脸,一步一步缓缓地走进了院子,一直走到哭泣的梅香面前。梅香哭得天崩地裂,整个人无力地跪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嚎啕大哭着。温夜阑的到来,已经沉浸在悲痛里的梅香根本没有发现。
 
跟在温夜阑身后的钱肖平只是示意门口的人推开房门,什么都没说的带着手下就退到了一边。温夜阑站在原地好一会,才抬起有些僵硬的双腿,缓慢地朝着房间里走去。
 
房间里点了一根烛火,闪烁着微弱的光芒,温夜阑穿过屏风慢慢地走到床上躺着的人面前。令阙安安静静地躺着,闭着眼,神态安详,脸上还带着血迹,让他苍白的脸显得更加俊美。
 
温夜阑颤抖着手轻轻地碰触了一下令阙的脸,冷冰冰的。
 
令阙已经死去多时。
 
温夜阑看着仿若只是熟睡的令阙,眼里都是茫然。小武死了,方云瑞死了,令阙也死了……他重生回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为什么重生归来,他们的命运依然无法改变?
 
令阙上辈子是坠入高台死的,温夜阑很早以前就让大庆散了令阙上辈子加入的那个舞狮队,并且把害令阙的那个人关了起来。但是现在令阙还是死了……令阙怎么就死了?
 
萧锦回来时,卫家别院寂静的可怕,整片院子黑乎乎的。梅香已经不哭了,她早已流尽了所有的眼泪,人有点呆愣地跪在院子外。钱肖平还未走,他只是瞅了萧锦一眼便又低下了头。萧锦轻轻地走进烛火已灭的房间,借着光看到了站在床边的温夜阑,还有脸上盖着白布的令阙。
 
萧锦默默地退出了房间,走到钱肖平身边,望着天空明亮的月色,道:“说吧。”
 
钱肖平缓缓地,不带任何情绪地把今晚发生的所有事一一说了出来。
 
七皇子早早进了六皇子府,两人在院子忽然吵了起来,令阙站在院子外刚好就把两人的对话全部听了进去。而他们的谈话围绕的就是令阙。七皇子原本以为六皇子对令阙只是逢场作戏,但经上次令阙惊艳的表演后,三皇子便多次向六皇子要人,六皇子都拒绝了,这也就惹恼了三皇子,三皇子暗中给六皇子和七皇子使了绊子。七皇子和六皇子原本打算脱离皇位争夺的计划因为令阙完全被打乱。
 
七皇子劝六皇子把令阙先转移到他们在其他地方的院宅,然后对外宣布不喜令阙,已把人放出了府,以此瞒过三皇子。但是对令阙已经上心的六皇子并不愿意让令阙受这等委屈。
 
令阙从前从未爱过谁,方云瑞是他第一个产生了喜欢这种情绪的人,但是对方却以最为残忍的方式离开了人世。对于六皇子,令阙只是认定他们是在互相利用,六皇子会爱他,他其实一直没有注意过。令阙不爱任何人,所以他回应不了六皇子。刘全永和张京进死了,他的大仇已报,也再无必要留下。
 
令阙在六皇子去参加太子婚宴的时候,离开了六皇子府。三皇子的人一直守在六皇子府外,见到令阙,便想强抢。钱肖平的人也在暗处,见令阙有难也就出手援助。原本钱肖平的人占为上风,但是不成想,三皇子的人卑鄙无耻,把不知从哪跑来的小孩推到了马道上,恰好一辆马车急速向他驶去。
 
令阙冲了上去推开了小孩,自己则被马车撞到了一旁,而这时钱肖平的人想要去救令阙,却被三皇子的人阻挠,为了迅速交差,三皇子的人直接向小孩出手,想用剑刺杀那个孩子引开钱肖平的人的注意。
 
而就在刀刃刺向小孩的那一瞬间,令阙摇摇晃晃的身体抵到了刀尖口,尖利的长剑直接刺入了令阙的心脏。三皇子的人杀了令阙,慌了神就跑了。钱肖平的人赶紧扶着令阙找大夫,但是令阙失血过多,在他们的手上没了呼吸。
 
萧锦听完后,心情有些压抑,书里的令阙是坠落高台死的,但现在他却是被三皇子的人杀了,是不是萧辞书里的人都改变不了他们的命运?萧锦忽然想到在书里也会被害死的温夜阑,瞳孔幽深的可怕。
 
温夜阑没有给令阙弄繁大的葬礼,只是让钱肖平把令阙的尸体埋在了小武和方云瑞的身边。温夜阑在令阙的坟头站了两天,萧锦默默地在他身边陪伴了两天。上辈子令阙和温夜阑互为知己,这辈子发生了太多的事,他们两人的交集其实很少,但是在温夜阑心里,两世的令阙一直都是他的蓝颜,这是不会变的。
 
六皇子得知令阙死后,上门就想取令阙的尸身,但是温夜阑只是说把人葬了,葬在了很远的地方。不管六皇子怎么威逼利诱,温夜阑他们都没有告诉他令阙的坟头在哪。
 
令阙死后,六皇子人也消失在了京城,据闻他一身未娶,花尽半身寻找他爱人之墓。
 
太子与廖玉萍成了亲,便是新年。萧锦和温夜阑第一次过年,但是这一年他们发生了太多的事,令阙又在前几日离开了他们身边,这个年注定过得波动不安的。
 
新年一过,平静不久的京城在三月的第一天就开始躁动了起来。
 
朱宋四年,三月一日,南蛮在掀战役。
 
栾天主动提出领兵南下应战,朱宋皇帝听从谗言,欲派洛长君随其同往,他这一决策很快就遭到了太子与栾天的复议。
 
第103章:云涌
 
“父皇,长君身体一向羸弱,此番动行,只怕途中便会受不住……”宋墨辰激动地站到大殿中央,言辞恳切。
 
朱宋皇帝望着站在太子身边的洛长君,皱了皱眉。这洛长君如今是瘦削得令人看着都觉得可怕,仿佛一碰即倒。
 
三皇子瞅着朱宋皇帝面露犹豫,也站出了队列,拱手说道:“父皇,京城谁人不知洛长君智谋过人?此次南蛮再异动,恐难拿捏,洛长君去是最妥当的。要是他在,儿臣认为我们朱宋大军必有十成胜利的把握。”
 
朱宋皇帝对于洛长君的智谋他也有所耳觉,洛长君的事迹他也听过不少,而三皇子这信誓旦旦的话语让他心中的天秤缓缓地摇回到了三皇子那边。
 
栾天迈步走到大殿中央屈膝跪地,十分郑重地劝道:“陛下,臣带兵打战多年,无论险阻,一直护朱宋安康。洛长君身体比之女子还不如,臣觉得带上他只会是累赘!”栾天撑在地上的手在他说到“累赘”二字时缓缓握紧成拳。
 
栾天是这次战役的将军,他的话是最有分量的。朱宋皇帝想了想也觉得颇为有理,洛长君如若跟了去,在半路发病,却是大大耽搁了朱宋大军的步伐。
 
“陛下,这洛长君不行,臣认为还有一个人选,这人与洛家小儿并称京城双杰,洛长君以智谋过人排第一,那么这位则是以才情位于其后。”
 
白家的人忽然开口笑道。
 
“哦?”朱宋皇帝开始好奇,“白卿家所言的是……”
 
“陛下,臣愿主动请缨,与栾天将军一同抗击南蛮,守朱宋之安康!”朱宋皇帝话未落,一直默不作声看着这一切的萧锦忽然出声。
 
朱宋皇帝对萧锦无甚印象,转头问冯盛全:“这是……”
 
“启禀陛下,这是进士第四的萧锦,他写的抗洪对策你曾经赞叹过。”冯盛全瞥了一眼萧锦,低头应道。
 
“哦哦,那篇答卷朕还清晰记得,萧锦你倒是个聪明人。”朱宋皇帝指着萧锦笑道。
 
“多谢陛下称赞。”萧锦恭敬地鞠了个躬应道。
 
朱宋皇帝正好看清他抬起的脸,皱了皱眉,笑了笑:“萧锦,你和我一个故人长得倒有几分像。她曾经也是个……算了,这都是陈年旧事了,不提也罢。”朱宋皇帝挥挥手,接着说道,“竟然你主动请缨,大家就不必再众说纷谈争论不休,萧锦便跟着栾天南下吧。”
 
朱宋皇帝一挥手,直接拍案定夺,不再给众人说话的机会。
 
萧锦在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白家的人,白家的人提起的那个与洛长君并称双杰的人大概就是温夜阑。而温夜阑并不是官员,他这一提,实在是有把温夜阑推入火炉的嫌疑。萧锦当时没来得及细想,直接就请缨站了出来。现在逐一回味,萧锦不得不好好琢磨这白家对温夜阑的态度了。
 
南蛮突然北上发起又一次战役,怎么想都是早有准备的。三皇子还特意想要绕开洛长君,萧锦结合萧辞小说里发展的时间线,京城变天是要来临了。
 
三皇子应该原本是想借机弄走栾天和洛长君,京城里便只剩太子和宋墨骞,若稍加计划,就能来个笼中爪鳖。萧锦冷冷一笑,不得不佩服这个三皇子的好算计。
 
费子元已经把发生在朝廷的事先一步派人告诉了温夜阑,萧锦回到卫家别院,温夜阑便已坐在房间里等着他。萧锦看着严肃认真瞅着自己的温夜阑,忽然发现自己漏算了一个可能性。
 
“我跟你一同前往战场!”温夜阑不等萧锦说话,一字一句,非常郑重地述说着他的决定。
 
萧锦摸了摸鼻子,只能无奈地苦笑。他怎么就忘了把温夜阑的性格算进去呢?他不想温夜阑受伤,温夜阑的性子又怎能忍受他的受伤?他要跟着栾天征战,温夜阑一定不会让他一人前往。想到这里,萧锦忽然觉得自己阻止白家的举动似乎变得有些多余了。
 
“我意已决。”温夜阑大概是认为萧锦会拒绝,又重重地说了一句,神态认真执着。
 
萧锦看着这样果断的温大少,心里只剩满心的欢喜。他叹了口气,得夫如此,夫复何求!萧锦一步上前,把坐着的人拉起来,直接就亲了下去,只把人亲得气喘吁吁,萧锦才笑着应道:“为夫也只能允了不是?”
 
温夜阑眼睛亮了几分,主动抬头回吻他。美人在怀,良辰美景将难求,萧锦不是柳下惠,抱着人就滚到了床上,狠狠地索求着身下之人,似乎要把以后的分量一下子全都补回来。也不管身下人的求饶,只把人做到晕去又醒来。
 
朱宋大军决定三天后出发南下,卫母知道温夜阑要跟着萧锦一起去,心里有不舍但是她却没有阻止。萧锦对温夜阑提起了白家在朝廷的事,温夜阑联想两辈子也弄不清为何白家会想陷害他。不过这也给温夜阑提了个醒,现今京城暗涌激起,他和萧锦要离京,留着卫母瞿游他们在京城实在是不妥。温夜阑与萧锦商量了一番,决定让恢复了健康的大庆和梅香梅兰带着卫母瞿游他们投奔周平那。
 
周平的海镇离京城有段距离,京城突变时短时间内也不会扰乱到他那里。周平是莘大姐的人,温夜阑也能放心,卫母他们过去却是让温夜阑少了几分担忧。
 
卫母虽然不舍,但是也多少感到了京城的汹涌,只能无声地应了温夜阑的安排。梅香和梅兰不想走,但是这是温夜阑下的命令,两人不能不听,只能含着泪收拾起包袱。大庆被莘大姐的人救回来后便在院子内修养着身体,他在谢子辽那里被用了邢,虽不算严重,但也让人难受。如今大庆身体已经无碍,对于温夜阑的安排他也只是听着,默默地去执行。
 
温夜阑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叠放入包袱里,心神有些不宁,收拾东西的缝隙人开始有些走神。当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滴答”声,他才恍惚地回过神来。他循声找去,落到地上的是一串钱币,应该是调皮的瞿游趁人不注意时放到他衣服里的。温夜阑无奈地摇摇头,蹲下身欲要把夹在床板下的钱币抽出来,不过钱币卡的位置并不好弄,温夜阑皱了皱眉,身子弯得更低,视线与钱币持平,拔出钱币的同时,他的目光恰好划过床板一处有些异样的地方。
 
床板的缝隙露出一点发黄的东西,仔细一看,似乎是一封信。
 
温夜阑伸手小心的把信抽出来,拍了拍信封上的灰尘,神色严肃疑惑。这时,萧锦正好走进房间,看到温夜阑跪坐在地上,疾步走上前,来到温夜阑身边也看到了他手中的这封信。
 
“信?”
 
“藏在床下。”温夜阑站起身,与萧锦互相对视了一眼,便撕开了信封,取出信封里的几张纸张,两人一同看了起来。
 
“这是……”看到最后,温夜阑颇为惊愕。
 
萧锦皱眉,说道:“看来这就是白家对付你的原因了。”
 
温夜阑抿了抿唇,眼眸狠厉。
 
这封信是温夜阑的父亲温国安留下的,里面记录了温国文,白家还有好几个人勾结外党的证据。刘全永张京进也在这份名单里面。最让温夜阑无法相信的是,最后一张明显较为新一些的纸张上是温国安留下的最后口信。温国安发现温国文勾结乱党,内心气愤又悲哀,写下这信时已经想着去劝告自己这位唯一的兄弟。
 
温夜阑推算了信里提到的时间和温国安死去的日子,心里冷得厉害。温国安的确去找了温国文对峙,但是温国文并不听温国安的。表面哄了温国安,背地里却找了白家商量,最后他们决定杀了温国安。
 
温国安死得离奇,温夜阑一直没弄明白的原因没想到现在以这种方式知道。原来他的父亲是被自己的亲兄弟残害致死的!
 
萧锦看着面色十分难看的温夜阑,问道:“你想怎么做?”
 
温夜阑叠好这些密信,轻声冷笑道:“温家如今已经尝到了苦滋味,温子瑶投了三皇子麾下,你觉得他们还会好过吗?他们将要面临的命运已经不需要我多做插手了。父亲生前乐善,也定不希望我染脏自己的双手。”
 
萧锦看着眼圈渐渐泛红的温夜阑,只是无声地抱着他。
 
温夜阑说得没错,恶人自有恶报,勾结乱党企图谋朝篡位,杀兄卖侄,大逆不道之人必有天命收!
 
三天后,萧锦和温夜阑跟着栾天大军南下。在他们离开京城的隔天,朱宋皇帝突然驾崩,太子宋墨辰和宋墨骞连夜进了宫,在他们同时进到宫中的时候,三皇子带着谢子辽的大军团团把他们全部包围。
 
宋墨辰看着灯火下缓缓信步走出来的三皇子,对于自己的三弟,他只觉得陌生得可怕。
 
“三弟,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这天下吗?”宋墨辰冷笑道。
 
三皇子望着如同笼中鸟被困住,显得十分狼狈的宋墨辰,笑呵呵道:“太子殿下,父皇驾崩了,皇弟争取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没错吧?”说完他摊开手哈哈大笑起来,“大哥二哥,没想到吧,连谢子辽都是我的人。现在栾天大概在南下的路上,我倒要看看今晚你们怎么逃掉!”
 
“陛下突然死去,你还想藏在背后多久?我们尊敬的苑贵妃。”洛长君突然出声,说完这句话身体便咳嗽了起来,面色更加苍白,不过他的视线还是直直地落到三皇子背后。
 
“洛长君你的确有些眼色。”苑贵妃从三皇子后面缓缓走出来,笑得如往日般妩媚动人,但是在宋墨辰他们眼里,这个美丽的女人就是歹毒的蛇蝎!
 
“长君,你的意思是父皇的死……”宋墨辰回头看向洛长君,宋墨骞同样把目光落到洛长君身上。
 
洛长君咳嗽了几声,声音微弱地道:“想必苑贵妃在陛下的死里面动了手脚。苑贵妃,臣说得可对?”
 
苑贵妃依然笑眯眯的,大概是觉得他们已经是死命难逃,倒是大方地把问题回答了出来:“洛长君我最忧心的就是你,你聪明得让人害怕。不过没想到你也有漏算的时候,朱宋皇帝的确是我杀的,每日给他闻的香薰带有浓烈的毒性,当然这简单的香薰还要不了他的命,但是这种南蛮种植的香草只要混入参鸡汤,便会化作世上最烈的毒药。”
 
香草配参鸡汤,谁让会想到是最烈的毒药?苑贵妃就是这样一点一滴地把朱宋皇帝杀于无形之中。
 
洛长君轻笑了两声:“南蛮的香草,苑贵妃其实你真正的身份是南蛮亲王的独女,我说的没错吧?”
 
苑贵妃挑了挑眉,倒是有些惊讶,没想到洛长君会连自己的身份都猜了出来。不过他们已经死到临头,她也没什么需要隐瞒的,点头说道:“没错,你猜的很准,我的确是南蛮亲王的独女,我会来京就是为了今日的一切。”
 
南蛮亲王想要夺下朱宋的国土,为了这一切,他计划了十多年,为了这一切,他派了他一直引以为豪的女儿而来。宋墨辰和宋墨骞沉默了下去,为了争夺朱宋国土,计划十年,无不表现出那位南蛮亲王的野心勃勃?
 
“而南蛮亲王说了,只要我帮他铲除你们这些障碍,他便会辅助我为王!”三皇子站出来开口说道。
 
洛长君冷声呵了一声。三皇子还真是蠢透了,南蛮得了这天下,他以为他还有命留下来吗?三皇子不过是南蛮亲王的一个棋子罢了,三皇子为了莫须有的许诺连同外人就这样害死了自己的亲父,还想杀害自己的兄弟……
 
洛长君觉得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第104章:结局
 
“三弟,你真的要为南蛮亲王做到这种地步?”宋墨辰站出人群,面色平静地望着三皇子。
 
三皇子摇摇头,笑道:“太子,死到临头难不成你是想要我放过你一命?”他哈哈大笑了好一会,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三皇子抹掉眼角的湿意,嬉笑道,“太子如果怕死,臣弟也不是不通情达理,只要你能从我胯下爬过,我倒可以让大家留你一条狗命!”
 
宋墨骞面上仿佛已经结了一层冰霜,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太子只是深深地看了三皇子一眼,那一眼里有失望,有对将死之人的默哀……
 
“我话已至此。”太子此话一落,原本围着他们的士兵忽然调转枪头,把三皇子和苑贵妃的人完全的包围在了一起。并且一队队训练有素的将士忽然从殿们外冲了出来,人势浩荡。
 
三皇子一脸错愕,不明白怎么就是一刹那,自己就被反将了一军。宋墨辰和宋墨骞,还有洛长君退到军队的后面,带头的艮安上前拱手说道:“殿下,臣来迟了!”
 
宋墨辰挥手,笑言:“不,艮安你来得刚刚好。”
 
三皇子看着宋墨辰他们,又看看艮安,回头一脸不可置信地望向旁边的谢子辽,忽然明白了似的疯了般大呼起来:“谢子辽,你诓骗我!”
 
谢子辽缓缓地走到太子的身边,颔首俯视着被人压倒在地的三皇子,说道:“我从未骗过你,我曾经便对你说过,我只忠守一个主子,而那个主子不是你罢。”
 
三皇子听着他那么理所当然,那么嚣张的解释,锤死自己的心思都有了。苑贵妃比三皇子要来得冷静,她望着面前的所有人,忽而笑了起来,面容还是那么漂亮妩媚。
 
“没想到没想到,我苑茵茵最后还是栽在了你们手上。十年的计划,真的太久了……”苑贵妃说着说着,声音渐少,她抬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天上的圆月,脑海里浮现过许多与朱宋皇帝相处时的画面,但很快这些画面又转变成了南蛮亲王一一再三的叮嘱。苑贵妃回过头来,静静地注视着这宏伟的宫殿,嘴角缓缓流下鲜红的血迹,就这样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咬舌自尽。
 
洛长君长长的叹了口气。苑贵妃是个十分聪慧的女子,如果长在平凡人家,或许会过得比如今要好许多,可惜天意弄人。
 
三皇子可能忍受不住自己策划的一切毁于一旦,疯了一样挠着自己的头发,长发被他挠乱披散在肩上。他嘴里不停发出“啊啊啊”的叫喊,在众人注意苑贵妃的那一刻,他忽然推倒身边压着他的兵士,抽过士兵的长剑,直直地冲向宋墨辰他们。幸好谢子辽反应速度,一脚踢开他手里的剑,只见一道微光一闪而过。
 
三皇子尸首各分异处!
 
看着已经尘埃落定的一切,洛长君终于坚持不住,突然猛地吐了口血,整个人无力地晕了过去。今晚的天空是深蓝色的,很干净,很漂亮,月亮就像十五的圆月……
 
******
 
“李太医,长君怎么样?”
 
宋墨辰等到李老太医从房内走出来,与宋墨骞等人着急地围了上去。李老太医看着满脸担忧的众人,回头瞧着寂静的房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殿下,洛小子那是心衰之症,倘若他安安稳稳还能多熬几年,而现在……”李老太医犹豫了一下,又重重地叹了口气。洛长君心忧家国,无时无刻不紧绷着自己,耗损了太多的心力和精力,就是用药,命也吊不了多久了。
 
宋墨辰喝到:“李老太医,有何话不必吞吞吐吐,我们……守得住!”
 
李老太医示意宫女把房间的门合上,他走到院子里,才缓缓地开口说道:“心衰之症,没人治得了,洛小子这是从出生便带出来的病,如果从小好生养着,活到四五十岁不是问题。但是洛小子如今把自己的身体耗损得太厉害,臣只能说,他最多只能活三年……”
 
心衰之症,宋墨辰他们又有何不知道,这就是死症,得了这病的人只能活活等死。洛长君只能活三年?宋墨辰和宋墨骞突然都沉默了下来。谢子辽站在角落,把目光落到了紧闭的房门上。
 
“李老太医,你说的是真的?我还有三年?”不知何时,洛长君已经推门扶着墙走了出来。旁边的宫女想要去搀扶他,都被他摆手劝住了。
 
“长君!”宋墨辰喊了一句。
 
洛长君对他笑了笑,望着李老太医又问了句:“李老太医,我还剩三年的时间对吗?”
 
李老太医望着苍白瘦削的青年,良久,才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李老太医谢谢你了,咳咳……”洛长君一说完,便急速地咳嗽了出来。李老太医赶紧走了上去,从医药箱里掏出了一颗黑色的丸子塞入了他嘴里。洛长君无力地坐到地上,低头看了看捂着嘴的手心,那里有一滩红色的血迹。
 
洛长君忽然抬头认真地看着宋墨辰,带着恳求慢慢地说道:“我想去找栾天。”
 
三年不短也不长,他想自私一把,在最后的三年是栾天陪自己度过的。
 
宋墨辰仿佛读懂了他的心思,掩去了眸里的悲伤,点了点头。
 
朱宋四年三月,南蛮亲王主动率兵突袭,栾天带领的朱宋大军陷入苦战。萧锦和温夜阑在栾天帐中两天两夜,与栾天商量抵挡南蛮亲王的进攻。
 
“南蛮亲王突然出征,人数一下子就多了我们两倍。如果我们猜得没错,对方很可能会对我们四面夹杀!”
 
“我们这两日人员伤亡惨重,这样拖延下去并不是长远对策。”
 
“京城那边如今形势不明,派兵援助并不妥,栾将军意下如何?”
 
萧锦和温夜阑一言两语就交代了如今朱宋大军恶劣的状况,栾天低着头研究着沙盘,眉头一直紧蹙着没有送下来过。
 
而就在这时,帐中外传来了一个小兵将的报告。
 
“将军,将军,京城洛长君到了军外!”
 
洛长君来了?好比诸葛亮的洛长君来了,萧锦眼前一亮,他知道这次朱宋大军是赢定了!
 
栾天和温夜阑听到洛长君来了,面上也是一喜。洛长君的智谋一直解朱宋于多次危难中。在他们纷纷出营帐奔向军门时,一直守在洛长君身边的陆常看着又咳出血的人,面上担忧怎么掩都掩不去。
 
“洛公子,你的身体……”陆常是宋墨辰不放心洛长君派到他身边的,陆常也知道路长君的病,一路驱车而来,连夜的赶路,洛长君的身体越发吃不消。陆常已经看到他多次咳血了!
 
洛长君摆摆手,虚弱地笑了笑:“我无碍,李老太医不是说了么,我还有三年的命,这三年我还是死不了的。”
 
陆常听着他玩笑般的话,心里怎么都笑不开。洛长君一直跟在宋墨辰身边,陆常与他也相处了许久,想着脾气温柔,智谋过人的洛长君将要面临的命运,陆常眼眶便红了一圈,
 
洛长君拍了拍小太监的脑袋,笑骂道:“陆常,我没事,还能有三年的时间,我知足了。”洛长君咳嗽了两下,听到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吩咐道,“陆常,对他们什么也不要说,表现得跟以前一样就行。”
 
陆常知他是不想让栾天知道,遂只能点点头。
 
朱宋四月,面临僵持的朱宋大军在洛长君的加入后,陷入苦战的朱宋勇起奋战,南蛮被迫退回自己的边界。不过朱宋大军这次并未像上一次一样放弃对敌人的夹击,这次在洛长君的计划下,谢子辽援兵的援助下,趁胜追击,打入南蛮边界线。
 
朱宋大军士气暴涨,南蛮军队被打得支离破碎,南蛮亲王欲做最后的反抗,亲自率领将士夜袭,洛长君为救栾天险些被刺,幸得萧锦反应迅速,最后南蛮亲王被栾天将军生擒。朱宋四年六月,历经三个月的朱蛮战役彻底结束。朱宋南北军第一次合作取得了空前的胜利。
 
同时在京城,太子宋墨辰铲除了勾结外党的三皇子,并以速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三皇子和四皇子的同党一一捉获,其中便有状元探花榜眼等人。三皇子府中的所有人及同党的家人还有温家上下都被太子流放到了疆外,生死未卜。同年,太子登位,七皇子告了辞,做了逍遥王爷离开了京城。宋墨骞也在太子登位的那一日,秘密离开了京城,不知去处。
 
朱宋四年七月,朱宋南北军返京。萧锦驾着马悠悠地跟着大部队。七月正是繁花开得茂盛的季节,萧锦看着飘落的花瓣,回头对着身旁的温夜阑笑道。
 
“大少,明年新年我们把娘接来萧家小院一起过吧。”
 
“好。”
 
人生最大的幸福大概就是我喜欢你的时候,你刚好也喜欢着我。最悲哀的莫不过等我发现我喜欢上你时,已生死相别……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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