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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漫漫有参商 上——雪渐澜

时间:2017-06-19 07:14:35  作者:雪渐澜

 文案:

 
天作之合。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 都市情缘 破镜重圆
 
主角:陆霖,邱天宇
 
章1
 
夏天的微风拂过窗外的树,带动树叶在地上飞舞。老师不绝的讲课声在安静的班上是那么的洪亮,第一排也有些幸运的同学受到老师声情并茂的“雨露恩泽”。
 
“喂,那么用心做笔记干什么?”旁边的一个人用手托着腮朝陆霖小声问,“不做你怎么考试?”陆霖头也不抬,用他独特清冷的声音回答。
 
“考试这种东西,能混就混,你这种只知道学习的人一点情调都没有。”邱天宇伸手挠了挠头,掏出手机故自开始玩起来。陆霖在心中默默叹口气,为什么老师要给自己这么个同桌呢?
 
陆霖中考考的不错,有幸到了这个全省最好的高中。在这所高中里面,都是不仅学习好,业余兴趣广泛的学生。偌大的图书馆里永远都是在学习感兴趣的专业知识的学生。然而自己却是这些精英同学中很平凡的一个,琴棋书画样样不通,好像只会洗衣做饭,但也是最基础的类型。从小生活清寒的他不懂为什么在应该努力学习的年纪去学那些虚无飘渺的,没有进大学,学了再多专业知识又有何用?
 
高中的生活紧张而充实。时间在太阳升了又落,月亮起了又降中悄然流走。在树上翠绿的叶子渐渐转为焦黄时,一次班会课打乱陆霖静谧的学习生活。
 
那是一次班会课,班主任老师带着一个男生进来,满面春光。
 
“同学们,这位同学以后就到我们班来学习了,大家要好好相处啊。来,介绍一下自己。”脸上的笑容已经让眼角的鱼尾纹暴露无遗。
 
显然,又是个插班生。
 
“大家好,我叫邱天宇,多多指教。”台上的男孩声音低沉浑厚,内容简洁明了。
 
听到这句话,班上充斥着的都是讨论这个新同学的声音。陆霖的耳膜被这句话抚摸得很是舒服,感受着它独有的韵律,不自禁地抬头注视声音的主人。
 
面对这样的场景,邱天宇似乎习以为常,依旧双手插在裤袋看着在座的各位。从黑框眼镜后透出的是审视的眼光,在陆霖的周围徘徊。
 
“那,天宇,现在班上位置都排好,暂时坐到最后一排没问题吧?”老师很是愧疚地对他说。
 
他上勾嘴角说:“没事。”便径自落座。
 
“咳,虽然这位同学现在才和我们认识,接下来的时间里大家要好好相处,知道吗?”语气中不难听出一丝威严,显然是在维护邱天宇。
 
“知道了。”
 
到了高中,人际关系自然不如初中那般单纯,多多少少会掺杂着更多的私心。老爹之所以把自己送到这个好高中的目的也是为了早早建立良好的人脉。更何况,以后指不定会发生什么要用得到他们的时候。
 
像他这种人,注定基本不会有多少交心的朋友。人心叵测,没人会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在自己放心的背后捅上那么一刀。所以他交际的对象要么与自己地位相当,要么是可以利用的人。
 
陆霖呆呆的看着讲台上的男孩,觉得他那柔和的眉眼间有种神奇的魔力。自己想把他的脸认清楚,却总是没留下任何印象。
 
他的面部线条柔和中透着刚毅,圆润的大眼睛上翻起黑浓的睫毛。两片淡色薄唇微微上扬,给人一种很随和的感觉。但是黑框眼镜遮不住的锐利眼神却是让人望而生畏。
 
陆霖不知道为什么,虽然邱天宇有一张平易近人的可爱圆脸,可是那笑容并没有牵扯到面部肌肉,就像戴着一张笑脸面具。
 
这种圆滑面具背后,是无人理解荒芜孤独的内心。
 
似乎是察觉到陆霖紧紧盯着自己的眼神,邱天宇抬头淡漠地把视线投向前方。当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陆霖慌忙地转头回来。
 
一直盯着人家看不礼貌吧,还以为自己是要干什么…… 陆霖很怕给他留下一个坏印象。
 
看一次不要紧,可是接下来的日子里,陆霖总会控制不住转头回去,看一看邱天宇在做什么。因为他成绩好老师并没有说什么,当作没看见。然而同桌已经揶揄起来:“看哪个女生啊?”
 
没有说话,给了同桌一个白眼。
 
他不知道,每一次回头看邱天宇自己的心脏总是跳得更为起劲,撞击胸椎。微微震荡的感觉有如血液奔腾。身体里充满了对邱天宇接下来做什么动作的期待。他会是抬头看自己,还是不理睬听课?
 
这种不定的反应,在默默的猜测中变得很是有趣。
 
邱天宇有时候会从眼角的余光发现陆霖那偷偷摸摸的眼神,只是笑笑,置之不理。有时候则会疑惑地看回去,后者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回头。
 
陆霖的生活就在转头与回头中过去。
 
一天中午,陆霖照常去食堂打包回教室吃,这样可以一边背单词一边解决午饭。然而这个新同学到了午餐时间却没有出去,只是坐在位子上,无声地玩手机。
 
太阳照在他的课桌上,留下半片灰色的阴影。窗帘被温暖的风撩起,掀开被遮住的淡蓝天空,几朵白云徐徐飘过天际。时光静谧美好。
 
陆霖痴痴地看着邱天宇玩手机的样子,觉得这时候的他,温柔恬静。完全忘记了自己要做的事情。
 
等到他反应过来,已是邱天宇走过来拍自己的肩膀。
 
“想什么呢?”声音低沉柔和,与耳膜的摩擦很是舒服。
 
“那个…… 为什么你中午不吃饭?”陆霖的大脑早已当机,口不择言。
 
“我什么时候不吃了?”男孩的嘴角勾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脸上浮现两个小酒窝。
 
“刚才看你在玩手机,以为你不吃饭…… “
 
邱天宇没有回答,招招手走出门,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以及一个不知所措的傻瓜。
 
陆霖回过神来,发现教室里空空如也,小小的失落感涌上心头,于是独自踱去食堂。
 
等到回来,他发现邱天宇桌子上有几个银白色的锡箔纸,显然是外卖送的。而邱天宇看见他,只是笑笑不说话。
 
原来是在班上吃独食啊…… 陆霖一边想,一边不着痕迹地继续观察男孩的脸。
 
和邱天宇在班上无声地吃饭开始,陆霖第一次没有心思背单词。那不停休的烦躁袭击着大脑,不论做什么都不能集中精神。
 
中午的时间在微风吹拂与光线变换中很快过去,到下午陆霖脑袋里仍然想着邱天宇吃什么,味道怎样,会不会饿之类的问题。
 
他从来没有这么仔细地思考过一个人这么多问题,仅仅考虑好自己便万事不愁,但邱天宇的出现很明显打破这个惯例。
 
下午的体育课,陆霖发现邱天宇居然在午休后消失了,奇怪不已。看来不能偷偷跟着他看他上的是什么内容了。
 
陆霖因为身高和体能的原因,体育选修他报的是羽毛球。羽毛球不比篮球需要较高的身体活动性,不似足球需要有爆发力,只学技巧便足以应付。
 
他来的有些早,所以没什么事做。自己带拍带球的人则已经打得不亦乐乎。正当在球场边看其他人打球发呆时,一颗篮球正从空中落下。
 
“啪!”一发闷声从斜上方发出,抬头,只看到一副阳光投影出高大的柔和阴影。那个背影手一挥,篮球便直直地飞回它该去的地方。“没伤着你吧?”声音低沉厚重。
 
“没,没有…… “陆霖想想刚才加速下落的球就有些后怕,真砸到自己会有多疼……
 
“没事就好。”转过身,陆霖看到了一张可爱的笑脸。
 
不是邱天宇是谁?
 
“你怎么会在这里?”陆霖惊讶地问,他忘了这时候该道谢才对。
 
“我也是羽毛球班的啊。”男孩对他开心的笑笑,举起右手拎着的包。“喏,球拍和球。”
 
陆霖的大脑已经完全死机,思考不了任何东西。首先,邱天宇居然会帮自己挡球;第二,他还是和自己一起上体育课。
 
只能说是命运使然。
 
“你以前学过吗?”站在队里看老师示范动作时,邱天宇忽然问陆霖。
 
“学过一点点,但不怎么厉害。”陆霖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主动找自己说话。
 
“要不要我教你?”
 
“你教我?”
 
“嗯。”
 
每个男孩都会有好胜心,陆霖也不例外。“不是还有老师么?你不会比老师厉害吧?”
 
“这个性质不一样。”邱天宇笑了起来,脸上的肉堆到眼睛嘴角旁边。
 
“那待会我们切磋一下自然就知道了。”陆霖带点怀疑地提议。
 
“好啊。”旁边的人怎么会听不出其中的意味,仍然爽快答应。
 
老师刚说完自由组队练习,邱天宇就招上陆霖一起打球。他当初带来的那个包里面放着两副拍,这样以来,两人就没有客观方面的差距了。
 
章2
 
“比分怎么算?”对阵陆霖,邱天宇扬起的嘴角洋溢些许自信。
 
“11分定胜负吧。”陆霖端详一阵懒洋洋站着的邱天宇,认为他肉乎乎的身体活动性并不比自己好,选了个体力消耗不大,对双方公平的方式。
 
“依你。”结束谈话,邱天宇左脚前伸,右脚与左脚垂直压地,抖腕挥拍。
 
陆霖瞳孔迅速缩小,视线紧紧停留在发出去的球上。按照老师教的步伐侧身后退扣球时,邱天宇已经迈开步子,用大拇指按柄一提,回以滚网球。
 
等到陆霖推上掉下来的眼镜,羽毛球已经静静躺在他的脚边;调皮的风吹过它,滚了滚。
 
“要跟上我的动作啊。”邱天宇笑着对陆霖说。
 
“切,失误而已。”
 
陆霖在邱天宇的刺激下,很是不甘地用力挥拍发球,不知不觉间体力被消耗大半。再加上邱天宇善于平切击球,每一次羽毛球都刚好滚网过,有时发右场有时落左场,让陆霖应接不暇。
 
“啪!”邱天宇认真地盯着陆霖大幅度扣球的动作,左脚悬空,右臂向后拉伸,接下来用力一挥;空气穿过拍线的声音嘶嘶作响。等到他一跃落地,空中徐徐飘下一片白色的羽毛,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陆霖再次被邱天宇反杀。
 
“你输了哦。”邱天宇放下拍走到陆霖身边,用手一摸头上细密的汗珠。
 
“还不是你练过。”陆霖的胸膛一起一伏,刚刚被邱天宇掌控走位的他喘气不止,显然还没调整好呼吸。
 
“哈哈,现在我有资格教你了?”
 
“你总不可能比老师厉害吧?”陆霖很是不解为什么身材圆滚滚的邱天宇羽毛球会这么好。
 
“这可说不定。”邱天宇调皮地笑笑,递给陆霖一瓶水。“慢点喝。”
 
“啊,谢谢。”陆霖没有想到邱天宇居然会这样对自己,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这个谢什么,走吧。”
 
“嗯。”
 
两人走在操场上一起回班,陆霖不紧不慢地跟在邱天宇后面,保持一定距离。同时眼睛在他身上来回扫视,邱天宇的身体线条是那么完美,总觉得看不够。
 
下午微微醉人的阳光照在每个少年少女的身上,带来温暖的同时也催生一些奇妙的感情。绿茵场上踢球的帅气男孩洒下的晶莹汗水在光芒中散射出闪耀的光彩,坐在台阶上的女孩偏头甜蜜地注视,感受清风里绿草与青春汗水的味道。
 
每个人的心田里,一颗种子在慢慢发芽,包括陆霖。
 
唯一的是,他不知道自己对邱天宇是什么感觉。
 
“快点吧,要上课了。”男孩回头对陆霖说,阳光在他的笑靥后面只是陪衬。逆光的视角中邱天宇好似一片光明中走来。迈开脚步,让风自由地扬起校服衣摆。
 
“嗯,马上来。”用力地应声,甩动双臂,陆霖追上眼前的男孩。
 
他们在这条路上奔跑了多年,在这条路上,没有人觉得累。直到有一个人追不上,抑或是停下来;这条路才会看见尽头,他们会开始面临现实。
 
这条路很短,名为青春。
 
运动会随着秋天到来,还有半期考。陆霖因为运动天赋并不高,运动会基本在集合点看书做作业或去加油助威,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一项运动。
 
自习课间,体育委员拿着报名表在班上选参加运动会的同学,经过邱天宇的时候停顿许久,陆霖觉得很是奇怪。以他所见,球体勤于除去羽毛球其他应该并不是很好,可是下课后他亲自证明事实并不如自己想那般。
 
铃声一响,班上便如油滴入沸水,热烈地说上课没尽兴的话来。但邱天宇却慢条斯理。
 
“待会来看我练习?”男孩弯下腰,眼眸注视着陆霖。
 
“你报的是什么?”
 
“八字长绳。”
 
“好…… “听到这四个字,陆霖想到的是一个富有弹性的球在绳子间被抽来抽去。
 
他会跳长绳?
 
陆霖高一在的教学楼地理位置不错,楼下就有一小片空地。邱天宇已经站在那一列人中间,更让他怀疑的是,居然他还是领跳的。
 
随着挥绳的同学手臂甩动,邱天宇双腿发力在空中跳起移动,灵活地穿过绳圈,小跑到下个位置预备。在男孩的领跳下,整体跳得很有规律,一分钟足以到达120多下。
 
坐在树荫下的陆霖眯起眼睛,看着正一圈圈跳八字长绳的邱天宇。不算炎热的阳光照在他白皙的额头上,沁出了点点晶莹的汗珠。等到场中的人动作停止,便走过去递手帕。
 
邱天宇在和同学的交谈间,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另一边走来的陆霖,就笑笑说不再训练,自己先走。接过来人洁白的手帕就往脸上一擦,很是惬意。
 
“跳的不错啊。”
 
“那当然,运动会时要过来帮我加油。”
 
“好的。”
 
邱天宇从来脚步比陆霖快些,正往教室的方向回去上课。陆霖在后面慢慢跟随,逆光的视野使他盖上长长的睫毛,让扇形阴影遮住阳光。视线却没有离开前方高大的背影。
 
走在前面的人一转头,绽开可爱帅气的笑脸,向陆霖喊道。
 
“跟上吧。”
 
“马上来。”睁开合上的眼眸,随之跟上。
 
坐在课堂上,陆霖接过邱天宇擦完汗的微黄手帕,情不自禁地拿它在鼻下闻。他身上出奇的没有过重的汗臭,在微微发酸的汗味中是泥土混合着青草的芳香。
 
那是在场上挥洒汗水的味道,不过,颜色却不太好看呢。
 
每次邱天宇下楼练习都会叫上陆霖,他应声带本书就下去,坐在微风里时不时抬头看看跳跃穿梭的那个人;在训练中的男孩总会回以微笑。
 
即便没有说话,这种默契也依旧存在。
 
两人之间,似乎开始建立起一种若有若无的关系,很是微妙。
 
“我看你打球的时候弹跳不错啊,要不要和我跳绳?”一次练习后,邱天宇擦着汗问陆霖。
 
“你们跳的那么好,我还是算了吧。”
 
“不要这么谦虚啊。”
 
“我比较懒。”
 
邱天宇没有再问陆霖,只是温和地笑笑。“运动会能来给我加油吗?”
 
“荣幸之至。”陆霖开玩笑地回答。
 
男孩听后,幸福洋溢在他的嘴角。
 
时间就在两人简单的感情培养中度过,很快到了运动会的日子;天气很不错,湛蓝的天空洒下万丈暖阳,只有偶尔飘过的几片云。
 
冰冷的触感从屁股底下的书包传来,陆霖独自一人坐在观众席上的最后一排。背后就是灰色的石板,靠着很凉,所以他不得不保持上身端正来远离背后区域。
 
如果有个抱枕就好了,陆霖想。
 
“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啊?”下面钻出来一个脑袋,正是邱天宇。
 
“习惯。”
 
“不冷吗?”邱天宇看抱着双腿缩在校服里看书的陆霖,饶有兴致地问。
 
“是有点……”
 
“不介意你坐我前面?”
 
“什么?”没等陆霖说完,邱天宇已经抱住陆霖往前挪,分开修长的双腿坐到陆霖背后。
 
“现在好点了吧?”邱天宇把脸凑近陆霖的耳边问。
 
陆霖感觉脸上有点发烧,他整个人是坐在邱天宇身上的,应该来说是被他抱在怀里。
 
体型巨大还有182cm身高的邱天宇抱着只有170的陆霖看上去没什么违和感,陆霖好像小鸟依人地被他拥入怀中;仅有的那一点点挣扎被邱天宇温和的声音打消。
 
“好好呆着,别乱动啊。”双臂的力度再次增加几分。
 
“这样别人看的不会奇怪吗…… “陆霖还是不能完全接受。
 
“我们自己开心就好了,不管别人怎么说。”邱天宇温和地笑笑。
 
是啊,我们。
 
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眼光呢?
 
在身后的邱天宇就像一个富有肉质感的柔软大抱枕,温暖又舒服。他厚实强壮的臂膀环住陆霖纤细的腰肢,传来阵阵暖流。
 
不久,变化莫定的秋天里一阵冷锋过境,原本晴朗的天空开始出现几片乌云。带着丝丝凉意的风吹过陆霖的脸庞,有如冰冷的针尖在肌肤上慢慢比划。
 
陆霖感觉手臂又被抱得更紧了,身后的男孩自己靠在冰冷的石板上,自己则窝在他温暖的胸腹里。
 
邱天宇什么事情都没做,只是看着黄昏的微光照在陆霖的脸上,细细的绒毛清晰可见。身前的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掠过书页。狭长黑眸中透露的专注眼神是那么的吸引人,像深邃神秘的黑洞。时光乖巧地从他的身旁流过,一切静谧美好。
 
有时候,陆霖会忽然发觉肩膀一沉,原来是邱天宇把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也许是熬夜太晚了吧,头不自觉下低,慢慢睡沉。直到男孩收敛挂着一丝口水的嘴角时,才发现自己一动不动地用肩膀给他靠,眼睛里逐渐细微闪烁感动的光芒。
 
“对不起啊,刚才睡着了。”邱天宇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
 
“没事的。”陆霖觉得眼前的男孩很是可爱,鬼使神差般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
 
嗯,手感紧致细滑,不错不错。
 
章3
 
见到突如其来的熟悉手指,邱天宇本能地头往后移,但始终没有逃出陆霖的魔爪。他的手指有点凉,触到自己略微发烫的皮肤有如冰雪遇到春阳,徐徐融化。被这么开玩笑,邱天宇脸上不禁染上小片红霞。不知道是被陆霖的手指刺激得还是另有原因。
 
为了避免尴尬,邱天宇开口找话题聊天。
 
“我们去看比赛吗?”
 
“没什么好看的,还是看书吧。”陆霖嘴上虽这么说,其实只是想和邱天宇多呆一会。
 
男孩听到这句话,似乎有点失望。好看的眉毛耷拉下来。
 
“当然,你的我是会去看的。”陆霖意识到漏了什么,笑着对邱天宇说。
 
一扫刚才的失落,邱天宇没说话,眼里闪着一些神秘的光彩盯着陆霖。就这样,两人一直抱到了夜幕降临,回宿舍休息。
 
一人抱一人看书的时光过得很快,转瞬到了最后一天。陆霖坐在邱天宇给他的折叠小椅子上,双手捧着头;视线不停地在红褐色跑道上寻找那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他开心地笑了起来。
 
邱天宇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走出检录处,还算挺拔的身姿加上显瘦的衣服显得他有几分运动健将的样子来。几乎是同一时间,场上的人抬头便看到对着自己傻笑的陆霖。接着招招手让他下来。
 
看到邱天宇,陆霖以他能达到最快的速度冲下台阶。跳到最后一级时,忽然感觉重心不稳,全身所有的血液都汇聚到额头前,眼前的景物在急速逼近。
 
黑色的高大身影一个箭步踏过来,陆霖只发现自己跳下后随之而来的是一双有力的臂膀,还有心疼的责怪声。
 
“怎么那么不小心,摔坏了怎么办!”邱天宇皱眉说,陆霖却觉得他此时微微上挑的眉峰很是好看。
 
于是,他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不是还有你嘛。”
 
眼前那个紧紧搂着自己,生怕有一点差池的男孩身形不可察觉地一顿,温柔的眼眸中慢慢产生莫名的情愫,是一种想要完全占有的霸道;但刹那间消泯无踪。
 
“没事就好,看我比赛吧。”
 
“嗯。”陆霖感觉全身洋溢着幸福的感觉,一点一滴地渗入骨髓,入侵灵魂,渐渐地与时光掺杂在一起,揉进自己的生命里。
 
陆霖回班叫上同学去助威间,其他人无不敏锐的发现,平常可以称得上是木讷的陆霖这时候眼睛里蕴含着期待的光芒,从前都未有过。
 
开始比赛,他却发现赛场被围得水泄不通,只能听到绳子和地板接触发出的啪啪声。胸腔里那颗心脏在秋日并不算热烈的阳光里,却如焦油熬炼,难受无比。不论怎样,看不到邱天宇的陆霖在增生这种感觉。
 
陆霖开始数秒,一分钟好像一个世界从创造到泯灭那么漫长。等到他闯进人群里,踮起脚尖才终于看到邱天宇。男孩前胸上的衣服已经湿透,黑色的水痕早勾勒出圆润的形状。
 
原来,时间的长短真的可以被主观感觉影响。在那个人的独立平行宇宙里,永远都有那个愿意用一生等待的人。
 
“慢点喝。”陆霖笑着对邱天宇说,递过水杯,并没有问名次。其实他们以略微的弱势只获得第二名,有两三个同学对此很是气愤,硬要说是邱天宇后来没有好好训练的责任,现在看到他还有人送水,更是愤愤不平。
 
而此时,邱天宇怎么会有负罪感呢?他有的只是得胜凯旋的得意,开心地跟陆霖回去,嘴角绽放出点点幸福。
 
入夜,陆霖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里出来。坐到桌前,转眼便看见日历上的那个醒目的小红圈。便停下手中的动作,思考良久。
 
半期考不远了,他干脆晚上不去晚自习,而是跟老师请假去图书馆自习。
 
茶褐色的靠背木椅整齐地放在白榉木桌两旁,陆霖抽出一张独自坐下,仍然保持低音进行。
 
六楼的图书馆很是安静,空无一人,不似其他层基本填满在图书馆文艺幽会的小情侣们,走过一排书架就会尴尬地发现有两个黑魆魆的人影在拉拉扯扯,耳鬓厮磨。
 
而在这只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陪着自己,以及夜空里投下干净洁白的月光。窗外黑暗中略带灯火的静谧校园不能引起他的半分注意,一旦翻开书本,陆霖便会目不转睛地演算当前的题目。
 
陆霖不论什么科目,喜欢或不喜欢,都会去复习。并不因为主观原因而改变要考好每一科的目的;因为那关系着未来自己所坚持的东西。
 
如果要说真讨厌什么,那就只有历史。历史是唯一一科基本不能用科学道理来阐述的科目,要去背各种各样的意义内容,像他这种连别人心思都懒得猜的人又如何会去读史明智呢?
 
读史明智只不过是少部分人有意对历史反复推敲得出道理的委婉说法罢了,让一个正常人去读史书能理解出个什么来。
 
他很喜欢静谧的环境,只有这样,才能感受到自己独立的存在。不像平日的生活里,世界就像一个定时运转,无情的巨大机器。每一个人只不过是它的一个小零件,无关紧要。
 
这个机器无比冷漠,它不会考虑任何一个零件的感受,只会强迫零件们根据自己的意志来行使,直到零件彻底放弃抵抗,变得麻木;它就成功了。
 
这种感觉很微妙,人可以在空气中带着微小露珠的干冷夜晚中,明显知晓自己的小世界在哪里,这个小世界在自己的思维空间里是那么耀眼,明亮,温暖,不可忽视。在图书馆里,陆霖可以借此来发现那些尘封已久的书所要表达的感情,从字里行间汲取它们有意给予去尝试理解它们的人知识,而不为在浮躁的大世界里匆匆一瞥的行人所寻章摘句。
 
夜读,是一种清欢。
 
陆霖就是这个一个人,享受只有一个人的舒适空间。
 
但他不知道的是,一直有一个人想把自己的疆土硬生生把他的领地侵占。
 
与此同时,邱天宇捧着笔记本坐在桌前手速飞快地敲击键盘。目光紧紧锁在蓝莹莹的电脑屏幕上,旁边是翻开的一本英文古籍。时间慢慢流过邱天宇触碰书本的手指,在面对电脑两个小时后,他准时起身去倒了一杯水然后慢慢喝下,接着继续投入到电脑里。
 
他正在把书里用铅笔划起来不懂的地方逐一查找,然后在电脑上记笔记。这种惯例已经保持了很多年,直到以后也是如此。
 
邱天宇认为,以电子格式纪录数据,效率远远要比用书写来的快。在他眼里,一切事情只有结果,过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事情的实际意义,并不是它带来的影响。
 
最重要的是,用电脑纪录的东西可以加锁,这些东西都是不能被别人所发现的。
 
指针不经意间已经挪到十点的位置,邱天宇站起来,绷直双腿;伸了个大懒腰。意识放空的感觉很舒服,在片刻大脑一片空白的空档,他想起的是陆霖。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关于对陆霖的回忆,是一片宁静。
 
短短两个月的认知时间里面,他仅会默不作声地跟在身后,自己有什么提议会冒出希冀的神色表示赞同;和他在一起,原本汹涌迅速的时光也会为此放慢脚步,变得温柔恬静起来。
 
两个人的举手投足,仅仅用一个眼神便能心领神会。如果一定要形容,只能用天造地设这四字来描述。
 
夜风徐徐拂过白色薄纱窗帘,微凉的感觉有如冷水扑面,让人精神为之一振。经过短暂的休息,邱天宇抛空原本所思所想,拿出另一本书开始看。
 
陆霖只不过是一个朋友而已,并不值得花费太多心思去衡量,而且傻傻的他不一定会和自己对头,邱天宇快速地过滤信息。
 
还是眼前的事情重要,谁知道以后那场考试会考哪一本名着?男孩眼里重新闪烁出热切的光彩。
 
然而,在他看不见的另一个时空里,万千缕微光般的细丝缠满他和陆霖。那是可以交换身心的心灵连线,他们在那个时空里,不可分割,略无参商。
 
但是,在现实这个世界,并不是那样,他们还隔着很长一段距离。
 
新一天的阳光照在脸上,温暖又绵长,窝在被子里的陆霖一点都不想起床,如果就这么继续睡下去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
 
“哒,哒,哒…… “机簧声从枕边幽幽荡来,刻板的手表指针依旧努力地跨过陆霖意念上的阻扰,继续着它不回头的旅程。
 
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陆霖还是瑟缩着下床穿衣洗漱。
 
章4
 
为期三天的温书假,陆霖还是强迫自己去图书馆看书,而不是窝被子里复习。那样效率会大大降低,虽说舒适度会高的不得了。一不小心,很有可能就会昏昏沉沉爬枕头山去了。
 
假若就此睡着,醒来晕乎乎的大脑里只会充斥着一句诗——
 
偷得浮生半日闲。
 
陆霖每次考试前夕,都会看到神色怪异的同学凑一起讨论自己如何在温书假睡觉——那个感觉真是又刺激又紧张——睡着后所有担心会瞬间消失——接着醒来觉得整个世界的压力汇聚一点朝自己袭来。
 
有了这些前车之鉴,他绝不会选择在被窝里”温书“。
 
推开六楼带点灰尘的门,吱嘎声响的背面是一个沐浴在阳光里的背影,他优雅地靠在一座书架上,右脚立起。用没插在口袋里的左手握住一本书默默阅读。
 
陆霖心脏猛地一跳,咯噔的势头马上就要冲向喉咙。他揉了揉眼睛又重新眯起,准备好好打量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看什么呢,就是我啊。”熟悉的声音响起,陆霖才从不切实际的猜测回到现实。
 
他对邱天宇知晓甚少,他至少可以说得上是神秘。出了班门自己就不知道他的任何行踪,而现在在这看到他,自然诧异不已。
 
“你怎么会在这?”
 
视力很好的邱天宇清晰地捕捉到挑起眉毛,疑惑地看着自己的陆霖,神色淡然;“来这借书。”
 
陆霖心里的疑惑开始肆意生长,这里可都是文言或英文古籍啊,基本是专家看的类型,你会看得懂?
 
“不用怀疑,看着玩玩而已。”站在另一头的人放下书,慢慢走近陆霖开口道。
 
“现在应该要复习了吧。”邱天宇敷衍居多的话还是不能打消陆霖的念头,看他不在意的样子,也许就是随便看看吧。
 
邱天宇听着陆霖的劝告,随手拉开椅子大咧咧地坐进去,双手枕头。
 
“不想。”
 
出乎意料的答案,陆霖皱了皱眉。
 
“不能这么消极。”秉着要对好朋友负责的态度,他选择继续劝说。
 
“不是消极,是真的不想复习啊。”他觉得眼前这个不厌其烦劝自己的男孩很是有趣,笑意在脸上蔓延开来。
 
“不复习怎么考好?”
 
“不要把考试看太重嘛,要懂得劳逸结合,看你抱这么多书看完一定很累的。”邱天宇不露声色地反过来劝诱陆霖。
 
陆霖觉得头有些大,话说这个孩子现在正向着问题少年的大道飞奔而去啊,“现在再苦再累都是值得的。”
 
“这可说不定。”邱天宇神秘一笑,嘴角上弯出好看的弧度。伸出长臂,勾回原本放下的那本书。
 
陆霖看邱天宇这副无药可救的样子,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会。不知不觉找了个和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阳光小心翼翼地穿过空气中的尘埃,经过许多次辐射来到两人中间空着的偌大桌面,反射出好看的光芒。他们谁也没有抬头看互相一眼,却心照不宣地静默看书。但两人无一例外,思绪都不在书本上;白纸黑字只会凭空增加烦躁感;真正的注意力都在对面的那个人身上。
 
很多年以后,陆霖还是会想念秋日暖阳里的那个上午,两人之间插着一束阳光,距离不近不远,恰好合适。
 
分子之间,太近会产生巨大的斥力,分开一点又会出现极大的引力,这种矛盾的关系用来形容二人关系是多么贴切。
 
太近了想离开,远一点想靠近。他们一直在周而复始地循环,永远不能统一选择;直到有一方超出那一点点界限,这个死循环系统方被打破。
 
两具拥抱在一起的躯体,心脏一左一右,只能用胸腔来传导对方的震动;感受对面跳动的频率。自然界都注定二者不能完美同步,又何苦强迫思想的融合呢?
 
因为这个世界上,存在的都是独一无二的东西。
 
每个东西都有它存在的意义,别的永远代替不了。
 
带着微尘的时光静谧地在书页里翻过,太阳慢慢爬上那条分割两个世界的经线,阳光直直地停留在刚好平分两人之间的位置。邱天宇抬起头,端详一阵低头看书的陆霖,抬起眼睑,张开双唇。
 
“中午了,你不去吃饭吗?”邱天宇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语调,听不出是何目的。
 
他的声音就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敲击水面,颤颤悠悠沉入湖底。陆霖很久,很久,才扬起头与他对视,想了一会儿方开口。
 
“现在才十二点啊。”
 
“你不饿?”
 
“嗯,不饿。”陆霖歪头看眼前这个神色自如的男孩,对他的疑惑真是日益增加。怎么也搞不清他哪来的那么多问题。
 
“按时吃饭比较好。”
 
“习惯了。”
 
“那我走了。”
 
“嗯。”见到邱天宇不再问自己的讯息,再次把头埋进书山,继续在知识的海洋里畅快遨游。
 
邱天宇轻声走出图书馆,没有惊扰到陆霖半分,那沉重大门也仅仅是微微带过,不让它发出吱噶的噪音来。等到身体完全留在外界,他的面部神经似不受大脑控制,微微张口,长吁一气;若有若无萦绕心间的压迫感无声消失。
 
自从他走出门后,陆霖再也没心思看书,思绪无非是猜测邱天宇走到哪了,他今天中午会吃些什么,自己跟过去还来得及……似乎刚才自己拒绝和他一起去吃饭就是个错误。
 
等到再也听不见门外鞋底与地板的啪嗒声,陆霖噌一下跳起,躲到窗帘旁边透过巨大的窗子来俯瞰整个校园。视线紧紧锁着图书馆门口,不敢眨一下眼睛,生怕漏过任何一个进出的行人。
 
每当玻璃门被推开,陆霖的心总要为之一悬,迫切地眯起眼睛看那个人的样子。但是很多次他看后垂下兴奋高耸的双肩,上身俯低,失望地继续蹲点。
 
没错,陆霖正在找刚刚出去的邱天宇。
 
当他的心态渐渐转为漫不经心时,那个熟悉的背影成像在他已经疲倦的视网膜上。手指不知不觉加大了抓窗帘的力道,目不转睛地盯着悠闲的邱天宇。
 
那一刻,在楼下的邱天宇和陆霖仿佛心有灵犀,他随意地抬头,很快找到了被窗帘遮住半边身子的陆霖,招了招手。
 
当楼上的男孩吃惊地看到邱天宇的动作时,感觉一道道热流在脸上回转徘徊。心中冒出陌生的甜丝丝的炽热,这在以往从未有过。
 
陆霖确认邱天宇的位置后,背靠墙壁慢慢蹲了下来。把头埋在双臂之间,也不管尾椎正与冰冷的地板亲密接触。
 
看到他了,还向我招手。
 
陆霖反复地咀嚼这句话,好像千万年的时间也不够给他来思考解析。他猜不透为什么自己会有对邱天宇不一样的感觉,哪怕是在人群里偷偷看一眼也会窃喜不已。
 
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陆霖想了很久,很久也没有明白。
 
时间是它唯一的答案。
 
陆离终于静下心来看了一会书,不多久,便再次被木门的岁月声打破清净。
 
邱天宇推开门,右手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隐隐散发着香气,拿出其中一个圆盒,放到陆霖的左手边。
 
“饿了吗?”
 
陆霖正想开口说什么,却被邱天宇温柔的话捱回喉咙。男孩笑了笑,说:
 
“吃吧。”
 
“谢谢。”陆霖感激地转向对面的人,看到阳光从湛蓝的天空中绕过云彩,穿过微尘,带着秋天的凉意快乐地跳跃在他的脸上,就似一幅美好的油画。
 
邱天宇帮陆霖带的是清汤面,冒着乳白色沁甜雾气。琥珀色的汤上漂起几撮茶褐色的炸葱头还有细碎翠绿的葱花;石灰色的饱满海蛎和淡紫色鱿鱼还有雪白的鱼片静静窝在面条,这些色彩改变了陆霖十五年来对美食的定义。
 
禁止饮食入内的图书馆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陆霖双手捧着一次性盒,手心里传来暖洋洋的热力在干冷的空气中是那么明显。一种叫做幸福的氛围无声地被陆霖捕捉到。
 
邱天宇出乎意料的一件小事陆霖都能如此在意,如果不是那种最为神秘的情感掺杂进来,恐怕任何一人都不会像他那样表现。
 
只不过陆霖他自己不知道罢了。
 
看陆霖正在发呆,邱天宇悄悄走到陆霖旁边拉开一张椅子跨坐其上,把双手叠到椅背上面安静地看陆霖的脸。
 
陆霖发呆的样子很好看,嘴唇经常嘟起,细细的眉毛皱得也别有一番风姿,清矍瘦削的脸庞被上颌骨挺起,略带苍白。
 
“要凉了,快吃吧。”邱天宇等了一会儿,提醒陆霖。
 
陆霖全身一颤,邱天宇的话语对他来说与雷击无异,顿时口不择言:“啊,好,你先吃吧,我想点东西。”
 
章5
 
“一起吃吧。”
 
“好…… “面对温柔对待自己还买饭回来的邱天宇,陆霖也不好意思再让他等下去。随机掰开木筷,准备吃饭。
 
邱天宇看到陆霖准备开动,腹部的饥饿感终于削减几分;其实,体型硕大的他刚才就已经饿的不行了,等陆霖一起吃完全是因为自己被他的样子迷住了。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陆霖一筷一筷地夹着面条往嘴里塞,时不时偷偷转头用余光看狼吞虎咽的男孩。
 
果然是饿得不轻啊。
 
看了不久,邱天宇应该是察觉到陆霖没做动作,抬头就见到对面呆呆看着自己的人,嘴角还粘上了一小片水渍。
 
那片在唇边绒毛的水渍好像有无限的魔力,吸引着邱天宇去触碰。于是,他伸出修长的手指一挑,擦掉了。
 
“怎么吃成这样?”邱天宇的动作看上去很轻柔,并不能看出内心的挣扎。
 
陆霖没有答话,仅觉得刚才被邱天宇碰到的那块地方很炽热,滚烫无比。脸上所有的毛孔惊得无法收缩,贯进去的冷风碰到发红的皮肤形成鲜明的温度反差。
 
他看上去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然后硬生生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
 
“谢谢。”
 
“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谢的?”邱天宇看了眼僵硬的陆霖,笑笑说。
 
我和你之间吗……?
 
自从那次邱天宇和陆霖一起在图书馆吃饭后,他意识到陆霖有很严重的问题。
 
陆霖从来不按时吃饭,不是因为一直做作业就是因为忘记了,不过吃饭这件事情能忘记?
 
他仍然记得,当陆霖脸上冒着傻气和自己说的时候,自己差点没笑出来。这就造成了接下来的两天成为陆霖的专职保姆,负责三餐的那种。
 
余下两天的时间过得很快,他们在无人的图书馆里只是安静的看书。邱天宇会时不时抬头看一看陆霖专注的样子,视线沿着他干净的眉眼纹路慢慢走过,有如在追捕久远的年轮痕迹留下的信息。在看书的男孩不同抬头也知道对面的那个人此时正托腮笑着看自己;他们之间已经无需言语,便可心照不宣。
 
邱天宇和陆霖就好比一个有缺口的球和一个可以填补那个缺口的楔子,合在一起,天衣无缝。同时正因为是个完美的球,他们可以去世上任何一个地方。
 
陆霖他不知道,为什么邱天宇陪在他身边看书,自己就会无比的宁静平和,仿佛对面的人在可以看到的范围内,他就拥有了整个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陆霖在邱天宇的羽翼下不惧风雨,四季如春。
 
陆霖因为个性内向,基本不怎么交朋友,更不用说带给他安全感的深交者了。他以前的人际关系都是由教题来维持的,有问必答的他几乎是所有人的信任对象——仅限于学识公开方面;所以,倒也还有人来交际。
 
到了高中时期,人际关系已经不似从前那般简单纯粹。年少的他们开始向着社会需要的样子发展:途径,利益,权柄,这些字眼往往都充斥在一句句话里,很少有人会用一颗真心面对这个世界。
 
但是邱天宇不同,他带给陆霖的感觉,就是敞开心门邀请他进来。
 
不过陆霖没有发现的是,这个时候的邱天宇,并不对其他人很感冒。
 
坐在考场里的陆霖没有一点紧张,反而心如止水。看着一张张白色试卷在老师手中如穿花蝴蝶般飞落,他换下邱天宇带给他放松的感觉,坚定重新爬上脸庞,开始作答。
 
不知道是温书假的效果真的很好,还是自己平时比较用功;发榜后陆霖看见自己的名次在前百里还不错,在这所第一学府里面仍为值得高兴。
 
从红榜前的人堆旁挤出来,陆霖很远就看见靠在树下看书的邱天宇,接着开心的跑过去。
 
“我这次进前百了呢,你呢?”下午醉人的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男孩好看的脸上。
 
“五六百吧。”邱天宇一脸淡然。
 
陆霖听到这句话,顿时满脸的笑容瞬间僵硬,准备挥起来的手不自然地揪衣角。
 
“没什么不正常的啊,我这么不务正业的人。”邱天宇笑着摸了摸陆霖的头,他的头发乌黑柔软,手感很不错。
 
头发被揉乱的陆霖并没有多不满,而是开始飞快地思考如何补救邱天宇的措施。“你这么聪明应该要考好一点啊。”
 
“人生的考试又不止这一场,高考不是最重要吗?”邱天宇好笑地继续看陆霖。
 
“那也不能故意松懈。”陆霖咬着下唇,抬头正视邱天宇。
 
被盯着的男孩眼里开始摇曳神秘的光,“考试是考不完的,更何况人生的意义真的不在于考试啊…… “
 
“我和你不一样……”邱天宇这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再劝也无事于补。
 
“走吧。”
 
回到班上,班主任就预告下次班会课准备换位子,这让同学们很是高兴——无非就是一些小心思,小情愫在作祟。
 
听到消息的邱天宇,坐在最后一排的他只是开心地无声一笑,无人看见。
 
下课后,邱天宇就找上了陆霖,问他愿不愿意和自己同桌。对此陆霖当然是不能再愿意。
 
话虽说得轻巧,可是背后工作做得不少。邱天宇在半期考之前就问过班主任,原本班主任是不赞成随便调位子,毕竟这是她开学初自己定好的。然而碍于他的父亲,她也只好妥协,随邱天宇怎么换;只是要征询当事人意见。
 
眼见没有浪费口舌,只有这个简单条件存在的男孩嘴角勾出得胜的弧度,说了声半真半假的谢谢,潇洒地走出办公室。
 
于是,第二天陆霖就坐到了邱天宇旁边。同时陆霖也开始针对后者“惨不忍睹”的学习成绩提高计划。
 
这次调位子,班主任是以互帮互助为由调的;由一个学习好的带一个不怎么好的,所以基本全班最差的邱天宇自然会得到陆霖这样的同桌。
 
合情合理,不是吗?
 
随着位置的变动,邱天宇也搬进了陆霖所在的宿舍,自然,也是他让他老爹帮忙的。
 
对于这个许久没让自己头疼的儿子,邱桓对他的小要求还是放的比较宽,孩子大了自然也会有他自己的安排,让其顺心便好。
 
“这几本参考书不错,我也在用,你有空的时候去看我帮你划出来的知识点。”陆霖从书包里拿出一叠书对邱天宇说,“有些用红笔标出来的知识点要适当理解。”
 
“嗯。”
 
陆霖思考了一会儿,斟酌不多时便说,“记得要背书,不要本末倒置。”他不是不怕忠言逆耳,为了邱天宇还是说出来比较好。
 
“嗯。”邱天宇依旧微抿着嘴,圆圆的脸上绽有两个小酒窝。
 
“接下里的我再想想。”
 
“好。”
 
到中午,陆霖正准备起身去食堂,却被正在收拾书包的邱天宇拦下。“以后我们出去吃吧。”
 
“我没钱。”
 
“我请你,就当是报答好了。”
 
“这样不太好吧……”听到邱天宇要请自己,陆霖却是欲拒还迎。
 
“走吧。”邱天宇拉住陆霖的手腕,直接走了出去。
 
陆霖的手腕白皙瘦削,有些不易摸到的腕骨都可明确感觉到。前臂更没多少肉。桡骨和尺骨几乎是两条平行的直线。
 
“你这么瘦,要多吃点啊。”邱天宇有点心疼地对陆霖说。
 
“不想吃。”
 
“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不吃?”
 
这句看似责怪话被很多人说过,听起来是那么的俗套和不耐烦,但是它说出来往往代表着这个人真的在乎你。
 
而邱天宇对陆霖正是如此。
 
邱天宇带陆霖去的是学校旁边大学城的学生街,一路上都是商店,人潮汹涌,热闹非凡;附近很多大学生也有来这玩的。
 
陆霖扫过一排排店铺和流动的小摊,一直拿不定主意,就问邱天宇。
 
“我们吃什么啊?”
 
“你来选吧。”
 
“我没出来过……”经费不多的陆霖显得很是窘迫。
 
“那我带你吧。”
 
邱天宇让陆霖跟着自己,穿过一条条小巷,慢慢拐到一家装饰古典的咖啡厅。
 
咖啡厅的旁边有一颗大树,树的一部分枝干生长到了二楼里面,好像和建筑融为一体。于是店主用透明的玻璃幕墙把树给罩起来,这种室内插入自然绿植的装饰吸引不少人来一睹风采。
 
两人径直走上二楼,邱天宇带着陆霖坐到露天的位置。阳光透过棕褐色的枝桠和墨绿的叶子洒下来,经过圆木桌上的玻璃杯散射着耀目好看的光芒。
 
“这里环境不错吧?”邱天宇翘起二郎腿,趟进酒红色的面单的沙发里问陆霖。
 
“嗯,是不错。”他正四处打量,对这个新奇的咖啡厅很有兴趣。“你以前经常来吗?”
 
“还好吧,只是几次。”
 
正当两人交谈之际,穿黑马甲白衬衫的服务生早已立在一旁,拿出两份菜单递给他们,脸上带着和蔼的笑。
 
“请问需要些什么?”
 
章6
 
邱天宇双手交叠在膝上,并没有看桌子上的菜单,“特供套餐一份。”
 
“那这位先生呢?”
 
陆霖在色彩斑斓的菜单上扫视,并没有发现自己特别想吃什么。“你帮我点吧……”
 
“他和我一样。”邱天宇笑了,陆霖的话显然在其意料之中。
 
“好的,请稍等。”
 
等到服务生走远,陆霖才小声地和邱天宇说话。
 
“菜单上的都好贵啊。”
 
“没事。”
 
陆霖听邱天宇这么说,还是有些忐忑,“这样乱花钱真的好吗?”
 
邱天宇好笑地看着小心翼翼问自己的陆霖,觉得他实在和普通人太不一样了,“我请客就不用担心那么多了,别人还巴不得我请呢。”也就只有陆霖,才会从这方面考虑。
 
没有人会担心邱天宇没钱过,除了他。
 
“好吧。”陆霖充满无奈地回应,继续低头看木地板上斑驳的阳光。
 
这个咖啡厅的位置可以说得上是偏僻,而室内的装饰无不为营造浪漫暖昧的氛围。酒红色的面单套饰,暖黄色的吊灯,白色的方提花桌布,加上风光不错的露天地带,基本是情侣约会的最佳选择。
 
但是来这个地方消费的人却不多,不知道是因为它位置太耐人寻味还是价格过于难以承受,导致客流量实在不敢恭维。而邱天宇却还算熟悉这个地方,更加深了陆霖的疑惑。
 
“二位的特供套餐来了,请慢用。”刚才的服务生从托盘中端上两份蒜香烤法棍,两个一大片深咖色与枯黄渐变的酥皮覆盖的白瓷碗,以及两个用玻璃碗装着的翠绿沙拉。
 
“今天的面包是蒜香法棍,浓汤是蛤蜊奶油浓汤,沙拉是鲔鱼什锦沙拉,希望二位喜欢,主菜马上就好。”陆霖看了看手表,才过去十分钟不到,居然这么菜就快齐了。
 
陆霖的惊讶翼然脸上,邱天宇笑着说:“这家上菜速度也是可以的,也许因为客人少吧。”
 
烤的酥脆焦黄法棍中间白色部分抹着墨绿迷迭香和蒜蓉,香味扑鼻;陆霖从邱天宇那已经戳破酥皮的汤里看到,白色的蛤蜊还有鲜红的海虾静静躺在里面;鲔鱼沙拉并不像一般西餐店那样只是一缕缕鱼肉,而是直接放大的茶色鱼块,用青翠的生菜沾黑醋汁卷着吃,味道一定不错,陆霖想。
 
刚刚离开的服务生再次走近,手里端着两个托盘。
 
“今日特供是菲力牛排配蘑菇干酪酱,两位的菜上齐了,有需要再叫我。”
 
一个像倒立过来的草帽一样的深口白瓷盘被摆在陆霖前面,里面是一块印着深棕色十字煎痕的肉浮在乳白色酱汁里,很像一滴黑墨不小心落在了白布上滃染开来。
 
不得不说,贵货的确好吃,陆霖开始吃的第一口就停不下来;而邱天宇则是慢条斯理地用刀叉切割牛排一块块送入口中,更多的时候是眯起眼睛望着对面大口吃的陆霖。
 
他自己对陆霖说过,要把他养肥了。
 
当然,吃不吃掉是以后的事情。
 
别看陆霖的嘴不大,但双颊的容量却是不可小觑。他可以一口吃下尺寸切割刚好的面包再塞进一块肉,甚至还有剩余给液体填充的部分。邱天宇还没意识到,不怎么在外面吃的陆霖被他带坏后变得多么能吃;就如一个多年没开荤的饿狼遇到肉质鲜嫩的小羊羔一样。
 
转眼间,陆霖眼前的食物已被他扫荡一空,腹中充实的感觉才慢慢传导到脑神经;发出指令让他打了个嗝。
 
陆霖听到自己发出的声音,连忙伸手捂住嘴,生怕被邱天宇听见。但坐在对面早已听到自己吃撑了的信号的男孩只是摇头失笑,轻叹后嘴角上弯,露出浅浅白牙。把柠檬水放到陆霖前面。
 
“喝点水吧。”
 
“嗯……”如果有镜子,陆霖一定会发现自己的脸和灿烂的凤仙花无异。他双手握着浅蓝色玻璃被,小口吸里面微酸的液体,希望把嗝给压下去。
 
邱天宇拿纸巾擦了擦并没酱汁沾上的嘴角,躺向靠背看着陆霖;陆霖只是打了个嗝却和犯了大错羞愧难当的小孩子有着一模一样的情态,到底他是天真还是幼稚呢……?邱天宇用吸管来回搅拌并不准备喝的碳酸饮料,心想。
 
刚才他和肉筋较劲,填满嘴巴,唇舌舔抿汤匙,脸红……陆霖所有的面部特写都被邱天宇收入眼底,这个与平常行为有着大出入的男孩,在自己眼前一举一动都是那么天真直率,毫不做作。他一切心思都可以被自己猜到,因为他的思想直来直去,无一遮掩。平日陆霖是木讷,冷酷的,并没有表现对任何东西的兴趣;但到了自己这,却又跟一个初识世界的孩童无异,自己领着他见识这个充满新奇的世界。
 
这到底是什么感觉?
 
陆霖被邱天宇直勾勾的眼神盯的有些发毛,回想自己刚才是不是吃的太不端庄优雅了,招来他的鄙夷,只好开口问。
 
“吃完了吗?”
 
“我在等你。”
 
“……” 陆霖有些头大,现在明明是自己在等他好不好,那幅沉思者的样子谁敢去打扰?
 
“服务员,结账。”邱天宇貌似意识到陆霖不说话的原因,拿出信用卡来刷。
 
陆霖从进店门到吃完走出都没有发现这个店的招牌,不禁为它感到悲哀——这家门可罗雀的店太可怜了,难怪没有生意。
 
其实他没有发现,这家店只是一家招待私客的场所,作用根本不是开门营业。完全是某些钱没地方花的公子哥儿建来玩玩的,有空还可以带上死党们来这聚会;或者带上新泡的女朋友。
 
这一切,陆霖都不知道。
 
走在街上,邱天宇看着一对对从身旁擦家而过的行人,忽然转头对陆霖说。
 
“你帮我补习的时间好像有些不够啊。”陆霖听到这句话,觉得邱天宇简直不可理喻。
 
“什么?”
 
“你说什么?”陆霖在吵闹的人群中不能清楚地听见旁边的人说话,再次重复。
 
“我说,你既然要辅导我是不是时间要更充裕一点。”邱天宇看似平常地回答。
 
这让陆霖更加疑惑了,周一到周五的时间还不够么,没等他开口却被打断。
 
“平时你也要学习,不好占用你那么多时间啊,不如周末去我家来辅导?”邱天宇的声音此时带点不真切的飘飘渺渺,又像涂上一层粘腻的蜜糖来让陆霖上钩。
 
果不其然,陆霖对思维跳跃的邱天宇完全迷惑,“我去你家?”
 
“嗯。”邱天宇低下头,墨色瞳孔里闪着幽黑深邃的光,捕捉陆霖脸上任何意思的表情。
 
“看情况吧…… “陆霖从来没有想过邱天宇会这样,还是在并不认识太多的情况下便邀请自己到他家。
 
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好同学?新同桌?就因为运动会抱了自己一次关系就很好了吗?
 
邱天宇突如其来的话让陆霖措手不及。
 
在高一,硬性要求全年段住宿连邱天宇也不能例外,只有在周末可以回一趟家。离家远的学生可以选择周末继续住校,陆霖就是这种。很多学生一到周末就懒得出门,仅有几个出去的也是精力充沛一起到学生街吃喝的女生。
 
而陆霖也归于会出门的那一类,只不过他是去学生街旁边农贸市场进货。
 
农贸市场里面,有无数的零食在以批发价出售,量越大越便宜。将近一半的高中学生都住校,周末对零食的需求量可不小。平常总想着怎么赚钱的陆霖自然不能放过这个大好机会,一到周末就飞奔去那里买各种辣条薯片糖果等,然后放在自己的货仓。
 
一般不知道内幕的学生都认为陆霖是个大好人,愿意帮大家跑腿,秉着天道酬勤的道理,有些善良的学姐还会额外给他小费。
 
甚至有些社团要社聚,不愿意跑出去买东西的社长都会找陆霖来买一切需要的食物,陆霖看着毛爷爷日益增加的小金库,心里笑开了花。
 
然而,现在的情况是,邱天宇周五晚上就要把自己带走。
 
周五晚上,自己不能去进货也不可能在周末卖了,实在太亏。
 
所以才要说好好考虑。
 
视线不自觉地爬上走在前面的那个身影,陆霖突然心中生出莫名的勇气,觉得跟着邱天宇一起走可以不畏一切,任时光荏苒,任风雨变迁。
 
回校的途中,邱天宇路过一家装饰简约的白楼,让陆霖在门口等他。陆霖看着高大的身形迅速地闪进去,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就坐到前面的长木凳上观察走动的行人。
 
过了一会,抱着书包的男孩看邱天宇还没出来,独自站起来想到四周逛逛,缓解一下无聊。陆霖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在人来人往的窄道上,肩旁时不时会被并排走的情侣撞到。女孩向男孩投去娇嗔的眼神,男孩则顺着女孩的视线看向陆霖,充满不屑。
 
陆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只是非常的无聊。邱天宇带他来的那条路他基本没什么印象,被邱天宇带进通往别处的曲径小道的他,根本不会去记该怎么来,该怎么走,因为有邱天宇带着,便不用担心一切。
 
章7
 
所以,记忆里极佳的陆霖并没有记下回去的路。等到两旁的店铺变得不再眼熟,慌张渐渐爬上心尖。
 
他不禁有些后悔,为什么不在那里再多等一会邱天宇,这样自己久不至于迷路。不知道怎么回去还好,如果遇上劫匪抢劫之类的,自己的小命都难保。
 
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向自己的方向涌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冷漠又浮夸的表情,拥有旁边那个人冷的发烫的手仿佛就拥有了整个世界。旁边那个人可以缩在另外那个人的世界里,不惧风雨。陆霖觉得空气中所有的大气压汇聚成一条线向自己压来,自己只能被逼迫缩到墙角去,来躲避锋芒。当他不知道这是自己第几次撞到别人,别人的眼神更为冷冽的时候,一弯有力的臂膀搂住自己的上肢。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温柔的声音就似昏黄油灯下讲故事的外祖母,自然恬静。
 
邱天宇的出现安抚了陆霖躁动不安的心,他划下搂着陆霖的那只手,紧紧握住陆霖。掌心略微粘湿的触感,代表他刚刚跑步过来找自己。
 
右手心里的肉质感是那么的不真切,刚才空空荡荡仿佛只是假象。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全身都可以感受到胸骨在微微震荡。
 
左手被邱天宇的右手包在里面,十指并无相扣,一前一后;在拥挤的人群里是那么的不显眼,他们只不过是一对对牵着手的人中性别相同的罢了。
 
陆霖额头有点发烧,但心中却是一片平静,觉得自然而然。那种获得渴望之物的狂喜与对未来的猜测尽数化作淡淡红霞绽放在脸庞。
 
一路上,邱天宇都是牵着陆霖的手,没有放开。哪怕到了路口有人对此侧目时也没有。陆霖起初有些不好意思,但看旁边的人都没有介意,也就坦然接受。回到学校,班上已经结束午休,可以出去自由活动或继续留在班上做作业。陆霖自然是开始对邱天宇的成绩负责,看着他好好做完自己给他的题目。当事人欣然接受,露出淡淡的微笑。
 
邱天宇在做题的时候,陆霖基本已经把作业做完开始刷题。现在他有个习惯,会不时地瞄一眼邱天宇专注的脸庞。虽然说他的肉多了点,但是圆圆的,肉乎乎的脸,双眼皮的大眼睛在黑长睫毛后闪着明溢的光彩,黑框眼镜架在线条柔和的鼻子上;浓密的双眉好看得在尾部下弯,唇瓣微抿,很是可爱;让人忍不住伸手去捏。
 
每次陆霖看着他淡淡笑着的脸,心中总会冒出难以言喻的感觉。愿世界上一切的美好汇聚到他的脸上,不被任何事情所困扰,要去保护这被自己视若珍宝的笑容。
 
只是陆霖还不知道,世上根本不能万事顺心,尤其是——
 
万般策谋博一笑。
 
“怎么啦?”自动笔的铅芯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细碎响声。邱天宇发现陆霖很久没有做过任何动作,余光注意到他正看着自己。
 
缓过神来,陆霖发现邱天宇奇怪地看自己,“有什么事吗?”
 
“有事的是你吧。”男孩很是不屑地看陆霖。
 
“你为什么老是看我?”
 
陆霖被问的有点懵,他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哪怕牵过自己又如何?这并不能代表什么。
 
眼看邱天宇用严肃的眼神盯着自己,“看你有没有发呆…… “陆霖很没底气地说出这句话,战战兢兢地等待审判。
 
没想到的是,邱天宇居然笑出声来,眉毛一抖一抖。”扑哧。“
 
“有什么好笑的?”他很恼火邱天宇会是这样的反应,与其这么不正经的笑,还不如直面这个问题。
 
“我还用你监督啊?”
 
“当然,像你这么不务正业的人当然要好好管管。”
 
“那你就管吧。”邱天宇不再开陆霖玩笑,埋头做题。
 
晚上,邱天宇坐在陆霖旁边做作业,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而陆霖基本是回以沉默,让他好好学习。
 
邱天宇极为奇怪地不厌其烦,总是谈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思路最讨厌被别人打断的陆霖终于忍受不了。
 
“你到底想怎样?”
 
“好好说下计划。”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我的水平你知道,怎么可能比得上那些名师教授。”
 
“有志不在年少。”
 
“对牛弹琴。”陆霖翻了个白眼,实在不能理解邱天宇今天晚上怎么那么不正常,就像打了兴奋剂一样。
 
过了一会,邱天宇慢悠悠地继续开口,“你周六是不是有事情?”
 
陆霖一顿,诧异马上形成了张成o型的嘴。
 
“不用你说,是什么事情,我跟你去就行。”邱天宇对陆霖很是了解。
 
过了不久,陆霖还没有根邱天宇解释清楚周末要做的事,邱天宇马上打断,很是干脆地答应了陆霖。
 
不,应该说是强迫使陆霖答应。
 
他觉得被邱天宇打断就像嘴里瞬间被填充,实在无话可说。
 
周五的放学铃很早就敲响,格外动人的音乐中一个个学生奔赴社团活动或是着急回家。陆霖不紧不慢地收拾着书包,同时一边偷偷看邱天宇的动作。而旁边的男孩自从去走廊外打了个电话之后,便开始安静地背单词,耐心地等自己。
 
陆霖放慢了手中往书包里塞书本的动作,用心端详邱天宇跷二郎腿的样子;他把书放在膝盖上,神色平静地默默背诵,好看的嘴唇有时略微牵动,似在咀嚼发音。
 
“收好了吗?”邱天宇啪一声合上书,转头问正在看自己的陆霖,笑笑说。
 
陆霖之前都在反复地放进又拿出没用的书,只为多看他几眼,只好敷衍:“嗯,快好了。”
 
“好了那就走吧。”邱天宇迈腿就离开座位。
 
他们步行在黄昏里,临近夜晚的风有些冷。走到巴士站台,陆霖塞在口袋里的手依然冰冷,脸上晕出不自然的红色。
 
“冷吗?”
 
“不冷。”
 
“你脸都红了,秋天容易感冒,别生病了。”邱天宇只对他专属的温柔声线传来,陆霖心底徜徉丝丝暖意。
 
说完,邱天宇便绕下自己的围巾缠到陆霖脖子上,陆霖贪婪地呼吸着邱天宇身上的味道,很是安详。
 
那是窝在被子里很久很久有的温暖气息,还带点儿侵略性的雄性荷尔蒙。
 
两人就这样站在微凉的秋风里,等待着一辆辆公交车到来;远处的霓虹灯接二连三地亮起,终于迎来周末可以放松的年轻男女渐渐出现在街头。
 
陆霖每次都是坐公交去买东西,一来可以省时间,二来自己不用拖着巨大的袋子往回走,这样很不方便。他唯一担心的东西就是邱天宇会不会对此嫌弃,但这时候他淡然自若的样子昭示他不介意跟自己坐公交。
 
他的负担终于卸下,开始专注地等车。
 
“哐啷!”两枚硬币投到箱子里,发出坚硬碰撞的响声。车上的人并不多,仍然有空位,只坐三站的陆霖自然和邱天宇选择站着,趴在车窗后的栏杆上看着这个灯影斑斓的街道。
 
邱天宇有点无聊,“你每个周末都这样吗?”
 
“嗯。”
 
“这样太麻烦了。”
 
“什么太麻烦?”
 
“你这样子利润太少。”
 
“…… 赚外快在高中不容易。”陆霖头有点大,别看邱天宇在他面前是一个可以称得上乖的人,在别人面前简直就是假笑满面的资本家。
 
虽然说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对自己真心而笑。
 
“你算算,每个才赚一毛不到,光是坐车的一块钱你都要卖好多才能回本,更别说你浪费的那些时间。”
 
平常陆霖没事干就会跟游街一样在学校里挨个问过去,要不要买点东西,“这我还真没算过,不过薄利多销不好吗?”
 
他的这句名言引来的是邱天宇无声的白眼。“你这样注定亏本。”
 
陆霖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不语。
 
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说。
 
在这个年纪,陆霖除了去做家教基本不可能有更好的选择,可是在荒郊野岭的高中哪里提供初中和小学的学生给他辅导?难道要他去辅导那些大学生?
 
假设在校内可行,能来这所高中的基本不会让任何和自己同龄的人来当自己“老师”。显然,这也不可行。
 
想到这早已被埋葬的想法,他扯了扯嘴角,胸腔充满苦涩。
 
小时候,自己在家做好饭给妈妈送去的时候,路上总会经过一排高档的公寓群,以及一个转角处里面灯光永远昏暗的游戏厅。他那时候想象力并不丰富的大脑总能想象出别人家的孩子在客厅温暖的灯光下玩玩具抑或是打电子游戏的场景,是那么的美好。
 
从小生活条件不好的他,童年是陈乏的黑白灰;作为一个渴望甜蜜糖果的儿童,他也会向往美好的世界。
 
但是自从那件事发生,他再也不想把这个世界想象得太五彩缤纷;他会果断地忍住糖果对口舌的吸引,掐灭游戏向大脑的诱惑。
 
章8
 
那是一天寒冷的中午,自己走在凉滑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天空中落下细如牛毛的雨丝,惹人厌烦。
 
左手晃荡着保温桶,右手撑着一把伞,年幼的陆霖自由自在地走在街上,不知想着什么。出现在视线里的那家街机店越来越近,只要方向一转即可到达。
 
今天的那家店似乎特别冷清,也许是因为天气原因大家都不想出来吧。与其让寒冷的空气刮红自己的脸,倒不如窝在被子里享受热茶。但是却有点不同,黑漆漆的门口蹲着一个人。
 
那个蹲在地上的男人,穿着一双满是水渍的棕黑色鞋子,从地板溅起的雨滴前仆后继地融入鞋面;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紧紧束缚瘦削修长的双腿,上半身笼罩在一件发黄的白衬衫里面,眼神像潮湿阴冷的雨滴一样快要发霉。
 
年幼的他还没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是装作没有看见那个陌生男人,快速地走过去。当他经过阴郁眼神的扇形可视范围内三米,他抬头撇了眼陆霖,随即迅速跳起,接着用指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死死抠住陆霖的肩膀。
 
陆霖被这个下巴上一圈青黑胡渣的陌生男子吓了一跳,看他那飘忽不定的眼神,很有可能是个疯子。但是他脸庞的轮廓却很熟悉,自己曾经在哪见过。
 
“叔,叔叔,你找我要做什么…… “年幼的男孩害怕地看着他,胆怯颤抖的声音从小小的身体里传出。
 
看到陆霖的反应,骨架高大的男人眼里蒸发出若有若无的透明水滴,”叔叔带你去玩游戏,要不要来?“他的声音低沉又沙哑,带点缠绵的磁性,听起来就像古典钢琴曲在磨砂玻璃上滑行。
 
男孩警惕地看着他,脑袋里一边会想起妈妈曾经告诉自己不要随便相信陌生人,尤其是吃喝东西和被带到其他地方去。所以陆霖果断地拒绝了。
 
“不,妈妈告诉我不能相信陌生人。尤其是你这样看起来不是好人的。”
 
男人苍白的脸色更向青转变几分,他没有想到陆霖会说出这样的话,最终还是开了口。
 
“叔叔不是坏人啊,叔叔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他尽力摆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但那带点邪魅的微笑看上去一点亲和力都没有。
 
陆霖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心里却打起了退堂鼓,糖衣炮弹对他来说最为见效。“好吃的”这三个字在仅有的认知里面,就代表了一切。
 
“不要害怕,跟我过来吧。”男人牵起陆霖的手,顺势把他手中的伞也拿了过来。撑在两人之间,两个拥有同样冰冷的手的人雨中并排走,气氛很是诡异。
 
陆霖不知道自己跟他绕过多少个弯,走完多少条街,他们最后来到一家肯德基前面,男人笑容满面地帮自己推开玻璃门,走近溢满暖黄色灯光的餐厅。
 
有一点点潮湿的暖气扑面而来,陆霖原本快冻僵的脸慢慢回复活性。开心地扭头打量四周,这个以前自己常常站在门口观望内部的地方,好奇心早已堆积成山。
 
“要吃什么?”男人摸了摸目不转睛看着菜单,口水快要流出来的陆霖,爱抚地问。
 
“随你吧。”陆霖一抽一抽地用鼻子尽力捕捉空气里食物的气味,不舍得放任它们逃走。
 
男人伸手掏掏下口袋,似乎是发现了什么。羞郝之色很快爬满整个脸庞,在柜台后的女孩疑惑的注视下,他还是开了口。
 
“一盒蛋挞,还有……”没说话,他慢慢转向陆霖,不知名的光闪烁在眼里。
 
“要喝什么?”
 
陆霖对这种眼神很不理解,像是请求,又似希冀。
 
“随便吧。”
 
男人开心的笑了,跟她说打包。
 
走到外面,男人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装,取出一只给陆霖。他的眼睛满满透露着渴望,如获至宝般捧着男人递过来的东西。
 
银白色锡箔纸上是碰到干冷空气,变为乳白色雾气的浅褐色酥皮;中间还有深棕色的焦糖液。陆霖张开冻得发白的双唇,用牙齿轻轻咬嫩黄的蛋浆,觉得体内四肢百骸都正在流淌一种叫幸福的感觉。
 
他们就这样,一个在雨伞下一边吃一边走,男人再次带他到那个漆黑的游戏厅里,径直走到一排游戏机的其中一个,叫陆霖跟自己开始玩。
 
此时陆霖所有注意力都在吃上面,根本没意识到男人把他带到哪里去;在他看来,给他吃好吃的无疑就是好人,跟他走没什么。却没注意左手中的那个保温桶早已冷却。
 
“你玩过这个吗?”男人瘦削的手扶上油腻的暗红色游戏柄,打开游戏问陆霖。
 
陆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那个不敢来的游戏厅,用手背擦了擦嘴。
 
“没。”
 
“那我教你吧。”
 
“嗯。”
 
他开始手把手教陆霖怎么玩,选那个键是重新复活,用哪个飞机功能比较好,以及到了什么关卡需要怎么通关,很是熟练。
 
蓝莹莹的光映照在两人被冻红的脸上,男人专注地盯着电子屏幕上的飞机和袭来的弹药,一边骂脏话一边指导陆霖要如何配合自己,血液的流速在很快上升。
 
陆霖看着旁边这个热火朝天玩游戏的男人,他和自己说话激动的声音似乎冥冥中有召唤自己的魔力,自己会不可控制地听他的话和依赖他,他那幼小的心理年龄在无声无息中迅速升高,长大。
 
他很多时候会在想,如果自己有个爸爸的话;那个人会陪着自己玩游戏,吃好吃的,带自己出去玩吧?可是从来问妈妈爸爸去哪里了,妈妈的脸部总是变的很僵硬,跟要去厕所一样,过了一会又不回答了。很是疑惑。
 
陆霖觉得就这样子过一生也不错,至少可以和旁边这个男人一起玩游戏,可以有共同的话题来谈天说地,和他在一起充满了快乐。
 
于是,他就和他一直窝在小小的游戏机前面,神色热切地玩。全然没有注意到,外面的雨不再那么大,黄昏的弱光静静地从乌云后面出来,远处的某个小屋子里走出来一个男人。
 
他用不疾不徐的步伐朝陆霖这里走来。
 
等到天色真正开始被男人注意到已不再带有亮光,还是恋恋不舍地和陆霖黏在塑胶椅子上不离开。陆霖第一次玩这么久,有点头疼,就扯了扯男人的衣服。
 
“现在已经不是中午了吧?”
 
“什么中午,已经是晚上了。”男人头都没回地回答,皱着的眉头充分体现他面临选择的内心。
 
听到男人的话,陆霖的脸唰得白了,意识到刚才浑浑噩噩地度过几个小时,根本不记得要去送饭。
 
“我,我要走了…… “
 
“走吧走吧,别来烦我。”因为陆霖而分心的男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然后一掏空掉的盒子,发现没有吃的了,恨恨地从桌子上拍掉。
 
得到准许的陆霖后怕地飞奔出游戏厅,在路口的他茫然地看着昏暗的小巷和街道,不知道现在到底要去妈妈那里还是直接回家。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她下班没有。
 
陆霖漫无目的地走在没有人的街上,用脚踢着小石头,回想着刚才蛋挞在唇齿间弥留的香味以及那缤纷多彩的游戏。
 
他最终还是去了妈妈那里,看到没有彻底暗下来的天空,认为应该还没到下班时间,所以这时候去找她刚好可以一起回家。途中还看到一个陌生的黑衣男子瞪了他一眼,他感觉心中一切的伪装都被拆穿,那个男人似乎知道刚刚自己在他的店里白玩游戏,脸上开始烧起来。
 
再往后,他远远听见有玻璃破碎的声音,回头却没看到什么,就走了。
 
后来,他却不知道今天发生的对他意味着什么。
 
“想什么呢,我们到了。”熟悉的声音把自己从回忆拉回现实。邱天宇牵着陆霖的手下车去。
 
陆霖怔怔地看了眼邱天宇,没有说什么,还是摇了摇头。
 
他不会忘记遇到妈妈的那刻,她漆黑的眼睛里蕴藏着两个吞噬一切的黑洞,自己拎着的那个保温桶变得无比沉重,坠得手生疼。
 
“怎么这个时候才来?”华柔冷冷的声音从小小的身体里传来,她把恨铁成钢的感情藏到了眼眸的最深处。
 
“我…… “陆霖捏着衣角,完全没有刚才自由自在的心情,此时的他就像一个防风过后的犯人,重新被关回名为生活的现实牢笼里。
 
“回家再说。”
 
章9
 
走在街上拽着小手的华柔脸上是陆霖从未见过的神色,那一种对命运抱有反抗,对现实绝不屈服的坚定模样他从来没有看过;连快要滚落的泪滴也被她死死用睫毛挂住,不让它们低下。
 
陆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只知道,在那次事情之后,妈妈她第一次,打了自己。
 
她是一边流眼泪一边打的。
 
至今自己的腿上还有那道疤。
 
那时候,只听见她口中模模糊糊地说着什么抛弃,为什么现在又出现,凭什么让我自己一个人等自己听不懂的话,到现在还是不解最初到底发生过什么。
 
“现在去哪?”眼前的,是邱天宇温和的笑,足以融化一切。
 
“跟我走。”
 
陆霖和邱天宇步行在伍安街上,黯淡的灯光下是来来往往搬运货物的行人。他们从弥漫薄雾的早晨一直卖东西到华灯初上的夜晚,于顾客稀少的傍晚才会来这进点货,一路上数着今天赚到的纸票子,带着渴望的阳光钻进昏昏欲睡的老板的店里。
 
他现在也属于这类人,不同的是旁边有了个邱天宇。
 
“小弟弟,又来了啊?”脸上洋溢淡淡的笑,带着一副大眼镜正在发短信的一个少女头也不抬地和陆霖打招呼,看起来很是熟络。
 
“嗯,这次还是照常,麻烦姐姐了。”陆霖的嘴巴此时比以往都甜,眼前这个看似弱不惊风的女老板,其实只是闲的没事做才来这开店,每天都在发短信和男朋友聊天。她推了推眼睛,陆霖第一次来自己这的光景仍然停留脑海,从未消失过。
 
同样是这个时间点,第一次来到这里的他对一切都是陌生的。没有进店门,只在距离大约几十米的地方反复踟蹰,就是不进来。自己坐在沙发里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思衬什么时候可以迈出那一步。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慢慢暗下来,陆霖的步伐快了,也乱了。依旧是烦躁的走来走去。最终可能是怕太晚了不好回去,方才绕着路走到店里,怯生生地询问自己。
 
“老板,有,有批发吗?”
 
没有说话,用手指推了推并没下滑的眼镜,自己翘起二郎腿继续看着陆霖,当时就想好好和他玩玩。
 
看自己没有说话,陆霖在昏黑的光线下涨红的脸就像一块煮熟的猪肝,憋着气的样子憨态可掬。“老板?”
 
“哈哈哈,你来我这问有没有批发,当然有啦。”看陆霖快被自己气哭的样子,开心的笑了出来。
 
“那是怎么算价格的?”
 
“看你要多少咯。”
 
“我要的不多,能…… “听到自己这句话,他没了下文。
 
“没事的,都给你最好的价格吧。”
 
“真的吗?谢谢老板!”
 
“作为回报,以后要叫我姐姐哦,人家还没那么老啦~”
 
“好的,老…… 姐姐。”他再次害羞地说,自己又是一阵嗤笑。
 
一边回忆,眼睛少女已经打包好陆霖要的东西给他了,“路上小心啊。”
 
“嗯,姐姐再见。”陆霖很自然地找了招手,抱着两大箱零食。
 
走出店门,邱天宇双手插在口袋里,“你和老板娘挺熟啊?”
 
“在她这里是常客了。”
 
“我们现在先回学校还是直接去我家?”
 
“要不,先回学校?”
 
“好。”说完,邱天宇便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我们找个地方先坐坐吧。”
 
“为什么?”
 
“我让我家司机来接我们。”
 
“这样不太好吧…… “
 
“没事。”
 
陆霖最后还是顺从了邱天宇,他们在街边找一个长椅坐下,旁边放陆霖的两个大纸箱,开始聊天打发时间。
 
路上有些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的年轻男女,他们紧紧牵着手飞快地赶路。他们脸上欢悦的神情似乎在表达距离美好的愿景又近一步。这类靠做小生意来实现梦想的年轻人很多,他们在这个世界最无人注意的角落默默为梦想增添一砖一瓦,只为有一天可以成功,为此流无数汗水。陆霖总会在心里为这些勤劳努力的人祝福,希望他们可以得到应有的回报。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和他们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
 
寒冷的天气里人总是饿的很快,没聊多久陆霖的腹部便不争气地哀号,惹得一阵尴尬。他还是忍住拆开旁边批发的零食拿来果腹。邱天宇见状,从黑挎包里变戏法般摸出一个白色纸盒,似乎还在散发余温。
 
“饿了吧?”
 
陆霖看到邱天宇手中的东西,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蛋挞。”
 
旁边的人说的话好像从遥远的时空漫游过来,等到自己打开盒子,里面六个摆放整齐的澄黄色圆形通过视神经成像在视网膜上时,才听到。
 
霎时,陆霖有点认不出邱天宇和当初那个影子来。
 
“不是饿了吗?愣着做什么?”邱天宇看陆霖呆滞的眼神,发现和以往带特殊感情的注视不同,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空木偶一样。
 
“哦。”他机械地用手指捏起来,咀嚼咽下。
 
为什么他会和那个人重叠起来……可能是我太久没见到这东西了吧?
 
陆霖风卷残云般吞下食物,邱天宇却是一阵苦笑,“也不给我留点啊?”
 
思绪不在对话上的他直接开口:“你脂肪多,不怕。”
 
邱天宇瞟了眼陆霖,没有作声。
 
自从陆霖看到邱天宇给他吃的东西,很长时间没有说话;他也没有打扰自己,依旧那副悠闲自在的样子,可能在复习今天背的单词。
 
不久,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两人前面,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陆霖发觉眼前一片墨色涌进,抬起头就发现那个男人,开始慌了。
 
不会是要绑架自己吧?他迅速地看了眼旁边的两个纸箱,可能他真的把里面的东西认为是黑货了……
 
没有理会一旁杞人忧天的陆霖,邱天宇笑着开口:“李叔你来了啊。”
 
“这位是?”男人沉稳的声音传来,“我同学。”
 
“原来是少爷的同学,请上车。”这个被叫做李叔的司机伸手行礼,对木椅上坐立难安的陆霖说,男孩一时有点接受不来这转变。
 
“走吧。”邱天宇拿起陆霖的宝贝们,放进后备箱。
 
“哦。”陆霖坐进黑漆漆的车厢内,光线阴森森的,不住地起鸡皮疙瘩。
 
邱天宇坐进来,伸长脖子到陆霖旁边耳语。“这是李牧,我家的老司机。”没等陆霖发话,便说出他的心声。
 
“你怕不怕我拐卖你?”
 
“怕…… “
 
“那你觉得我会不会呢?”身侧的男孩眯起眼睛,睫毛投下大片的扇形阴影,吹出的热气在耳边回旋,弄的心痒痒的。
 
“应该不会吧…… “陆霖想了一会后说。
 
“这就对了。”邱天宇露出得意的笑。
 
陆霖很是泄气,他和邱天宇在一起的时候几乎都被他控制着一举一动,甚至在话语上都会不经意掉入他的圈套。从而被他掌握主动权,自己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就像现在,自己也是屈服在他的计划下。
 
霸道已经成为了他的惯性,独属于邱天宇的属性。
 
李牧的车技很好,一路上如履平地,感觉不到急刹车或转弯带来的不适。不久便到了学校。邱天宇在车上等陆霖回小仓库放完东西,和他聊起了天。
 
“李叔,我爸妈这周末不在家吧?”
 
“嗯,他们有事情会在周六很晚回来。”
 
“那就好。”
 
透过车窗,看到双手揣在兜里的陆霖,邱天宇心中却是越来越不明白对他到底是什么一种情感。
 
从来不愿意在别人身上花太多时间的自己,现在经常没事情做就会想起他,脑海自动勾勒出他的样子来;接着想象他平日里的小动作,小细节,都那么耐人寻味,毫不无聊。甚至会不假思索地说出要带他去自己认识的那些人开的接待地点去吃饭,还陪他批发东西,要是在以前,这类浪费时间没任何意义的事情绝对不做。
 
然而,一看到陆霖尴尬发窘的表情,邱天宇会开心地嘴角上扬;看到他开心的表情,邱天宇只会更加开心。每一次陆霖用纯净得如黑琉璃般的眼眸专注地盯着邱天宇,他会不自觉的心悸,虽说男孩根本看不出自己的心思几何,但那望穿秋水的目光却能刺穿一切虚情假意的伪装。
 
他发现,自己对这双清澈的眼睛根本看不透。因为它们太清澈了。
 
邱天宇犹如一台运转精密的电脑,不容许一点差错,凡是不能掌控只能抹除。
 
陆霖就是这个让他出现误差的异数,打乱他的一切计划。
 
章10
 
陆霖上车后,乖乖地坐在一旁没说话,看着窗外渐渐陌生的风景,觉得这一切都那么的虚幻。进了山,有的只是一片翠绿的树木,他并不知道李叔到底要带他们去哪。陆霖的认知中,邱天宇是不会住在深山老林的房子里的。
 
过了不久,一排排整齐的棕榈树出现在原处的公路上,一个看起来像保安厅的木屋在树的尽头。陆霖猛然意识到,这不就是市里那个有名的别墅群么?
 
刷卡进门,李牧慢悠悠地开着车穿过一栋栋独门独户的别墅。邱天宇见陆霖惊讶的样子,莞尔一笑。
 
“快到我家了,准备拿包。”
 
“我这次来你有跟伯父伯父打过招呼吗?”邱天宇灿烂地笑了。
 
“没有。”
 
陆霖认为,这个世界上最恶毒的东西莫过于邱天宇的这张脸。
 
“他们今晚不在家,明天晚上才回来。”
 
“那我们今晚吃什么?难道叫外卖?”
 
“可以是可以,不过…… 听说你做饭很好吃?”
 
陆霖很疑惑邱天宇是怎么知道他会做饭,“谁跟你说的?”
 
“就是你。”
 
“什么时候?”
 
“现在你不就承认了吗?”男孩的嘴角勾出狡黠的弧度。
 
“……”陆霖对这只老狐狸无话可说。
 
下车后,邱天宇带着陆霖以及他的两个宝贝箱子刷卡进了门。映入眼帘的便是古色古香的屏风,在玄关处换好鞋,陆霖低头照见晶黄色地板上自己的脸,清晰可见;一看就知道一尘不染。
 
邱天宇的家里装饰可以称得上奢华中蕴含典雅,复式双层的结构让餐厅上空可以吊着一个豪华水晶灯,走廊上的架子摆放着水晶原石和颜色圆润的骨瓷。邱天宇让他先逛逛,收拾好东西后再给他安排房间。
 
陆霖觉得这房子实在太大,一点人情味都没有。绒拖鞋与清冷地板发出细微的啪哒声,犹如他进入这个华丽世界的孤寂感,空虚又悠长。
 
他感觉,自己来邱天宇家里只不过是误入他的世界,将会认识一个不同于学校里的他。心里充斥着不会是去同学家玩的新鲜感和随和,而是生怕被这个家庭看不起的卑微。
 
从小,陆霖就没有邀请同学来自己家玩,因为根本没有地方。自然他也不去别人家,因为要回过来同样要请他们到自己家来,到那时候一定会很难办。于是尽量避免和其他人的往来,除了邱天宇这个自己粘上来不走的。
 
当陆霖正打算如何应对邱天宇父母时,他下来神秘地告诉自己,可以上去瞧瞧了。走进邱天宇的卧室,他才在这个家里感受到一丝温馨。房间是用暖色调来装饰,白榉木地板略带肉色,看起来很是柔和;一张白色的大床还有颜色更深的长方形木桌,一点都不凌乱。这倒让陆霖有点奇怪,平时看起来不注重小节的邱天宇可能自己整理得这么干净?
 
同样是纯白的床单上蜷缩着一个米色的巨大毛团,闷闷的声音从里面发出:“我们今晚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叫外卖送到估计你要饿扁了。”
 
“那你做吧。”毛团张开,裹在睡袍里的邱天宇伸着舒服的懒腰问杵在窗边的陆霖。
 
“冰箱里有没有食材?”
 
男孩抱着笔记本,靠在king size的床上,懒洋洋地开口:“应该有吧。”
 
“那我下去了。”
 
“要我打下手吗?”
 
陆霖思考一会,还是拒绝了邱天宇。
 
“你还是好好呆着吧。”
 
邱家的厨房是开放式的,坐在餐桌上可以看见玻璃门内的一切。邱天宇把笔记本带到桌子上,十指飞速地敲击键盘。餐厅的另一边传来菜刀与砧板接触的声音,以及微弱的排气扇旋转声。
 
陆霖正在切菜,转头便可以看见邱天宇静静地坐在那,没有打扰他。只是男孩若有若无上扬的嘴角,并不懂是什么含义。
 
不久,蔬菜上附着的水滴与锅里的油欢快地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一阵白雾从灶台上升腾而起,被卷入油烟机。坐在外面的男孩用了嗅了嗅,捕捉到几丝逃逸出来的炒菜香,笑容更浓了些。
 
邱天宇更加平静地敲击键盘,平时没有的灵感在这吃饭前原本急躁的等待中接连不断;写下的字符很少修改。做饭的声音和键盘的声音充满了原本空旷的空间,为这个地方增添了不少温情。
 
忙碌在厨房里的陆霖,淡然悠闲写策划案的邱天宇,似乎生活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和谐美好。
 
“滴。”电饭锅的小红灯亮起,锅里的饭已经煮好。陆霖把汤摆到桌子上,“我去盛饭,你先吃吧。”
 
“嗯。”合上电脑,拿起白瓷汤勺,邱天宇先帮陆霖装好了一碗。
 
陆霖做的很简单,总共三菜一汤:清蒸鲈鱼,蒜蓉广芥,蚝油牛肉和番茄蛋汤。
 
“你怎么没吃啊?”陆霖拿着两碗饭走过来,疑惑地问装好汤不喝干坐着的邱天宇。
 
“等你一起吃。”男孩展颜一笑。
 
陆霖递过碗的手轻微迟顿了一下,随即也笑了。“快吃吧,别饿了。”
 
邱天宇拿汤匙舀了一勺,澄黄色的汤液很诱人,上面漂浮薄薄一层黑芝麻油,醇厚咸鲜的味道中带有一丝西红柿的酸甜。愣是他这样尝遍珍馐美味,也被陆霖煮的惊艳到了。
 
“这么好喝,怎么煮的?”
 
“我看你家有橄榄油,就把番茄拿进去煸炒出汁。接下来把蛋液倒进去翻炒到半熟,加水煮开再扔几颗干贝提味。”陆霖看到邱天宇眼中惊喜的光芒,感觉身心流过股股热流。
 
“真好喝。”
 
陆霖很是高兴他会喜欢,同时捕捉到一丝讯息,“那……以后我经常做给你吃?”他试探性地问,说出来后却马上后悔。
 
我是不是问太多了?
 
他没想到,男孩很快答应:“可以啊。”随即开始吃菜。
 
陆霖做的东西真的不错,牛肉嫩度恰到好处,芥蓝很入味,鲈鱼清甜松软。邱天宇觉得,如果他不是学习那么好的话,当自己的特属厨师也不错…… 当然,也要他自己愿意。陆霖看着旁边脸颊被塞得满满的人,很有成就感。
 
从做饭开始到吃完,总共过去一个半多小时。邱天宇摸了摸微微鼓起来的肚子,满意地坐在椅子上休息,偶尔看下正在洗碗的陆霖,对这一切不能再满意。看暂时没有事情就和陆霖谈天。
 
“你在家自己做饭?”
 
“嗯。”
 
“你妈不做?”
 
“她要上班,没空做。”
 
“真是可……”怜字还没说出口,邱天宇就淡化尾音,意识到自己并不应该如此。
 
对陆霖说话,邱天宇不知道为什么会渐渐放开保留防备的底线,开始没那么多负担地和他谈天说地。似乎他的声音可以抚慰焦躁的心灵,舒适宁静。
 
“我先去洗澡了,等会我帮你把睡衣放床上。”邱天宇见陆霖没有说话,转身上楼。
 
“嗯。”
 
他没有看见,陆霖的脸正在微不可察地升温。下腹部的燥热汹涌地攻击脑神经,冰凉的水划过手指更让他感觉脸上炽热的反差,那个地方居然开始渐渐有反应。
 
这个年纪的男孩都会正常的幻想,也包括他。可是这个时候在那个人家里,挽着袖子洗碗的陆霖因为两个字就有了不小的反应,让他羞耻万分。但是欲望不给他克制的余地,肆意地诱惑他想和邱天宇融为一体。
 
捧一把水用力扑脸上,陆霖猛然清醒。意识到刚才自己是多么失态,发现人类最原始的情愫是那么的热烈,可以让他狂热地不顾一切阻挡,尽力追逐自己想要的。
 
难道自己对邱天宇是那种感情?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只是很好的朋友而已……他再次迅速地用冰凉的水摔向脸庞,想浇灭心里那股火。
 
“哗啦啦——”开很大的水龙头畅快地宣泄透明液体,陆霖双手撑在银白色的池子旁边,不知道到底是否清醒;沉醉在现实和虚幻里的他正在挣扎,想要从无解的迷题里面跳脱出来,顿悟答案。但是,命运似乎特别喜欢玩弄人,楼上传来了拖鞋与木楼梯的回响。
 
听到声音瞬间清醒过来的陆霖,不忍低头看身体下部的景观,心中徒剩惊慌失措。
 
糟了!
 
如果自己这样子被邱天宇看到的话……想起以前问了不该问的东西,他风刀霜剑般的眼神冷冷看着自己的样子,陆霖就一阵后怕。如果被他知道这样想,不知道会不会被五马分尸……
 
这样子,不仅朋友做不成,甚至还会被厌恶。陆霖不会忘记以前邱天宇看到一些化着浓烟熏妆在电线杆旁边转悠的女人,眼里透露出的鄙夷和嘴角扬起的不屑;只差没有用呕吐来表明自己的心情。
 
然而,他已经做好最坏打算,等着邱天宇的审判降临。走出去扫视一圈,却没有发现那人的任何影子。
 
不是下来了么?难道是自己幻听……陆霖心里的恐慌并未因没有见到他下降半分,反而怀疑邱天宇是不是躲起来偷偷观察自己。
 
章11
 
果然是这样……此时的邱天宇坐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面摆着很多泛蓝莹莹光芒的显示屏。这正是别墅里闭路摄像的监视房。刚刚搬来这里的时候,担心有贼的他就在家里装了很多针孔摄像头,几乎没有死角。邱天宇却没有一次用到这个系统的正当作用,而现在拿它来观察陆霖的一举一动。
 
当然,陆霖的一切行为都在他眼皮底下。
 
邱天宇的嘴角含着不明意味地上勾,对显示屏里那人的生理反应并不是特别感兴趣。思考了一会儿,回房间似乎要做什么。
 
被观察的人惶恐地洗完碗,上楼开门后看到床上云淡风轻的邱天宇依旧在用电脑,战战兢兢地抱着放好的睡衣走进浴室,不敢再看他的脸。
 
没事的,一切都没事的。陆霖努力地自我暗示。
 
他并没有要问的意思,应该是幻听。
 
看着浴室里面架子上摆着的瓶瓶罐罐,上面印刷的各国不认识的语言,陆霖的心情就如它们一般繁杂。不知道到底哪个是沐浴露,哪个又是洗发水。
 
心事重重的他洗完澡,用白色的大浴巾擦身子。鼻尖传来若有若无的淡淡奶香,不知道是不是邱天宇身上的味道…… 正这样想,下身貌似再次蠢蠢欲动。
 
“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啊!”陆霖低声对镜子里陌生的自己吼道,可下面的反应幅度越来越大。
 
从陆霖第一次在梦中真正流出代表成长的液体时,他无时不刻避免着与异性来往。加上没有父母的合理开导,他越来越孤僻,认为那是邪恶的,肮脏的。一想到那天早上起来发现内裤里面粘糊糊的感觉,还有空气里飘散的麝香味,呕吐感便从胃部迅速传上来。
 
每当他被幻想侵蚀,他总会想起那个让自己迅速成长的一天。他不能放下身上的担子去和普通人一样谈一场青春的恋爱,他要走好现在的每一步;哪怕错一步,都有可能迈入万丈深渊。
 
所以在这个时候,寒风,冷冰冰的太阳,母亲的眼睛,都会默不作声涌入脑海形成画面;一切都在注视着自己,鞭策他往前走,不能停留。因为陆霖有别人没有的责任。
 
邱天宇抬起头,看到洗完澡脸红红的陆霖正站在床边发呆,神秘地笑了笑。
 
“我有好东西哦,要来看吗?”说完,挪动屁股给陆霖腾出位子。
 
“什么?”陆霖扭捏地看着他,还是担心邱天宇看到自己刚才的行为。
 
“过来就知道了。”
 
陆霖半信半疑地走过去,他发现旁边一个纯白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张框起来的照片,走进仔细看了看。
 
照片拍的是邱天宇在一个女孩的背后搂着他,湛蓝的天空澄澈无云,一大片碧绿的草地在他们背后伸向远方。女孩的白蕾丝裙被清风微微撩起,笑靥如花。
 
那种暧昧的姿势,应该是……“快来。”没等他想好,邱天宇便催促起来。
 
靠近他,隐约中可以听到娇哼阵阵。等视线聚焦到屏幕上,他的脸立马红了半片天。
 
视频里面,桃红色的灯光映照在扭动的两个光裸躯体后,形成一前一后重涛叠浪反复挺腰的黑影。
 
“一周没发泄了,看看不错吧?”露骨的话语从邱天宇口中说出,却一点也不显下流。热热的气流划过陆霖的耳垂,痒痒的像挠在心上,耳朵也变为淡淡的粉色。
 
“我不看的,快关掉!”
 
邱天宇伸手钳住挣扎着要走的陆霖,靠在他脖子上继续调戏,“装什么纯洁,小陆霖受得了吗?”
 
“你放手!”
 
“好好看。”
 
陆霖的脸红的快要滴出血来,硬是支着不小的东西在邱天宇怀里陪他看一部又一部,奇怪的是背后的反应一点都不大。
 
难道他不行?
 
他实在忍不住了,不知道邱天宇意图为何,“你为什么要看这些啊?”
 
“学学姿势。”
 
“不就是两个人在那弄吗,有什么好看的?”
 
“你不懂。”
 
“那不也一点反应都没有……”陆霖说完,意识到自己真的说漏嘴了,害怕地回头看邱天宇的表情。
 
果不其然,他反手扣住陆霖的手腕,用下身顶着他的屁屁。
 
“你说什么没反应?”邱天宇直落的眉峰挑起,眼里冒出挑衅的意味。同时扭动精悍的腰,再次拱了下陆霖。
 
被压在身下的男孩被上面的人限制了动作,膝盖也被他粗壮的双腿压住。陆霖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呜咽声,心理防线一点点地屈服。
 
“你要不要我做给你看?”冷冷的声音再次传来,像极了任何一个被质疑能力的男人对挑衅者的示威。
 
“不,放开我……”陆霖小声地求饶,如潮水般涨上的屈辱感却让小陆霖变得更加坚硬,与床单摩擦之后迫切地想要挣脱出来出来。
 
他不愿意面对的现实,邱天宇不知情地用实际行动一层层剥开陆霖给它包裹的茧。直挺挺地刺穿无力的伪装,让陆霖自己一清二处地见到。
 
他,被按在他的身下,小陆霖彻底打破桎梏,昂扬而起。
 
旁边的床头柜上,被笑容灿烂的男孩拥在胸前的女孩的笑容很冷,她看的角度刚好正对床上的他们。那笑看起来像嘲讽,又像是苦涩的自嘲。
 
就这样,两人维持着诡异的姿势僵持的床上。不知过了多久,陆霖的四肢渐渐软下来,不再紧紧绷着。邱天宇也移开依旧放视屏的电脑,摆好一个枕头扶陆霖躺下,准备睡觉。
 
没有人开口打破压抑的沉寂,邱天宇看了眼神色落寞的陆霖,说:
 
“生气了?”
 
像一颗石子静静掉入湖底,没有回答。
 
邱天宇笑了笑,躺下后伸手把陆霖搂到胸前,帮他掖好被子后就去关灯。
 
前面就是他的呼出来的鼻息,可以轻易地闻到。把头放前八厘米,就可以埋进他的胸里。陆霖睁开眼,看着淡淡月光透过窗帘,照在他的背后,安静地随着他的呼吸游走在黑暗的房间里。
 
原来,我是喜欢他的……
 
这时候,原本近视的他看到邱天宇的双眸如黑暗里的皓月一样,睁开了。
 
里面刺出月球上夜晚的温度一样低的寒光。
 
看到邱天宇的眼睛,陆霖就像一只看到天敌的动物,迅速闭眼逃离。
 
“晚上不睡觉看我做什么?”
 
邱天宇冷着一张脸,揭穿已没有意义。“还不说么?”
 
“没…… “陆霖不敢看身前那可以刺破虚妄的双眼,希望可以敷衍过去。
 
邱天宇看着缩成一团的陆霖,渐渐地卸下了脸上的伪装。”好好睡觉,不早了。“
 
自从他刚才说话起,他再也不敢大胆地把手放在男孩肉乎乎的腰上。
 
一秒后,邱天宇温暖的手再次环住了陆霖,握住他冰冷的双手,但是心里却不似表面那般平静。
 
多少年了,没有回味过自责的味道?
 
许多年以后,邱天宇回忆起和陆霖在一起的时日,不多时就会叹气或者摇头;最好的年华并不能为他带来释怀,而是给了他无尽的愧疚和惭愧。
 
陆霖啊陆霖,你让我的心乱了。
 
不久前自己被欲望冲昏的大脑控制去把陆霖压在身下,一切都像在执行已经编写好的程序,毫不生疏;压上去的那一刻,邱天宇彻底意识到陆霖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他从来没有对一个人做出这类动作的,与他人示好的亲密动作也不会如此原始。
 
这种动作,和动物无异。
 
或者说,人本来就是动物的一种。
 
他没有下床去抽根烟,接受良好教育的邱天宇一直认为,思绪被扰乱的时候酒精和烟草只会让灾情雪上加霜,麻痹过后仍然要面对。但他骗不了口干舌燥的真实感觉,想要有什么来滋润喉咙,拿根硬物咬在牙间。
 
为此,他紧了紧搂着陆霖的手臂。
 
早晨醒来,陆霖发现自己眼前是暗红色的一片,肉乎乎的东西抵在脸上,柔软的和棉花一样。
 
他的头被埋进邱天宇的胸前,质感不错,一点也不松弛,弹性上佳。
 
这是经历过昨晚的脑子得出的结论。
 
等到挣脱出他的怀里,陆霖发现邱天宇的下身鼓起一大包,显然是早上每个男孩都会有的东西。
 
“好看么?”没有睁眼,他冷不丁地一问。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陆霖识趣地没有和邱天宇说昨天疯狂的事情,顺着他的话往下问。
 
“很早就起来了。”男孩坐起来,伸了个懒腰,黑发温柔地披散在他的鬓角,透着美好的晨光。
 
“那你……”
 
“只是陪陪你。”邱天宇笑了笑,“卫生间里有新的毛巾和牙刷,先去洗漱吧。”
 
留下赖床的邱天宇,陆霖走进满是白瓷砖的卫生间。邱天宇房间的装饰虽说是偏向于暖色调,但用的东西几乎非黑即白。他看着透明的玻璃牙杯和白色电动牙刷,还有一条软绵绵地搭在银白栏杆上的毛巾,不知是何心情。
 
毛巾上会有他的味道吗?
 
当陆霖关上门的那一刻,邱天宇触电般跳下床,整理好睡衣就悄悄地下楼了。
 
章12
 
时间回到当日凌晨两点,刚刚应酬回来的父母醉醺醺地驱车回来。何清脚下尖锐的纯黑色12cm高跟鞋与地板发出毫无节奏感的碰撞声。睡眠很浅的邱天宇马上醒来,知道他们已经提早到家。
 
到了早上六点,他就悄悄地起来洗漱完毕,再回到床上抱住陆霖睡觉。
 
而现在,他要下楼和父母说早安,以及共进早餐。
 
“早上好,爸,妈。”拉出一张椅子,端正坐好。
 
“有个小客人也不跟我说声呀?”何清端着一杯墨绿色的青瓜汁,摇晃着玻璃杯。
 
“临时改变的计划。”邱天宇的脸上是不同于平日里对陆霖的完美微笑,回答母亲。
 
三人都没有吃饭,邱桓坐在主位上翻着报纸,何清则和十指叠于桌上的儿子聊天。不多时,发现房间里没有人影的陆霖便飞身而下。一家三口淡定地看着慌张地他。
 
什么情况?!
 
陆霖觉得头皮快炸了起来,为什么邱天宇会和另外两个人坐在一起?不是说今天很晚会回来吗?
 
“陆霖,这是我爸妈。”邱天宇用温和的语调说,里面蕴藏着只有他懂的狡猾。
 
“伯父伯母早安,真是打扰了。”
 
邱桓点了点头,对陆霖微笑。何清却开始教育邱天宇:“阿宇,多向人家学习学习;看看人家,有礼貌学习又好,岂是你这败家子可以比的啊。”嗔怪不难听出,但陆霖觉得听起来很奇怪。“小霖,不介意阿姨这么称呼你吧?”
 
“不介意的。”
 
“大家吃饭吧。”
 
何清做的很清淡,一锅鱼片粥,香菇拌上海青,还有炒滑蛋。
 
“小霖,昨晚睡的还好吗?在这里当自己家来玩,不必太过拘谨,阿宇可是跟你很好的呢。”陆霖正在帮邱桓盛粥,何清热情地和他说。
 
“嗯,谢谢阿姨。我帮您盛粥吧”
 
“诶,谢谢你了。”
 
“不用谢。”
 
何清和邱桓含着笑意看动作拘束,脸部僵硬地陆霖为自己装东西的样子,心里默默开始打定主意。
 
在陆霖小时候,华柔就教了他很多应该有的礼貌和教养。她努力地想让他变成一个足够优秀的人,不会因为家境有所欠缺便失去应该有的好品质。
 
比如,吃饭前为长辈装东西,喝汤不发出声音,吃完要洗碗和把椅子提起放到桌子里。
 
吃了一会儿,何清算准时间问正拿勺子送粥入口的陆霖,“小霖,听阿宇说你成绩很好,要多帮帮他啊。”
 
“这个……也算不上好吧,帮是肯定会的。”
 
“时间安排的过来吧?”
 
“尽量抽空。”
 
“那阿姨帮他先谢谢你了。”
 
“不用的,阿姨别见外。”
 
“小霖的嘴就是甜,叔叔和阿姨也不好这样占你便宜,帮了阿宇这不成器的这么多,总要有些回报吧。”
 
陆霖见邱天宇的妈妈要和自己讲辅导的费用,一阵头疼。“不用的,帮助同学是我本分,不是为了那些东西。”
 
“那怎么好意思呢,就一节课一百五吧。要是再拒绝,就是不给阿姨面子了。”何清故意装作愠怒的样子,“这张卡密码是xxxxxx,十次的钱已经帮你存进去了。”
 
陆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好,面对老辣的何清他没有一点招架之力,就这样被他们用金钱给收了。
 
“阿宇,还不谢谢人家。”邱天宇暗笑不已,这出戏是他和母亲早安排好的,为的便是让陆霖和他有联系,由此可以向更紧密的方向发展。
 
“谢谢。”陆霖觉得邱天宇很是陌生。
 
吃完后,陆霖主动提出帮忙洗碗。
 
“我的小老师,不用劳烦了。”何清打趣道,“上楼去做作业吧。”
 
等到两人进房后,刚才看够了二人转的邱桓开口:
 
“陆霖若以后不走邪道,潜力很大。”
 
原本这样的话语从他口中说出,被评价的人一定是很不错的。可是何清表情变化莫定,
 
“希望阿宇能搞定吧,现在我们的局势也不怎么乐观,毕竟有潜力的人太多了。有了也没用。”
 
言外之意,再有潜力也不能透支。
 
陆霖很多年以后知道,他即使此时可以祭献他的一切,也挽不回他来。
 
房间里,是在床上继续飞速打字的邱天宇。陆霖看了他一眼,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放到桌子上准备做。
 
“这几天一直看你在用电脑,是做什么呢?”陆霖撕了张草稿纸,回头问床上的人。
 
“慈善晚会的策划。”
 
“慈善晚会?”
 
“嗯。”
 
“什么时候坐好?看你做好多天了。”
 
“不知道啊。”
 
“做好后来我旁边,如果被伯母发现你根本没在学习估计会打我。”
 
“放心,他们知道的。”
 
陆霖不再说话,开始做他的作业。
 
慈善晚会这东西,没听说以前学校有举办过啊……邱天宇做策划的话,又能筹到多少钱?
 
杯水车薪罢了。
 
不久,陆霖感觉身后两条温暖的手臂伸过来,把自己抱到腿上。
 
“快放我下来!被你爸妈看到怎么办?”
 
“放心,他们不会进来的。”
 
“你要我用这种姿势做作业?”
 
“你不是怕冷吗?”
 
听到这句话,陆霖沉默不言。这种姿势是有点暖昧,可除去手臂伸展不方便,还是很舒服的,至少很温暖。
 
“好吧。”
 
两人就用这种姿势一直做作业,陆霖把作业垫在膝盖上写,邱天宇有不会的题目就从桌子上立起来给陆霖看,陆霖写好后给他解答。时光静谧的在两人周围流走,有的只是笔尖和纸张摩擦的沙沙声。邱天宇有力的鼻息有几次调皮地划过陆霖的脖颈,弄的他痒痒的,回头便可以看到男孩弯着开心的眉眼对他笑。
 
直到何清上来说吃午饭,他们才看到时针停在十二点。
 
餐桌上,何清和邱桓很是满意一个上午邱天宇都在“好好学习”。当然,他们不知道让他静下来的必要条件是用那种体位。
 
“阿宇,慈善晚会的策划做好没有?”邱桓带有好奇之色地看邱天宇。
 
“嗯,大体已经计划完毕,就是一些小细节还需要考虑。”
 
“你做的很好,这个对以后是很有帮助的。好好加油。”
 
“嘿嘿。”
 
陆霖在一旁默默地为夫妻二人装汤盛饭,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意见。在他看来,做这些业余活动在学生时代对大学录取并没有决定性作用。
 
“小霖,你对慈善有什么看法?”何清突然问陆霖。
 
“挺好的。”陆霖知道自己无可置喙,就含糊地回答。
 
“有没有兴趣组织?”
 
“哈哈,我对活动组织这方面没什么天赋…… “陆霖讪讪地说,他何止是没天赋,连沟通能力都不怎么好的他谈何组织活动。
 
“多锻炼就会习惯。”何清看陆霖不怎么感兴趣,也就没继续这个话题。
 
吃完上楼,陆霖问邱天宇慈善晚会到底是什么内容。后者神秘一笑,说不能剧透。
 
有什么神秘的,不就是捐钱么?陆霖很是不以为然。
 
两人继续着上午的姿势磨到晚上睡觉,相拥入眠。
 
一夜无话,有的只是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周天的生活也是如此,晨光中邱天宇对着陆霖的笑靥,来自于两人恰好碰触的眼眸。
 
星期一一早,何清早已准备好两人的早餐让他们带去学校吃,站在门口和他们挥手道别。
 
“阿宇,要好好听小霖的话!”
 
“知道了。”邱天宇钻进车。
 
一个小时后,两人同时出现在教室门口,招来了一堆唏嘘声。自从邱天宇和陆霖成为同桌,做亲密动作自然也方便也许多。
 
有特殊属性的女同学甚至在讨论他们谁攻谁受,发展到第几步了。
 
“啧啧啧,居然带回家见父母了,进展真快。”
 
“是啊是啊,不过谁是攻?这岳母和婆婆的地位可不一样。”
 
“陆霖年龄比邱天宇大,而且听说胖子的那里不都比较短吗?自然陆霖是攻啦。”
 
“这可不一定啊,你没看陆霖在邱天宇怀里那叫一个百依百顺,明显邱天宇是攻。”
 
“他们连手都没牵,你们怎么知道他们谁了?万一两个都是受怎么办?”
 
“那就用双头的呗,这么简单。”
 
如果邱天宇听到这些对话,他一定会面带微笑掏出手机叫布鲁弗莱学校来几个优秀学生来把教室推平了——虽说那个时候的布鲁弗莱学校并不有名。
 
竟敢说我是受?老子上周刚把陆霖给压了。
 
自从有了陆霖的辅导,邱天宇的成绩“自然”要上升,班主任为此做了不少大文章,万变不离其宗。净是些什么“努力就会成功”,“还有两年多的时间,不用着急慢慢学。”之类的心灵鸡血来给自己的学生打一打,不过陆霖对此也怀疑良多。
 
他真的是自己教出来的么?
 
按照常理,不可能一周的学习成果会如此见效,要么就是他之前在藏拙,要么就是真的开窍了。管他呢,总之在我手上成绩没差就行——
 
不然还不知道他妈要用什么语气继续跟我说话,陆霖想。
 
章13
 
这周五就是慈善晚会,到了下午第三节课,邱天宇就立马没了踪影。没有邱天宇上课讲话的课好像也变的无趣起来。陆霖一边托着腮,右手在本子上记着笔记想道。
 
“他应该是去准备第五节课的晚会了吧?待会笔记要给他抄下。”
 
跟着同学们陆续进大礼堂,猩红色幕布垂在地板上,让人很是好奇重重幕后是什么。等到所有老师同学都入座,穿着白裙的主持人款款进场。
 
“亲爱的老师们,同学们,晚上好。”随之是一个标准的提裙礼,“欢迎来到我们的慈善晚会节目,主办方知道各位在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很是不易,所以取消了细枝末节,留下精彩的主干部分,下面请欣赏。”
 
主持人退场后,红色的幕布渐渐拉开,在空旷的鹅黄色地板上——
 
什么都没有。
 
场下开始出现嘈杂的声音,有些人默默掏出了藏在抽屉已久的作业开始写,而陆霖却乖乖地坐在位子上看着台上,这让其他人对此惊讶不已。最用功的反而对晚会娱乐节目有兴趣?
 
他们不会知道,陆霖此时正在担心是不是节目安排出事了,邱天宇是不是正忙的焦头烂额。
 
他是了解邱天宇的,凡是他要做的事情,都会尽力做到最好。
 
可是现在,出了岔子的他会不会在后台把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场下嘈杂的声音逐渐产生,过了一会,一个穿绿裙的女孩急匆匆地抱着古筝过来,接过后勤部递过来的话筒说:“各位,真对不起,刚才要调音,所以耽误时间了,真的很抱歉。”
 
接着,九十度鞠躬。
 
话毕,坐到琴椅上,开始弹筝。
 
当手指碰到筝弦的那一刻,她仿佛变了一个人。神采飞扬,不似前刻的歉意小心,而是眼波炽热地盯着面前的古筝,双手有如穿花蝴蝶般在上面飞舞。
 
前奏的旋律深远宁静,随着女孩手臂的一提一落,阵阵筝声从台上穿入到观众间,乐音贯耳。进入高超部分,女孩的手指连续地在一排弦上滑过,左手食指用最大幅度在古筝上拨动。弹出一连串的颤音,右手瞬间大幅度地在古筝右区勾挑弹提,技艺高超无比。
 
陆霖看着台上光彩耀人的学姐,叹气不已,从小没有条件学的他对乐器很是向往,他一直想有一天可以优雅地坐在琴椅上演奏,这个梦想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绿裙学姐演奏完毕,全场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大家都认为开头便是如此精彩,后续必然更为壮观。
 
果不其然,第二个上台演奏的人带了一台电钢,弹的是天空之城的伴随着你,婉转悠扬的曲调在轻松自如拂过琴键的手下弹出奏出,让人从刚刚的心情中缓和过来,渐渐进入了他那宁静空远的世界。
 
穿着暗色流苏配海蓝西装的少年精准的高音落位让不少人崇拜,优雅之中透露着自信不羁的气质。搭配着背景音,他好似在银色月光流淌的海面上漂浮的拉普达城,神秘又深邃,让人神往。
 
第三个表演者是高三的学姐,她依然用那架电钢。如果说古筝的表演者是激烈澎湃的烈酒,那她就是一杯回味悠长的红茶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缓缓流动,身体随着手的位置微微摆动。脚下不时踏踏板。悠长空灵的音符从指尖传来,恰到好处的和声在礼堂里回荡;还是有人认出她弹的是《旅立ちの日に》,一首关于毕业的歌曲。
 
在她的指下,有的不仅仅是毕业的伤感,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憧憬和向往;激励年轻的追梦者勇敢地迈向远方。到了她下场,还有不少同学沉浸在天籁般地琴声里,殊不知下一位已经上台。
 
这次上台的,是一个穿着藏青色西装的男生,戴着黑框眼镜,优雅地和众人躬身行礼。然后,后勤部的几人推着一架白色大三角钢琴过来。
 
场中有学钢琴的人不难发现,是一架价值不菲的琴。
 
施坦威。
 
陆霖的心思不在那架钢琴身上,反而都集中到了那个男生上面。
 
邱天宇不是主办人吗?什么时候他也去表演了?自己居然不知道?原来,刚才溜出去是去换装和做准备工作,做的可真保密啊。
 
陆霖越来越觉得邱天宇很神秘,他做的一切自己都有些猜不透。
 
落座,邱天宇的手指落在了琴键上。其实他的手指一点都不短,甚至有些修长;因为肉比较多所以看起来小巧。
 
当他弹出第一个音符,就昭示着表演的不寻常。灵动右手迅速地在黑白键间跳跃,左手则是轻灵地弹着伴奏。进入正曲,右手大幅度的跨阶跳跃音没有一点差错,所有人为此惊叹不已——不愧压轴。
 
他弹的是 U.N. Owen。
 
接下来大量的装饰音和四分音符的快速弹奏在邱天宇手下行云流水的出现,激昂的音乐把气氛推向了高超。邱天宇大幅的肢体动作和落手重音没有一点做作,让原本清脆动人的曲调多了几分震撼人心的澎湃。收尾完毕,掌声如雷。
 
四曲结束,场下的人已经对这四个表演者膜拜地无可复加。陆霖脑海中则一直回放的是刚才邱天宇优雅的身姿,他那专注的神情和初显刚毅的脸庞是那么的光彩耀人,在高雅得体的衣服衬托下完美无比,仿佛天生的上位者。
 
自己和他,有如云泥。
 
估计要用一生才能达到他这样的高度吧?一定要变得和他一样优秀才行。陆霖无声地暗下决心。
 
接下来就是募捐环节,由志愿者拿募款箱走过一个个班级收集捐款。表演者却是没有出现,陆霖随着人潮走回宿舍,脑海里仍是刚才邱天宇弹琴的身姿。
 
一进门,就听见邱天宇的声音。
 
“怎么样,我表演的好吗?”他趴在床上用迫切的眼神,歪头看着陆霖,很像一只想得到主人表扬的可爱萨摩。
 
“嗯,挺不错的。”
 
“哈哈,那是,本策划人可是亲自出马。”邱天宇得意地笑道,“但是今晚筹款总额只有两万一千元,好像有点少。”
 
“纯音乐会能有这个已经不错了吧?”在陆霖看来,这笔钱可不是小数目,他不知道的是,去年的慈善晚会总额只有1万多,邱天宇已经筹到了两倍之余居然还嫌少,真要求去年主办人的心理阴影面积了。
 
“没想到他们这么穷。”
 
陆霖听到这句话,并不是很高兴,因为他也是属于没捐钱的那一部分人。但他并不准备跟他计较。
 
他也不知道,资本家永远都是吸血鬼。
 
慈善晚会过后,邱天宇和学生会的人开始负责采购物资,等到周末和学校内的公益社团一起送到福利机构。对邱天宇的行为大为赞同的陆霖自然是跟着去,到周末,陆霖和福利院里的孩子们玩耍的时候,看到一张张可爱的小脸眼睛亮亮地看着卡车上一箱箱卸下来的东西,鼻头一酸。
 
在这个世界上可怜的人还是太多太多,自己能力范围内能给的只有爱心。这些孩子,无父无母,不论是客观或主观造成的,造成年幼的他们未来路不好走。而正是良知仍然存在的少数人,建立各种福利机构来抚养他们直到自立。
 
陆霖虽说温饱不愁,但家境不好的他知道他们的心酸。所以更加地心疼这些天真无邪的孩子,在心中默默祝福他们,希望他们有个美好的未来。
 
他一边拉着孩子们小小的手掌,来回抚摸,一边和他们说话。
 
“你们知道吗?其实长大后看到的世界是很美妙的,在你们没有很多知识之前看不到哦,快快长大吧。遇到挫折不好害怕,因为正是挫折,才会让你意识到薄弱之处。等到没有薄弱的地方存在,你就是无敌的。”陆霖坐在地上,微笑着对围过来听故事的小朋友们说道。期间,他一直努力地描述这个世界是多么的美好,跟他们说社会光明的地方,想给他们留下一个好印象。他不知道福利院里的职工会不会跟他们这样说,不过宣传一些正面向上的东西总是好的。
 
另一边,邱天宇正和福利院长交谈甚欢。“邱同学,谢谢贵校的物资捐助。今年的数量竟是去年的两倍,谢意之深,言辞难表。”年近半百的地中海男人紧紧握住邱天宇的手,很是激动。
 
“哈哈,小意思,这个本来就是我们要做的。”邱天宇不以为然地淡然笑道。“只要开个证明就好了。”
 
“这个一定,一定!”听到开证明,院长喜上眉梢,连忙答应。对于这个小要求,他是绝对不会拒绝的。
 
“希望我们合作愉快。”说罢,邱天宇就去找陆霖回去。
 
“大哥哥,什么是美妙的东西?是好吃的吗?”一个梳麻花辫的小女孩问,“大哥哥,那些东西是玩具吗?”男孩们问道,“美好的事物就是你们想要的,长大后通过自己的努力都会得到哦。”邱天宇不动声色地走到陆霖身后,“回去吗?”
 
陆霖回头看背光里的邱天宇,不知是什么表情,“我再陪会儿?”
 
“随你。”
 
似乎是听出了邱天宇口气中的不耐烦,陆霖不舍地和孩子们玩一会就准备回学校,答应他们有空一定过来给他们讲故事。“那些孩子真的很可怜。”陆霖在车上对邱天宇说。
 
“可怜也没用,我们已经做到该做的事。”
 
“要是有一天,那些孩子都能过上幸福的生活该多好啊…… “
 
“放心,会有那么一天的。”邱天宇看着旁边这个眉眼干净的男孩,神色间无不透露着难过。他没有想到陆霖会是这么的善良,心灵纯净的就像一块水晶。
 
水晶不比钻石,经历过高压而成的剔透,而是天然而成的纯净易碎。
 
章14
 
十二月寒冷的风灌进教室,陆霖裹了裹身上单薄的长袖校服。因为初三一年身高突增的他没来得及购置冬衣,察觉到动作的邱天宇不动声色地脱下自己的外套给他披上。
 
“你不冷吗?”陆霖感受着他身上的余温,转头小声问。
 
“我皮厚。”邱天宇回之灿烂的笑脸。
 
“谢谢你了。 “
 
“跟我谢什么,咱俩谁跟谁啊。”
 
邱天宇出去买饭回来,看到教室中唯一的那个人手缩在宽松的袖子里面,瘦削的身子坐的笔直端正,有力的手指握着笔在纸上沙沙写着过程。邱天宇看陆霖还在算题目,就没去打扰他,只靠在门上,静静地注视着他。
 
许久,应该是男孩做作业累了,伸下懒腰,眼角的余光看到靠在门上微笑的邱天宇,不由尴尬顿生,“为什么不跟我说吃饭。”
 
“我不饿,问你下,圣诞节有什么安排吗?”
 
“圣诞学校没有放假吧…… “在陆霖的世界观中,只有两种时间。
 
一种是平时上课挤时间刷题,另一种就是放假刷题。
 
“但是有圣诞舞会呢。”邱天宇神秘一笑,“还要邀请舞伴哟。”
 
“我不会跳舞啊……”红霞渐渐爬上陆霖的脸庞,他不知怎的,听到舞伴从邱天宇口中说出,就会浮现自己在他带领下起舞的场面。
 
“没事,我教你,这周末帮你突击补习。”若有若无的笑意在男孩的嘴角绽开。从小,邱桓夫妇就有教邱天宇一些交际场合上必要的礼仪,普通的交际舞自然他也会,而且跳得还不错。
 
“还是算了吧。”陆霖翻开练习册,“这本你准备开始做。”
 
“真没情调。”
 
教自己跳舞么?好像有点意思。
 
陆霖期待起来。
 
现在,每天早晨,中午,晚上都有邱天宇陪着陆霖一起吃饭。他们会在下晚自习之后绕着操场走几圈,谈谈人生,看看星空。每周五的傍晚他们一起去农贸市场批发陆霖要的东西,然后一起回邱天宇家。
 
转眼便到了周末,邱天宇穿着邱桓的西装,和陆霖在白色的长羊毛地毯上光脚跳舞。
 
“慢四的话,我脚移到这里你要跟过来,手臂要放松,别绷着。”
 
“现在跟我转一圈,再往回跳一遍。”
 
“你踢到我了!”
 
邱天宇的声音频频出现,陆霖笨拙地在一边跟着他的动作。不得不说,他这样有耐心教跳舞的人都快抓狂了,陆霖的天赋差到了一个境界。
 
“到时候随便跳跳吧,反正没人看。”最终,邱天宇放弃了对陆霖的绅士改造计划。
 
“嗯。”
 
“真乃朽木不可雕也。”
 
“…… “陆霖给了邱天宇一个白眼,不再理他。
 
交际舞什么的果然不适合我啊,他想。
 
邱天宇见陆霖根本没有多少兴趣跳,就扫兴地和他去做作业了。
 
当然,还是用往常的体位。
 
他一直很不明白,为什么陆霖要保持每项成绩都是顶尖,甚至有些天赋不足的学科也会用大量努力来补上。对他而言,适当的努力加上天生的软实力就可以达成目标,和陆霖的完全不同。
 
他的方式,就好像女娲去修补一个屁漏百出的天,还是完美修复的那种。可以说陆霖活得太小心谨慎了;也许只有他面对自己的时候才会稍稍松懈。
 
陆霖不知道,就是因为这个;他如履薄冰般度过的日子在将来一无是处。
 
“下去吃饭?”邱天宇的话从耳后吹来。
 
陆霖抬头看了看钟,点点头。
 
“好的。”
 
下楼之后,何清看到有说有笑的两人,脸上似乎是满意的神情。
 
“这么快就结束了啊?”
 
邱天宇笑了笑,“我的小老师说他饿了。”
 
陆霖听了后,没有说话,嗔怪地看着旁边贱笑的邱天宇。倒没有像以前那样说不出话满脸通红。
 
每天尽瞎说。
 
“这样啊,那先吃些点心吧,我放在冰箱里了。”
 
“好。”
 
拉开门,白色的架子上上放着几个瓷碗。墨绿色的胶状物质在里面一颤一颤,顶端还缀有一颗红色的枸杞。
 
何清今天做的是抹茶味的杏仁豆腐。
 
“给你。”邱天宇递给陆霖一个塑料勺,自己先吃了起来。
 
嘴唇一抿,浓郁微苦的味道在舌尖延展开来,嫩滑又略带浓稠的口感在冰冻过后的甜点总是更为明显。邱天宇很喜欢吃这些甜点,所以何清时间较多的时候基本都在学烘培,等到闲下来做给他吃。
 
“怎么样?我妈做的不错吧。”
 
“嗯,挺好吃的。”陆霖咬着勺子,开心地说。
 
“那以后我买给你吃。”
 
“这个在外面有卖吗?”
 
“有。”
 
“先谢谢你啦。”
 
“乖~”邱天宇摸了摸陆霖的头,那样子和逗弄一只小动物一样。
 
何清在厨房里煮汤,没有看到邱天宇的动作;但她知道,他的行为是可以理解的。
 
“妈,爸今天没有回来吗?”
 
“没,他去看房子。”
 
“为什么?”
 
“高一下学期还是搬出去住吧,毕竟在学校不方便。”何清淡然地说道,像家庭妇女在聊今天的菜涨了几毛钱一样。
 
“也对。”
 
陆霖云里雾里地听邱天宇和何清的对话,头也不抬地吃着自己的甜品;他一直认为,邱天宇的思想太跳跃,自己跟不上。
 
现在看来,是他全家思维都很跳跃。
 
饭菜摆好,依旧是邱天宇和何清的家庭式聊天,都是些陆霖不懂的东西。两人却也不会冷落陆霖,时不时起些话题和他聊。
 
“下学期我要是搬出去的话,你愿意跟我一起住吗?”邱天宇和何清说完托福的准备进程,问陆霖。
 
“搬出去住?”他明显很不了解。
 
“就是一些小事情,学校会同意的。”
 
“就……我和你住?”
 
“嗯,没什么问题吧?”
 
“没有是没有,但…… “陆霖内心里是很想答应的,这个和邱天宇独处的机会来之不易。碍于何清在场,邱天宇的去留也是全部取决于他的父母,自己答不答应根本没用。
 
“小霖啊,是有什么私事吗?如果不是的,和阿宇住一起也不错嘛,两人可以互相扶持。”何清笑了笑,故意用了个态度暧昧的动词。
 
听何清这么一说,陆霖也不好意思了起来。
 
“这样不方便吧?”
 
“你和阿宇都这么好了,有什么不方便的,两个大小伙子在一起能有什么事呢?”何清很喜欢打趣老实的他。
 
“就是,我总不可能把你给吃了吧?”邱天宇也跟着开玩笑。
 
原本是陆霖征询他们的意见,能不能准许他和邱天宇住一起,现在反倒成他们来问自己的意愿了,那道透明的隔阂被无声地溶解。
 
看陆霖没有反应,何清满意地说,“那就这么决定了。”
 
他不知道,自此掉入的是一个狼窟。
 
吃完午饭,邱天宇依旧和陆霖保持着独特的学习姿势,一直维持很长时间他也没觉得陆霖压在自己腿上很累。
 
他身体轻飘飘的,与柔若无骨只差一点。
 
看着陆霖一个小时内做完课内化学上到的部分,翻开书预习下一课,接着再做数学的习题,没有停下来。邱天宇问出了等待已久的问题。
 
“为什么你要把成绩维持这么高?”沉默了许久的时光再次被打碎,“可以帮我节约时间。”
 
“节约拿来赚钱?”
 
“嗯。”
 
“可是你现在能做些什么呢?上次我不是跟你说过了。”
 
“所以要缩短上大学的时间。”陆霖摸了摸鼻子,现在他和邱天宇的关系,可以更坦白一点了,他想。
 
“真不知道你这么坚持赚钱是为了什么。”
 
陆霖从邱天宇身前站起来,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要赚钱养家。”
 
这个理由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邱天宇不会懂的。
 
“说这个言之过早了吧?”
 
陆霖没有再回答,因为他知道,他不懂。
 
邱天宇看陆霖继续陷入沉默,干笑了一会儿,找了个新话题。
 
“先不谈这个,我们聊聊以后吧。”
 
他没有回头,声音淡漠地从口中传出。
 
“我没有以后。”
 
邱天宇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个解释。
 
其实陆霖一点都不傻,只不过不愿意动脑子去猜去想;与其让他算人心倒不如让他去思考理论。
 
但是,人心终究是比繁杂的计算好推测的东西。
 
陆霖从接触邱天宇除去学校外的部分,才知道了一点点关于他的背景。但这在学校内是完全不可能知晓的,被他隐藏的很好。为此,他几乎是以邱天宇为中心绕着他转,被他的引力所牵引,忽略了其他原本构成这个世界的组成部分。
 
如果说,得到邱天宇就是得到了整个世界;那么,他没得到之前永远都是失去的多。
 
比如他此时和同学的关系。
 
章15
 
“陆霖?就是那个跟在寄读生屁股后面的那个?”,“他不是每天都跟邱天宇鬼混吗?哪有空理我们。”,“还以为他很清高呢,最后还不是去攀权附贵。”这类的话在有意者的口中经常出现,因为很多次陆霖都只顾着和邱天宇说话,并没有理会正在向自己询问的他们;等到他反应过来,人早已走远。
 
他也没有感觉到其他人和自己关系怎样,只要和邱天宇感情不差就行。所以在不知不觉间,很多人已经疏离与他的距离。
 
“什么觉没有以后?”
 
“基础没有打好就发展不了以后的事情。”
 
“真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要那么认真。”邱天宇躺到床上,双手垫在枕骨下面。
 
“你不会知道的。”
 
陆霖觉得邱天宇今天有点反常,从前的他不会过多询问自己的情况,因为自己总会很乐意和他说。但今天过分热情的邱天宇让他有点应接不暇,那种刨根问底的架势他很不喜欢。
 
哪怕是很亲密的人,互相也要留一点私密空间。
 
“你这么喜欢钱的话,以后大学就是读经济类的咯?”
 
陆霖没有立即回答邱天宇,过了不久才慢悠悠地开口。
 
“这说不准。”
 
“比如?”
 
“其实我对关于金融的东西不感兴趣。”
 
邱天宇没说话,他是真的被陆霖的矛盾惊艳到了。
 
这么喜欢钱的他居然说对金融没兴趣,可能吗?
 
“那你想学什么?”
 
“科研类吧。”
 
“看起来也像,具体点呢?”
 
“学医。”陆霖说完,邱天宇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这很累的。”
 
“我知道,如果不是受限于现实我更喜欢学医。”
 
“你要学哪类,临床,生物医学,法医,……还是预防?”
 
“临床。”
 
“最吃力不讨好。”
 
“我比较在乎救死扶伤。”
 
“晚上还要出急诊,有些时候半夜会被扯起来做手术,睡都睡不好。”
 
“我无所谓。”
 
“这都无所谓?”
 
“嗯。”
 
邱天宇见陆霖淡然中透露着不可动摇的脸庞,继续劝诱。
 
“那医患纠纷你怎么解决?要是收了红包手术没成功怎么办?”
 
“一,我不收;二,我相信清者自清。病人的家属不会蛮不讲理的”冷冰冰的声音从陆霖口中发出,对邱天宇不再像以往的言听计从。
 
他突然发觉,此时的邱天宇就像一个黏糊糊的污黑沥青,散发着恶臭,很想摆脱它。
 
那妄想控制一切,安排任何人命运的嘴脸,很丑恶。
 
“真是搞不懂你。”
 
“想想在病痛中的人,我们已经很幸福了。”他看着正在乱抓头发的邱天宇,露出一丝冷笑。
 
“我绝对不会去当医生的。”
 
“你就是太懒。”陆霖说,伸手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脸,“看你这么胖,医学院怎么会要你。”
 
“不就是肉多了点么,至少还有防寒和储备粮功能。”
 
陆霖潜在的刻薄浮出水面,瞟了眼邱天宇,“你身上全是脂肪,不知道需要用到的那天会不会有人把你拿来炼油。”
 
“知道了我这么多,那你以后要学什么?”
 
“我啊…… 大概继承我爸的企业吧。”
 
“真是安逸。”
 
“怎么可能,他还要我从基层做起,说什么要经历一番,简直是扯淡。”
 
“…… “陆霖没说话,略带讽刺地看了看邱天宇。
 
富二代就是不一样。
 
“如果我要去我爸公司实习,你会陪我吗?”邱天宇忽然问他。
 
“陪你?”
 
“你跟我一起实习。”
 
“我能进你爸公司?”到现在,陆霖根本不了解邱桓的公司。邱天宇在这之前根本没有跟他说过,谈到这类话题会自动回避。
 
“可以啊,只要我跟他说。”
 
“什么类型的?”
 
“制药。”
 
“这样啊。”
 
“是的。”邱天宇停顿几秒,“所以,现在你是学医还是金融?这两者都可以进我爸公司。”
 
“还是学医吧,毕竟用处大点。”
 
邱天宇见成功引起他的兴趣,眼里埋藏着兴奋的光芒。“以后就和我一起实习啊,就这么说定了。”
 
“工资多少,还有能不能预支工资?”
 
“起初不会多,不过你跟我混绝对少不了的。”
 
“这可是你说的。”
 
“放心啦。”
 
陆霖看着笑得没心没肺的邱天宇,哪知道他此时的真正心思,“如果真可以,先谢谢你了。”
 
他的脸上绽放出胜利的笑容。
 
“不用谢。”
 
这是我本来就要做的事情,老板给员工发工资不是天经地义吗?
 
夜幕四合,邱桓披着淡红色的晚霞回到家。神色似乎有点疲惫,一边脱西装外套一边说话。
 
“阿宇,学校附近的房子我已经帮你看好了,就看你要什么样的。”
 
“两人。”
 
“哦?”
 
“我和陆霖住。”
 
邱桓淡笑,眼角的鱼尾纹出现几丝。邱天宇比了个手势,示意已经在掌握中。
 
“最近有些不好的东西,可能与你有关。”
 
邱天宇看父亲用手指揉着太阳穴,一副要化开愁郁的样子。神色一正,收起了先前的散漫。
 
“具体是什么?”
 
“暂时不用关心,我会去尽力调查。”
 
“好吧。”他知道,自己的父亲一向稳重,可是这回涉及到自身的事情却无法完全了解,可能已经超出了邱桓的能力范围,事态较为严重。
 
“上去叫你的小老师下来吃饭吧,你妈快做好了。”说完,邱桓重新挂上平常的威严,明显是做给陆霖看的。
 
走进门,邱天宇发现天花板上的吸顶灯被关掉了,乳白的落地灯投射下暖黄色的灯光,照在陆霖身前,从白色地板延伸到自己脚底;他身上穿着自己的深灰针织毛衣,瘦削的身体罩在宽宽大大的衣服里面,让人没来由地产生保护欲。
 
“陆霖,吃饭了。”
 
“嗯,马上来。”
 
男孩没回头地回话,手中的自动笔并未停下。
 
下午结束那场不愉快的谈话后,陆霖心里一直存在病态的快感,又有淡淡的苦涩,后者源于对邱天宇粗暴的态度。
 
前者产生自挣脱他思想束缚的自由。
 
“嘭!”重物砸到弹簧的声音从耳后响起,扭头一看,原来是邱天宇扯过被子闷住头睡觉。
 
既然你不想理我,那就不理呗。
 
反正我今天事情做完了,有的是时间陪你玩,正好补下眠。
 
屁股下没了邱天宇的恒温肉垫,陆霖靠在冰凉的黑色椅背上,感觉有点凉。但很快地,凉意顺着神经爬上大脑,刺激它保持清醒。
 
没了他在身后骚扰,做作业的效率貌似提高不少呢,陆霖想;虽说还没脱离对他的厌恶,但已经不是那么抵触了。
 
他会不会在背后看着我呢?
 
悄悄回头,看到的依然是一个庞然大物裹在被子里,伸出一只布满浓黑腿毛的大腿。
 
陆霖结束回忆,下楼便看到了交谈甚欢的三人。尴尬地走到位子上坐下,沉默地进行他的惯例。
 
“小霖,阿宇就以后和你一起住了,要帮我们多照顾他一点啊,你们下周一起去选下家具吧。”邱桓见陆霖依旧为自己和何清盛汤,略带赞许地看着他。
 
“嗯,好的。”
 
“那下周就让老李送你们去。”
 
“除了家具,其他的东西也要买些吧,比如零食生活用品什么的。”
 
“直接说要钱不就得了?还拐弯抹角的。”邱桓撇了撇嘴,自己儿子从来都是如此。
 
“还是老爸最好。”
 
“你尽是给我找麻烦,以后自己住了要好好努力,我已经给了你比别人优越的环境了,很多寒门学子不都照样学的比你好。”
 
“知道了知道了。”
 
陆霖不知怎的,听到邱桓说这句话的时候呆滞了一下。他意识到此举只不过是为邱天宇创造好的学习环境,自己只不过是个附属品,他们有肉吃别人喝汤的那种。
 
他的思维如闪电般快地闪烁,瞬间后悔刚才答应了邱天宇的父母。他宁愿去住学校的破宿舍,也不要寄人篱下。
 
但下一秒,熟悉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下周跟我一起去挑喜欢的吧?”
 
“好吧。”陆霖条件反射一样地回答,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时候去?”
 
“看你什么时候有空。”
 
夫妻二人看亲密非常的两人一来一去地交谈,没有什么争执,不约而同地露出微笑,不知道是为邱天宇开心还是为他们的友谊。
 
“你们快吃饭,待会聊,菜凉了不好吃。”
 
“嗯。”异口同声。
 
章16
 
陆霖上楼后终于知道为什么邱天宇会这么胖,哪有一个吃饭后就到床上腐败的人会是瘦子?
 
甚至他还支起一个小桌子,上面放着银白色的笔记本和一杯黑咖啡。
 
“下周我和你去哪逛家具啊?”
 
“看你喜欢去哪咯。”邱天宇盯着屏幕,没有转头。
 
“我不知道这附近哪里有。”陆霖从来就是路痴,他在生活过15年的地方只认识家附近的地方还有学校附近。
 
“那去百安居吧。”
 
“远吗?”
 
“不会,跟我走就行。”
 
“嗯。”
 
房间里的声音很简单,陆霖嘴唇蠕动的声音,邱天宇的手指敲击键盘的声音,不会让人感觉嘈杂;还有时针悄悄的滴答声。
 
进入夜晚,气温有点低。邱天宇没有开暖气的习惯,那种潮湿的感觉让他觉得像黏液附着体表。陆霖在他的威逼下自然也没有要求,如果冷了,反正可以到自己怀里。而此时他正在椅子上瑟瑟发抖。
 
“冷吗?冷就来我这吧。”
 
陆霖迟疑一会,还是过去了。
 
邱天宇的被窝很温暖,里面充斥着他身上独有的味道,陆霖把下半身埋进被子里,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下周去买点衣服吧。”
 
“你不是有很多吗?”
 
“给你的。”
 
“不用。”
 
“你每天都在那发抖,都不知道爱护自己。”邱天宇合上笔记本,责怪地看着陆霖。
 
“哪里有…… “
 
“我给你买你还不要?”
 
“不,用你爸的钱不太好吧…… “
 
“这有什么,说是给你买的肯定同意。”
 
“还是感觉不太好。”
 
“我不管,我买了你就得穿。”
 
“…… “陆霖脖子一紧,原来被邱天宇的手臂环住,一把拉到胸前。
 
“听话啊。”随后,宽厚的手掌在黑软的头发上来回抚摸,温顺的陆霖就像一只宠物。
 
宠物是人类的朋友,它们会用唯一的忠诚来给并不是唯一的主人。主人就是它们的全部,设若有一天,主人抛弃了它们;那么,它们的生存环境将会分崩离析。
 
如果是带有獠牙的动物,或者会选择弑主,既然我的依靠没了,你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邱天宇不知道,他潜意识已经把陆霖看作是他的宠物了,很乖巧的那种,顺顺毛便可以很开心。
 
然而,他不知道陆霖是哪种动物。
 
周末结束,到了寒风阵阵的周一。树上的枝叶转为枯黄,带着快要结霜的露水。干冷的风吹到脸上的感觉辣辣的,陆霖和邱天宇闲庭信步地走在空旷的校园里。
 
这样的早上没有太多人愿意脱离被窝的怀抱,住宿的学生都裹紧被子继续赖在床上,睁着迷离的双眼看手表,默默计算自己还有多少可以睡觉的时间;另一边,一辆辆车停在校门口旁边的停车处,走出罩着大衣的人,脱下衣服后交给司机,身型轻盈地迈步进校。
 
太阳慢悠悠地挂上云端,发出淡淡的灰光。学生们顶着昨天放纵后大大的黑眼圈,度过上午打瞌睡的五节课,便冲向食堂。邱天宇依然不紧不慢地去食堂打饭,回来和陆霖一起吃。
 
时间照旧过去,在单调的高中生活中没有大的改变。但是这天中午,不少学长学姐跑来找陆霖。
 
“学弟啊,你有圣诞节的装饰品吗?”
 
“可爱的小霖霖,有没有给学姐留一些红色的铃铛和彩带啊?”
 
“学弟,有没有买苹果和糖啊?我要不少哦。”
 
他看一些在门口转悠的人等邱天宇出去后,一窝蜂地涌进来,然后七嘴八舌地问起自己。
 
起初还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会主动找自己来买东西,等到一个学长提起圣诞他才想起来,自己的生日马上到了。
 
陆霖的生日正好是圣诞节。
 
“这个,我还没去买,不过圣诞节是什么时候?”
 
“就是明天呀。”
 
“什么?”
 
“你不会不知道吧?”
 
“真不知道…… “陆霖现在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
 
“没有我们要的那些吗?”手绘社,文学社,手工社等社团的社长面面相觑,“那我们再想办法吧。”
 
一中有个惯例,圣诞节那天会举办游园活动,全校的师生都可参与。所以可以卖东西和给未满员的社团招新。自然,为了增加人气,所有社的人都想尽办法装饰好摊位,以此吸引眼球。
 
可是这时候杂货店掌柜陆霖却说没有装饰品,难道真要去学校旁边那些死贵的小店买?所有社长在来之前就翻了翻荷包,除了手绘社和手工社的经费,貌似其他的都不够……
 
陆霖呆呆地坐在位子上,还在处理刚才消化不过来的信息,邱天宇提着午餐进来了。
 
“怎么啦?”
 
“明天就是圣诞节啊。”陆霖口中咀嚼着这句话。
 
“嗯,还有舞会。”邱天宇说起那两个字,眼里闪着猜不透的信号。
 
“啊,礼服。 “他听到邱天宇的话,智商才恢复正常水平,不过马上又被打回不知所措的状态,”我还是不去了…… “
 
“这个怎么能不去呢?”
 
“没有礼服很丢脸啊…… “
 
“你穿我的?”
 
“太大了。”
 
“那我们中午出去买吧。”
 
“啊?”陆霖的大脑更加转不过来了,没有把邱天宇放到对立面的他,在男孩面前什么都会附和,根本没有个人意见。
 
“不是中午不能出去吗?”
 
“应该可以翘掉吧。”
 
“那时间也不够啊。”
 
“快点的话还是够的。”
 
“那好吧。”
 
“来,吃饭。”邱天宇开心地拿出餐具,开始吃饭。
 
“喂,李叔吗?现在有没有时间,如果有的话来学校接下我行不?”邱天宇很快地吃完饭,就打电话让李牧来接他们,一边写给老师的请假条。
 
“有空,今天中午什么事情这么急啊?”
 
“带陆霖去买套西装。”
 
“明天的舞会?”
 
“对。”
 
“好吧,你小子就是事多,净不正经。”电话的那头笑了,“我马上来。”
 
“嗯。”
 
挂掉电话,他转头看了下正在吃饭的陆霖,“待会我们去买衣服,我现在去找老师。”
 
“嗯,尼区伯。”嘴里塞着食物的陆霖口齿不清地发音,但他还是听懂了。
 
“慢慢吃,别噎着。”
 
走进办公室,班主任推了推掉下鼻梁的眼镜。
 
“天宇,什么事?”
 
“中午我要出去下,可以不?”邱天宇面对老师,脸上的表情和蔼可亲。
 
“可以是可以,就是要交假条。”
 
“既然这样的话,不知道老师能不能再把下午那节自习也给请了呢?”
 
坐在椅子上的班主任神色怪异地看着邱天宇,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
 
“你们这些学生呐,就是贪玩。”
 
邱天宇见状,迅速地把纸条拍到桌子上,话还没说完就走了。
 
“谢谢老师。”
 
回到教室,收拾好书包的陆霖抱着它坐在椅子上,很乖地等自己。
 
“走吧。”
 
坐上车,李叔朝着学生街另一个方向拐去,那个是在郊区人气不怎么旺的小商圈。虽然没有高端的品牌加入,但中等水平的也有不少。
 
“周末我们就是来这逛家具。”邱天宇提醒正在看窗外街景的陆霖。
 
“哦。”
 
“这里经常有拐卖小孩的坏叔叔,不要走丢了哦。”坐在旁边的男孩一阵坏笑。
 
陆霖对邱天宇的玩笑见怪不怪,但冥冥中有股冲动推搡他说出这句话。
 
“如果我真丢了你会怎么办?”
 
“还能怎么样,去找你呗。”
 
“那我那时候该怎么办?”
 
邱天宇转头,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陆霖的瞳孔,说出了他一生都不会忘记的话。
 
“你不会走丢的,即使和我失散了,你一定要在原地,等我来。”
 
陆霖看着眼前熟悉的脸庞,那股认真的劲头,让他有点不好意思开邱天宇的玩笑;目光不敢对视变得闪躲的同时,体表温度正在升高。
 
“我只是和你开玩笑说的…… 别当真啊。”
 
邱天宇看陆霖略带惭愧的样子,咧嘴笑了起来。
 
“谁当真了,骗你的。”
 
陆霖挠了挠头发,也跟他没心没肺地笑起来。
 
是啊,我是他的谁,值得去这样子对待?如果他知道了跟他是那种感情,恐怕连朋友也做不了吧……
 
被邱天宇压的那一个晚上起,陆霖就学会了隐藏。他懂得压抑深藏在内心煎熬意志力的欲望,收起贪婪搜寻的目光,甚至在接受与拒绝邱天宇给自己的东西也经过斟酌。一切看似不经意的行为都是有思考过的,为的就是保持很好的朋友关系之余又不被认为是产生爱恋。
 
每个情窦初开的人,都是最佳的学习者,学习如何捕猎爱情。
 
陆霖也不例外。
 
他很想自己有个身份,它可以光明正大地接受邱天宇送的一切礼物,它可以证明邱天宇的一切行为都只表达一种意思,它可以让自己不要思考自己的行为是否越俎代庖,不用一个人万分小心地直面一切,甚至自己的未来可以托付给他。
 
那种想要却得不到的感觉,陆霖不知道哪天会控制不住。
 
如果真的有一天情感战胜了理智,他会不只有一个结局。
 
因为对方是邱天宇。
 
“想什么呢?我们到了。”
 
邱天宇勾魂摄魄地声音从耳边低低响起。
 
他的存在甜蜜又致命,让陆霖一次又一次不得超脱那痛苦的欲望。
 
在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里无限巡回。
 
章17
 
下了车,邱天宇从包里拿出一条红白相间的纯羊毛围巾,一圈一圈帮陆霖绕好。
 
这是他遇见陆霖后才有的习惯。
 
“谢谢。”这条应该是刚买的,并没有他身上的味道,陆霖想。
 
“走吧。”
 
商场里的暖气开的很足,但天生体寒的陆霖还是紧紧裹着衣服。邱天宇带他去的是play boy 的男装店挑西装,正处初冬的时候店家们并没有打出很好的折扣,一套西装价格不是很低。然而邱天宇只是让陆霖选自己喜欢的,然后躺在沙发上看杂志。
 
周一的商场格外冷清,本来就没客流量的日期加上中午这个短暂的时间,更没有多少客人。导购员看邱天宇一副任陆霖挑的样子,似乎还不止买一套,于是热切地贴近陆霖推销起来。
 
“先生,你看看这套我们新的秋冬款,单排扣设计可以凸显出您青春年少的朝气,请问需要试一试吗?”推销员小姐尽量让自己的法令纹没那么明显,笑得一脸灿烂。
 
陆霖的语言表达能力本来不是很好,被陌生人殷切地一问,更支支吾吾了。好在还有邱天宇。
 
“有银色的吗?有的话麻烦那一套试一下。”
 
“有的有的,您稍等。”
 
她拿出一套相较于传统纯黑的颜色更为耀目的银灰色衣裤。在暖光下暗沉的银色有如把水银镀于衣服上,静静流淌,显得不会太招摇又不会太过于沉闷。不得不说,邱天宇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穿上吧。”
 
“嗯。”邱天宇给自己挑的,陆霖自然无条件地去接受,走进试衣间很快地换好出来。
 
穿在身上的暗银色西装裁剪合体,和定制的合身度只差毫厘。深邃海蓝色的领带配神秘的银色衣裤让陆霖多出几分清冷高贵的气质,好像澄澈黑夜中的耀白明月,压制了群星的所有光芒,邱天宇满意地看着他,挥手示意买单。
 
“看上去很不错嘛,你照下镜子。”懒洋洋的声音从男孩口中响起。
 
陆霖闻声,走到全身镜前面,跟邱天宇所想的一模一样,他被自己惊艳到了。
 
镜子里面那个神色冰冷,有着白皙的肤色和精致五官的人;一身暗银的衣服融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唯一作为点缀的海蓝领带仿佛在大海里浮出水面的人鱼所佩戴的宝石。
 
这真的是我吗?
 
“走啦。”陆霖换下衣服,邱天宇让刚才那个营业员拿袋子装好,就扯着他出去了。
 
“刚才那套多少,肯定很贵吧?”
 
“给你买的,在意这个干嘛?”
 
“以后我会还你的。”
 
“说钱多俗啊,比得上我们的感情么?”
 
“这不是两码事。”
 
“你给我穿着就是了,再说我让你没衣服穿。”
 
“…… “
 
“乖。”
 
接着,邱天宇就打电话给了李牧。
 
“喂,天宇吗?你爸说今晚他找你有点事。”另一端的话筒传出不同于平常那慵懒的声音,“我现在快到了。”
 
邱天宇有点不解,邱桓这时候找他做什么?“好,我知道了。”
 
“你和小霖先等一下。”
 
“好。”
 
挂了电话,邱天宇搂过陆霖抱在胸前,把下巴搁到他的头上。这次陆霖很干脆,没有扭捏地进行拉锯战。
 
“待会去买你的装饰品吧?”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不知道?估计世界上不知道圣诞的就只有你一个吧?”
 
“可能是吧……不过时间貌似不够了。”
 
“不会的,我把自习课也翘掉了。”邱天宇笑了笑,脸上出现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陆霖深深觉得,他很有先见之明。
 
李牧来了后,邱天宇和他说了农贸市场的大概位置,接着便驱车去那批发陆霖的东西。李牧只是平淡地一一答应,与平常有说有笑地样子大不相同。邱天宇看了很不是滋味,就开口问。
 
“李叔,我爸说了什么事情?”
 
“他说今天晚上你自己跟他谈。”
 
“真不知道什么事情这么麻烦……”邱天宇发着牢骚,忽略了李牧刚刚结束的那声轻微叹息。
 
周一的农贸市场依旧和以前一样冷清,一些面带喜色的人基本是卖装饰脱销的商贩。店里的货快用完了过来再囤一些,以防到时候人多却没货了。
 
陆霖看邱天宇和李牧的神情都不大好,时间也只是刚刚好够他买,就随便挑了家人多的店进去搜罗。不多时便讲好价钱捧着个大箱子出来。
 
“买好了吗?”
 
“嗯,我们走吧。”
 
说罢,他们就坐上李牧的车回去了。一路上,陆霖看着窗外掠过的街道,没有说话。压抑的气氛再次把邱天宇包围。
 
回到学校,陆霖立即打电话给刚才找过自己的社团人员,告诉他们自己这里有货了。不多时,眼保健操的声音响起,就有不少人早早等在班级门口。陆霖没有开封,抱着那个棕色的纸箱出去就分发。
 
“陆霖啊,真是太谢谢你了。”
 
“如果没有你这个小老板我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这些都很好哦,比外面卖的那些好多了呢。”
 
“谢谢你啦,我要先回去布置了,如果你需要什么我们会给你打折的哦,拜拜~”
 
诸如此类的感谢话语接连响起,陆霖匆忙应对着,脸上的浅浅荡漾的微笑在阳光中
 
显得无比真实温暖,殊不知这一幕被邱天宇尽收眼底。
 
他似乎很享受收钱的快感呢。
 
“看,今天我赚到这么多呢!”回到座位,陆霖立即神色飞扬地挥了挥手中的几张红色毛爷爷。
 
“看来我们的小老板眼光真不错,知道今儿个要去进点货。”邱天宇摸了摸下巴,调皮地说。
 
“如果没你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呢。”
 
邱天宇闻言,狡黠一笑,“你准备来拿什么谢我啊?”
 
“请你吃东西?”陆霖显然没有猜到邱天宇会这样说,一般他都是一笑而过啊,于是不解地抓了抓头。
 
“太普通。”
 
“做饭给你吃?”
 
“以后多的是机会。”
 
“跟你出去玩?”
 
“太无聊。”
 
“那……你想要什么?”
 
邱天宇站起身,用单手撑着桌面俯视陆霖。
 
“明晚和我跳支舞。”
 
“这就行了?”
 
“嗯。”
 
“好啊。”陆霖爽快地答应下来。
 
即使你不邀请我,我明天也要和你跳。
 
毕竟,他已经厌倦了互相猜测的游戏。只想快点看到结局,哪怕是bad end也好。
 
好奇永远是最害人的东西。
 
“对了,今晚我要回去一趟,所以不和你一起吃晚饭了。”邱天宇收拾着书包,突然对陆霖说。
 
“为什么?”
 
“我家里有事。”
 
“哦,好吧。”如果说不失望,一定是骗人的。
 
“小事,很快就好的。”
 
“嗯,回去吧。”
 
当晚,月耀,星隐。
 
邱天宇没有回去,而是到当初跟陆霖来的那个咖啡厅里第一次坐的那个位置。一轮柔和的弯月挂在深黑般的天空中。他眯起眼睛,透过枝桠盯着天空中的那轮月亮,并没有理会身前桌子上那泛着荧光的笔记本和英文原籍。
 
风悄悄地从外面吹进来,绕过桌角,拂过书页。然而邱天宇没有理会那不知道看到多少页的书,只是眉峰皱得越来越紧,硬生生拧出道道沟壑。
 
如果陆霖此时在场,他一定会不认识这个陌生的邱天宇。他只会轻声告诉他已经到时间去睡觉了,假若他真这样说,邱天宇一定会暴怒地骂他多管闲事。邱天宇的脑海里回荡着的全部都是刚才邱桓电话里,那无喜无悲的声音;如此苦恼也是因为思索如何解决这个难题。
 
“阿宇,有风声走露说月氏集团的高层要收购我们名下的集团。似乎已经在着手准备计划。”话说完,听筒里传来若有若无的一声叹息,邱天宇不用见到父亲就可想象愁眉苦脸的邱桓。这在以前,对于勇往直前运筹帷幄的邱桓来说是非常少见的。
 
“月氏?我记得我们跟他们并没有多少交集啊,为什么会这时候开刀?”邱天宇早就很奇怪父亲为什么会让他请假先去找一个没人知道的酒店,原来都是为了这通电话。
 
“我也不知道,好像他们的资金早已达到原计划的水平,准备收购其他较为弱小的公司来开拓海外市场。刚好现在我们邱氏势头正好,根基不稳,所以来打我们的注意。”
 
“那想出解决方案没有?”
 
“有是有一个,但…… “这次邱天宇明显听到邱桓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个对你不好。“
 
“关于我?”他很是惊讶,为什么事关重大的办法居然和他有关?
 
“希望这并不是真的吧……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只有依附其他集团才可以和月氏抗衡。”
 
邱天宇何等聪明,他早已大致猜出如何依附的方法,但那个方向是他最不愿意想的。
 
“那就是——你入赘凌家,和凌心雨成婚。”邱桓落寞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凌心雨是邱天宇的青梅竹马,两人从幼儿园开始就在同一个学校。邱天宇的嘴角不禁挂上了一丝苦笑。
 
章18
 
从小,邱天宇就把凌心雨当妹妹看待。小学里经常有顽皮的男孩子去扯女孩子的头发玩,结果一般是女孩被欺负在一边偷偷抹眼泪。而直到高中一直有他一起上学的凌心雨,却是没被人欺负过。
 
每次,有偷偷跟着想扯凌心雨马尾的孩子,都是被一旁气势汹汹走出来,体型庞大的邱天宇给吓跑。然后关心地问她有没有被欺负,看到那甜甜的笑容和银铃般的嗓音会感到阵阵暖意在体内蔓延;看到那瘦小的身躯就很有保护她的愿望。
 
而现在,邱天宇却被告知要入赘凌家,以这种方式和童年中看作的妹妹成婚,让谁来都不可能接受的。
 
“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吗?”邱天宇的声音渐渐变寒。
 
“没了,因为两家我这辈的交情尚浅,但你却和心雨那孩子玩的很好,所以我就想……”
 
“我知道了,我会去好好考虑的。”不耐烦地挂断电话,邱天宇就陷入暴怒的情绪;仿佛一个火星就能引爆他,空气中凝结着爆发前那令人窒息的沉静。此时,楼下却传来阵阵嬉笑打闹的声音。
 
“哼。”邱天宇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不屑。
 
那群只知道花天酒地的人又来了。
 
“凌心雨”这三个字,原来代表着宠溺和爱护。但现在这三个字犹如挥之不去的梦魇在周围萦绕。她在初中毕业之后就去美国当交换生,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毕业之后打算去哈佛大学深造。如果和她以后真要那样,自己就一定要选择出国,可是现在又不能放弃陆霖…… 邱天宇烦恼地抓头发,再也没有兴致看书。
 
穿上楼来的声音显得尤为刺耳,邱天宇皱着眉不耐烦地按下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边思考。今夜月明星稀,那高悬在空中的弯月在他眼里,就像一把锋利的尖刀停在心口,随时都有可能迅速地插进去。
 
邱天宇的脚步不再像平时那样沉稳,而是急躁地来回踱步。入赘凌家就代表着以后凌心雨的父母对待自己将会是一个他们家江山的扞卫者,还是免费倒贴的那种;然而也有可能不会让自己入赘。
 
除非凌心雨很喜欢自己,并且成功地说服父母。
 
前者还有可能,后者几乎不用想。
 
如果仅仅是名义上的,那么凌心雨父母对待自己的态度还有可能不会太差,但这种近乎不可能,他们只会用鄙夷嘲笑的眼光看待自己。
 
邱天宇想到这,感觉大脑里面所有的回沟填满苦闷,肿胀又刺痛;再也容不下其他思维。
 
他突然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回到陆霖身边,那个只会到点温柔告诉自己睡觉的男孩。是那么的关心自己。
 
至少和他在一起不会烦恼。
 
“邱少,今天怎么这么郁闷啊?”正想清净一会,一个头发染成紫色的妖异青年便无声无息地走到邱天宇背后,拍了拍他。
 
“林朔,今天你给我安分点。”面对自己老爸生意伙伴的后辈子嗣,他也不好发作,但语气透露出明显的不耐烦。
 
“哟,是看上哪家姑娘没到手啊?要不要哥哥帮你?”另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年上楼,狂妄的语气和他的形象很不搭。
 
“张潇,我劝你不要多管我的事情。”邱天宇彻底拉下脸,把笔记本和书装进包,“你们最好先管好自己。”
 
“切,拽什么拽,不就是进了个好高中嘛。”刚刚被称作张潇的男孩很是气愤,“你有本事别再来这,自己说的话自己都忘记了。”
 
这个咖啡厅原本是作为邱桓和几个合作者共同建造的娱乐兼消息传发地点,可现在却变成那些纨绔子弟的娱乐场所,把泡来的妞直接往这一塞,没人知道。反而去旅馆一不小心还会被结梁子的人查,咖啡厅反而最安全。而小时候玩性大发的邱天宇和他们唱过几次k混过几回酒吧,就被灌醉后称兄道弟了,对此那些纨绔记忆颇深。
 
“你放心,从今我可能真不来了,你们自重。”于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霖晚上带着澎湃的心潮入睡,脑子里无不想着明天和邱天宇在一起跳的舞会,以及今天他对自己的邀请。
 
如果愿望能成真就好了,如果恰巧他也是,以后住在一起我可以给他做饭洗衣服照顾他,对他好好的。
 
不过话说回头,他会是吗?即使是他会喜欢我这种类型的吗?
 
幻想总是美好的,残酷的现实就是他还没分析完邱天宇到底喜不喜欢他就睡着了。
 
睡前的那一刻,他想。
 
分析这个真是比任何题目都要难啊。
 
第二天一早,他就激动地跳下床开始一天的日常生活,邱天宇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吃完早餐和陆霖走在去教室的路上,周围的风景似乎有点不一样。
 
陆霖的观察力从来不佳,今天迟钝的他也发现了有些不同。许多女孩子戴上了红白相间的毛线帽,有的戴着红色系的围巾和手套,在视线里犹如冬日里灼眼的烈火。
 
“今天是圣诞节呢,圣诞快乐哦。”邱天宇转过头,对发愣看其他人的陆霖说。
 
“嗯,圣诞快乐。”
 
“走,上课去。”
 
陆霖今天却是一整天都没心思上课,满心想着当晚的舞会。他从未如此迫切地去想要见证一个东西,盼着窗户外的天色快点暗下来,让所有人笼罩在黑暗里面,开始狂欢。
 
他不知道,这天他的体温一直保持较高,欢腾的血液在身体里流淌,每一根神经都传导着兴奋的信号。等到真正到舞会的时间,他感觉心脏像受到一发重锤,敲响了他那原始又扭曲的梦境开端。
 
开始前,邱天宇提着一个袋子和陆霖聊天,里面装着是他的衣服。
 
“你觉得,今晚会有谁邀请我们呢?”
 
“不知道。”
 
“我们要不要比比谁被邀请得多?”
 
“这有什么好比的?”
 
“聊胜于无。”
 
如果邱天宇再瘦点,他一定会很帅,陆霖想。
 
他当初在慈善舞会表演的帅气身影早已印在脑海的最深处,不可磨灭。哪怕是最普通的藏青色西装也能被他穿出别样的气质来。
 
那今天又是什么呢?他很是期待。
 
天空像是暗蓝色的墨水滃染在黑布上一样,从淡淡的黑中渗出浓密的蓝,快见不到一丝亮光。而综合楼七楼的舞厅却灯火辉煌,淡黄色的主灯加上淡紫与浅粉,气氛显得格外暧昧。
 
换完装的男孩陆陆续续地来到大堂的沙发找位子坐下,已经化好底妆的女孩在做最后的工作,有些在调整自己的裙摆和袖笼。
 
以往这个时候,总是很多人告白,经历了高一懵懂青涩的单恋不论成功或失败都有心理准备。所以这个舞会也被戏称为相亲大会,已经成为这个学校的一个惯例。
 
陆霖穿着合脚的皮鞋,换上邱天宇给他买的暗银色西装,更衬托出他那清冷出尘的气质。如果不开口说话暴露木讷的性格,可以称得上是一代高冷男神。
 
过了一会,距离他较远位置聚集了几个女生,窃窃私语似乎在商量什么。
 
“你们看到了吗?那个穿银西装的就是七班进前五十学习很好的那个男生。”
 
“这么厉害?长的也不错,不过看他很难接近的样子啊。”
 
“不试试怎么知道,你来打头阵怎样?”一个女孩问刚才说话的那个。
 
“万一被人家嫌弃怎么办,那眼神看得我都怕。”
 
“这么胆小怎么会成功呢?”
 
陆霖端正地坐在沙方上,呆呆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出现,拿着甜点和饮料穿梭在人群间,应对自如,神色如沐春风。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别说和陌生人说话了,他连和邱天宇聊天有些时候都能被呛的一句话说不出来,陆霖根本想不明白怎么能那么快和其他人熟络起来。
 
从衣服,包包,再谈到首饰,名车,最后是豪宅,红酒,工艺品之类的东西,他们的话题无所不及,好像这些都可以易如反掌地获得,不用任何努力。
 
但陆霖知道,这些都是他很早前渴望但现在失望的东西。
 
他并不是失望出身一个不好的家庭,而是失望它们太贵,物无所值。
 
而很多人喜欢买最贵的。
 
想着想着,人群快挤满了一个舞厅。到了开始邀请舞伴的时候,许多人已经在徘徊。而陆霖随众人站起,尴尬地站在原地,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是寻找着邱天宇的身影。
 
他现在不再害怕一个人在陌生的人群中,因为邱天宇和他说过,他要等,他会来。
 
不多时,他便来了。
 
邱天宇慢慢穿过人群,来到他背后,陆霖感觉有一只手指在耳朵后的那颗痣边画着圈圈。回头看,迎上了一张美好的笑脸。
 
“在找我呢?”
 
“嗯……”邱天宇今天穿的不是慈善晚会上的藏青色西装,而是换上一件纯黑双排扣西装。显得更为优雅,身姿魁梧。
 
“今晚我们来试试周末特训的结果吧。”邱天宇苦闷地和陆霖说道。
 
“恐怕你要失望了…… “陆霖看邱天宇的样子,无话可说。
 
两人在人满为患的礼堂里面牵着手慢慢起舞。陆霖冰凉的手和邱天宇温暖有力的手触到一起,有如春阳融雪,带着一丝丝幸福的感觉。他动作不怎么顺畅地跟着邱天宇的动作跳舞,貌似邱天宇对此哭笑不得。
 
旁边的一些女孩看到这两人”如胶似漆“地一起跳舞,又多了许多八卦的谈资。不过,在这偌大的礼堂内,两个男的在一起跳貌似真没多少对。
 
陆霖的清冷出尘和邱天宇的魁梧霸气各有千秋,这两个帅哥怎么就会凑到一起去呢?
 
“看来真的是白费功夫。”领着自己的男孩可怜地挑起八字眉。
 
“没办法,没天赋。”陆霖此时哪里管舞跳的怎么样,只是享受邱天宇充满肉质感的手掌传来的温度,比暖宝宝不知道好用多少倍。
 
由于室内很多人的缘故,温度正在慢慢地攀升。热气熏的两人的脸红红的,面部血管中的血浆在欢快地奔涌。而陆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血液全部集中在脑袋,晕乎乎的;下半身又很冰凉,这种状态最容易生病。
 
不过现在有一个人工暖气机,他便不用担心那么多。
 
章19
 
陆霖觉得今天的邱天宇和以往大不相同,平常男孩的嘴角会不自觉地自信上扬;但是今天却微微下垂,显得很不高兴。浓黑的双眉也轻轻皱起来,说不出的愁苦。
 
他依然维持自己的真实内心不流露出来,以免影响到陆霖,面色淡漠地和陆霖牵手跳舞,脚下的步子常常出错,陆霖好几次都跟不上邱天宇的节奏。
 
他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昨晚回家发生的事情?陆霖很好奇,想要知道答案。
 
“你今天怎么看上去这么郁闷?”
 
“没什么,你神经过敏。”
 
“是不是因为昨晚的事?”
 
邱天宇双眼瞪大眼神如刺地盯着陆霖,想要刺破他的内心看到他的真实想法。
 
陆霖这么会知道?
 
“说出来吧,或许会好受些。”
 
为什么只有和陆霖在一起的时候才会觉得轻松?这个问题萦绕在邱天宇的心里很多很多年,一直没有个答案。
 
那个木讷害羞的少年,在人群里平平无奇。却又那么特别,让自己移不开视线。与人群疏离的他在自己面前才会显露天性撒娇和开玩笑,自己总喜欢温和地强迫他听从自己,也不恼。
 
“我爸太想我了,要我回去看看他。”
 
“我不信。”
 
哪怕对方是陆霖,邱天宇已经很有涵养了。换做别人,估计他会劈头盖脸地骂回去。
 
“本来就是这样。”说完,两人继续陷入脚跟脚的沉默。
 
音乐转为欢快的类型,不少人从慢四换为其他形式。而邱天宇此时率先开口了,尽力让陆霖看不出内心的苦闷。
 
其实,邱天宇潜意识里早已认定在陆霖面前便不用伪装,因为他不会背叛自己,永远不会。所以他内心所思所想自然会一一呈现在古井无波的脸上。比如此时,只是与他慢慢跳舞却让每根神经都放松下来,不再紧绷,连面部表情肌也跟着松弛。
 
那种感觉,情人温热的手抚过在外饱受风霜的脸,给予温暖。
 
“跳支舞吧?”
 
“嗯。”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回响,陆霖此时已经被室内的滚滚热气所熏地心湖荡漾,那不可抑制的欲望逐渐增长。他慢慢描着邱天宇阴雨天一样的面部轮廓,心在下沉。
 
自己冰凉的手和邱天宇的温暖有力的手交融一起,点燃了心中的那股蠢蠢欲动的火苗,一发不可收拾。
 
陆霖的动作越来越放松自如,一改以前的拘谨小心。此时他陷入一种狂热的境地,紧紧盯着邱天宇的脸,生怕哪一刻他的景象消失在眼前。
 
他没有发现的是,邱天宇眼中的眼光变得逐渐炽热,呼吸开始粗重起来。
 
男孩很久以后才发现,陆霖就是自己最好的解药,时间反而是可怕的;比如此时,看着陆霖心里就没那么难受了。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一直绕着一个圆在打转,好像永远都没有终点。就这样,身心一直在猜测和渴求中煎熬;最后,邱天宇开始不一样的动作。
 
转一个圈,邱天宇把手搭在陆霖的腰上,让他单脚悬空。两人身体下弯,他双眸注视着陆霖通红的面庞,说出了那句话,
 
“陆霖,我喜欢你。”
 
陆霖的心跳急速加快,炽热地看着眼前这个目光如炬,戴着黑框眼镜的少年;他的双唇紧闭,小小的胡子在嘴上冒出,柔和中透露着刚毅的面庞组合在一起是那么的完美。
 
“我也喜欢你。”
 
有如火山蕴积了最后的能量一举喷发,不可抑制的汹涌潮水淹没了两人。邱天宇猛地一低头吻上陆霖的双唇,只想从这个出口发泄那无处爆发的情感,陆霖张开口深处舌头与他交缠在一起,努力地应和邱天宇的动作。
 
不知道交换多少次唾液,贴在一起的面颊已经变得滚烫。牵着一条银丝的四瓣唇缓缓分开,就这样注视着对方,相静无言。
 
嘴唇相触的那刻,他们的灵魂相互抵靠,互相交换着脑内的思想,一切未曾言明的感情尽悉化为激动。
 
恍若静止。
 
那是一种从心灵喷涌向大脑的感觉,冲破天际。无限广大的天地中只感觉到自己和那个人的存在,一切的感觉是那么的真实,潮热的空气,柔软的唇瓣,激烈的心跳。陆霖觉得自己的思维突然跳跃到一个很荒芜的维度,在那里,他和邱天宇早已种下的种子在慢慢生长。
 
如果说什么是永恒,便是刚才的刹那。随之而来的,却是无尽的空虚和茫然。
 
未来的时光里,自己将不会是一个人走路,而是两个人一起走独木桥。在依旧未知的时间与空间中,自己又能承担多少?假使有一天,其中一个人坚持不下去,等待他们的是无尽的黑暗深渊。
 
下一刻,这些念想通通烟消云散。
 
只因明白了他那温暖的怀抱。
 
“回去吧。”陆霖从来没见到邱天宇的笑靥会比这一次的快乐幸福。
 
“嗯。”
 
走出礼堂,冬天寒冷的风吹在滚烫的脸上。陆霖才清醒一些,从刚才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回去睡觉?”
 
“陪我走走吧。”
 
“嗯。”
 
就这样,两人十指相扣地走过校园里的一个个建筑物。仿佛这些建筑物以前都没来过,全然一新。只因陆霖跟邱天宇分享在红砖旁边的一朵小花,池塘里不常浮出来的白鲤;似乎连自习室的灯光都比平日里的温暖。
 
“霖霖,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
 
“为什么这么叫?”
 
邱天宇不再拘束地用双手捧着陆霖的脸,“这是我专属的称呼。”
 
“随你啦。”陆霖说,“以后我可以和伯父伯母一样叫你阿宇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身旁的男孩邪邪一笑,“以后记得要叫公公婆婆。”
 
“你!”陆霖一愣,转眼脸又泛红。“我才不叫呢。”
 
“哈哈,这个由不得你咯。”
 
自邱天宇告白的那句话起,陆霖撒娇的潜质也开始出现。“小心我以后不理你。”
 
“你欠我的东西可多了呢,不还还敢不理我?”邱天宇说完后,他咬了咬下唇,并没有说话。
 
“以后没能力还的话,欠债肉偿吧。”男孩淡然一笑,好像在说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听到肉偿二字,陆霖想到当初他给自己看的电影里面两人的动作,以及那个地方……
 
“真要这样吗?”
 
“开玩笑的,不过你想要也可以哦。”
 
“不会脏吗?”
 
“不会的,洗过就不会。”
 
陆霖听着邱天宇奇怪的话语,还没明白“洗”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是用水灌进去啦。”
 
“可以这样玩?”陆霖满头黑线地问。
 
“还有很多种玩法哦。”眼睑陆霖一步步地陷入自己的圈套,狐狸尾巴悄悄露了出来  。
 
走了一会儿,邱天宇跟他聊起了接下来有关生活的事情。
 
“这周末我们去逛家具吧?买你喜欢的。”
 
“嗯。”
 
“一起住后方便很多呢。”
 
“那去哪吃饭?总是吃外面的不好吧。”
 
“你做给我吃。”
 
“……拒绝。”
 
邱天宇上扬嘴角,显然猜到了陆霖会这样子说。“那请你把房租给付了。”
 
“那我还是做吧…… “陆霖还没意识到,自己即将沦落为邱天宇的全职保姆。
 
“这就乖了。”说罢,他摸了摸陆霖的头,视线停留在男孩的脸庞。皎洁的月光撒在陆霖暗银色衣服上与之融为一体,就好像那神圣高贵的神明一般。他有那么一瞬,感觉天上的月亮都要比陆霖逊色几分神韵。
 
他转过身躲开邱天宇在头上抚摸不止的手,不喜欢他一直当自己傻傻的,于是向廊的另一头跑去。“别老是摸我头。”
 
“我喜欢摸啊。”
 
两人在空旷的校园里互相追逐,全然忘却时间的存在。他们就像两个穿梭在校园里的幽影,无拘无束,互相追逐。在旷远的学校里又是显得那么孤独,那么与常人的不同。
 
他其实在蛮横地挥霍邱天宇现在可以给他的纵容,拖时间来让他回想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如果不知道,陆霖可以理直气壮地谴责加冷落他。
 
每一个初步认知爱情的人,都觉得自己拥有了整个世界,大可颐指气使。
 
秒针每走一步,陆霖的失落都会成指数式增长,因为他只想要最注重的那个人祝福自己,其他人可有可无。
 
但是,邱天宇到现在貌似都还不知道。月光下,陆霖嘴角的苦涩被衬托得孤独又寂寞。
 
回到宿舍,邱天宇和陆霖躺在床。互相感受对方的鼻息,都没有开口,直到陆霖打破了沉默。
 
“阿宇,你到底喜欢我的什么?像我这种在人群里一抓一大把,几乎没有闪光点的人怎么会值得你喜欢?”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特别的。”
 
“真的吗?”
 
“喜欢一个人无关他的特征,就好像世界上没有两片一样的叶子。只是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心可以很近。”邱天宇认真地看着陆霖说道。
 
“但是现在我能为你做什么呢,像我这么没用,除了成绩好点而已……”
 
邱天宇伸手抱陆霖入怀,宠溺地看着他,“我可以给你一个值得依赖的未来,只要你相信我。”
 
“真的吗?”
 
“嗯。”随即,他在陆霖的唇角印上一个吻。
 
“如果有人怎么办?”瞬间脸红的陆霖急得快跳起来,邱天宇却乐呵呵直笑。
 
“那更要这样,宣示这块领地的主权归属于我。”
 
归属于你吗?你总有义务了解这块领地的资料吧?
 
陆霖还不知道,他可以消费的宠爱自那个电话起就被限定了上限。
 
他得到的不是信用卡,而是一张不可存只可取的。而且这张卡的一切解释权归邱天宇所有,随时可以冻结账户。
 
章20
 
邱天宇没有理会陆霖的挣扎,扯过被子把自己和他罩起来。翻身压在身上,凑近那白皙的脖颈,很快地大力吸吮出几个鲜红的唇印。
 
“不要这样!被别人看到怎么办?”陆霖身体的扭动把洁白的棉质床单弄的皱巴巴的,但当事人却依旧把头埋在陆霖身前,继续着他的恶行。
 
“我说过,我要宣示主权。”
 
“那也不要在脖子上啊!”
 
“领土必须完整。”
 
“等会你给我把床单弄好!”
 
“今晚你跟我睡。”男孩抬起头,露出得意的奸笑。
 
“不行!”
 
“不行也得行。”邱天宇掀开被子,用手托起背腰,轻松地抱了起来。
 
陆霖的身体很柔软,轻盈得好像没有多肉,全是骨头。那一根根硌手的腰椎和胸椎扎得邱天宇的手有点疼,但是他不介意。
 
邱天宇把陆霖扔到了自己床上,爬到杆子上爱怜地看着他,“你这么瘦,看来以后我要好好养你了。”
 
“没办法,吃不胖。”
 
“放心,以后我会把你养胖的。”
 
“胖了你会讨厌我吗?”在陆霖的认知里,基本没有男孩子喜欢胖的女孩,他害怕邱天宇会和普通人一样不再喜欢自己。
 
“怎么会呢?你不论什么样我都喜欢。”随即,他又摸了摸陆霖柔软的头发。准备上床和陆霖一起睡觉。
 
拉开埃及棉被子,陆霖闻到一股和他家里一样的味道,干净又舒爽,很让人心安。他让邱天宇帮自己把枕头拿过来后,就面朝墙壁蜷缩身体入睡。今天发生的事情对陆霖没有经历过大波动的神经负荷不小,现在正需要好好休息。
 
“晚安,亲爱的陆小霖。”邱天宇在陆霖的脸颊留下一个吻,钻进被子环住了他的腰肢。
 
陆霖感受到腰部被手臂轻轻勒住的压迫感,没有睡着。用有限的精力依旧在想邱天宇什么时候能想起他的生日来,希望他现在就起来对自己说生日快乐。
 
虽然从小他就没有多少生日的概念,这天对他而言只不过是妈妈会煮太平面给自己吃罢了,顶多加几个蛋。不像其他家庭里的孩子又是在酒店举办宴会,又是邀请亲朋好友来吃多层的定制生日蛋糕。但是这次不同,他只想要邱天宇的一句祝福。
 
毕竟他太在乎这个男孩了。
 
渐渐的,同宿舍的同学回来洗澡睡觉,每个人上床时候发出的细微声响都会惊醒陆霖。他强打着精神抵抗如潮水般涌来的睡意默默计算着时间,因为手表放在书包里忘记拿出来了。
 
等到宿舍里彻底安静下来,响起有规律的鼾声,他再也支撑不起掉下来的眼皮,沉沉睡去。
 
“滴答,滴答,滴答…… “陆霖闭上眼睛后,感觉黑暗中迅速地在上下颠倒。大脑好似在失重环境里旋转,不知道时间已经过了多久,一直存在余音不灭的机簧声,似乎在提醒自己。
 
“生日快乐,我的陆小霖。”一阵热流划过耳朵,陆霖触电般迅速坐起想要开灯,却被一只手捂住嘴巴慢慢下压。
 
“小心着凉,到被窝里来说。”于是,他就跟着邱天宇的动作进去了。
 
陆霖在黑暗中看着男孩脸庞的轮廓,一种叫感动的暖意在身体里流淌。“谢谢你。”
 
“今天16岁了呢,以后就是个小大人啦。”
 
“嗯。”
 
“时间不够所以没帮你庆祝生日,周末帮你补好不好?”
 
“不用了,有你我已经很开心了,你就是我16年以来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真荣幸。”
 
“那个,现在几点了?”
 
“马上0点。”
 
“为什么你要在这个时间啊?”
 
“我可能不是第一个祝贺你生日快乐的人,但我可以做最后一个。”
 
“阿宇。”
 
“嗯。”
 
“谢谢你。”陆霖弯下腰,准确地印上了邱天宇的双唇。
 
他先是一愣,马上明白了陆霖的意思,接着伸出灵巧的舌头与他缠绵许久才分开。
 
“我爱你。”
 
剩下的,只有不会冷却的呼吸声,在寒夜里流转至晨。
 
周三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小小的房间里。陆霖揉了揉睡眼惺忪的双眼,帮邱天宇盖好被子,起身坐到床沿开始发呆。
 
认识邱天宇以来,自己的生活好像变的不那么真实,像是被他带到一个神秘的世界里游玩,见识没有接触过的野百合和黑玫瑰。
 
总之,这是个纸醉金迷的世界。
 
清空胡思乱想,他跳下床去刷牙洗脸,待会还要去给邱天宇带早餐,毕竟从今天起要好好照顾他了,陆霖想。
 
他一般吃些什么?是包子还是三明治?他喝牛奶还是咖啡?为什么有点想不起来了…… 陆霖在嘴里哗啦哗啦地漱口,脑内的思绪和水一样杂乱,完全不知道邱天宇生活中的任何小细节,一点都没有头绪。
 
算了,今天我吃什么他也吃什么吧,大不了等会问一问。
 
穿好校服带上钱包,陆霖悄悄地踮起脚看了下还在床上的男孩,发现邱天宇的肚子依旧一起一伏,完全没有醒来的样子,就独自出门给他买吃的去了。
 
空旷的学校里面,有在操场上晨跑的学生,也有像陆霖一样早起买热早餐的学生,他走过学校实验楼前面的台阶,一级一级地爬上去,低头看着那棵满树金黄的银杏,心里在慢慢盘算。
 
如果说陆霖学校里什么可以作为一个标志性的风景,那么这棵自建校以来的活化石足以代表了。每一天她的落叶都会铺满灰色的石阶,学生们喜欢在闲暇时用竹扫帚堆起落叶,围成一个又一个的图案。
 
落叶有被摆过那些不敢说出口的话,有被摆过好玩的图标,也有被摆某人的名字,更多的是纪念日。望着这些学生们独特的纪念时光的痕迹,扫地经过的校工也不忍破坏。
 
今晚,我就做个心形给邱天宇吧?
 
看着飘零的落叶,陆霖心中溢满甜蜜,随之加快脚步前往食堂。
 
宽阔的食堂里人不多,每个窗口都已有早早起来工作的校工,他们正忙碌地安放食物在盘子里面。陆霖要了一杯拿铁咖啡和一杯豆浆,一份香菇瘦肉粥还有一个鸡排三明治。他应该会喜欢吃吧?中式和西式的各买一份,他不吃哪个自己就帮他吃掉好了,他想。
 
小心翼翼不让饮品洒出来,陆霖回到宿舍,就听到卫生间传来哗哗的水声。邱天宇抬起粘着泡沫的脸庞与陆霖对视,咧嘴一笑,不小心吃了些牙膏。
 
陆霖看后,发出吃吃的笑声,“瞧你那样,好好刷牙。”接着把早餐放到桌子上,拿出勺子试了下粥的温度。
 
邱天宇洗漱完后,从背后抱住了陆霖,其实宿舍里的其他人早已对他俩见怪不怪,认为只不过是关系很好,“快放手!好好吃饭。”
 
“这么贴心地帮我打饭回来,要奖励一下。”陆霖嘴角一热,原来是背后的男孩亲了他一下。
 
“你这人啊,能不能不要光天化日之下做这种事。”他很无奈地说道,“来吃吧,凉了不好吃。”
 
邱天宇让陆霖坐到自己腿上,拿起三明治和咖啡开始吃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陆霖摸摸鼻子,很老实地回答:“猜的,都买两样碰运气。”
 
“如果我都不喜欢呢?”
 
“那没办法了啊。”
 
“你不帮我出去买?”
 
“别得寸进尺啊!”
 
人就是这样子,得到的有恃无恐,得不到的总是蠢蠢欲动。邱天宇以后会很好地向陆霖解释这个道理。
 
“寒假你有什么打算吗?”
 
邱天宇的声音像从遥远的时空传来,陆霖想了一会,却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大概待在家里。”
 
“有没有想出来玩?”
 
“不想。”
 
“那……”邱天宇摸了摸下巴,“先吃早餐吧,不久就上课了。”
 
陆霖嘴里含着一口粥,答应道。
 
“嗯。”其实,邱天宇想继续以补课的名义让陆霖和一起住,或者可以提前到学校附近那个公寓住下。
 
总之要把他拴在自己身边。
 
但是陆霖却不是那么希望可以和邱天宇腻乎,他要回归原来的生活了。
 
每年的冬天,华柔的身体总是特别虚弱,而好巧不巧在寒假的时候最为严重。和其他孩子一样贪玩的陆霖就被迫在家照顾母亲,刚开始的时候自然会百般抱怨,可是现在的他已经懂得权衡利弊。
 
告白之后,生活也没有极速朝着激情的方向改变,学习压力颇大的高中生活依旧平淡。自己对他感情的渴望也没那么强烈了,他也只是恰恰喜欢自己而已。
 
喜欢归喜欢,并不能当饭吃,又怎么比得上亲生母亲?看他并未过于刨根问底的样子,陆霖松了口气。
 
早上上课,邱天宇出奇的安静。换作以前他不是找陆霖聊天就是独自开小差,老师早对这个问题儿童失去了改造的信心,干脆撒手不理。这样一来更助长了邱天宇的气焰,聊得越来越欢。可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他痛改前非了?
 
陆霖用笔戳了戳他肉乎乎的手臂,“怎么今天这么乖?”
 
男孩作出一副无辜的表情,“难道我很调皮吗?”
 
章21
 
不正常啊…… 陆霖无奈地扶额,“陆霖,起来回答这一道问题。”物理老师严肃地推了推厚厚地老花镜,显然对上课讲话的学生很不满。
 
“这道题用正交分解的方法,先算出重力…… “陆霖面色不改地回答问题,一边埋怨着邱天宇。要不是自己会一心二用,不然早就出糗了。
 
回答完毕刚坐下,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得逞的笑,接着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
 
“邱天宇,笑什么笑?下道题你来回答。”
 
这次换做陆霖露出狐狸般的奸笑,两人安静到了中午。
 
“喂,我让你想的你想好了没有啊?”
 
“想什么?”陆霖打开邱天宇带来的锡纸盒,今天吃的是焗饭。
 
“寒假怎么过。”
 
“不是说了吗?待家里。”
 
邱天宇脸上很期盼,“不来我家?”陆霖听了后却笑了。
 
“我又不是你的亲戚,老在你家不好吧?”
 
“怎么不是,要不要我马上跟爸妈说我和你的关系,他们不一定不同意。”邱天宇对陆霖所说很不高兴,“以后你就是我老婆了,我会对你负责的。”
 
“谁是你老婆!”
 
“你不就是吗?”
 
陆霖被逼急了,不再注意言辞,气急败坏的说:“我又没有那个洞!”
 
站在课桌旁的男孩一弯腰,投下身前的一片阴影,单手撑在桌上说:“你怎么知道没有?后面那个不就是?”
 
“什么后面前面的?”陆霖的回忆被邱天宇口无遮拦的话勾起,脑内浮现出没穿衣服的两个人在做着奇怪的动作。
 
“要不要这周末我跟你把理论实践一下?”男孩的眼睛闪出危险的光来,邪笑着对陆霖说。
 
“滚!”
 
“这可真的由不得你了。”他得意地笑了,双臂搂住陆霖的头,把下巴搁在上面轻轻摩擦。
 
“放开我!”
 
“我不放。”
 
“快喘不过气了!”
 
看他似乎不耐烦了,邱天宇也就作罢。拉出一张椅子坐下,专注地看着陆霖。
 
“你知道吗?我现在很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我不知道这份感情维持下去会有多少艰难险阻,但目前可以享受的时光我想它都有你的影子。”
 
温柔的话语飘荡在耳畔,没有听过多少甜言蜜语的他,已经被男孩迷得晕头转向。陆霖被邱天宇投放到一个被动的境地,很尴尬。
 
他不得不做出选择。
 
“能让我再想想吗?”
 
“当然可以。”邱天宇一改凝重,扑倒陆霖的身上,后面的桌子差点倒下。
 
“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
 
“对不起,我真的要好好考虑下…… “
 
“没事的,寒假你不来我爸妈也会把我扯出去的,你来了才有可能待在家里呢。”
 
原来是这样啊……没我你的生活依然多姿多彩。
 
所以说,喜欢真的没有什么用处,一直把喜欢藏在心底是一件很累的事情。说出来后,便会觉得一切云淡风轻。就那些东西,没什么大不了。
 
“看来我作用不小啊。”陆霖偷笑道,很好地藏住真实感受。
 
邱天宇笑了,他们不约而同地收起内心真正的话语。
 
没有一种感情里不包含有欺骗。
 
漫天星辰点缀在漆黑的夜空中,陆霖躺在宿舍的床上,头枕着邱天宇多肉的手臂,想着还有六天就到来的元旦,不禁叹了口气,期末考又来了。
 
他其实不想考试,这种来区分学生的东西实在不好。但应试教育又是每个中国学生都要接受的,他为了不考试和躲避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就必须保持很好的成绩。为了拿到那个珍贵的保送名额。
 
这就是为什么陆霖一直发奋学习的原因。
 
如果被保送,那就意味着他将拥有更多的时间和一个大好前程。这样一来他就可以让操劳许久的妈妈好好安享晚年。
 
不过,现在多了个邱天宇,不过他会需要别人养吗?
 
他家那么有钱,可以养的起他。陆霖想。
 
所以,暂时不用操心喂养一只消耗巨大的北极熊。现在只需好好读书,拿到门票。
 
想着想着,陆霖打起了瞌睡,眼皮昏昏沉沉。
 
嗯……今天的短信发了吗?
 
陆霖上高中起,华柔给他买了个手机方便联系。经常在睡觉前他会偷偷发短信或打电话给妈妈,汇报今天发生了什么。这本是陆霖唯一的慰藉,倒不是他有恋母情结;一个不怎么与人交流的人总要有个发泄的地方,而最希望听到自己儿子跟自己分享有趣的事情的母亲就是最好的树洞。华柔悬着的那颗心,在睡前总会放下。因为陆霖刚刚的那一通电话或是一封短信。
 
但是,邱天宇出现在他的生活中后,变得不那么好沟通了。
 
陆霖和所有情窦初开的少年少女一样,要说很多很多的谎话来编造出一个欢乐单身的世界,并没有另一个人的痕迹。这对于青涩的他来说很困难,在未来邱天宇几乎穿插了他的整个青春,他经过的每一个角落都有那个男孩的影子。
 
显而易见,要圆这个谎是多么的难,但他还是骗了母亲很多年。
 
陆霖想到自己还没发短信,迅速跳下床躲进卫生间,冒着蓝光的屏幕上显示几个小小的黑字:
 
今天我很好,不用担心,元旦和寒假我会回家的
 
每一对情侣的蜜月期有长有短,感情牢固的甚至可以用年来衡量。但两人都是学生的陆霖和邱天宇在日复一日的平淡中耗去大多数应该有的激情,剩下的只是以尽可能做的方式来陪伴互相。
 
上学期间,中午一起吃饭的空旷教室,闲暇午后在无人的图书馆里做作业,晚自习一起坐在角落里做些小动作,还有在宿舍狭窄的小床上挤着一起睡,都是对于陆霖来说很珍贵又简单的喜欢过的痕迹。
 
闲暇之余,邱天宇带他去的餐厅,带他去的甜品店,还有帮他买的衣服,都留下了邱天宇对他的喜欢。陆霖喜爱邱天宇为自己做的一切更胜于自己为他做的,因为,他能给男孩的,只是很平淡的陪伴而已,没多少实际意义,和邱天宇差远了。
 
他总能带给陆霖出乎意料的惊喜。
 
2008年的元旦在周二,学校干脆把周六周天拿来填补周一和周三的放假,所以这周要连上七天。这导致了喜欢在周六赖床的邱天宇,几乎是被陆霖揪着耳朵制造强烈痛觉才醒过来的。
 
“陆霖!今天没记错的话明明是周六啊,为什么还要叫我起床?哪怕要逼我期末复习也不要这么紧张吧?”
 
“你不知道早调课了?”
 
“啊……好像是哦。”
 
“我先去教室了,早饭我放桌子上记得吃。”说完,陆霖看了下手表,他已经处在火烧眉毛的情况下了。
 
但是邱天宇依旧那么悠闲自在,就像一个照例巡查领地的贵族一样。
 
“去吧,我很快就来。”
 
等他到班上,坐着的都是揉眼睛加打哈欠的同学们,没几个人适应在周六这么早就上课。幸好自己有早起的习惯,不然可能真的会和邱天宇一样窘迫,陆霖想。
 
不久,老师带着一圈淡淡的黑影进来了,“怎么人到这么少?其他人呢?”
 
班长坐在位子上回答,“老师,他们可能还在梦中。”
 
“期末考快来了,你们这次元旦回去要好好收心啊。”随后,她伸手捂住张开的嘴,一股困意席卷而上。
 
“好的。”
 
陆霖回想起刚才邱天宇那泰然自若的样子,他不会今天直接不来上课了吧?看着陆陆续续迟到进来的人,老师一次又一次忍住发火,他有点哭笑不得。
 
果不其然,等陆霖看到门口邱天宇的身影时,时间已过了半节课。
 
“邱同学,你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么迟才来吗?”
 
“睡迟了。”
 
“如果每个人都睡迟了我就不用上课了?”大概是起床气没消,扫了一圈只有一个位子空着的老师对邱天宇说。
 
“大概吧。”
 
“你给我站到后面听!让你睡!”
 
男孩的脸上依旧挂着慵懒的笑容,看不出喜怒。
 
“哦。”
 
陆霖看第一次被罚站的邱天宇,有点不忍。
 
早知道那时候催他快点也许就不必这样,他应该会很尴尬吧……?
 
于是,他很多次悄悄地回头看站在黑板报前的男孩,他的脸上始终淡漠如一。
 
“陆霖,你已经转头转了十三次了,你这么喜欢看后面要不要也过去?”
 
“…… “
 
“给我过去!”
 
“哦。”陆霖拿上笔和笔记本,真的和邱天宇站一块去了。
 
“为什么要一直回头?”
 
原本还有的一点愧疚,现在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就看看你怎样。”
 
“不是因为被我吸引住了?”
 
“不要这么自恋。”
 
“我这叫自信。”邱天宇对书本按在黑板上记笔记的陆霖咧嘴一笑,露出可爱的小虎牙。
 
突然,老师冷冷的声音从讲台传来。“你们两个的感情很好啊,都被罚站了还有心情讲话?给我出去!”
 
两人先是对视一眼,接着便拿东西出去了。
 
既然都听不了课,出去不是更自在?这是他们的共识。
 
陆霖比你厉害多了,谁要听你讲课?这是邱天宇想的。
 
章22
 
和邱天宇并排站在走廊上,陆霖觉得挂在脸上的风像刀子一样,有点冷。楼下空地旁的几棵树叶子快掉光了,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早上太急了吧?”邱天宇脱下黑色的羊绒外套,给陆霖穿好,扣上扣子,“也不知道多穿点衣服。”听了后,陆霖却脸一红。
 
他早上确实是没多少时间,忙到连衣服都忘记穿了。或者是习惯了有邱天宇,自己选择性地遗忘。
 
与其说是忘记,陆霖宁愿承认是衣服太少,根本就没几件。他不像邱天宇,衣柜里面连通着大公司的仓库,取之不尽穿之不竭。
 
下课后,陆霖带着依旧冰冷的手和邱天宇回到教室,熬完了剩下的几节课,总算迎来晚上自由的时间。
 
“你知道吗?今天原本我要带你出去玩的。”邱天宇的语气听上去有点不快。
 
“去哪玩?”
 
“吃饭逛街。”
 
“什么时候都可以去的,不必今天。”
 
“答应过你就要去。”
 
陆霖想了一会,记忆中邱天宇貌似没有答应过自己今天会出去玩,不过还是安慰安慰他吧。
 
“没事啦,好意心领了。”
 
“我就知道你就好。”陆霖脸上一热,头被拉过去亲在了脸上。
 
陆霖对此已然免疫,但还是忍不住提醒他,“你什么时候才能注意一点?”
 
“这让别人知道又没什么。”
 
“这和普通的情侣不同啊。”
 
“不同吗?”
 
“嗯,我们是两个男的,是同性……”
 
“谁说同性不可以了?我们不就照样这样子么?”
 
“别人会觉得我们很奇怪啊。”
 
“别那么在乎别人的眼光啊。”邱天宇摸了摸陆霖的头发,“自己活着开心最重要。”
 
“好吧,听你的。”
 
“这就乖了,看来以后带你去个开放点的地方吧……”
 
“什么?”陆霖没有听到男孩后半句的自言自语。
 
“没什么。”
 
陆霖打开书包,停顿了一下。
 
“去图书馆吗?”
 
“做什么?”
 
“借书还书。”
 
“走吧。”
 
今夜没有璀璨群星,月亮在乌云里面穿行,时不时投射下皎洁的月光来,好像一个在巡查领地的国王。
 
邱天宇走在陆霖的后面,抬头注意到空中的景色,眯起眼似乎想起了什么。
 
陆霖抱着书,在冰凉的夜里快步走着,心情很高兴。
 
图书馆也算是他们的小青春的一部分吧,无人注意的六楼,他们那天中午的共餐。
 
“阿宇,你还记得第一次帮我带饭的场景吗?”晚上微凉的风拂过脸颊,陆霖精神很足。
 
男孩露出了一个坏坏的笑,“当然记得,我还摸了你一下呢。”
 
“那不是摸,只是擦嘴角而已。”
 
“是呢,更早前已经把你给抱了。”
 
“为什么你当初不早和我说呢?害我提心吊胆那么久。”
 
“说不说有关系吗?迟早有一天我们会挑明的。”
 
“在你家的时候你好多次盯着我,那时候真的好害怕你看穿我的心思,我怕挑明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怎么会呢?没有那些如果和假设,你看现在,不都成真了吗?”
 
“虽说如此,但我总觉得活在虚幻里…… “陆霖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哈哈哈,你说觉得不真实?其实我们哪个人的一生又是真实的呢?活在美好的梦境里也不错啊……”
 
邱天宇其实说错了一点,美好的梦境基本好景不长。
 
图书馆里的落地窗射进淡淡的月光,陆霖很享受地看着它们柔柔地洒在地板上。但邱天宇看到后却出奇的安静。
 
现在,看到月亮基本都会联想起月氏,那个搞得自己鸡犬不宁的杀千刀公司。还有跟现在一样的凌心雨。
 
他现在每天都想和陆霖在一起,拼命装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来,企图用陆霖来麻痹自己。可惜他能给自己的太过于平淡,不够猛烈。
 
也许要找些新的解决方案了。
 
回到宿舍,他们倒头就睡,一夜无话。
 
周天灰暗的光透过玻璃进来,带有丝丝湿气。前一天晚上的乌云果然在早上就下起了雨,啪嗒啪嗒的声音在室内可以听的很清楚。
 
虽然如此,但是大雨并不能熄灭学生们归心似箭的热情,沉闷的空气里让他们的积温倍增。每一节课都躁动无比。
 
邱天宇便和陆霖一直聊天,仿佛有聊不完的话题。其实只是他在唱独角戏,陆霖依旧在记着笔记。
 
不过这倒不失为一种良好的解压和消磨时光的办法。
 
很快到放学,陆霖匆匆回到宿舍装好要带回家的作业和衣服,就准备出校门坐车回家。抱着书包冒雨跑出去,但看到校门口撑着黑色大伞的一个高大身影慢慢朝自己走来;却让他移动不了,正是邱天宇。
 
接过他手里的东西,男孩把伞往陆霖那边移了移,“不是说好了我要给你补生日的吗?”
 
“阿宇,其实我答应了我妈要回家的…… 对不起。”
 
“这样啊。”
 
“真的对不起…… “
 
“那后天能来吗?”
 
“应该不…… 等等,你要做什么?”邱天宇明显话中有话,但陆霖还没听出来。
 
“只要说你能不能来。”
 
“这个,我回家问问吧。”
 
“好,我等你电话。”邱天宇说,“伞你拿去吧,别淋着凉了。”
 
陆霖就这样呆在原地,好像一个丢失了珍贵东西的小孩子,手足无措地看着邱天宇手插口袋里,在雨中走向那辆黑色的别克。
 
为什么他不说是什么事情?难道是很重要的东西但我不知道吗?
 
直到车子的踪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陆霖才迈开僵硬的步子走向巴士站,等回家的车。
 
三个月没见,不知道妈妈怎么样了?
 
不多时,车便来了,陆霖投下硬币,挤到一个人还算站的规矩的地方,失焦地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思绪飘回那个叫家的地方。
 
一年四季洗的发白的薄化纤窗帘挂在防盗网后面,每天黄昏血色的残阳都会被铁丝割成一块块穿过窗帘投射到木地板上。小小的桌子正对窗户,每当自己开始做作业不久后就会听到铁门的开锁声,然后劣质高跟鞋重重与石地板的碰撞声。小时候的他很好奇到底是鞋子的跟会先掉,还是地板会先裂成碎块。但以目前的情况看来,石头的硬度明显要比鞋跟大多了。
 
华柔在附近服装公司做设计师,每天要应付一堆没事找事的客人和内部员工的关系。工资不多的她却要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对要抚养一个孩子的她来说是个很重的负担。陆霖小学的时候回到家,已经习惯了先喝几大杯凉水,实在饿了就去拿廉价的大包白吐司吃。他很早就知道自己不能像其他同学一样回家就有母亲做好的点心或父亲下班回家带自己喜欢吃的垃圾食品一起分享。他只有在家独自等待母亲下班回家做饭。
 
上了初中,进入青春期的他已经不是普通的面包可以补充的了消耗的能量。于是他只好在学校提前做完作业,以便回家做饭。这样一来,不仅他不用等到华柔下班回家才吃得到晚饭,也可以帮妈妈分担一点家务,好让她晚上加班。
 
想着想着,陆霖根本没发现潮湿拥挤的车上有一个男子偷偷摸摸地到了自己身后,拉开拎在手里的包拉链,取出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来。然后悄悄拉上,到站下车后似乎还骂了一句。
 
陆霖是典型的一发呆就丧失感知能力,被偷了钱包都不知道,依旧傻呆呆地站在栏杆前面。
 
下车后,转过熟悉偏僻的街道,看了眼没有开门的游戏厅,以及那个永远有人的肯德基,陆霖觉得时间真的很快,转眼间自己就上高中了。
 
去玩游戏仿佛就在昨天,以及舌尖上不会黯淡的蛋挞的味道,那是邱天宇给的回忆。
 
走到家门口,那个锈迹斑斑的铁门依旧紧锁,门外掉漆的塑料鞋架没有放上鞋子。妈妈明显还没到家。陆霖把书包拿下伸手进去掏钥匙,却发现那个可以称之为钱包的网袋不见了。
 
里面装着的是自己卖东西赚来的钱,快抵得上一个月的生活费了。但是到底是什么时候丢的?
 
如果没记错的话,刚才在倒三站有个男的经过旁边,捣鼓一阵后下车,自己的听力不差,貌似他还骂了句国骂。
 
应该就是他了吧?
 
他焦急地想着要怎么和妈妈说自己丢了钱,可是他又不忍心和华柔说,这样只会加重妈妈的负担。难道下个月只能找邱天宇蹭饭了吗?还是用一点仅剩的零钱每天吃泡面?
 
刚想到邱天宇三个字,他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个用黄色牛皮着包的小包。
 
拆开后,他看见了几张红色的毛爷爷。一时间百感交集。
 
章23
 
跟邱天宇在一块的时间里,他好像就没让自己花过钱,都是默不作声地掏钱包。所以吃穿的钱全都省了下来。
 
他又一次,伸出无形的手拉了困境中的陆霖一把。
 
陆霖握着纸包,手心渗出点点热汗,打湿了牛皮纸的一小片;感激的热流在身体里流淌。他其实没有发现,邱天宇已经悄然无声地走进他的生活,在他刚刚开始的青春中开幕。
 
拿出作业在破旧的木桌上演算,陆霖看着太阳慢慢落下,开了台灯继续写。快到七点华柔才到家。
 
“我回来了。”知道儿子在家的华柔算是打招呼。
 
“辛苦了。”
 
“我们很久没见面了吧?霖霖?”
 
听见叫自己小名的妈妈,陆霖很无奈。“嗯,是的……”
 
“有没有好好学习?”
 
“有。”
 
“你要知道我是很辛苦来供你读书的,要好好学习啊。”
 
“嗯。”
 
“半期考怎么样?”
 
“进前50了。”
 
“好,这些之后——”华柔和普通家长一样都会关注自己孩子在校的情况,接下来是私人部分了。
 
“有没有想我啊?”
 
“当然有了。”
 
“来,让妈妈抱抱。”陆霖脸色一僵,这是自己的妈妈母爱最泛滥的时候。她还会强迫自己蹲下,装成小孩子的高度给她抱。
 
算了,反正老莱子那么老了都还要娱亲,我这这么年轻的无所谓了……陆霖心里安慰着自己,低下头给妈妈一遍遍地温柔抚摸,华柔的手感和邱天宇大为不同。
 
他的是宠溺和占有,而她的是安慰和呵护。两者有本质上的差别。
 
“头发手感一样的好呢。”华柔说,她之所以会这样爱护陆霖,是觉得欠这个孩子的是在是太多了。她只能用所有自己想得到的方式来表达母爱。
 
“都那样。”
 
“感觉洗发,咳!咳!洗发水变了。”
 
“妈,你咳嗽了?”
 
“没啊。”她短促地说完话,话尾的音节明显有不小的变化,用手捂住了嘴巴。
 
“冬天咳嗽了不好治啊。”
 
“放心,我身体好得很呢,即使——咳!病了,吃药就好。”
 
“你看你还说不是生病了?都咳成这样了!”陆霖有点生气的说完,便走到书桌旁拉开抽屉找药。可是里面却没有任何东西剩下,空空如也。
 
“妈,那些药呢?”
 
“基本都吃掉了啊。”华柔很正常地说。
 
陆霖并没有听出华柔的话外之音,“哦,那我出去买点。”
 
“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我们今晚出去吃吧?”
 
“算了,还是自己做省钱。”
 
“霖霖果然懂事,那我去做饭了。”华柔一笑,穿上围裙就钻进小小的厨房里。陆霖拿上钱包就出门去了。
 
关上门,走下楼梯,陆霖听到身后一阵连续响起的咳嗽声,不禁暗自腹诽,现在生病的几率也太高了吧?
 
华柔在看门关上后捂住嘴死命地咳,肺都快顺着食道喷出来了,一股腥甜的味道漫上喉咙,她吞了下口水。
 
“我不知道,我还能陪你几年…… “
 
最近的药店距离自己家至少有一公里多,不仅难走,而且还没公交车。陆霖快步走在行人不多的街道上,想尽快买药完毕回家给母亲。
 
居然药会吃完,看来真的很不耐吃啊。他反复琢磨刚才华柔说的那句话,觉得有点不对劲。
 
药会吃完?
 
即使妈妈真得了很多种病,那也不至于剂量大到会全部吃完吧?陆霖记忆里,那个抽屉里有治疗感冒,退烧,镇痛,止咳,腹泻等药。
 
现在是再买一套备好还是只买华柔需要的,陆霖暂时举棋不定,因为走的时候太匆忙只抓了几张纸币。
 
粗略估计,就一百多,只够买几盒抗生素。
 
算了,还是解决当务之急吧,陆霖想,随之加快了脚步。
 
等到他买完药,走进家门口的时候,便闻到一股浓浓的香味。
 
那是自己爱吃的红烧肉。
 
小时候,华柔并没有赚多少钱,而想吃肉的陆霖却一直药自己买,她便去菜市场买那种一分瘦九分肥的五花肉回家做给他吃。把锅烧热放肉进去先煸出油,收集好猪油后再加入酱油冰糖八角等熬煮,最后会炖出色泽油亮的汤汁来。原本白腻的肥肉已经被料理得入口即化,汤汁裹在上面泛着诱人的光泽。陆霖从此便喜欢上了大块的肥肉,那种炖的酥烂的口感加上浓郁的汤汁一起拌饭吃,不知道有多美味;剩下的猪油渣可以加一把切碎的青菜和豆腐一起煮汤,可口无比。
 
到现在这种习惯依旧保留。
 
“药我买回来了,吃完饭后去吃吧。”陆霖一边拖鞋,朝厨房里面喊道。
 
“知道了,咳!我又和你不一样。”
 
“妈,你为什么不爱惜自己呢?”
 
“厨房的油烟大,呛到了。”华柔借着这个谎,一连咳了好几下。
 
“你先去做作业啊。”
 
“好吧。”了解自己母亲体质的陆霖不再纠缠,她只是冬天里身体不好,过了就会有所好转。
 
这是华柔对陆霖片面之词。
 
看儿子回来了,华柔加快了做饭的速度,期间被油溅到很多次。在寒冷的天气里手都被烫出了几个小红点,但她没有出声,被他听见就不好了。
 
“吃饭了。”华柔一边摆餐具,提醒陆霖道。
 
“来了。”应声后,就去厨房帮忙端菜。
 
猪油渣青菜豆腐汤,红烧肉,蒜蓉油麦菜,这些都是陆霖爱吃的。华柔用半个多小时便做好了。
 
舀一勺汤汁淋到饭上拌匀,陆霖用勺子直接吃起了饭。引得一旁还在装汤的华柔略为不满。
 
“吃饭前先喝汤,免得等会噎着。还有,青菜多吃点,补充维生素。”和普通的父母一样,她也会叮嘱陆霖很多小细节。
 
“知道啦。”
 
“不会还要我给你装吧?”
 
“装吧。”嘴里塞满饭的陆霖对母亲说道。
 
“你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我是怎么教你的?”
 
“反正在家里无所谓。”
 
“什么无所谓,在家里习惯了在外面改不过来的。”
 
“没事啦。”陆霖也和每个孩子一样,在家享受着母亲独有的爱护,有在外面没有的一些小任性。
 
“我可不希望你是一个没教养的孩子。”
 
“放心,不会的。”
 
吃完饭,陆霖正要收拾碗筷拿去洗时,被华柔一把打断。
 
“去做作业,我来洗。”
 
“作业快做完了,没多少的。”
 
“那你去预习,期末快到了你要好好学习。”
 
“好吧。”被华柔半推半搡地弄出厨房,陆霖只好坐回小桌子前复习。
 
厨房里哗啦哗啦的水声中,不时传出一两声咳嗽。起初陆霖还觉得没什么不正常的,可随着华柔吃药之后不见好转的咳嗽频率,他有点担心,每次心跳都与咳嗽声保持了一致,上下起伏。
 
“妈,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去那种地方干嘛?只是小病而已,你又不是不知道。”
 
“看你这样像是肺炎啊……”陆霖仔细听过她咳嗽时的声音,肺部明显地传出类似风箱的鼓气声来。
 
“你神经过敏啊,好好做作业去。”华柔再一次赶走陆霖。
 
许多年后的一天,他回想起高中回家的这天,感慨万千。
 
妈妈积劳成疾,而罪魁祸事却是自己。
 
什么时候开始,她身体变得这么差?
 
哪个冬天开始,她就会有一段长达十几天病倒在床上没力气下来的痛苦时间?
 
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她渐渐隐瞒了有关自己的事情?
 
原来妈妈很早就开始布置这一切了,为的无非是让自己好好学习,心无旁骛。
 
她经常和自己说,她没什么本事,只能靠体力劳动来获得最少的工资,你以后长大不要像我这样,一定要掌握一门专业技术。
 
那时候的自己还似懂非懂。
 
现在却是真的懂了。
 
入夜,因为住在旧式楼房里,隔音条件很差。陆霖可以清晰听到隔壁母亲的房间里渐渐平息的咳嗽声,吊着的心也随之放下。
 
他双手枕着头,已经不想跟着邱天宇明天出去了,就妈妈这样子,自己出去了岂不是没人照顾?
 
那些自己不在的日子,她又是怎么熬过来的?痛到在床上甚至爬不起来为自己倒一杯热水,爬到书桌旁扯开抽屉从洒一地的药片里胡乱吞下;陆霖不忍心再去想象那些场景,眼角已经被泪水沾湿。
 
原来,自己的生活需要那样的代价。连这种平凡的平淡都要有人付出许多。
 
他又有什么资格浪费时间?和邱天宇厮混在一起?他能帮自己吗?
 
章24
 
无忧无虑的校园生活掩盖了原本冷漠的现实,到现在才被自己血淋淋地撕开,看到它狰狞的爪牙。深深的无力感萦绕在周身,但他没有选择去找邱天宇寻找安慰。
 
邱天宇给陆霖编造了一个梦境,陆霖在里面和他坐在高级餐厅里就餐,穿着他买的光鲜亮丽的衣服,高贵优雅。
 
现实中的陆霖只是一个和丑小鸭一样的人,与梦境中被邱天宇带着享受云端上的生活不同,现在,他要面对的是最现实的现实。他最需要的是时间,邱天宇给他的爱并不是最有用的,顶多拿来聊以慰藉。
 
其实,没有了经济来源的邱天宇,很有可能连陆霖都不如。他一切所谓的爱全部都有物质基础,没了钱,屁都不是。如果他经济独立还好,可以借自己点钱缓解现状,可他有钱可以借自己吗?
 
也许他会说,他的一切都是自己的,但他总喜欢自动过滤隐藏的条件。
 
邱桓夫妇的财产会给他。
 
命运没有给陆霖抱怨的时间,他也很清楚这一点。从小时候就开始有的觉悟现在发挥了作用。如果下学期和邱天宇住一起的话,晚上就不用上晚自习,也没了门禁时间。这样一来就可以跑出去当家教,做这个的收入比卖东西高多了。不过秉持着蚊子腿再小也是肉,陆霖没有抛弃任何一个可以赚钱的机会。
 
当然,这都是后话。陆霖很多年以后才愿意从青春的梦里醒来,重新拾回勇气面对现实。
 
早上起来,有一小段时间没有华柔的咳嗽声了,应该是药生效了吧?陆霖想。
 
餐桌上放着还有余温的豆浆和包子,以及一个字迹熟悉的白纸条,上面写道。
 
我去上班了,早餐记得吃,好好珍惜时间,爱你的妈妈。
 
陆霖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周一,只不过是学校放假,而正常的公司还是等一号才会休假。华柔早上班去了,难怪没听到她的咳嗽声。
 
想到这里,陆霖叹了口气,不知道妈妈的病好了没有。
 
吃完早饭,陆霖就乖乖地定在桌子前复习。背完政治和历史后开始背英语的新课单词,等记满20个时再去做数学的复习卷;等对好答案又去背语文……陆霖早就安排好了学习计划,一向自律的他是很好的学习模范。
 
如果邱天宇在场的话那就不一定了。
 
“嘟嘟嘟。”坚硬物质上有东西在震动,陆霖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传来,便放下手中的语文书去找音源;发现原来是自己的手机。
 
小小的屏幕上显示着三个字:
 
邱天宇
 
他怎么这时候给自己发短信?一边想,一边摁开手机看内容。
 
明天我去接你。
 
总共六个字,但语气却显得不容置疑,强硬霸道。更多的是命令的意味。
 
陆霖想了想,缓慢地用九宫格打字回过去。他的相较于邱天宇的更为简短
 
没空。
 
几乎是几秒后,可以感受得到邱天宇看到陆霖回信时,那愤怒的指力按压在手机屏幕上。
 
不去也得给我去!
 
他还没放下手机便看到邱天宇的示威般的回信,玩味地勾起嘴角。继续龟速摁键盘。
 
我说不去就不去。
 
而另一端的人似乎早有准备,陆霖很快就又看到回信。
 
你给我等着。
 
他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觉得邱天宇此时可爱无比。然后放下手机,继续书山里未完的行程。
 
做了将近两个小时,他看了看手表后就去厨房打开冰箱,看里面还有什么食材,准备做饭给华柔送去。
 
她是不是在外面吃所以身体才那么差?趁着现在在家做点健康的东西吧。陆霖扫视一圈,先拿了两个蛋。
 
咳嗽的话,吃什么好呢……看小小的冰箱里为数不多的东西,陆霖挑了菠菜出来。接着就开始烧水。
 
冷冻层里面有速冻的食品,那是作为备用物资来使用的,根本不考虑。陆霖找到了一包水晶虾仁,青白色的小虾上已经没了黑色的肠线,一看就是处理好的。
 
切成两段的菠菜下锅过一遍水放在一边,陆霖在铁碗里倒上金黄的茶油和酱油还有少许的糖拌匀,把温度刚好的菠菜放进去拌,最后再加几滴老酒;香气扑鼻。旁边电饭锅开始冒出丝丝乳白色的蒸汽,里面的饭看样子快好了。陆霖料理好菠菜后,拆开虾仁的包装袋拿了一些,拿密封夹夹好放回冰箱。
 
撒些黑胡椒和盐,接着用手抓一抓使之入味;滑蛋好吃的秘籍其实很简单,不用注很多的油一起炒,只要把蛋液和水淀粉混合就行了。
 
蛋液入油锅发出的滋滋声很是悦耳,陆霖放下一把小葱,趁着没有定型之前让它们嵌到蛋块里面。不多时,等到锅里的蛋七八分熟时陆霖便把虾仁也倒进去一同翻炒,嫩黄的蛋,碧绿的葱,鲜红的虾,在视觉上已经在传达着美味的信号。做好这一切,陆霖就去给华柔送饭了。
 
当他给母亲做饭的时候,一直认为这是一种报答。母亲在小时候的时候给了自己呵护和照顾,现在要为生病的她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通俗来说,这是亲情。但陆霖宁愿承认是物质回报也不想用亲情来定义,因为亲情本是不能定义的东西。如果有亲人天天说爱,只会显得矫情和别扭。
 
但是给邱天宇做饭吃是心甘情愿的感受,希望得到他的表扬和喜欢,给妈妈做饭却像是一种责任和义务。
 
为什么能够和邱天宇不厌其烦地说爱他?想把有的一切都给他,可是对妈妈又说不出口?
 
人类的感情真的很复杂。
 
走到她公司楼下,华柔惊喜地看着给自己送饭的儿子,爱抚地摸了摸他的头说。
 
“我在这世界上只有你了。”
 
陆霖听后,鼻子一酸,因为他貌似不仅只有母亲一个人陪伴。
 
“你饭吃了吗?”
 
“没,我回家就吃。”陆霖撒了个小谎。
 
“那赶快回去吧。”
 
“嗯。”
 
刚刚煮的饭还有剩余,待会就把昨晚的红烧肉酱热一下拌着吃吧,陆霖思索着。
 
晚上他也是这么解决的,只不过回家的时候路过菜市场他买了半斤肥硕的青蛤回去,晚上炒了给华柔当晚饭,加上一盘青菜。
 
假期的第一天很快就过去了,他和华柔都没有看电视的习惯,到了十点就准时上床睡觉。
 
他们就像活在边远地区的人一样,守着日出日落劳作,没有和外界接触;没有新的一年的零点元旦祝福,没有和重要的亲人一起跨年,也没有一边煲电话粥分享跨年节目的笑点。
 
他们是孤独的,于新年的钟声敲响之际。
 
陆霖在睡梦中迎来了2008年的第一天。
 
这一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比如一月里发生的大面积降雪低温灾害,席卷了几乎整个南部;接着五月在汶川发生大地震,次声波传递几乎波及整个世界;八月举世瞩目的奥运会首次在北京举行,全国上下无不为之欢腾,是国家发展历史上一个代表国际意义的重要里程碑;在这之后,十月内爆发动荡极大的金融危机,所有的公司都在这世界为背景的巨浪下苦苦挣扎,寻求那块漂浮的木板;还有蔡依林在十二月的寒冬里与华纳唱片公司签约了。
 
最不重要的是,邱天宇当初带他去的那家餐厅彻底关门大吉。
 
当这一切看似平常,与陆霖根本没有关联的事情一连串地发生时,无数的巧合碰面就形成了必然。
 
就好像一只蝴蝶在安静的尼罗河对岸轻轻挥动翅膀,也许大西洋上的某个地方便产生了一个暴风眼。
 
这些看似与世界干系重大可以看作是一个不经意的开端引起的一系列连锁反应,从一个小小的暴风眼逐渐成长为飓风,而陆霖的变动只不过是它登陆风力减弱万分之后给人带来的一丝清凉那般微小。
 
早晨起来,新年的第一缕阳光淋到身上,那醉人的光芒就像当初见到的邱天宇。
 
华柔今天没有上班,和陆霖一起吃完早餐就准备出门。
 
“要跟我去超市吗?”陆霖昨天刚刚确认的冰箱存货,点了点头。带上一个环保袋就和母亲出了门。
 
母子俩并排走在无人的街上,这条街他们走了很多年,甚是熟悉。在哪里有个排水口,在哪棵树的下面从前有一棵野芋头,长出葱茏的大片绿叶,不懂的人还以为是什么名贵植物,以及每天那个开到很晚的早餐店,都是他们熟悉的。
 
陆霖很喜欢这种感觉,按着自己的步骤生活,并不因为别人而改变良多;但是,他根本还没察觉,邱天宇正潜移默化地给他种下依赖的种子。
 
只是现在亲情的力量大过人体最根本的欲望,暂时被压抑住了。
 
很快就到超市了,华柔走到冰柜前问陆霖,“家里还有速冻食品吧?”她工作忙到没时间为自己煮速食吃。
 
“嗯。”
 
“那我们买点日用品就回家吧,在这也怪冷的。咳…… “
 
“好,免得受凉。”原本快淡化出男孩印象的咳嗽声再次出现,陆霖又提起了神经。
 
“没事的,只不过这里有点冷。”
 
“那走吧。”
 
陆霖和华柔买了些青菜和肉,还有几条鱼。他提着不小的塑料袋走出门,一时间用单手有点适应不过来,于是侧过身子提。
 
“有个儿子就是好啊,可以帮我提东西。”华柔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陆霖,“也只有这时候享受的了啊。”
 
不知怎的,他觉得心中很苦。
 
这些时日妈妈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他更加坚定了要好好努力的决心,但不久后,便开始弃甲投降。
 
章25
 
眼尖的华柔发现,在超市五十米外停着一辆显眼的银色宾利,不知道是哪家公子又来接他的灰姑娘了。
 
陆霖当然没有像母亲一样的眼力,依旧往回家的方向走去,没有任何防备地等待阴影笼罩在他的身上。
 
一个穿黑风衣的高大身影下车后,径直走向陆霖。后者被碰到肩膀刚刚想回头看是谁,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道扭到身前。
 
那个人用毒蛇盯着一只青蛙一样的眼神盯着自己的猎物。
 
陆霖手里的袋子差点掉了下来,“你怎么到这来了?!”
 
“我说过,我会来接你。”今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你感冒了吗?声音听起来不大对劲。”陆霖看妈妈还没跟上来,急匆匆地问道。
 
“没事的,已经吃药了。”
 
“要注意身体啊。”虽然已经决定不浪费太多时间在他身上,但这并不阻拦他给男孩应有的关心。
 
“那边站着的就是我的岳母吗?”邱天宇忽然问陆霖,他却还没反应过来。
 
这时候,看到陆霖和一个陌生男子交谈的华柔走了过来。
 
“陆霖,这位是?”
 
“妈,这是邱天宇,我同桌,天宇,这是我妈。”华柔和邱天宇的第一次见面在陆霖简短的介绍中开始了。
 
“伯母好,我和陆霖是非常好的朋友呢,他经常帮助我呢。”邱天宇露出得体的笑容来。
 
“是这样啊,陆霖这孩子性格有点孤僻,还麻烦你多多包涵了。”华柔看邱天宇这样夸儿子,也礼貌地回应一句。
 
“那里的事,我很多东西都要像他看齐呢。”
 
“他这孩子我还不明白吗?对了,天宇你今天是来找他玩的?”华柔似乎想起什么。
 
“是。”
 
她抬头打量了下邱天宇,转头问陆霖:“你作业做完了吗?”
 
“嗯。”
 
“那去玩吧,反正在家也没什么事情做。”华柔大出所料地说,很赞同陆霖去同学家玩的行为。
 
但陆霖并不这么觉得,他觉得最近妈妈有点反常。
 
“你不是生…… “话没说完,他就被华柔牵着手拉到邱天宇面前,像被抛出去的排球一样,迅速离手。
 
“陆霖啊,这么大了也不要天天粘着妈妈,也别学成了一个书呆子,和同学好好去玩啊。”
 
陆霖细细的眉毛皱了起来,低头看手中依然提着的巨大塑料袋,难道她要自己拎回去?
 
“伯母,不如我先送你们回家一趟吧,正好让陆霖也有收拾下东西也不迟。”邱天宇察觉到一点这对母子间的尴尬,开口圆场道。“先上车吧,今天也真是冷。”
 
“谢谢你了。”华柔朝邱天宇笑笑。
 
依旧是李叔开车,那副懒散的样子直到华柔上车之后变了变,眼睛里透出好奇的信号来。
 
“去哪?”
 
“我等会教你走,陆霖他住的比较不好认路。”
 
“行。”
 
陆霖看邱天宇对自己家了如指掌的样子,很想现在就问一大堆的问题。他扯了扯男孩的袖子,小声的和他说话。
 
“你真知道我家在哪啊?”
 
男孩笑了笑,声音温和。
 
“当然不知道,你跟我讲吧。”
 
“……”
 
“要不然你自己和李叔说?”
 
“我怕你听不懂。”
 
“太小瞧我了。”邱天宇刚伸出的手停在上衣口袋旁边,又缩了回去。毕竟在未来丈夫娘面前不能太过猖狂。
 
随即,陆霖附到邱天宇的耳边详细地说出了地点。
 
十分钟过后,陆霖已经和华柔站在自己家楼下,邱天宇在车里等陆霖,没跟上去。
 
“今天出去就好好玩吧。”妈妈再一次用劝诱一样的语气和自己说,“东西帮我拎上去就行。”
 
其实,陆霖见到邱天宇如约而至的那一刻,他脑海里被那个身影占据了全部,根本思考不了其他的。他已经适应了每天随时都可以看见邱天宇的生活,一段时间没见他好像做什么都缺了那么一点。
 
心中对他的思念如火上浇油,立马升腾而起,而对母亲的关心正在被一点点燃烧殆尽。陆霖有那么一刻觉得,华柔对他而言就是个累赘而已,居然还要自己照顾。
 
眼下她不反对自己和邱天宇出去玩,自然喜出望外。
 
“你没人照顾怎么办啊?”陆霖的声音里透出丝丝焦躁,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和男孩见面,“我总不能丢你一个人在家吧?”
 
这是他被侵蚀的内心剩下的最后绿洲。
 
“放心,没事的,你不是已经帮我买药了嘛。”华柔安慰陆霖道,对自己的儿子她岂会不了解?
 
青春期的男孩,自己是时候放手了;不过,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少年。
 
陆霖看华柔一副释然的样子,愧疚在心底滋生,一时间,欲言又止。
 
“适当的劳逸结合是必须的,快去吧,别让同学等急了。”
 
“那我走了。”
 
“玩得开心。”
 
关门后,华柔的小灵通上面显示着许多封的未读短信,看起来是刚才收到的。
 
人类不可能察觉到,华柔走出超市门口时大腿肌肉上的神经感受到裤袋里手机的震动,她不用想都知道是来短信了。如果只是一封短信,还有可能是诈骗;但一连串的发过来,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轻微的颤抖,手指扣住手机,想要拿出来看内容。但看到视线里的陆霖,她还是忍住了。
 
必须等陆霖走后,自己一个人看。
 
陆霖带上钥匙和钱包,背一个小背包就出门了。华柔此时右手依然抓着手机,等门外鞋子和地板发出的碰撞声彻底消失才敢打开手机。
 
发信人:楚医生
 
华女士,经过讨论,我们还是建议您进行子宫切除手术。避免子宫肌腺瘤病灶继续恶化,以及鉴于您同时患有的子宫内膜异位,可以说除了进行手术已经别无他法。望尽快答复,我们好安排手术。
 
接下来,是第二条。
 
华女士,如有收到上一封短信,请尽快回复。
 
第三条,依旧是差不多的内容。
 
华柔清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处在更高的角度。她坐到了床边冰冷的地板上,喉咙里的瘙痒感一点都没有减退。突然,喉部肌肉不受神经控制地张开,下一秒苍白的床单上绽出了一朵血花。
 
没错,她咳血了。子宫内膜异位最显着的临床表现就是全身不定点出血。
 
医生发来的短信里面涉及的都是妇科病,她不敢在陆霖面前看,因为如果他在自己身边,她一定会坚持不下去。
 
她会觉得,陆霖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她不能这么早离开他。
 
可是现在,陆霖并不在她的身边,她离开了或许减轻了太多他身上的负担。
 
换做以前的华柔,不是医学生的她根本不懂子宫肌瘤和子宫肌腺瘤有什么区别,也许是一字之差;她也不会明白为什么会同时患上两种妇科病,其中之一被称作是不是癌症的绝症。
 
癌症,这个字眼原本离自己是那么的遥远,它代表着要消耗自己根本支付不起的钱财;但戏剧性的,越是贫穷的人貌似越容易被命运开玩笑。
 
华柔就是这样的幸运儿。
 
子宫内膜异位和子宫腺肌症都是因为曾经做过的某些错事引起的,每个月都在模仿要生孩子的情况,加大盘量,增厚子宫壁,为此承受的痛苦自然会更多。保守治疗的方法无非是每个月注射孕激素针看有没有效果,一劳永逸的便是上环,每个月定时释放孕激素模拟怀孕场景,欺骗子宫每个月是在准备生孩子。但购买这些医药品的钱,却是华柔根本负担不起的。相比之下做切除子宫的手术还更加划算。
 
这些都是西医的疗法,中医的话只有艾灸。可艾灸的时候根本不能做一点体力劳动,只能静坐或者平躺。同时做这个体力流失很快,如果不是有很多时间根本不用考虑。更何况自己这个要上班的人。
 
她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关掉手机,从没感到如此无助过。窗外的风猎猎地吹过,在一个人的房子里面显得华柔是那么的孤独。
 
就像一个被流放到荒岛上的人,她决定要一个人去承担孤独,分担陆霖未来的痛苦。手术后要有至少两个月的休息期,自己年龄已经不小了,难道还要找那个人回来帮忙照顾陆霖吗……想到这,华柔想起了那段尘封已久的往事,淡漠又冰冷。
 
如果没有他,也没有陆霖啊……
 
章26
 
车里面暖气很充足,体寒的陆霖现在手也是热的。他没和邱天宇聊天,而是反复地安慰自己,妈妈一个人在家没事的。
 
踏出家门的那一刻,他思维无比的清明,当自己作出选择之后,命运便注定了。
 
“想什么呢?”男孩温润低沉的嗓音一天多的时间没有听到,现在很怀念。
 
“没什么,对了,今天怎么安排?”
 
“你喜欢玩什么?”
 
“随你。”
 
“真的?”
 
“嗯。”
 
“那现在就去买家具吧?装饰我们的新家。”
 
听到新家这两个字,陆霖生出不一样的感情来。
 
和他的家么?
 
“可以啊。”
 
邱天宇看陆霖这般顺从自己,笑着跟李叔说现在拐去百安居,然后不着痕迹地把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元旦假期间,人们都回到家里与亲人享受天伦之乐,少数家庭一起出去自驾游。而邱天宇和陆霖却去购物,于没多少客人的商店走着很是宽敞舒适,听不到平时常有的细碎交谈声。
 
“我们那个是装修好的样板房,北欧极简风格,只要买家具就可以了。”
 
“嗯。”和邱天宇牵手走在展览地板的区域,他四处打量着色彩各异的瓷砖,有是素雅的纯色,亦有四方连续的花纹拼接样式。
 
“我们先去看什么?”
 
“都可以,我听你的。”
 
“那…… “邱天宇扬起一个笑,”我们先去看床怎么样?“
 
“你!”
 
“不是说听我的吗?刚好现在去看一个质量好的,不然以后塌了没地方睡觉。”
 
“我要睡你身上!”
 
邱天宇摸了摸陆霖柔软的头发,宠溺的笑了。
 
“好啊,你喜欢就行。”
 
他们在家装区里转来转去,虽说已经装修好的房子不用再多此一举。但很少来这种场所的陆霖对这些花花绿绿的卫生间瓷砖,地板,墙纸,窗帘很有兴趣。而邱天宇也很有耐心地陪着他一起逛,看他在哪里停留的时间更久,就问他是不是喜欢。
 
“喜欢就定吧,反正可以叫家装公司去那里把原先的换下来,不麻烦的。”
 
陆霖此时正看着一个厚提花白亚麻窗帘,上面绣着的精致线花他很喜欢。但瞄到旁边挂着的价格牌,又打消了买下的念头。
 
一米就要将近100块的价格,这些还仅仅是做窗帘,就要这么贵。真不懂的那些追逐美观的人是不是钱多得没地方花。
 
刚刚还抓在手里的肉掌已经离他而去,邱天宇经过陆霖跟昏昏欲睡的售货员说了几句话,递去一张纸,那人的眼里便充满殷勤。
 
“走吧。”男孩牵起了陆霖的手。
 
慵懒的午后,阳光透过窗帘撒在透明玻璃茶几上放出的光一定很好看。还有,坐在茶几边静静看书的陆霖,应该会享受这些窗帘透过的斑驳花型光影吧?邱天宇想。
 
邱天宇曾经看过邱桓给自己的成品示意图。装修可以算得上是素雅的风格,但是有些家具的色调依旧过于灰暗和沉闷,例如银色的沙发还有深咖色的柜子都是不是他喜欢的,所以他才带陆霖来买新的,准备货送到时让家装公司帮忙扔掉原有的。
 
需要添置的东西有很多,他们几乎是地毯式地搜索各类用具的每一块区域。买下的东西不是陆霖喜欢,就是邱天宇一定要成套买下的。比如一式两件的情侣沙发,陆霖选了墨绿色,邱天宇选了米色。深蓝渐变到透明的浴室四件套也是买了两份,还有例如落地灯,书桌,茶几,杯子,床,甚至是抱枕,邱天宇都会和陆霖买一样的。
 
所谓情侣,大概如此吧?
 
陆霖对邱天宇几乎蛮横的行为很无奈,他不止提醒过一次,如果何清看到他们这样子会怎么想,但是邱天宇无不笑笑,然后说。
 
“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知道就知道嘛。”
 
接着,他就抿起薄唇,开心地笑了。
 
预定完所有东西,邱天宇看了下手表,指针停在12点32分的位置。
 
“现在我们去哪?”
 
“不知道。”
 
“回我家?”
 
“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想想中午去哪吃。”
 
“不知道。”
 
“对了,晚上我有个生日趴,你要来吗?”
 
“还是算了吧……现在我想回家了。”陆霖一直觉得邱天宇的精力总是无比充足,无论做什么都想全力运转cpu的电脑一样,攻无不克;当然,他玩起来也是很疯。
 
他突然不是很想和邱天宇一起出去玩,只是希望,可以待在一个属于他们的小窝里面,安静地与时光成长。可以在一个下雨天,坐在窗台上看书;有可以躺在沙发里,悠闲地看一部喜欢的电影。
 
共同的是,可以分享互相的感受,可以互相看到恰好对视的眼眸。
 
“可以啊,走吧。”然后,他就给李牧打电话了。
 
灰暗的天空中几朵不同于底色的乌云飘过,在气旋的作用下凝聚水分。过不多时,慢慢飘到了陆霖头上;随着世界上某个地方的时间在同步前进,酒吧里挤满了等着跨年的狂热人群,一起倒数等着新年的到来。
 
那个地方也有人,站在家中明晰巨大的落地窗前面,俯瞰整个灯火辉煌的城市。
 
她穿着白色睡衣,坐在黑色Herman Miller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夜色笼罩下的一切。猜测月光找不到的地方,比黑暗更浓稠的地方,那里流动的人潮究竟在做些什么。而现在的一些人,他们又在实施什么计划。以及,要记得明天下午一点的东西。
 
每天都有安排慎密日程的她,早已学会了把这一切记在脑内,方便让自己显得有条不紊,以及提高对事务的掌控度。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她始终保持如一的微笑变了变。卸下了那模式化的笑容,变成真实的笑。
 
那是一种小女孩看到心爱玩具的笑,幸福又美好。
 
如果陆霖在这里,他一定会发现,
 
这个女孩和邱天宇床头柜上那张照片里的女孩,笑得一模一样。
 
邱天宇确实是带陆霖回家去了,但并不是回他家,为此,他们已经在车上用低声争执许久。
 
看着越来越近的邱家别墅,陆霖只好在心里连连叹气。
 
按照常理,全国都处在新年的欢乐气氛里的元旦每个人都会在家,或是和亲人在一起。当邱天宇打开门的时候,他却发现家里根本没人
 
“奇怪了,我爸妈去哪了?”男孩收起钥匙,自言自语道。“不是今晚帮我庆祝party吗?”
 
陆霖没有发现邱天宇的异常,拘谨地脱掉鞋子准备穿拖鞋,同时脑内飞快想出如何应对在假期里的同学父母。
 
“嘟——嘟——”邱天宇很快拿出手机就打电话给何清,想要问个明白。接通之后,没等何清说话就开口了。
 
“妈,这大中午的你们在哪?”
 
“儿子啊,我和你爸今天忙得很,没空理你。对了,今晚没有你的party了,你自己看着玩。”电话那头很是嘈杂,似乎是准备会议前的议论。
 
“哦,好的,我带陆霖来玩了。”
 
“可以啊,同学之间多交流交流感情,我有事先挂了。对了,你接下来要好好努力。”何清很快挂掉了电话,留下一句邱天宇怎么都想不明白的话。
 
“怎么了?”
 
“没事,我爸妈去度蜜月了,我们刚好也开始蜜月吧。”邱天宇坏坏一笑,唇上的小胡子一抖一抖。
 
陆霖愠怒地打在他肩头,“放屁!我是被你拐来的好吗?”
 
邱天宇吸了口冷气,装作很疼的样子揉了揉,依旧在吃吃地笑。大概是妈妈没听到陆霖的名字吧?还以为是自己的生日party因为取消了然后邀请同学来家里玩作弥补,他想。
 
但是,如果她知道是陆霖,应该会回答不一样的话吧?
 
“你现在即使想走也走不了了,乖乖过来吧。”男孩作出要吃掉陆霖的样子,恐吓道。
 
知道没有大人在家的陆霖一笑,迈开腿就跑。
 
“你来追我呀。”
 
偌大的房屋里面是互相追逐的两个人,这种跟小孩子一样的你追我赶很是天真美好。每次看邱天宇假装被绊倒或是气喘吁吁,陆霖都会得意地笑起来。瘦削的肩膀一耸一耸,好看的两条眉毛不住上扬。
 
一时间,无人的房里充满欢声笑语。在这个游乐场里面他可以尽情嬉闹,如果触犯了邱天宇,他会很宽容的。
 
“小坏蛋,今天哪来这么多体力,我真的快追不上你了。”邱天宇看一直跳来跳去的陆霖,准备诱骗他。
 
“谁叫你把我拐来这里。”
 
“这不是现在没人了嘛,正好和你玩啊。”
 
“如果你爸妈在家呢?”
 
“那就待我房间。”
 
陆霖撇了撇嘴,“又是待你房间,除了在腿上还有干嘛?”
 
“今天我带你试试其他的。”其实邱天宇早就缓慢地接近陆霖,此时起身一扑,把他压到了身下。
 
“例如这个。”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倒的陆霖迅速脸红,用悲愤的声音吼道。
 
“我快被你压死了!你这么重给我起来!”
 
“不起。”
 
章27
 
陆霖明显地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的邱天宇下面那个部位正在慢慢变大。
 
“快起来!”
 
“既然你这么说了,换个地方吧,现在地板是有点凉。”随后,他真的二话没说地起来了。
 
但接着,他伸手抱住陆霖的腰和脖子,直接从地上抱了起来。
 
“放下!”陆霖在邱天宇的手臂里拼命挣扎,对公主抱的姿势充满羞耻。
 
邱天宇没有理会,只是微微低下了头,“乖,把手放到我脖子上。”
 
陆霖听到邱天宇温柔的声线,再没有刚才的万般拒绝,轻轻地把冰冷的手缠到他的脖子上,顺势又自然。任由他抱自己到床上,没有说话。
 
平常里的邱天宇也会和陆霖开玩笑,但态度绝对不会像今天这样温柔。他像一个忠诚守护公主的骑士,心有猛虎,轻嗅蔷薇。
 
今天的他和以前有太大的差别了,正是如此,陆霖才不敢继续撒娇下去。他怕用温柔作为外表的邱天宇,不知道会用什么方法来报复他。
 
“饿了吗?”同样躺到床上的男孩一边拉开被子,一边问陆霖。
 
“有点。”
 
“吃速食?”
 
“也只能这样了。”
 
“好,你现在这里,我去去就来。”他在陆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便下楼去了。
 
纯白的埃及棉床单上,依旧有他身上的味道。
 
陆霖一翻身,放空思想躺在爱的人的床上,看着落地窗外乌云密布的天空,久久不语。
 
刚才好像看到一个笑?
 
他起身转过去,看到了上次就注意到的那张照片。
 
相片上那个女孩,依旧在笑,只是现在多了些神秘的主观色彩。
 
上次看到她的时候,自己还在猜测她和邱天宇的关系,是亲人?是朋友?还是情侣?但现在陆霖却不关心了,因为他已经知道自己是他最关心的人,足够了。
 
刚刚从那张照片移开视线,邱天宇就端着一个白瓷盘开了门,上面放着个鲑鱼pizza。
 
“喝什么?”
 
“白水吧。”
 
“好。”邱天宇顺手拿起桌子上自己喝水用的玻璃杯,走到饮水机旁装水。
 
微波加热的pizza抓起来有点软,但香味并不比刚烤出来的逊色多少。油亮的光泽遍布橙红的鲑鱼肉和Mozzarella,挤成条状的芥末蛋黄酱渲染周围的空气成微酸的味道。
 
“喝吧。”陆霖拿过邱天宇的杯子喝了一口,便还回去。
 
男孩接过,在陆霖未干的唇印上一饮而尽。
 
“你不嫌脏?”
 
“这有什么好嫌的?”
 
“好吧。”陆霖戴上透明手套,开始和他享用午餐。
 
“霖霖。”
 
“……嗯?”
 
“今天你知道是什么吗?”
 
“今天……是元旦。”这不是谁都知道嘛。
 
“还有呢?”
 
“告白纪念日刚好过去一周?”
 
“嗯,这个可以。”
 
“难道还有吗?”
 
“有。”
 
“是什么?”
 
“我的生日就是今天。”
 
顿时,陆霖只想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的昏迷过去。
 
是什么不好,居然是邱天宇生日?自己根本什么都没准备啊。
 
更何况,居然还不知道他的生日。
 
“阿宇,生日快乐……”
 
邱天宇没有说话,抱住了陆霖。后者很罕见地摸了摸男孩的头发,硬的有些扎手,很干燥。
 
“今天以后就是个小大人了呢。”
 
“所以这次的特别有意义,你要送我什么呢?”
 
“这个啊……给我半天想想好吗?”一听到关于送礼物,陆霖心瞬间虚了。
 
“现在先亲我一下。”
 
很快,他就被陆霖蜻蜓点水一样地啄了下。
 
没有礼物的他想着一切可以弥补的办法,现在就预支了一小部分。
 
吃完东西收拾好,陆霖干坐在床上,从没觉得这么无聊过。窗外的天空已经全部暗淡下来,低沉得好像可以滴出水来。
 
过了不久,滴答的细微碰撞声从外面传来,马上雨势转大,如盆泼水的声音已经清晰地传到耳旁。外面正哗啦啦的下着雨,一时间日光依旧被完全遮住,仅有的也被雨丝切割成小块,房间里变得很暗。
 
陆霖下床去开天花板上的灯,暖黄的灯光下为略为空荡的房间里增添了不少温馨,背后的门打开后,自己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陪我看些东西吧。”
 
他不会又要和自己看那种东西吧?
 
看着陆霖迷惑的眼神,邱天宇笑了。
 
“对,学习姿势,但类型不同。”
 
被抱在他的怀里,时时刻刻感受他身下那东西的尺寸。陆霖的思绪飘回上次这么做的时候,好像也没过多久,却感觉从确定对邱天宇的感情开始,到现在已经过了几个世纪那么久。
 
随着屏幕里的画面变化,邱天宇拔掉充电器又把它接上去,关掉一个页面又打开一个页面。陆霖对此哭笑不得,邱天宇居然对看这种东西都有这么大的兴趣,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你知道要怎么做吗?”
 
“不知道。”
 
“晚上我来教你吧,正好还有我们俩。”
 
“如果你爸妈突然回来怎么办?”
 
“那就是说我们在打水仗。”
 
“……”陆霖白了邱天宇一眼,不再理他。一直坐着尾椎有点疼,于是他动了动屁股,两半圆形的肉摩擦在半坚硬的柱状物上。
 
这一动不要紧,但是后面的男孩明显会错意了。他的眼里迸射出渴望的精光来,紧紧盯着他扭动的下肢,用放缓的沙哑声线在他耳边吐出暖气。
 
“你想要吗?”
 
陆霖根本不知道邱天宇到底在想什么,“要什么?”
 
他用力向前挺了一身下身,确保碰到了那条沟之间。
 
“你干什么?!”陆霖彻底生气,陪他看这种东西也就算了,顶自己是几个意思?
 
邱天宇却一脸无辜,“不是你想要的吗?”
 
“我要个屁啊!”
 
“好吧。”他往后挪了挪,轻轻抱住了陆霖。
 
原来他不是这个意思啊,害我白高兴一场。
 
雨下得越来越大,空气中渐渐变的潮湿起来。阴冷的皮肤触感贯穿了整间屋子,空中开始时不时产生几声巨响,接着一道刺眼的白色利线便割裂窗帘,残留两片黑色的阴影,视力恢复之后才发现是闪电来过。
 
夜幕降临,邱天宇人性中最为阴暗的冲动正在苏醒;而另一边,一个女孩正从调整好的四小时睡眠里睁开眼,机械地脱掉睡衣穿上便服。身上仅剩很少布料的她站在全身穿衣镜前,把有D cup的一对玉兔从纯白横带后塞进Dior的裙子里面,面无表情,似乎那个拥有匀称纤细玉臂的人并不是她。而她只是个在欣赏这件完美艺术品的旁观者。
 
对他而言,是新时代的开始;对他而言,是旧一天的开始;对她而言,却不得不是新时代的开始。
 
命运的齿轮上系着很多人的命运线条,很多人说的“你我之间只不过是一条相交线,遇到后就立即分散”,“你我是平行线,永远在一起,但不相交”,“命运对我们很好,把我们重合到了一起”其实这些都是扯淡。
 
真正的命运便是把所有人的线条混在一起,彻底搅碎。它只会看谁的比较坚韧,可以幸免于难。这样,存活下来的才会是它青睐的对象。
 
没有什么是注定的,包括命运,一切都需要自己争取。
 
邱天宇电脑的右上角是有时分秒准确计时的电子钟,一下一下的闪烁代表着再也回不来的一秒。现在跳到了17:32,已然是接近晚饭的时间。
 
陆霖在男孩怀里伸了个懒腰,绷紧的腹部在后伸一半的时候被轻轻摸了一下,他瞬间喷笑出来,不能自已。
 
“邱天宇!干嘛碰我!”
 
“开个玩笑而已。”
 
“你知不知道伸懒腰的时候被人挠很难受啊?”
 
邱天宇眨了眨眼睛,“知道啊。”
 
“正是因为知道才做的。”他其实很喜欢看陆霖炸毛的样子,与平时那副呆板沉默的样子不同,现在这样才是他最天真的时候。
 
“太坏了。”陆霖撅起嘴,像一个泄气的破饺子一样。
 
但他没有想到,邱天宇却会得寸进尺。男孩伸出修长的手指一勾下巴,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长长的睫毛在双眸上抖动,诱惑异常。
 
“你才是女的!”
 
“你跟女的有什么区别?还不是被压的那个。”
 
“什么被压不被压的?我就不是好不好!”
 
邱天宇往上挑低垂的双眉,对陆霖的解答很是不满。“你这么粘着我,不是小鸟依人是什么?”
 
“…… “陆霖被说到要点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不是没想过,这种感情和普通的男女之爱的区别在哪。
 
如果邱天宇所说的被压的那一个是属于弱势群体,需要依靠压人的那个生活,那他的确和女性没什么区别。但他是男的,他依旧有自己的责任,要挑起作为女性承受不了的担子。
 
可是一些时间没见,自己却这么想他,这和思念夫君的小女子貌似真的没什么区别…… 陆霖抬起头复杂地看了邱天宇一眼,一时间角色转换不过来。
 
他到底是喜欢男孩的性格和外貌,还是男孩的外貌与女孩的性格……没等他从这个思维迷宫里走出来,邱天宇的话便打断了思考。
 
“今晚吃什么?”
 
“没东西吃了?”
 
“有,是速食。”
 
“还是pizza?”
 
“其实有很多。”
 
“那随便做一些吧。”
 
“好,听娘子的。”
 
“快给我去煮饭!”陆霖哭笑不得地撵邱天宇出去,他怎么又开自己玩笑了,今天真是不正常。
 
邱天宇,和其他人讲话都很有分寸,唯独和陆霖交流一点顾忌都没有。可能是认为他没有什么目的吧?
 
趁着男孩在楼下捣鼓晚餐,陆霖看开着的电脑,有点想知道里面都有些什么。他偷偷地走出去在走廊上观望一阵邱天宇,在楼下的他一会从冰箱里拿出点东西,一会又去拿碟子和开微波炉,暂时是不会上来了。
 
章28
 
回到床上,他用手指划过银白色的鼠标,在心中微微感叹邱天宇对色彩的偏执。
 
他的鼠标时白色的,笔记本电脑是银白色的,鼠标垫是珍珠白的。连喝水的杯子不是玻璃就是白瓷的,如果记忆没错的话,他家里就没有出了白瓷的餐具,那就是骨瓷…… 可能这也是遗传的一种吧?
 
点开照片的app,他发现没有任何东西,不禁有点小小的失望。随即好奇地点开一个个文件夹,看里面都装着些什么。
 
陆霖越看越有兴趣,邱天宇一个个整齐分类的文件夹里基本都是他的资料和学习相关文件。没有什么奇特的东西,唯一与常人的不同的就是没有一款游戏。陆霖的认知里,他确实是没玩过游戏,也没见和人谈过。
 
快翻完所有的文件,陆霖依旧热情高涨,快要忘记了计算邱天宇上来的时间。他发现没有找到上次他写过的慈善晚会策划案,这个东西应该放在很显眼的地方才对啊,又不是什么机密文件。陆霖想。
 
终于,他在一堆隐藏的文件夹中发现了,但是打开需要密码。他脑子里忽然浮现出自己的生日来。接着,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密码怎么可能是自己的生日呢?但手却不听使唤地输入了,然后按下enter键。
 
出乎意料,居然可以进去。
 
陆霖发现里面是一堆照片文件,急忙地点开一张略缩图,发现是一张别人拍到自己有上镜的照片。
 
第二张,第三张……几乎所有的照片都和自己有关,而那个策划案被遗弃在角落里,无人问津。
 
难道他有搜集一切关于我的信息?陆霖有点不敢想象,自己和他有过交集的场合他都会有照片?
 
接下来的文件夹,他迅速地一个个看过去,发现结果不约而同。
 
他真的这么闲啊。这是陆霖对邱天宇的最终评价。
 
当他还在生日设密码的喜悦中回味,楼梯上就传来了走路的声音,听力很好的人才会注意到。
 
陆霖闻声,迅速地关上邱天宇的笔记本,却没记住刚才有没有看完所有的文件夹。一切都在匆忙下进行,毕竟这种事情他不一定会原谅自己,小心点总是好的。
 
邱天宇用手肘顶开门,端着两个深瓷碗进来了。“今晚我们吃这个。”
 
“你煮的?”
 
“不,是速热的。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吃的是什么吗?”
 
陆霖几乎没多少思考便脱口而出,“记得,清汤面。”转头看那两个好看的圆台型白瓷碗,“为什么问这个?”
 
“今天我们吃的就是这个啊。”
 
他怀疑地走下床,去看碗里装的东西,居然真的是清汤面,大块的鱿鱼和鱼片看上去很新鲜。“这东西有速食的?”
 
“有啊。”
 
“看起来很新鲜。”
 
“新鲜还不好?吃吧。”男孩把碗放在书桌上,拉开一张椅子就开吃了。
 
陆霖看到邱天宇的动作,也走了过去,不再言语。
 
他今天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
 
陆霖想起当初那个图书馆,自己望眼欲穿地看着邱天宇,以及看到他帮自己带饭上来的狂喜心情,还有他擦去水渍所伸出的炽热手指,仿佛都在昨天。
 
那天中午的阳光,静谧美好,就像时光原本的面目,沉寂,又无处不在。
 
转眼间,已经过了三个多月了。明年的九月,自己就是高三了。
 
时间,真的是会飞啊。
 
只有短暂寿命的人,在时间的洪流里能经得住什么考验?这些考验太多了,亲情,爱情,友谊……
 
想到这里,陆霖卷着面条的筷子不经意间滑出碗外,邱天宇的声音随后响起。
 
“在想什么呢?”
 
以及一声巨大的雷鸣。
 
陆霖被雷声打断思考,才反应过来邱天宇刚刚和自己说过话,便开口回答。
 
“被雷声吓到了。”
 
邱天宇放在筷子,抱陆霖进怀,用手摸了摸头发,出奇地没有嘲笑他一番,而是说:“别怕,来我这里就好。”
 
措不及防,陆霖就被邱天宇给搂住了。
 
“跟你开玩笑的,我再去拿双筷子吧。”
 
“我知道。”他露出宠溺的笑,“接下来我喂你吃。”果然,只要是温柔顺从的邱天宇,绝对有特殊目的。
 
“啊?”
 
“来,啊。”邱天宇把嘴巴圈成o型,陆霖不自觉地跟他做起来,然后男孩把勺子伸进他嘴里,微微上抬,喂好一口。
 
然后,他拿勺子喝了一口汤,印上陆霖的双唇,用牙齿打开口腔,慢慢灌注进去。
 
起初,陆霖还有些抗拒,但温热的液体涌进来,如果他死死闭口,就只有流下去的份。如果邱天宇看到自己的木地板被油渍和汤液玷污,恐怕下场好不到哪里去吧?
 
于是,他就接受了邱天宇独特的喂食法。
 
等到快吃完的时候,邱天宇忽然想起什么,去找自己的手机。陆霖正收拾碗筷,准备下楼洗碗。
 
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依旧不能盖过邱天宇的声音,透着玻璃门都可以清楚听到。
 
“陆霖,我定的蛋糕来了。别洗碗了快过来吃,我还有好东西。”
 
还以为是什么急事呢,原来是这个。拿起抹布擦去水滴,陆霖在裤子上蹭了几下便循声找邱天宇。
 
此时男孩提着一个不小的盒子站在玄关,上提几下对陆霖开心的示意后,放到了餐桌上打开。
 
他定的是一个粉色调的三层蛋糕,从桃红到粉红再渐变到深红和紫红的玫瑰花点缀在蛋糕上,上面的提花都是草莓冰激凌直接挤成,可以较好地保持造型。夹心是布丁和果酱,在甜美的黄油蛋糕里面增添不少爽滑的口感。
 
当陆霖看到这个蛋糕的第一刻,他真觉得邱天宇把自己当女孩子了,居然定这么粉嫩的蛋糕。
 
“这可是我帮你补过定的哦。”邱天宇俏皮地眨了眨眼,他没有忘记今天是的生日还有帮陆霖补过生日,其实他自己的并不看重。
 
毕竟待会就到了要债的时候。
 
陆霖二话没说地回去洗碗,声音几乎从鼻孔里传出。“真是谢谢你的好意了。”
 
“不吃吗?”
 
“这怎么吃得完?”
 
“吃不完扔掉。”
 
“太浪费了吧。”
 
“总不能强迫自己吃下去吧?”
 
“价值观差太多。”陆霖丢下这一句话,重新开启水龙头。
 
洗碗的时候,邱天宇居然没来吵陆霖,不知道去了哪个地方。出现在餐桌旁边时,还带了一瓶伏特加来。他从陆霖身边溜过去,在架子上拿了两支水晶高脚杯。
 
“拿这些做什么?”陆霖知道这些昂贵的杯子很容易碎,邱天宇的神情就出卖了他不安分的内心。
 
“当然是喝酒。”
 
陆霖皱了皱眉,有点不明白邱天宇的话。“喝酒?”
 
“对。”
 
“为什么要喝?”
 
“生日嘛,不仅助兴而且你以后长大了也要学着喝啊。”
 
“酒很不好的。”
 
“这要看喝的方式了。”邱天宇一笑,“待会陪我喝。”
 
“拒绝。”对于酒,陆霖的态度很坚定。
 
从小华柔就教他,抽烟喝酒赌博都是不好的。酒会乱性,烟会毁身,赌会上瘾。这三个是长大以后绝对不能碰的东西,如果有人要带自己去碰这些,一定是坏人。现在想来,也不是没道理,只不过表达方式幼稚了些。
 
眼下,是邱天宇带自己喝酒,到底算不算…… 心中正矛盾,他已经在厨房里拉起自己的手走到桌旁。
 
“来,为自己的十六岁干杯!”透明的液体在酒杯里滑动,随着邱天宇的话语散发出浓烈的气息来。陆霖的鼻子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陆霖拿着高脚杯,没有腰喝的样子。“闻起来不好闻。”
 
看陆霖这样子,显然在计划内的邱天宇继续循循善诱。“喝一口,慢慢就适应了。”
 
他的话语永远温和低沉,让耳朵很舒服。而此时它又有种别样的魔力,吸引自己去遵从命令。然后,他动了动手指把酒杯提高了一点。
 
入喉,一股辣味直窜鼻腔。陆霖第一次喝高度数的酒很不习惯,连呛了好几口。“没事,慢慢来,喝多了就习惯了。”男孩在一旁笑咪咪地晃动杯中的液体,仿佛他喝的不是普通的伏特加,而是手拿细长的香槟杯与生意合作伙伴一边洽谈,一边共饮巴黎之花。
 
“真的吗?”擦了下唇角的水渍,陆霖觉得头开始晕起来。
 
“嗯。”桌上的蛋糕仍然放在纸垫上,还没拿出原有的包装进行分割取食。五颜六色的彩带无力地粘在桌上,杂乱无章得犹如空气中已被搅浑的微弱蛋糕香味和浓郁的酒味。
 
喝完男孩要求的一杯又一杯,陆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听信他。似乎一开始,他就已经知道了今晚要发生什么事情。
 
他只能等待命运的到来,因为他孑然一人,孤军奋战。
 
章29
 
厨房里水龙头没关上,滴着水到槽里面洗洁精没冲干净的碗筷里;被冷落的蛋糕连包装都没收拾好,干净的大理石桌上上出现几个明显的黑色污渍;没有封起来的酒瓶,倒在桌子上马上要掉落的酒杯,味道浓烈的高度酒液洒在了桌子上。邱天宇丢下杂乱的楼下,径自抱着陆霖上了二楼。
 
已经成功把他灌醉,接下来的事情多的是时间处理。拿好注射器,已经换洗的衣服,他和陆霖进了浴室。
 
在小桶里试好水温,邱天宇就用医用针筒吸进水,进行咳咳咳我们都懂的准备工作哈。
 
等到他帮自己和陆霖洗好澡,已经到十点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原稿都删掉了只为不被封,所以小天使们就只能将就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现在已经是十二点啦,两个小时大家满不满意啊?想不想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啊?哈哈哈哈哈哈你们是不会知道的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是不是很想打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可以告诉你们一夜不止七次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绝对不是凑字数啊哈哈哈哈哈。
 
——跑过一个发癫的作者。
 
雨依旧在下,雷仍然在打,突然沉寂中插入了极不合群的声音来。挂钟的指针声划破邱天宇的发愣,已经停在新一天的位置。
 
然后,他的手机上显示来了一封短信,名字显示:
 
 
发信内容很简单,就只有两个单词:happy birthday。
 
时间现在是24:00,美国纽约时间和中国正好差了13个小时,太平洋对岸是早上11点。
 
一个艳阳高挂,一个暗夜笼罩。隔着一万多公里的两地,凭借电磁波便可以传输信息。虽说人的思想可以超越光速,但却永远传达不了最真实的信息。
 
邱天宇很快地回信了,他写:
 
Thanks。
 
接着,从陆霖身上移开视线,停在了床头柜上。
 
那个一直笑着的少女,可以算是目睹这一切的目击证人。在阳光里的她,显得那么光明向上,越衬托出邱天宇行事的阴暗来。
 
正如此时,一个遁于黑夜中,一个走在白昼里。
 
蹑手蹑脚地走出去收拾好楼下,以及扔掉那个加了药的伏特加。邱天宇才泡了醒酒茶,上楼喂不知道是否清醒的陆霖喝下,抱他再次进浴室洗澡。
 
刚才的东西毫不遗漏地进了他的身体,如果这时候不弄出来会拉肚子。邱天宇耐心地用温水帮他冲洗身体,然后用软毛巾擦干。陆霖的身体很轻很轻,男孩做这一切都没费多少力,很轻松地便完成。
 
换下狼藉的床单扔进洗衣篓,邱天宇罩上羊毛毯在床垫上,抱着陆霖睡着了。这时候的天空开始准备慢慢变蓝,由蓝转白。
 
早上起来,下身一阵剧痛。陆霖眯着眼睛看窗户上的薄雾,以及外面下着的小雨,感觉室内的湿意又多了几分。旁边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只有折叠整齐的被子。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地方居然会这么痛…… 他头疼地开始回想,记忆却只停在了喝酒之后,接下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是那时候穿的不是这身衣服啊,好像连澡也洗过了……陆霖心中充满了怀疑,更多的是害怕。害怕邱天宇真的对他做出那种事,虽说是内心想要的。
 
“起来了?”下不了床的陆霖听到温柔的声音从卫生间传出,邱天宇穿着睡袍走了出来。
 
看到他,陆霖双手不自觉地抓紧被子,“嗯…… “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我又不会吃了你。”邱天宇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心中却截然不同。
 
“我……”那种东西,陆霖还是羞于启齿。
 
邱天宇对这一切了然于心,“知道了,我下去帮你做早餐。你就在床上好好修养吧。”
 
他们都没有提起昨晚的事情,不是为了避免,而既然发生了就没必要追究,反正这东西既你情我愿又总要发生。
 
不过,他们的关系并没有因此更进一步。
 
半小时过后,邱天宇端着一锅香菇瘦肉粥上来,还有两副碗筷。
 
“趁热吃吧,现在你身体不好,喝一些流质。”
 
“嗯。”
 
“要我喂你吗?”
 
想到前一天晚上喂食要坐在他腿上,陆霖使劲地摇头。“我自己来。”
 
邱天宇嘴角微微上勾,戏谑无比。“现在怕了?”
 
不久,陆霖举起的勺子停在半空,邱天宇抬头双眸凝视他的下半身,“有什么事吗?”
 
“你爸妈会回来吗?”陆霖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如果邱桓夫妇回来了,自己这个情况怎么解释?
 
“不知道啊。”其实,他比所有人都清楚,在节假日办事的父母绝对不会回来。
 
“如果回来了怎么办?”
 
邱天宇放下勺子,把头凑到陆霖的身前,“你担心他们知道?”
 
“不是……”
 
“我会和他们坦白说明我们的关系的。”
 
“阿宇!”
 
“怎么?”
 
“你坦白了他们接受还好,如果不接受呢?甚至是厌恶呢?”
 
“放心,他们没有那么思想落后。”
 
听到这,陆霖似乎有点激动,“阿宇,你的未来原本是要和一个女孩子结婚生孩子,然后拥有自己的事业。而不是和我在这里谈情说爱,懂吗?”
 
“你说什么?”邱天宇一字不漏地捕捉了下来,面无表情。
 
“没什么。”陆霖眼神躲闪,不敢和他对视。一时间,两人陷入少有的沉默里。
 
邱天宇发觉陆霖不对劲,笑出了声打消尴尬,“我刚刚是骗你的,我爸妈根本不会回来。”
 
陆霖却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真的?”
 
“当然。”
 
“你的话我已经不信了。”
 
“信不信由你。”邱天宇收好碗筷,独自下去了。“今天你就待床上吧。”
 
被限制自由的陆霖脸一红,觉得自己像一个要养身体的小媳妇。“哦…… “
 
如果自己是个女孩子的话,恐怕现在开始担心怀孕问题了吧?
 
邱天宇昨晚刚刚换上的白羊毛毯,长长的绒毛在上面就像一片在风中飘扬的麦地,柔软又暖和。坐在上面几乎没什么压迫,下身的疼痛久了便感觉不到太多。
 
今天是二号吧,假还有一天,还是去预习好了,不知道妈妈的病好了没有。陆霖坐在床上想着这些,渐渐从过去走出来。
 
男孩上楼之后,他依旧要抱陆霖,但这次他没有允许。毕竟自己这个伤员没有发烧腹泻已经算是好的了,再被邱天宇折腾一下不知道要多难受。无奈之下,他只好帮陆霖在床上摆了个小桌子,背后垫个枕头好让他看书。
 
如果陆霖没记错的话,这是邱天宇第一次伺候他。
 
平日养尊处优的邱天宇,又会多少照顾人呢?他也许会知道陆霖在想什么,但他不会知道陆霖想要什么。
 
“今天开始好好学习吧。”陆霖翻开数学书,对邱天宇说。
 
“不想学。”
 
“听话。”
 
“好。”他放下手中的单词书,凑到陆霖旁白又是一番亲密。
 
陆霖看着又蹭过来的邱天宇,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答应我了吗?”
 
“对啊,学习姿势。”
 
“给我去好好看书!”
 
陆霖生气的样子不常见,两条细细的眉毛尾端会翘起。邱天宇伸手抚平他的双眉,“好。”
 
“我身体不舒服,没精力陪你。”
 
“好吧。”邱天宇拿出一本单词书,开始默背,果真没有再吵陆霖。
 
从昨晚开始,他潜在的兽性貌似激发出来了啊……虽然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是怎么回事,但肯定和邱天宇脱不了干系。陆霖偷偷看了眼平静看书的邱天宇,愈发觉得对他知之甚少。
 
最符合他的外表的,应该是永远波澜不惊的那副样子。而不是现在随便开有色玩笑和打闹的一个人,猥琐又不正经。完全不像当初印象里的男孩,光芒耀眼。
 
眼前的邱天宇,他略带邪气的笑比平时温和的笑更有诱惑力,把陆霖引到了沦陷。
 
一点一点侵蚀着陆霖的思想,让他上瘾,难以戒除。
 
譬如现在,陆离你已经不再提心吊胆地怕邱桓夫妇回家,而是安分地在床上预习,给予邱天宇的承诺很大的信任。
 
中午草草解决午餐,邱天宇想让陆霖坐到他腿上看书,但后者严词拒绝了。原因无他,就是不想让屁股碰到任何东西。
 
已经很疼了好不好?还让我坐到上面去?
 
陆霖没有下午开始有腹泻的感觉,脸色苍白,浑身出虚汗。起初还以为是受风着凉了,可是肚子的绞痛告诉他并不是这样。等他匍匐进厕所在马桶上炸出一堆翔时,他有种生孩子一样的感觉。
 
茅塞顿开般舒爽。
 
原来,邱天宇并没有在外面弄出来,而是选择了留在体内。他忘记了那种液体有着让人腹泻的功能。这就导致了刚刚受伤的陆霖要很多遍地体验初次的感受。愈合好的伤口被再次撕开。
 
他差点昏迷在了马桶上。
 
章30
 
下午,李牧已经提早过完假期来到这里,陆霖再也受不了邱天宇这个斯文败类了,竟是开他玩笑,硬吵着要回家。
 
“我不管,我就要回去!”
 
邱天宇皱了下眉,“你那里还没好,乖乖待着养伤。”
 
“可是你又没有药,我在哪不都一样吗?”陆霖几乎要哭了出来,现在他无时不刻都在忍受巨大的疼痛。
 
“别去外面了。”邱天宇不耐烦地说,“那你什么时候送我回去?”
 
陆霖这时才算真正清醒过来,想起华柔已经一天没联系自己了。可他记得并没有和妈妈说过会在外面过夜,以前她从来不让的。
 
“你这么想回去?”
 
“难道不是吗?”
 
“你爱回去就回去,不管你了。”邱天宇不明白为什么陆霖会突然转变态度。
 
换下睡衣,陆霖开始穿他的灰色套头衫,“这可是你说的。”
 
“提醒一下,你没有车接送。”
 
刚刚还在脱裤子的陆霖动作一滞,被邱天宇戳到了软肋。没有车接送的他,只能自己步行,而且这里没有任何公交车。
 
“为什么没有帮我接送的?”
 
看出陆霖是在故意装傻,邱天宇冷笑一声,“你不是自己可以回去吗?”
 
“下面还在痛啊。”
 
“求我。”
 
“什么?”陆霖一头雾水,邱天宇什么时候变的这么霸道了?
 
“求我我就帮你安排。”
 
“切,不就是一辆车么,自己回去就是了。”穿上裤子,陆霖整理好为数不多的行李背在身上就准备出门,但弯腰下蹲的那一刻,巨大的疼痛感撕裂了神经。
 
“啊!”他没意料到牵扯伤口会是这么疼,原本以为仅需要牵指甲后的死皮那样的勇气。
 
邱天宇环抱双臂,用话语诠释恶劣一词。“怎么样?”
 
“…… “陆霖吃痛地蹲在地板上,依旧站不起来。
 
他站在逆光里,只能隐约看到一个黑色轮廓,面部线条被无限模糊。
 
“求我吧。”
 
求我吧,这句话在陆霖的脑海里深深扎根。
 
不知为何,陆霖变得不再那么拒绝邱天宇的要求,反而让自己一点点接受他的行为,不论在公共场合还是私人空间里。
 
以前拒绝了他那么多次,应该会不高兴吧?陆霖想,还是多迁就他一点好了。
 
所以这次,他还是败下阵来,不多时便扯邱天宇的袖子,低声希求。
 
“我真的很想回去啊,你就高抬贵手放了我吧……”接下来却出乎了他的意料,邱天宇爽快地答应了。
 
然后,一条炽热的东西便撬开口腔,还有那低沉的回音。
 
“好啊,给我点好处。”
 
邱天宇索要后,抱陆霖到床上抬起双腿,手放在大腿根。陆霖见状,心中暗呼不妙,他不会又要来一次吧?
 
“不,我今天那里还没好……”说出羞于启齿的话,陆霖迅速脸红起来。“小傻瓜,想什么呢?帮你穿裤子啊。”邱天宇在他头上敲了一记,批评道。
 
陆霖看了下露在寒冷空气里的白皙大腿,还有褪到一半的外裤,觉得脸上一阵烧。“我不知道啊……”
 
“即使要的话,也不是在你没好的时候。”邱天宇没有说出下半句,要是弄坏了就不好了。
 
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嘛,陆霖想。
 
邱天宇最后还是送陆霖回去了,毕竟自己不会照顾也没有药。一路上他都用手托着陆霖的腿,避免他腰下面的部位与车垫的接触。对于李牧的疑问也只是说用来取暖,并无他意。
 
一路无话,陆离配合他保持身体悬空,就这样艰辛地到了家。
 
搀扶着一瘸一拐的男孩走到楼下,他瘦削的身体在猎猎飘起的衣服里显得那么可怜。邱天宇抱起了他,没有征询同意。
 
陆霖只觉重心一失,“快放我下来!”
 
“不放,你觉得你能自己上去?”
 
“为什么不行,这里会被人看到的!”
 
“好啊。”邱天宇果断松手,一下地陆霖便后悔不已。
 
慢慢张开双腿,股间的刺痛感依旧存在,他挣脱邱天宇附在身上的手臂开始爬楼梯,留下背后双手插在大衣口袋的一个人。
 
邱天宇站在原地,饶有兴致地看陆霖分步上一级台阶,动作无比笨拙,却是别样的有趣。等不多时,他就摔倒了。
 
三两步跨上去,弯下腰的邱天宇投射出一片阴影。“怎么样?现在需要我了吧?”
 
看到那只宽厚手掌就在旁边,陆霖很没骨气地抓住起身。
 
依旧是公主抱,邱天宇没有喘一口气地送陆霖到家。
 
打开门,陆霖没发现华柔的鞋子,应该是出去了。他没挽留邱天宇,毕竟弄疼自己没怪罪他已经很好了。不久后,他就在书桌上找到一个纸条,上面是华柔的留言。
 
“1.1号17点留言,18号晚上6点回来。”华柔和陆霖有独特的留言习惯,把时间写下来,好知道有效期。
 
陆霖看到留言,松了一口气,去翻旁边的柜子。
 
拉开来,是一堆码放整齐的药盒,他记得上次帮华柔买药已经空掉了,这次应该是她买的吧。
 
拿出消炎药,他就立马跑进了卫生间。
 
狭小的卫生间里,陆霖脱了裤子蹲在地板上;伸出颤抖的手指抹一点鹅黄色药膏,满脸通红伸到背后,在一圈肉那里旋转。
 
解决了外部受伤,里面还要继续涂,但他没有勇气面对再一次的刺痛。
 
也许是醉酒的时候感官麻痹吧,不然那时怎么会一点都不痛。陆霖想,邱天宇当初可以面不改色地用手指伸进去,为什么自己不行……
 
那个地方真的好脏啊……他瞥见手上一点屎黄,迅速起身冲洗,不小心又牵扯到伤口了。
 
陆霖总共在厕所里磨掉一个小时多,顺便洗了个澡。换上睡衣总算是舒服了一点,他在屋子里一边转圈一边看书,活像一个在做七步诗的墨客。
 
坐在李牧车上的邱天宇却没有陆霖这样的好心情,因为今天凌晨的那条短信。
 
发最后一个短信的习惯,起初是凌心雨有的,然后她甩着自己手臂硬要自己跟她学。她说这个习惯的意义,代表我是会陪伴你的人。
 
一生中陪伴你的人很多,但最后发祝福的我会陪伴你走到最后。
 
以前的生日凌心雨都没给邱天宇发过,她认为这没有意义,既浪费时间又消耗钱财。但这次不同,是邱天宇的16岁生日。
 
邱天宇不禁在想,邱桓和何清的消失是不是和凌家做准备工作去了。然后凌凯顺带提醒了凌心雨,也算是给她的一个预防针,看她选要不要打。
 
如果真是这样,那寒假还要出去一趟。
 
想到这,邱天宇揉了揉眉,闭起眼睛补眠。
 
华柔在五点四十回到家里,面色苍白,看见了陆霖在转来转去便流露出欣喜的神情。
 
“妈,你去哪了啊?”
 
“出去办点事情。”
 
“什么事?”
 
华柔脱下鞋子,双手叉腰,“你这孩子!怎么问起老娘来了,我还没问你去哪了呢!”
 
看着妈妈一副眉毛倒竖的样子,他非常心慌,被看出那里受伤就不好了。“出去玩的high了一点。”
 
“好啊,我让你high,以后晚上连电话都不给我通知一个?”
 
一不小心,陆霖说漏嘴了。“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是喝醉了……”
 
“好啊,你还喝酒?你这同学也真是不像话,这么放肆……下次……”
 
在华柔说邱天宇放肆时,陆霖的眉毛短促地皱了一下,不再听下文,“妈,你病好了没?”
 
“当然好了,吃抗生素总要有点效果吧?”
 
“那……”陆霖不动声色地与她拉开距离,“今晚吃什么?”
 
“你觉得呢?”
 
“在家?”
 
“出去吃。”
 
“哦。”
 
华柔把衣服挂在手臂上,背对陆霖,没有放下手中的包,“整理一下就走吧。”
 
“好。”陆霖走到卫生间里,往屁股后面塞了几张纸。
 
华柔关起门,拿出藏在包里的化验单,刚刚医生对自己说的话犹在耳畔,根本不会忘记。
 
“华女士,你要想清楚,这个手术根本不能拖延,肿瘤每个月都在增大。”
 
她不知道陆霖到底在邱天宇那发生了什么,自看到自己便有所隐藏,但已经管不到那么多了。不问他发生什么就像他没问自己一样,做出无声地约定。
 
“收拾好了吗?都呆在厕所那么久了。”华柔确认东西藏好,走到卫生间前敲门,里面的陆霖手指却沾上了血。
 
又拖了一会儿,为了不让华柔产生怀疑,陆霖只好带着难受的下半身出去。在麻木里解决晚餐,以及回来上床睡觉。
 
没有邱天宇,生活依旧那么平淡,无风无浪。幸好,最后一天下面没那么疼了。
 
假期很快过去,转眼陆霖又回到了校园生活。临走前,华柔看上去精神很不错,站在门口和自己道别。
 
“路上注意安全。”
 
“嗯,拜拜。”
 
到了宿舍,陆霖想起下学期就要和邱天宇同居,一时有点恍惚,时间过的真快。
 
自己的新家,会是怎样?
 
和舍友们打招呼问好,祝贺在新的一年里事事如意,一路上陆霖心情不错,遇到的都是熟人。唯独没有看到邱天宇的影子,到班上也没看见。
 
到了七点半,老师走进教室准备上课,他依旧没有出现。陆霖看着空空如也的旁边,不知道想些什么。后来他才得知,邱天宇又请假了,不是生病也不是签证。
 
陆霖很无语,他不会是因为不想上学而请假吧?这可是要记录旷课的,一般学生没特殊情况基本不请假。
 
等到他再次看见邱天宇,已经是几天后的事情了。
 
章31
 
一天中午,他坐在位子上发呆,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想它们会不会像人一样,感到寒冷。突然,一切的光芒就被蒙蔽了,就像黑夜突然来临。
 
“猜猜我是谁?”没有一点茧子的手指摩挲在眼上,不是邱天宇是谁呢?
 
陆霖积攒多时的思念和抱怨露出水面,“你这么多天去哪了?都不跟我说声。”他打了很多次电话,却发现全部都是关机,那时候真的有冲动直接到他家看到底在不在。因为陆霖知道他请假基本都是为了家里蹲。
 
“出去办点事情,不会这么几天就想我了吧?”邱天宇摸了摸陆霖的头,重温熟悉的手感。
 
陆霖有点失神,这句话前段时间妈妈刚跟自己说过。此时,疑惑在心中不可抑制地长大。
 
“寒假的时候我们去新公寓那边住吧?”
 
“装修好了?”
 
“快了。”
 
“我想想吧。”
 
“这还用想?”
 
陆霖看邱天宇迫切的样子,和自己受伤那时候的神情并无区别。
 
“当然要。”
 
邱天宇勾起陆霖的下巴,“那你就好好想吧。”
 
这几天,邱天宇的确没有骗陆霖,他外出办了点事情。
 
首先去广州大使馆,去申请签证以及护照。同时去了托福考场所在地熟悉环境,寒假就要去考了。接下来几天便在家里准备文书。
 
既然不能预知遥远的未来,就面对现实。邱天宇遇见父母后,就被告知自己要去准备sat和托福的考试。从前准备的社会公益活动参加时间,看的英文原着以及背的大学四级单词的优势,不久后将会显山露水。同时,国内的高考也可以不用考虑了。
 
做过的所有准备,就像一根无形的线,穿过一个个看似光鲜亮丽的珍珠。变成一串完美无暇的项链,上面系着的是前因后果。
 
而那根线,便是命运。
 
其实,当你作出选择的时候,这个选择的结果便注定了。人生只不过是一个巨大的游戏,在主动与被动中徘徊。最后殊途同归,结局都是死亡。不同的唯有过程。
 
邱天宇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心里的一块大石落下。陆霖晚上带他去了图书馆六层,在那他可以尽情地拥抱他,久久不语。
 
“这么想我,要是以后我离开了怎么办?”
 
“你说过,我要等你,你会回来。”
 
邱天宇眯起眼睛,“只要你等,我就会来。”
 
手中的力道加深几分,有他这句话已然是最大的幸福。
 
卷子一张张地被发下来,陆霖和邱天宇忙不迭地准备期末考。除去可以亲密一番的用餐时间以及晚自习,他们基本各做各的,互不打扰。
 
有句话说得不错,再好的甜言蜜语比不上相同的两个大学录取通知书,这时候的陆霖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想好好督促邱天宇学习,不让他分心。
 
可邱天宇却并不在做理科的练习,依旧看着自己的原着和新一本雅思词汇书,态度颇为闲云野鹤。陆霖为此也提醒不少过。
 
最后,他也放弃了,因为邱天宇说自己肯定可以考好。
 
考试结束,邱天宇依旧带陆霖出去吃喝玩乐,对答案没一点关心;第二天回校拿成绩单时,陆霖发现他真的考不差,排名在100到200之间,班主任为此还表扬他了。
 
然而陆霖并未太过诧异,他认为邱天宇本来就该有这种成绩。考完后的他们自然要讨论下美好的假期怎么度过,尤其现在可是二人世界。
 
“寒假你来吗?”
 
“不想去。”
 
“为什么?”
 
“你爸妈在家。”
 
“你怕什么?我都不怕。”
 
“对你影响不好。”
 
“好吧,我走了。”邱天宇伸手搂过陆霖,把头按进自己胸口。
 
“嗯,寒假后见。”陆霖霖着不大的包,也坐上了回家的车。
 
从始至终,邱天宇没有跟陆霖说过一点关于出国的事情,更没有说目的。陆霖自然也不会发现邱天宇在做些什么,如果他再心细一点,一定会发现邱天宇的成绩虽差,但是全部都保持b以上。
 
他很早之前就有两手准备,不过没人发现罢了。邱天宇发现自己对陆霖不是一般人的利益关系之后,就再也处理不清楚感性与理性的掺杂。于是他选择了自欺欺人,安慰自己以后出国可以带上陆霖去领结婚证,这样就可以帮他移民了。
 
邱天宇不知道,当他无比挣扎的时候,两个截然不同的平行世界已经生成。并且结果越来越明显,每件事情的小细节都显露出来;如果可以窥到一隅,一定会为之缜密而心折。
 
陆霖回到家,依旧是那个熟悉而寒冷的地方;何清还没回来,就拿出作业做。
 
她回家之后就是吃饭洗澡睡觉,一点变化都没有。
 
人们总会在平淡中磨去敏锐的观察力,变得迟钝无比;等到他们真的对新事物没有一点兴趣和好奇的时候,便死了。
 
比如此时的陆霖,对身体无恙的华柔没一点疑惑,满心想着邱天宇。
 
寒假里陆霖跟着华柔来行动,基本华柔走到哪他就跟到哪,反正无聊。带上作业就可以,顺便可以照顾她。
 
今年她的身体貌似还不错,没怎么生病,不像以前天天卧床休息。陆霖照顾起来并没耗多大精力,过了一个平稳的寒假。
 
冬天过去,二月里正逐渐回暖。陆霖每天六点起来,刷牙洗脸吃饭之后便在书桌前学习做题到晚上,十点就上床睡觉了。生活很清淡,没有浓墨重彩;内心世界却止不住的五彩缤纷,填满了对邱天宇的思念。
 
他在干什么呢?陆霖和一般人不同,他没有发短信或打电话问,“你爱不爱我”,“你想不想我”,“你一天想我几遍”,他默默地想,默默地念,邱天宇不在自己身边便不去打扰,每个人都要有一点私人空间。
 
可惜,陆霖的思想并不是电磁波,频道也不与邱天宇在同一个频率上,他此时正在做着无数的试题。
 
安静的考场里,有的只是笔尖划过纸张的声响,仿佛夏日里的蝉鸣,让人烦躁又紧张。监考老师戴着金丝眼镜,翘起二郎腿在讲台上俯视考生,锐利的光从眼睛里透射出来。
 
邱天宇神色淡然,仿佛一切在他眼里空如浮云,不受任何影响地有序做题,一点都不管考场里的低气压。很快就做完卷子闭目养神。
 
再之后,便是回程,开始新的人生。
 
陆霖开学后最后住了一段时间宿舍,就和邱天宇搬出来了。他不多的衣服和行李被李牧放进后备箱,周五的晚上他来到了自己的新家。
 
这个地方的房名很有趣,基本都叫宜家。不是北欧的那个宜家公司,只是雷同而已。不少为孩子着想的父母在高一就买好房子,等着高二让孩子自己住来住。邱桓买的这套不错,坐北朝南,采光良好。
 
进门便看到米白色的地板,以及满眼刷白的墙壁。当初陆霖挑的墨绿色沙发和邱天宇的米色沙发,已经摆在电视的前面;白榉木茶几下放着一条白色的长方形地毯。再往后看,则是玻璃门外的阳台,挂着好看的白色窗帘。
 
陆霖觉得那窗帘有点眼熟,眯起眼睛,发现地板上有好看的花型光斑,设计真是巧妙。
 
“怎么样?喜欢吗?”
 
“嗯。”
 
邱天宇咧起嘴角,一把抱起陆霖,“我带你去转转吧。”
 
“放我下来,李叔还在外面呢。”
 
“他放完东西就走了,没事。”邱天宇低头在陆霖耳垂处吹了一下。
 
“好吧。”
 
刚才背对着的沙发上放着两个一模一样的抱枕,旁边还有两个落地灯。卧室里的色调很暖,还在窗户的前面开辟出一个小窗台,可以坐在上面看书。卫生间里黑白相间的瓷砖配上深蓝的牙具带来不小的视觉冲击,陆霖被抱在邱天宇怀里,浏览接下来要生活的地方。
 
逛了一圈,大致熟悉了环境,陆霖好奇邱天宇为什么把厨房用具全部买齐,难道自己以后真要煮饭给他吃?
 
黄昏的光投射在地板上,安静美好,陆霖和邱天宇窝在沙发里发呆;他觉得这个屋子很温馨,有种别处没有的安宁感,以及有邱天宇。
 
多少人渴望的同居,他们现在就实现了。
 
入夜睡觉,陆霖合上双眼快要入眠时,一个黑色的身影朝自己扑来。接着,就是缠着要跟自己睡。
 
“回去吧。”
 
“都买这么大的床了自然要一起睡。”
 
“好了好了,睡吧,我累了。”
 
“晚安。”
 
一觉醒来,伸手便可攫取一缕晨光。
 
发现旁边没人,陆霖下床就去找邱天宇。洗漱之后转了一圈,发现这里真没他的身影,寻思他应该是出去了。
 
留下纸条,他开始穿衣服准备出去了解附近的地形。
 
章32
 
出了小区门口,右转就是一个比较大的菜市场。青石地上很干净,架子上放着新鲜的食品,陆霖快速地走过;路上有不少拿着一把菜,热情和陆霖说话的摊主,陆霖对他们只是温和地笑笑,说自己暂时不需要,谢谢他们的好意。
 
没有卖出去的摊主们也爽朗一笑,连声说没事,下次再来。春寒料峭里,人情的温度正在给陆霖温暖。
 
大致弄清楚食品分区和路线,陆霖便往回走。他发现一个早点铺前摞着高高的包子笼,氤氲蒸汽后站着的一个人,他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拎着吃的,朝自己扭过头来。
 
那个高大身影陆霖很熟悉,以及他的动作陆霖更加了解,哪怕隔着一道热闹繁杂的街道也会认出来。
 
喜欢一个人,就是在人潮里只认出你,卸掉红尘俗世的喧嚣,打破时空享受他们独有的宁静。
 
陆霖快步走过去,在晨光里迎上了邱天宇。
 
“早安。”
 
邱天宇展颜一笑,逆光中透露着面部线条的柔和,提起手中的袋子。“买了你喜欢吃的,回家吧。”
 
“嗯。”
 
他们在不长的岁月里磨合,培养出专属的默契。一个眼神便知道遇见你已是最好的安排,先前的不告而别大可一笑而过。
 
把依旧冒着热气的袋子放到桌子上,一人去厨房里拿碟子装盘,另一人用微波炉加热冰箱里的冷牛奶。陆霖和邱天宇回到家,不约而同地看见那张纸条,相视而笑,便已经确认好了分工。
 
沐浴在晨光里,悠闲的周六上午的桌子上摆着包子和热牛奶,两人准备好后便坐下享用早餐。
 
“刚刚为什么出去?”
 
“找你。”
 
“忘记跟你说了居然还能碰到。”
 
陆霖喝了一口牛奶,留下唇上一圈白色的痕迹。“大概是缘分吧。”
 
“嗯。”邱天宇伸手擦掉陆霖嘴上的牛奶,放进嘴里舔了舔。
 
大概,这就是生活本来的样子,陆霖想。
 
吃完饭,邱天宇回到自己房间开电脑不知道做什么,留下杯盘狼藉的桌子给陆霖收拾。在水槽里挤一点洗洁精,再用抹布均匀抹一遍冲掉,陆霖洗完后感觉腰部很疼。可能是站太久了。
 
脱下围裙,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邱天宇的房间门口打开一丝,发现他正坐在桌子前用电脑打字,时不时翻开手边翻开的文献,猜不出在做什么;那副少有的专注样子陆霖不忍打扰,便悄悄退了出来。
 
看了下黑色挂钟,九点五分,没什么事做干脆去预习好了。陆霖站在阳台看了一会风景,就也回到了自己房间开始学习。
 
没看多久语文书,隔音效果很好的房间里隐约可以听到邱天宇正在打一个电话,似乎是和一个女人,言语之间不难听出他的敷衍,或者还有些不知道的感情在里头。
 
“好了,我知道了,明天就去接你。”最后,邱天宇以这句话作为结尾。
 
会是谁呢?明天他会不会带上自己一起去?也许是个朋友吧,陆霖想。
 
邱天宇挂掉电话,手机上暂时未消失的来电显示,只有一个凌字。没有头像,也没有备注,就只有一个字。
 
有时候,只要知道一个人的名号便可联想起很多讯息,比如邱天宇。
 
那些快被潜意识埋葬的记忆,慢慢浮出水面。
 
陆霖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听力这么好过,他即使坐在椅子上也支起身体,全神贯注的地关心邱天宇那发生的一切声响。他来回走动的声音,把手机扔在床上的声音,以及叹气的声音,都牵动陆霖的每一根心弦。
 
什么东西让他这么烦恼?
 
正寻思这个问题,答案便自己找了上来。
 
“陆霖,明天我一个朋友要来,我们去接下怎么样?”
 
“可以啊。”
 
“有空吧?”
 
“嗯。”哪怕没空,对邱天宇的邀请陆霖也会抽出时间。
 
陆霖没有过问他到底要见的是谁,是男是女,年龄几何。只顺从地回答他,他只觉得今天这个打电话来的人很不一般,能让邱天宇为之头疼。这可是在以前很少见的。男孩也没说过自己有什么朋友,貌似这还是第一次。
 
陆霖还是了解邱天宇太少了。
 
出去买菜,回家洗菜,切菜,煮饭,做完一切的陆霖看了下不早的时间急忙地叫邱天宇出来吃饭,他从没觉得这么麻烦过;只因邱天宇说了一句中午要陆霖自己做,不吃外面的餐厅,然后他就屁颠屁颠地跑出去了。
 
其实陆霖并没有很长时间地照顾华柔过,每次只不过是拿冰箱里华柔处理好的食材炒个菜什么的,加上饭已经在电饭煲里煮好,不用费多少精力。但现在没有别人帮忙,全程自己包办的陆霖才真正感受到,照顾一个人的不易。
 
跟邱天宇住在一起,就要接受他各种刁钻的要求,陆霖却还没意识到。没做多少次就觉得这样子太累,不想过下去了。
 
他开始怀念当初邱天宇每天带自己出去吃,根本不用想今天给他做什么吃,洗碗,擦桌子,整理厨房等一系列事情。
 
到晚上,他发现生活的细节根本一点都不少,他每天换下来的衣服还要分类。
 
以前都是洗自己的衣服还好,现在邱天宇每天换下来的内裤袜子比自己不知道多了多少,他有些要手洗,有些要手洗后放洗衣机,有些直接扔洗衣机,这些他都要安排好。等到洗完衣服晾到自动升降机上,已经快八点了。
 
早晨的那次偶遇,像微风拂过春水,吹皱了它的容颜。
 
其实,它只不过是一个信号,提醒它以后会苍老地更快。
 
早上的时光总是美好的,拥有周六的经验,陆霖一早就起床去菜市场买菜,然后让邱天宇帮自己拎回家。
 
他这个游手好闲的家伙,总要做点事情吧,他想。
 
拎着早餐和塑料袋的男孩一脸满足,貌似还很享受这种平淡的生活,看着一旁得意的陆霖缓缓上扬嘴角。
 
暂且让你开心一会吧。
 
吃完早饭,邱天宇就打电话给李牧让他来接自己,顺便规划好了去机场最快的路,凌心雨今天是上午十点的飞机,如果不堵车现在出发时间正好。
 
陆霖穿好衣服,把冰冷的钥匙握在手里,准备和邱天宇出门接人,不久李牧就到了,邱天宇带上简单的行装就和他一起坐进车里。
 
等到开上机场高速,陆霖再也不想看窗外几乎雷同的风景,一时感觉有些闷得无聊,便开始想自己该怎么见他的朋友。
 
既然是他的朋友,那一定不会很差,要留个好印象才行啊。不能因为不会跟人交流就留下坏印象,为了他也要表现得很好。陆霖在心里自我鼓励,思维正活跃起来。
 
“你看起来很想见到那人?”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丝兴奋的神情,邱天宇说。
 
陆霖很吃惊,“你怎么知道?”
 
“你都写在脸上了。”
 
没有那么明显吧?
 
到了机场之后,他们就在巨大的透明玻璃顶下静候,邱天宇跑去旁边的快餐店带了两杯热咖啡走过来,其中一杯给了陆霖。
 
“当作暖手吧。”
 
“嗯。”看着手握拉杆箱的匆匆行人,陆霖漫无目的地坐在白色长椅上。
 
广播里甜美的女音发出,报的是现在的时间。原本从纽约来10:40便可以到达的航班却延误了,因为突然出现的雷云阻扰了航线,导致快到达目的地的飞机不得不绕道走。邱天宇和陆霖在机场等候已久,时间已然快到饭点。
 
此时颠簸的飞机上,凌心雨坐在头等舱里打开一个小镜子,反复看自己今天的妆是否完美,好用最好的一面来见那个人。她看了下屏幕上显示着的时间,并没多在意,仿佛此时她并不在这个嘈杂的机舱里,返回与否与她无关。
 
将近15个小时里,她都没有吃一口东西。并不是飞机餐难以下咽到这种地步,而是除了必要的水其余碳水化合物对她没多大好处。即便如此,她依旧精神充足,早早收拾好位子上的东西随时可以走人。
 
“旅客们你好,由于最近的天气原因,我们的航班可能会有延误,现在…… “千篇一律的乘务长广播开始,凌心雨强制自己不能睡着,时差暂时没倒过来的她宁愿保持闭目养神的状态。为了安抚乘客而发放的饮料里,她一概不理,每一次经过的空姐都觉得这个神色冷漠的闭眼少女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来。
 
饮料里有咖啡,但她从来不喝这种速溶的廉价品,喝了只会对自己的大脑有害。
 
陆霖低着头,注视乳白雾气从不再温热的杯子里冒出来,刚要陷入放空状态,就被邱天宇的话吵醒了。
 
“走吧,我们要见的人来了。”
 
章33
 
巨大的机场候机厅,凌心雨踏着手工定制的红小羊皮靴和灰色Gucci连衣裙走来,背后拉着一个纯黑的行李箱,棱角明显的平面上反射着锐利的光。
 
“来,陆霖,这是凌心雨;心雨,这是陆霖,我的一个好朋友。”
 
陆霖看邱天宇一脸堆笑地介绍,伸出了手,“你好。”心里不少惊讶。
 
对面的女孩没有说话,伸出白皙的手象征性地表示后,向邱天宇笑了。
 
她的笑是一种讯息,也是一种暗示,跟邱天宇交流着信号,快到电光火石间陆霖来不及解读。邱天宇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帮她拿行李箱然后离开。自始至终,他都没注意到陆霖站在原地。
 
那个女孩,不就是他家床头柜上那张照片照的那个小女孩吗?拍照时身体的姿态,以及面部表情的变化,是如此的相似。
 
“现在去我爸妈那?”
 
“可以。”凌心雨见到邱天宇没有多大的表情变化,此时脸上浮现一丝怀念。
 
想起她以前喜欢勾住自己脖子,然后让自己背,邱天宇一阵好笑。“你倒是比以前乖了很多呢。”
 
“我有吗?”
 
“你都忘记了吧?”
 
“也许。”
 
陆霖在不远的地方默默跟着邱天宇,没上前打扰,他还是失败了。
 
为什么总是不能在邱天宇面前表现得再好一点,看到他牵别人手就不开心,自己还是不优秀啊。
 
他没办法做到随时谈笑自如,至少现在这种情况不能。
 
聊了一些过去,邱天宇话锋一转,“对了,我最近搬了个新地方,你要来看看吗?”
 
“哦?是为了环境安静?”凌心雨很明白一个好环境对复习英语的重要性。
 
“是。”
 
“好,那就去你那。”凌心雨正说时,陆霖恰好陆霖她的身边,仅捕捉到她要去自己的新窝,有点生气。
 
我家又不是旅游景点,你想去就能去啊?还有邱天宇你怎么这么蠢,随便去一个地方都比回家好啊。
 
但邱天宇并没有感受到陆霖的怨念,只是温和地和凌心雨交谈,好像世间万物于他于无物,不变的嗓音平正柔和,没有太大的波澜。
 
凌心雨淡然一笑,语气平静,“如果你以后有机会来国外的话,一定要来陪我哦。”
 
邱天宇看了后,失笑道,“好,一定去。”
 
为了给两人留下足够私密的谈话空间,陆霖主动坐前座,通过后视镜悄悄观察着凌心雨的一举一动,在脑内她的容貌逐渐清晰起来。
 
过肩的长发披散在灰色的衣服上,一张白皙的脸蛋上是精致的五官,微微上扬的嘴角,小巧的鼻子,双眼皮的大眼睛,以及两道柳叶眉,此时汇聚在这张略带冰冷的脸上只形成了完美二字。
 
凌心雨一直上扬的嘴角不是真的很开心,而是要保持的优雅和家教。她的疏离谁都可以感受的到,但她又可以随时变成一个天真的小女孩;陆霖刚才在机场里远远看到她信步走来,有一瞬认为她就像飞过来签个合同马上回去的女强人。
 
心雨真的长大了啊,以前她可是很闹腾的,邱天宇想。以前这个笑容灿烂的小女孩,每天的衣裙都是脏兮兮的,有时候自己还要偷偷帮她洗好带回家,不然她妈妈肯定会责怪。看了眼旁边安静坐车的女孩,男孩略有感慨。
 
回到公寓,邱天宇就叫陆霖去泡茶,后者气得没穿拖鞋就冲进厨房翻箱倒柜,发现根本没找到之后便出门,留下一句话。
 
“有个屁的茶,我出去买!”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坐在沙发上的凌心雨把一切尽收眼底。她勾起嘴角,没有说一句话。
 
“心雨,别介意啊,他就这样子,毛毛躁躁的。”邱天宇拿了一杯水给她,自己坐在沙发的扶手上。“适应了就好。”
 
“是你的朋友么?真是有趣。”她接过杯子,用鼻子轻轻嗅了嗅才喝。
 
“算是吧。”
 
“那我呢?现在该在什么位置了?”
 
又是同样的问题,邱天宇爱抚地伸出手去摸凌心雨的头发,手指把柔顺的黑发绕来绕去。“你啊,当然是我的好妹妹。”
 
他们口中的陆霖,根本就像在讲一个不争气的后辈,而他们正好是家长。此时正在外面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的陆霖,不知道听到他们的谈话会怎样。
 
最后,他在外面随便找了一家卖茶的,看着自己口袋里所有的资产只换回一小袋的黑色茶叶,心痛不已。带着郁闷的心情回到门口,却隐隐听见里面传来的欢快笑声,显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无比幼稚。
 
毕竟,只有小孩子哗众取宠才会赢得大人的关注。当然,有没有糖吃就不是他的考虑范围了。
 
陆霖就和那个小孩一样,只要邱天宇的关注。生气也好,夺门而出也好,全部都是。只为他少看女孩一眼。
 
“回来了啊?”
 
“嗯。”
 
“心雨你喜欢喝什么茶?”
 
凌心雨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对着陆霖微微一笑,“陆霖买的就好。”
 
“我记得你除了龙井普洱金骏眉基本不喝的啊。”邱天宇皱眉,“陆霖附近也买不到什么好的。”
 
见邱天宇这般关心,凌心雨的笑容加深了几分,“没事,客随主便。”
 
茶很快泡好,陆霖端着两杯茶走到客厅。他注视着地板不与二人对视,没察觉出早已撒出了几滴液体,在地上冒着热气。
 
邱天宇看着手臂颤抖的陆霖没说话,只是皱了下眉;凌心雨却是笑笑,说了声谢谢便接过陆霖那杯只剩一半的无名茶,放到嘴边吹气。
 
滚烫的液体入口,粘稠又苦涩,但凌心雨依旧和品一杯好茶一样喝完,期间没有任何微词。
 
“心雨,你接下来住哪里?”
 
“我爸妈说我自己决定。”
 
“有中意的地方吗?我看看能不能帮你弄到。”
 
凌心雨从茶杯里移出视线,“不用了。”
 
“哦。”
 
“多谢款待,我也不再叨扰了,还要去学校把信息给填好。”喝完茶,凌心雨拿上提包就要离开。
 
“不再多休息一会吗?”
 
女孩在门口挥了挥手,转身关门。
 
窗外灰色的云在空中游荡,没有让一丝阳光洒向人间。陆霖阴着一张脸沉默地注视邱天宇,欲言又止。
 
“刚才为什么要那样?”
 
陆霖嘟着嘴,没有回答邱天宇走入房间。在客厅里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的男孩迅速起身,扣住陆霖肩膀把他扭过来。
 
“你干什么?”
 
“回答我。”
 
“我不喜欢她。”接着,陆霖得到的是邱天宇的蛮横与暴力,他把陆霖扔到了床上,单手钳住背到身后的双手,用身体压着他。
 
邱天宇的的眼神幽深冰冷,陆霖与之对视心中一阵后怕,“你给我好好想清楚。”说完,他拿出一截绳子绑住了陆霖,扒下裤子,在那条细缝里面塞进两个粉红色的弹跳物体。
 
下身被侵犯的陆霖涨红了脸,不住扭动腰肢想要摆脱束缚,但一切都于事无补。邱天宇用绳子捆绑的手法很是巧妙,陆霖他越挣扎,被束缚得就越紧。坐在椅子上的男孩冷漠地勾起嘴角,对陆霖很是不满。
 
“给你一点小惩罚,自己好好想想。”
 
“你妈的,再不放开我你给我等着!”
 
“看来不行啊。”邱天宇烦躁地起身,不知道在哪找到一只黑黄色的袜子,气味还很重,把它塞进了陆霖的嘴里,又找出一个带着黑色带子的口塞,让陆霖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床上被剥夺说话权力的男孩挣扎许久,但都阻止不了邱天宇强硬的动作。
 
男孩走出房间,回到房间继续看书。凌心雨既然回来了,那就代表六月要去考第一场考试,现在要加紧准备……在国外的她应该水平早比自己高出不少,回来是知道了家里的事情还仅仅是回来?邱天宇一边背单词,一边在脑内飞速思考这些问题。
 
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啊,变得沉稳许多,不过这样也好,天天要自己抱也不是一个好习惯。动静自如,波澜不惊才是一个大家闺秀的样子嘛。邱天宇想,根本就是把陆霖扔在了一边,而此时被绑起来的陆霖脑内只有一个念头。
 
凌心雨你个臭狐狸精竟然把邱天宇迷得晕头转向!
 
他已经被愤怒冲昏头脑,毫不思考前因后果,如果说出这句话他只会招来邱天宇不留情的一巴掌;陆霖这时候还不理解,很多东西在时光里是不会被磨损半分的。
 
譬如邱天宇和凌心雨之间的关系。
 
夜色爬上窗户,躲在乌云后的月亮静静看着地上发生的事情,在有意者的推动下事情似乎变的更有趣了一些,比如此时的邱天宇
 
大约半个小时后,邱天宇舒服地长吟一声,从陆霖身上下来,帮他解开了绳子。不出所料,迎来的是一个响亮的巴掌。眼前是从未见过的冷峻眉眼。
 
“去你妈的!”
 
章34
 
火辣辣的感觉从脸部传来,邱天宇狠戾地短促一笑后伸出双臂抱住了陆霖,在他的耳朵旁边吹着热气,他知道这样子男孩会马上软了下来。
 
“别生气好吗?只是想玩玩。”邱天宇不动声色地扫视陆霖身上的勒痕,轻声安抚。
 
在温暖的怀抱里,陆霖再一次卸甲投降,“你,你就知道玩,我多难受知道吗…… “
 
“嗯,我知道,我们去吃好吗?乖。”此时的邱天宇,和刚才绑陆霖的判若两人。
 
“我真的很痛…… 你答应我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陆霖说完,心中却抑制不住地渴望邱天宇再次变成那个不正经的他,不顾自己的尊严随便践踏的他。
 
但这次,事与愿违。
 
“好,我答应你。”
 
说罢,邱天宇就抱起陆霖进了浴室,帮他冲洗身体。
 
他的颈间有香草沐浴露的味道,甜甜的很好闻;用的洗发水味道也很好闻,枕头上只有不变的清香…… 陆霖在浴缸里,邱天宇用指腹回旋揉搓他的头发,让泡泡均匀分布在每一根发丝上面。
 
“待会想吃什么?”
 
“不想吃……”
 
“那先休息下吧。”
 
“嗯。”
 
洗完澡,邱天宇把陆霖抱上床盖好被子,发现他脸上有不正常的潮红,用额头去抵,觉得温度有些不对劲。
 
“是不是发烧了?”
 
“阿宇,我好想睡觉……”
 
“先别睡,我拿药给你吃。”有了上次经验的他,买了很多药在这里备着,以防这种情况再次发生。
 
黄绿各半的表层,白色的苦涩药粉被很好地包裹在了里面,陆霖用邱天宇拿来的冷水吃下药,思维渐渐模糊,穿着外衣睡着了。
 
邱天宇站在床边观望一会,随意地帮陆霖盖上被子就出门了,不小的关门声依旧没有吵醒陆霖。他病得不轻,放在平常他早就被惊醒了。
 
走到楼下,昏黄的灯光投射在无人的路边,邱天宇拿出手机拨通了凌心雨的电话,想着晚上她应该有时间,毕竟办转学手续并不需要太多时间。
 
“喂,现在方便讲话吗?”
 
“什么事说吧。”
 
“你现在在哪?”
 
凌心雨坐在白色的大床上,用手撩着湿漉漉的头发,“你猜。”
 
电话那头略带轻佻的声音使邱天宇一阵苦笑,“这个我怎么猜得到?”
 
“好啦,不跟你开玩笑了,我在酒店。”
 
“手续都办好了?”
 
“没呢,因为学务处的效率我倒是可以多几天悠闲日子。”
 
“今晚出来吃个饭?”
 
“这么有雅兴?”
 
“算是为你接风。”
 
“好,时间地点?”
 
“现在,地点你定吧?”邱天宇说到这,停下了脚步。
 
“那就去附近那个叫松鹤的去吃日料吧,好歹有包厢。”
 
“好。”
 
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他想起了以前关于凌心雨的很多很多,与现在依旧没多少差别,她还是保留着不少小孩子一样的习性。
 
自己这么做应该是对的吧?改天再给爸妈打电话,不知道她以后要住哪,凌凯二人会不会回国照顾她……
 
对了,还有陆霖,找时间安慰安慰,也不算冷落了他。邱天宇忘了带笔记本,原本的计划也许要做些改动,和凌心雨出去就不能让陆霖知道,今天他看她的眼神真够差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车里的暖气很足,但男孩的脸却像万年不化的寒冰一样僵硬着,似乎有解不开的愁怨。也许一般人看来只不过是青春期少年罢了,不过邱天宇与一般人有点不同。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从来都是难以违抗的;更何况,还有一个人一厢情愿,加大了不可抗力。
 
到了凌心雨下榻的地方,打电话叫她下来之后一起到了松鹤,服务员告诉他已经有人预定了包厢,邱天宇好奇地转向凌心雨,后者只是笑笑跟服务员说带路。
 
下一刻,邱天宇才想起凌心雨最不喜欢用餐的时候被别人看见。
 
点好菜,邱天宇坐在凌心雨的对面,想着措辞准备问些事情。
 
“心雨,你这次回国是做什么?”
 
“想回就回,用得着理由?”
 
“在美国呆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回来?对考大学一点帮助都没有。”
 
凌心雨抬高下巴,长长的眼尾带着诱惑,“如果是我要回来看你呢?”
 
“啊,真是受宠若惊。”
 
木门外传来叩门声,身着和服木屐的服务员把托盘里的土瓶蒸和刺身摆到桌子上,邱天宇的视线越过食物,停留在凌心雨的脸上。
 
她到底是不是因为爸妈的原因回来的?
 
“说吧,是因为什么?”
 
“Just guess.”
 
“几年不见还是这么调皮。”邱天宇不再说话,大概知道了原因。从小时候就不难看出,她对自己的特殊感情。
 
兄妹之间,多了点暧昧的关系,便发酵成了现在这样。
 
凌心雨的家教很好,嘴永远都是张开一点吃下筷子夹的食物,喝汤不会发出容易忽略的声音,吃着碗里的东西视线便不会停留在外面;诸如此类,皆是严格要求下培养出来的优雅,也是日后陆霖对凌心雨一点毛病都挑不出的原因。
 
大致了解了凌心雨接下来的安排,邱天宇头又大了。得知这次凌心雨回来根本源自她的任性,想要玩玩而已;当然,她的临时行宫需要自己来安排。
 
按照她的意思,住的地方就是和陆霖住的那个公寓对面。估计她已经找人安排好了,只差拎包入住。
 
邱天宇从来不怀疑凌心雨在这方面的能力,任何她想要完成的东西就一定可以在期限内完成。
 
吃完饭,凌心雨没有让邱天宇进到房间里,而是探出一个脑袋俏皮地挥了挥手后就关门了,留下了低着头思索的邱天宇在走廊里。
 
假如陆霖看到凌心雨这副模样,绝对会大吃一惊,然后感叹人是多么善变的一个动物。但是现在的他躺在床上,头部的温度没有停止升高,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想喝些水,准备下床的时候看见窗外一片星点的薄弱灯光,似乎有几辆货车停在楼下,不知道在做什么。
 
在被子里的手臂,大腿有如灌铅一样重。陆霖觉得喉咙里很干,想抬起手又做不到,接着失落地塞回暖和的被子里,眼里涌现一滴滴的无助。
 
他就像一个被抛弃在荒岛上的人,除了不变的海风,没有什么是流动的。
 
邱天宇回到家,陆霖的房间里很安静,便没有入门去打扰。洗好澡后就去睡觉了。
 
直到半夜,他才被陆霖翻身不小心滚下床的声音吵醒。
 
一声闷响,双手交叠在腹部的邱天宇从黑暗里睁开眼睛,辨别出声音的来源,他就踮起脚尖跑到陆霖那里。
 
用微弱的光线还是可以认出一半在床上的被子,以及扯着被子掉到地板上的陆霖。邱天宇看着地板上的人型轮廓一阵好笑,他居然睡姿会这么差?
 
“来,到床上去,地板凉。”男孩伸过陆霖的腰部,直接抱到了床上然后帮他盖好被子。
 
沙哑的声音从陆霖喉咙里传出,大致可以听得出,“水……我想喝水…… “
 
“好,等一下。”
 
邱天宇倒好水在玻璃杯里,回来望着双唇紧闭的陆霖没了办法,没多想就先喝下一点然后敲开他的嘴慢慢喂下。他发现陆霖不仅额头的温度更高了,连口腔里的温度也不低,炽热的舌头好似快要融化。
 
他看陆霖眉毛紧皱,可能真的烧的有点难受吧?明天要不去医院?邱天宇想起以前那些和自己鬼混的人说,玩过很多东西都不会发烧啊,陆霖怎么就这么一次就病了?
 
看来身体真不是很好。
 
算了,这身体真是比女人还不如,以后少用点。邱天宇带着这个结论,再次沉眠。
 
陆霖醒来,摸到枕头边的手边,看到现在已经十二点了。黑白颠倒的睡眠很不舒服,潜意识里都没留下昨晚发生的事情。
 
醒来后第一个想起的,还是邱天宇。
 
他的记忆从昨天晚上吃药后就结束了,不知道邱天宇接下来去了哪里,更不会知道他和凌心雨在一块。凉薄的晨光中,陆霖支起病体下了床。
 
房间里并没有他的身影,也没有昨天穿的衣服,心中的失落止不住地冒上来,肚子也开始饿了。陆霖泄气地瘫倒在沙发上,下一秒却和触电一样跳起,因为这是昨天凌心雨碰到的那个。
 
陆霖厌恶地拍了拍睡衣,想回到床上又没有体力,寒风从打开的落地窗里迅猛卷入,光脚停在地板上的他一阵发抖。最后他还是放弃了,在沙发里等到了邱天宇回来。
 
门后熟悉的身影里提着两个纸盒,见到他责怪地说:“怎么跑下来了?你病还没好快点回去。”
 
“不知道你去哪了。”
 
“我就出门帮你买吃的,怎么就这么不乖?来。”男孩把东西放在桌子上,拦腰抱起了陆霖。
 
陆霖的睡衣垂了下来,露出一点瘦削的腰;他的怀抱永远是那么温暖,一直这么抱下去该多好啊……
 
“乖,吃完饭吃药。”邱天宇支起一个桌子,白瓷盘里装着温热的包子,看上去味道不错。
 
陆霖乖乖吃完,又躺了下去。生病的他体力不是很好,更没精力和邱天宇计较为什么昨晚没照顾自己,不久腹部上面的被子就一起一伏,睡着了。
 
章35
 
邱天宇坐在床边看了一会陆霖,他苍白的脸庞让人心生怜意,为此邱天宇也没做什么出格的小动作,回了房间。今天的他貌似变成了一个合格的男友,不论什么要求都会满足陆霖,把人照顾的还是不错的。
 
第二天,邱天宇制止了要起来的陆霖,跟他说会和老师请假,可陆霖却顽固地一定要去。按照他的说法,老师的任何一节课都不可以落下,最后还是威胁有作用。
 
“你再这样子,我就把你绑起来。”
 
愉悦地来到学校,高中的课程对邱天宇来说不过是玩乐,他目前需要的只是攻克语言关,学好专业术语;同时,他也好奇凌心雨到了哪一步了。
 
中午,他就收到一条短信,是凌心雨发来的。
 
“我已经在你学校门口了。”
 
邱天宇失笑,略作整理就直奔校门,远处果然有不少男生在观望凌心雨,对这个站在黑色路虎旁的女孩很是好奇。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针织长毛衣,帽子还带一圈皮草,有人好奇很正常。
 
“怎么这时候才到?”
 
邱天宇一摊手,视线扫过旁边,“我的姑奶奶,这不是刚刚才放学嘛。”
 
“不可以提前出来么?”
 
“和国外不同啊,以后你要适应。”
 
“我不管,你要赔偿我的精神损失。”
 
“好好好,走吧。”邱天宇牵起凌心雨的手,看了眼旁边的车,心里有了答案。
 
她连司机都找好了,效率真高。
 
他和凌心雨来到上次帮陆霖买甜点的那家白色建筑,室内是欧洲田园风格装饰,卖西点和一些简餐。中午这么短的时间来不及去远的地方,邱天宇便带她去了这。正好解决午餐之余,还可以满足女孩的小癖好。
 
凌心雨端着杯子,用银勺搅着卡布奇诺的白色泡沫。“这家店很是奇特呢。”
 
“为什么这么说?”
 
“没多少人来呀。”
 
“价格决定了顾客嘛。”
 
“也是。”
 
“还喜欢吗?”
 
“你觉得呢?”凌心雨就像一只狡猾的小狐狸,喜欢让这个男孩猜。一步步诱导进自己布下的陷进,最后收网。
 
其实,邱天宇何不也是如此?
 
“头发变长了呢。”
 
“现在才发现,你观察力真够差的。”凌心雨脱出邱天宇的手,跑走了。
 
邱天宇摇了摇头,在路边买了一些不同颜色的棉线,想回家让陆霖帮忙编几根发绳给她。陆霖的手工很不错,闲暇之余也会折一些千纸鹤来卖。
 
回到学校,没看见中午停在门口的车,他就知道凌心雨已经回去了;上完下午的课,邱天宇还没开门就闻到一股香味。
 
“为什么这么快就起来了?赶快给我回去休息!”抑制不住的暴躁从邱天宇的话语里体现出来,厨房里的陆霖动作一愣,马上停下了手中正在翻炒的木铲。
 
陆霖病才刚好,微微弯着腰,“我,我只想给你做点东西…… 毕竟晚上食堂的不好吃……”
 
“快回去!剩下的我来就好了。”邱天宇卷起袖子,粗暴地挤过刚刚男孩所在的位置。
 
“好吧……”回到床上,陆霖用手臂遮住眼睛,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自己从来都不能帮他做什么,这么容易地就生病了。陆霖原本只想和邱天宇好好过日子,每一天下课后就去买些菜,回家了自己做给他吃,然后一起做题。
 
后来,他想着想着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邱天宇叫了很多遍看陆霖没出来才进房间,无奈地摇醒了他。
 
“吃饭了。”
 
“哦,马上来。”
 
陆霖坐在餐桌前小心地把饭送进嘴里,一边打量着面无表情的邱天宇,这个明明会说安慰人的话,却硬要粗暴拒绝好意的人,真正的内心到底是怎么样的…… 前天他的样子好可怕,突然变得那么凶起来……
 
“想什么?”
 
邱天宇锐利的眼神好像要刺破内心,陆霖连忙低下头,“没,没什么。”这一下,他却没有看到对面的人浮现出的冷笑。
 
真没什么吗?
 
年轻永远是最大的资本,陆霖没有再让邱天宇帮自己请假,身体恢复之后很快回到了学校。生活和以前依旧一样,只不过温度升高了些,空气中弥漫潮湿的水汽。
 
周二下午的班会课,气氛永远是那么昏沉,大家都埋头做题,没人理会是否有老师在场。一般会迟到几分钟的老师这次却久久未到,班上开始多了些聊天的人。等老师到的时候已经快成了菜市场,可出奇的,班上瞬间安静下来,就像一个人被掐住咽喉般沉默。
 
老师的后面进来了一个女孩,黑色的长发和白裙很是刺激视神经。在众多穿校服的学生投来的眼光里面带微笑,走上了讲台。
 
陆霖一看到她,无名怒火从心里立马窜了上来。
 
当初邱天宇来到这个班的倨傲,在女孩的脸上完全看不见,男孩挑不出一点刺来。凌心雨温柔好听的话对于陆霖来说,和挥之不去的苍蝇没有什么两样。
 
“那好,心雨先随便找个位置坐下吧,明天就帮你安排好位置。”
 
“可以的,谢谢老师。”说罢,凌心雨就挑了个最靠后的位置,无声坐下,她的动作跟当初的邱天宇没什么区别。
 
陆霖愈来越恼怒,为什么凌心雨给他的感觉只有完美,而邱天宇只不过是拙劣的仿制品,模仿凌心雨一切精密运作一样。他扭头看了眼邱天宇,发现他嘴角带着不明的微笑。
 
“你笑什么?”
 
“只是想笑而已,怎么?”旁边的男孩一挑眉,“这个你都要限制?”
 
“没,只是问问。”
 
不久之后,放学铃敲响。邱天宇对陆霖说:“今晚你自己回去吧,现金放在进门右边的鞋柜上,爱吃什么就去吃,我回家有点事情。”
 
“啊?很重要的事吗?”
 
“也不算吧,乖。”邱天宇摸了摸陆霖的头,走了。
 
陆霖呆呆地站在原地,没有听到老师在门口叫自己的声音,最后还是被同学示意后才过去的。
 
班主任皱眉,“我刚才叫你怎么没听见?”
 
“在发呆……”
 
“好了,这不怪你。你觉得天宇怎样?”
 
“什么意思?”陆霖挠了挠头发,对老师很不理解。
 
“就是你觉得他这个人怎样?”
 
“还不错啊,不会的题他会教我,而且对人也很温柔…… “
 
“好,那老师现在想让你去辅导另一个同学你愿意吗?”
 
陆霖还在思索怎么把邱天宇夸一番,没想到老师是这个意图,“啊?”
 
“心雨是刚来的同学,有些东西可能还跟不上。你也知道,你这性格和人沟通不怎么方便,我想让天宇和她做同桌。”
 
陆霖听了后,没有说话,左手攥成了一个拳头。
 
“老师话就先说到这,先回家吧,很晚了,这个事情不急。”
 
“好,老师再见。”陆霖很不情愿地说完,失神地回到了公寓里。
 
鞋柜的上的小盒子里果然有现金,一叠红色的毛爷爷整齐的放在里面。陆霖看也不看,直接进了房间倒在床上,回放刚刚发生的一幕幕。
 
冥思苦想一会,陆霖还是放弃了寻找根源。相比于知道凌心雨的一切目的,填饱肚子才是当下最重要的。他走到厨房,冰箱里空空如也,所幸还有几袋方便面。
 
烧好开水泡好,陆霖下巴放在桌子上盯着碗里面泄露的几丝白雾,又想邱天宇了。
 
他在做什么呢?
 
有邱天宇在的日子,陆霖都不会觉得无聊。因为他总会找到话题来和陆霖聊,有时候他等着陆霖思索怎么回答也可以让男孩开心许久。
 
可以说和邱天宇在一块不会冷场,只不过这时候对象不同罢了。
 
深山里的别墅,凌心雨坐在李牧的车上看着夜色满地的群山,黑暗里透露出看不见的笑来,如果是普通的女孩一定不敢深夜去别人家,尤其是深山老林里的,但她不同。
 
如果邱天宇要拐卖她,也要有那个胆子。
 
一进门便看到热情迎上的何清,以及笑出淡淡鱼尾纹的邱桓。凌心雨挂上女孩纯真的笑,浑然一个大家闺秀的样子。虚伪的父母,善变的女孩,以及一个阴沉的男孩,构成了此时诡异的画面。
 
“心雨,肯定累着了吧?现在在这里还住的习惯?”
 
“嗯,我很随便的。”
 
“天宇,人家一个女孩子都这么随便,你看看你。”
 
“阿姨没事的,天宇已经帮我解决很多事情了。”凌心雨对可能是未来的婆婆甜甜一笑,“无所谓的。”
 
“你看人家多乖,你帮心雨安排住处了吗?”
 
邱天宇微微皱眉,“还没有,不过…… “
 
“有时间就去,知道了吗?”
 
“好。”邱天宇翻了一个白眼,对这种客套很是反感。
 
章36
 
凌心雨的礼仪可以说是挑不出差错来,邱桓夫妇并不是用普通看媳妇的眼光来点评她,而是饱含赞美地看着她,因为他们根本没资格。
 
邱天宇一言不发,思考何清对他说的话,想着是该去找个地方给凌心雨住了,不然一个女孩子住宾馆也不是长久之计。
 
耳边是父母殷勤的问候声,女孩认真地回答每一个问题,没有一点疏忽的意思。邱天宇却有点弄不懂凌心雨的心思,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明明家世身份都比她差,却还愿意和自己这样?还是说只是喜欢耍?
 
猜到这,邱天宇有点生气,忍不住拿她来和陆霖比较。
 
他就不会,只会唯命是从,也从来不抱怨,如果他是女的该多好啊…… 可惜,世上最缺少的就是如果。
 
当他们交谈甚欢的时候,陆霖早已结束简陋的晚饭打开台灯,开始了日复一日的做题。心里想着邱天宇,手下的动作不停歇,感觉有无穷的动力。
 
他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有一个可以为之奋斗的目标。以前总觉得,这个目标太遥远,但现在本质发生了改变。每天可以看得到邱天宇,为了守住现在的生活,他努力地朝着未来奔去。
 
哪怕前面有再多荆棘,他也无所畏惧,因为邱天宇就在他的身旁。
 
世事并不能如人愿,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到处都是,对陆霖来说的不速之类便是凌心雨。
 
这个女孩他看不透,也看不懂,不知她为何而来,她从何而来,甚至何时离去,就这样出现在了他们的生活中。
 
陆霖转着的笔掉落下来,看了眼钟,十点半多了。就没有再做作业,刷牙睡觉。
 
睡梦中,他听到门口有吱嘎的开门声,然后邱天宇进来蹭了蹭自己的脸…… 似乎还留下一点粘粘的东西。
 
早上起来之后,陆霖发现脸上湿湿的,原来是昨晚流口水了。他摸了摸脸,呆呆地看着停留在棉拖鞋旁边的阳光,大脑放空。
 
邱天宇没在家,只要解决自己的就ok了,陆霖整理好自己之后从冰箱里拿出两片吐司,倒了冷牛奶吃完就去上学。
 
陆霖去的不早,邱天宇也没有来。就独自坐下开始做昨晚没有想好的一道难题,等到第一节课上课,邱天宇还没来。他条件反射地转过头看凌心雨的位置,发现那里空荡荡一片,不禁有点疑惑。
 
第一节下课,邱天宇和陆霖并排走了进来,还有班主任。
 
班主任劲直走到陆霖身边,耳语一阵,说的分明是——
 
“待会你就和吴浩坐吧,你要好好帮助同学。”听的陆霖有点懵,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走吧,还愣在这做什么?”邱天宇对陆霖说,“我帮你搬过去吧。”
 
陆霖摆了摆手,吴浩是班上成绩不怎么好的一个同学,老师昨天才说自己可以考虑,怎么现在这么快就换了?他怀着满心疑惑,收拾书本。
 
高一上学期,转头就能看到邱天宇的日子一去不回。又回到当初,要假装和后桌说话然后悄悄看一眼最角落的他。
 
“你第一节课去和老师说了?”
 
邱天宇一脸疑惑,“说什么?”
 
“调位子的事情。”
 
“没说呀,我陪心雨去办些手续。”
 
“真的?”
 
“真的,我骗你干嘛。”
 
“那为什么…… “
 
“不相信我么?”
 
“没。”
 
“那就可以了嘛,其实位子调开也没什么。”
 
“嗯……”被邱天宇这么一说,陆霖也觉得自己太矫情了。
 
接着,他只觉得手里有什么东西,“快上课了,这个你拿去吃吧。”邱天宇往他手里塞了一包话梅,用透明的玻璃纸装着,很是好看。
 
陆霖不知道上面画着的那只鸡是什么,发现每一颗梅子都很大,应该很好吃;不过只要是邱天宇送的他都喜欢。
 
他看不见后面发生了什么,只听见一阵女孩的笑声。后来通过别人才知道是凌心雨把从美国带来的东西分给了其他人,吃着她给的零食之余,有些人还聚在一起听她说在美国发生的好玩的事情。一时间大部分人都围着她转,刚开始是为了回报小小心意,日子久了便慢慢演变成一来一去的聊天,凌心雨在众人不知不觉间已经融入这个集体。
 
陆霖很不喜欢她这种女生,认为就是个纯粹的交际花。可凌心雨在没有人缠着的情况下如鱼得水的处好关系,这就是她的本事了。不过让陆霖真正泄气的,依旧是邱天宇。
 
变成凌心雨同桌的他,几乎无时不刻绕着她转,仅有少数时间和陆霖交流。而陆霖又不怎么认识新同桌,心里讨厌凌心雨的左右逢源,却和同桌没什么话题可以聊,烦躁无比。
 
周三的体育课没结束,陆霖就找不到邱天宇了。他原准备偷偷溜到班上打电话问邱天宇,看到远处的凌心雨专心地垫排球,没有一点在乎的样子。他变得更加生气,明明对邱天宇有意思的人为什么会漠不关心?她一定是没有我喜欢阿宇来得多!陆霖这样想着。
 
体育课结束,他就快速回到了公寓,开门前心跳很快,希望再快点见到邱天宇。
 
开了门,却没有发现一点邱天宇来过的影子,他今晚去哪了?
 
陆霖把书包扔到沙发上,打开手机才看到邱天宇在放学前给他发了条短信,已经告诉他过不回来,刚才激动什么都不知道。陆霖脑内灵光一现,突然猜测他会不会也给凌心雨发了,不然正常的女生怎么可能会一点关注都没有……
 
既然他没有回来,那还是简单解决好了。陆霖这样想着,和昨天一样去厨房泡了碗面,草草吃完收拾好便去做作业,一边做一边回忆从前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光,嘴角不时地弯起甜蜜的弧度。
 
晚上,他抱着邱天宇睡过的枕头,闻着上面残留的味道,安然入眠。
 
次日醒来,陆霖发现冰箱里的面包吃完了,喝了一杯隔夜烧的开水便去了学校。等到在教室里坐定才感觉到腹部一阵绞痛,平时不按时吃饭的他有点慢性胃炎,今天早上没有吃碳水化合物和喝了一杯冰水更是加重了病情。他伏在桌子上,头埋在手臂里,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实在饿的受不了,陆霖想在书包里找有没有以前遗漏的东西,却神奇地摸到一包塑料纸包装的东西,拿出来一看,竟是昨天邱天宇给自己的话梅。他沉默地看着,心一横拆开吃了,反正都这么难受垫垫肚子也好。拿一颗放进嘴里,无尽的酸涩淹没了舌尖。
 
这什么话梅这么酸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敢分泌太多口水,不然整个嘴里弥漫的全是极酸的味道。陆霖几乎含着泪把话梅吞了下去,留下一小小的核,没有胆量去吃第二颗。他回头看了眼话梅的包装,怀疑这牌子出产的东西根本就是用来整人的。
 
偷偷摸摸地四处看了看,发现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刚才狰狞的表情,陆霖松了一口气。没过多久,他的心再次悬了起来。视线停留在门口,凌心雨和邱天宇并排走入教室,有说有笑。
 
陆霖冷冷地看着他们经过自己的位置,走到看不见的区域。陆霖希望邱天宇可以发现他的窘境,快速去食堂买吃的给自己,可是他没有。
 
他耐心地和凌心雨说完话,出去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吴浩来了,陆霖不想他知道自己的境况,硬是忍着疼痛上完早上的课,期间吴浩还好心地问过他要不要请假去医务室看,可都被陆霖强硬地拒绝。
 
总算熬到中午,陆霖跟离弦的箭一样跑向食堂,拿过东西就吃。一番狼吞虎咽之后长呼一口气,他才寻找起邱天宇的身影来。
 
视线走了一圈,没有发现那个熟悉的背影,陆霖再次心生疑惑。一边想一边往教室的方向走回去。
 
刚刚那个出校门的背影难道是他?
 
走廊里看了下表,十二点十五分,吃饭只用了五分钟,人大概还不会走远。陆霖装作去上洗手间不经意瞟一眼班内,空无一人,心里拔凉。
 
也许也是去上洗手间了,或者是去吃饭没看到而已,不用担心……的。陆霖在心中这样安慰着自己,关上了门。
 
无人看见,一滴晶莹的液体滴到了苍白的校服上。
 
章37
 
陆霖洗了把脸,在镜子里发现自己脸上的肉多了不少,都是跟邱天宇在一起的时候养的。虽然不明显,但摸起来可以清楚感觉得到。
 
回到班上,他一点做题的心思都没有,看了没多久的书便趴在桌子上,慢慢睡着。
 
下午起来,陆离的额头上出现对一道红印,手臂上凹下一条细痕。他揉了揉眼睛,没有戴眼镜地看向邱天宇的方向,发现他和凌心雨正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说着什么,好像中午就没有出去过。
 
陆霖有点生气,邱天宇总是这样喜欢神神秘秘的,都不跟自己报备下到底是去做什么,动不动就玩失踪。很快就上课了,陆霖就没去找他,打算放学后好好聊一聊。凌心雨来了后,邱天宇与自己说话的次数明显少了,他觉得邱天宇正在离自己越来越远。
 
总算熬到了放学,陆霖不似往常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回宿舍,而是直截了当地背上书包在教室外等着邱天宇。当他走出教室,陆霖迈出脚步的前一刻,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是和凌心雨一起出来的。
 
哪有一个正常人会和一男一女两个同学一起走?其中的关系绝对不简单。然而陆霖并不想做这种会被人猜测的人。
 
陆霖一直在背后悄悄跟着他们,很快就走到了校门口。然后他看到两人坐进一辆黑色的车,距离较远看不见具体的情形,但还是可以辨别出是邱天宇帮凌心雨开的车门,造型并不像李牧的那辆。
 
天空中下起了细碎的小雨,陆霖没有带雨伞,只好忍住内心不停冒出来的难受,加快脚步回家。
 
回到公寓,他的校服外套上尽是斑驳的暗色水迹。脱下来放到衣篓里面,书包往桌子上一扔,整个人重重躺在了床上,裤子都没脱下来。
 
陆霖想不明白,为什么邱天宇会和凌心雨在一块,并且上同一辆车。他不是说家里有很急的事情要回去解决么?
 
不论从什么角度来说,凌心雨都不会是那个重要的事情。其实陆霖有仔细对照邱天宇对他说过的话,一定会发现他用重要的事来作理由的次数是很多的。
 
可惜他的阅历还不够多,听不出言外之意。邱天宇喜欢的也就是他这一点。
 
睡觉前,陆霖坐在床边拿着手机,眼神空洞地盯着显示屏上的短信,是邱天宇发来的。
 
陆霖挣扎着要不要回复,窗外的雨下的越来越大,大滴的雨打到窗户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彻底打乱了陆霖的思绪。
 
夜雨声烦。
 
最后,他把手机扔到了床头,没有再去理会,扯过被子盖住头睡觉。
 
刚刚邱天宇给他发的是:有空我会给你解释的。
 
邱天宇他看见了自己跟着他,他也看见了早上自己的那副样子,就是无动于衷,他想的到底是什么?
 
也许,一切的答案很快就会知晓。
 
第二天中午,地上还很湿,空气里弥漫着不大的湿气。陆霖在笔袋里发现了一张纸条,是邱天宇的字迹,上面说中午去图书馆等他。走进图书馆,陆霖抬头看了一眼六楼的位置,却发现白天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这下,他心中的疑惑更深了,邱天宇到底要和他说什么?
 
推开沉重的木门,发出的吱嘎声有如时光缓缓流失的痕迹。邱天宇坐在当初的位子上,一点没变,看到陆霖露出了久违的微笑。
 
“来了啊。”
 
“什么事情要到这里说?”
 
“来,先坐下。”说完,陆霖乖乖地坐下了。
 
“饭吃了吗?”
 
陆霖环顾四周,拉上的窗帘防止了一丝光线进来,只有头顶的灯用来照明。“嗯。”
 
“你知道为什么我叫你来吗?”
 
“我不想知道。”陆霖的态度很果断,“你可以跟我说为什么会和凌心雨走这么近吗?”
 
“难道我要和你很近?”
 
“你不应该和我很近吗?”
 
“你要知道别人会怀疑的,我们所处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社会。”
 
“阿宇,你以前……”陆霖才讲到一半,就被坐在旁边的邱天宇强硬地印上了唇。
 
空气很黏腻,两人的脸庞徐徐分开,一丝红晕爬上了陆霖的脸颊。“怎样,这样的答案你总算可以满意了吧。”
 
“你真是太坏了。”陆霖凭空推开邱天宇,感觉头很热。
 
“你要知道,我们不会因为任何东西改变的。”
 
“真的吗……”
 
“真的,相信我吧。”
 
“那你为什么昨晚会……”
 
“这个我现在不能说,请你给我时间,会有一天你会知道的。”邱天宇显然聊到陆霖会这么说,搂住陆霖在自己怀里,一边抚摸他柔软的头发一边说。
 
陆霖纵使有满心疑惑,在邱天宇的怀里也无影无踪了。
 
“嗯。”
 
“这就对了。”邱天宇松开陆霖,“最近我真的会很忙,你自己先住公寓一段时间,等到我爹没对我要求那么多了我会过去的。”
 
“为什么?”
 
“这个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人生总不可能一帆风顺吧?”
 
“好,那你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邱天宇眼神略带责怪,“这才是我担心的,我不在的时候你肯定乱吃东西。”
 
“也没有啦,就是会简单很多。”
 
“少骗人了,有空我帮你订一些有机蔬菜和肉吃吧,放在冰箱里不会坏。”
 
“啊,不用那么麻烦,我放学拐去菜市场买就行。”
 
“你就是这样,听话。”陆霖觉得,他在邱天宇的眼里永远是一个小孩子,长不大的那种。
 
“那,好吧……”
 
“走吧。”说完,邱天宇转身就走。
 
陆霖看起来已经做出决定,伸手揪住邱天宇的衣角,“阿宇。”
 
“嗯?”
 
一连串的话像事先安排好的连珠炮一样,从陆霖的口中连贯说出。“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看书,有不会的东西要打电话问我。还有,现在是你最好的时光,不要把时间都浪费在没必要的事情上。最后,希望你能好好加油。”
 
说完,陆霖精神有点恍惚,连他自己都有些不相信刚才那些话是自己可以说得出来的,其实一切只为了那句话。
 
少和凌心雨来往。
 
邱天宇又一次揉乱了陆霖的头发,宠溺地说:“好,听老婆的,我知道了。”
 
“谁是你老婆?!”
 
“当然是你啊。”陆霖和邱天宇并肩走出图书馆,觉得吸入鼻里的空气格外清新。
 
“我走了之后,不要太想我哦。”
 
“谁会想你。”
 
“除了你还会有谁呢?”
 
“这我怎么知道。”
 
是啊,我怎么知道?
 
回到班上,邱天宇依旧是那个常人眼里不务正业每天和同桌聊天的好同学,陆霖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但来者不拒的同学,生活一点变化都没有。但是,变得只不过是陆霖一个人而已。
 
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一个人放学,一个人去食堂,一个人洗衣服,一个人睡觉。也许一个雨天,忘记带伞的陆霖只好挨个找陆霖可以暂时避雨的地方,邱天宇不会再拿着伞往陆霖那边偏过很多。
 
人终究是会回归孤独。
 
陆霖一心为邱天宇好,暗示自己真的没什么。大不了想着要高考了,他也需要时间好好复习,并且有自己在会让他分心。他倒是无所谓,只要不发挥失常成绩都不错,可邱天宇这种不定因素很多的就不可能那么稳了。
 
现在为他多着想一点,高考后就有很多时间在一起了。
 
就这样,陆霖不再去过问邱天宇的生活,只是偶尔释放一下思念,往他的方向看那么几眼已经很舒服。
 
有时候,他的书包里会多出一些爱吃的零食,不用说也知道是邱天宇放进来的。
 
在公寓里面,陆霖保持着邱天宇房间的原样,摆设的位置都没有动过,只是偶尔有灰尘便拿湿抹布擦一下。他也不舍得去洗床单和被套,而是想他的时候扑到上面闻几下,仿佛邱天宇依旧在自己身边。
 
他答应邱天宇自己会过的好好的,没多久就收到快递员发来的短信,说东西放在传达室了。果不其然,一下去就看见一箱子的蔬菜和肉食,陆霖满脸黑线地抱起来准备走人,保安又告诉他还有一个包裹。陆霖只好把灰色的大快递袋放到了塑料箱子上,东西高到遮住视线。
 
回到公寓拆开,发现快递袋里面放的全是速冻食品,有烧卖,糯米鸡,水晶虾饺,豉汁凤爪……都是他爱吃的广东茶点,只要蒸一下就能吃。
 
他看着干冰袋散发出的微薄雾气,心里流过阵阵暖流,开心地先蒸了两个糯米鸡吃。
 
即使邱天宇没在身边,他还是用他的方式在关心着陆霖。
 
从此,陆霖过上了每天等着开饭的生活,不能再惬意。回到学校,他曾向邱天宇表达过自己的喜欢和感谢,但后者却并没有多大反应,只是应了一句。
 
又过了一段时间,冬天的寒意还未褪去,春寒紧跟着来了。陆霖穿着校服和洗的起球的毛衣来到学校上课,邱天宇全都看在了眼底。没过几天,陆霖抽着鼻子来到传达室,他又收到快递员的短信了。
 
这次是毛衣,有深灰,藏青,纯黑的。虽然颜色不讨人喜欢,但摸起来手感很好。
 
章38
 
陆霖拿回家照着华柔教过的方法,剪下一小撮毛用打火机点着。少量的烟冒出来,也闻到一股烧焦的肉味,他就知道毛含量很高了。
 
邱天宇买的毛衣有针织也有梭织,刚好可以应对多变的天气。陆霖穿上去有点大,袖子盖过了手掌的一半。他忽然想知道邱天宇穿上会是怎样的光景。
 
每一天的早上和晚上,陆霖都会给邱天宇发短信问候晚安和早安。邱天宇几乎是同一时间就回了过来,陆霖就会告诉他少玩手机别分心。这一来一去陆霖也不知道聊了多久,困了就睡。邱天宇发完晚安之后就消失了,陆霖还是不知道他到底几点睡的。
 
晚睡对身体很不好,这个陆霖是知道的,所以他一直保持良好的睡眠习惯。
 
日落日出,天气的变化,温度的高低,这些东西都在悄悄的转变,还有人心。
 
陆霖自认为高一还算是比较轻松的,至少还有时间给他看书。到了高一下的末尾,夏天无声地来到春天里面,气温开始正式升高,有的同学已经换上了轻薄的短袖衬衫,在春风里显得青春正好。
 
普通的校服裙子在每个女孩的身上都有不同的穿法,有些只会注重袜子的款式颜色,有些喜欢在裙摆上加一些小装饰,也有什么都不变的,比如凌心雨。光是一件普通的红黑格子裙都可以穿出典雅端庄的感觉来。
 
她很快就成为了同学们围着的对象,像一个众星捧月的小公主。
 
陆霖心里很不是滋味,不仅班上正常的男生们围着凌心雨,连邱天宇也是,不过看在他心中还有自己的份上,就睁只眼闭
 
春天过去,夏天很快来到。陆霖觉得时间过的真是飞快,转眼间一年就要过去了。他忽然想起来和邱天宇相识的那一天,天气比现在凉爽很多。表明心意的那一天,正是自己的生日,那时候离相见只不过隔了堪堪几个月。
 
邱天宇不在的这些日子里,陆霖通过手机和华柔还有邱天宇联系。邱天宇多次问过陆霖要不要周末来他家住,正好还可以假装来跟他一起做作业。陆霖想都没想就回绝,这种事情邱桓夫妇岂会看不出来?邱天宇有时候也会来公寓里和陆霖亲热一番,导致陆霖基本每天都支起耳朵听门外有没有脚步声,如果有一定会开心地跳出去然后蹦到开门的人的身上,用脸不住地蹭他的胸口。因此陆霖还叫快递小哥不用送上门,免得造成误判。
 
陆霖发现,邱天宇对待自己的态度就像一把干柴在天朗气清的季节遇到一把烈火,很快熊熊燃烧起来。人们都说爱情的起初是轰轰烈烈,磨光了激情后转化为细水长流。可邱天宇貌似并不似如此,而是激情一直富余,让陆霖不会感觉到爱意的一点冷却,所以他能给陆霖带来无限的惊喜。
 
清明过后便是五一,学生的假期还是挺多的。学校在五四青年节这一天有举报大型活动,陆霖找遍了全校都没有发现邱天宇的身影。他不知道,邱天宇现在策划的所有活动根本不会亲身上阵,那次慈善晚会只是专门做给陆霖看的。
 
炎热的阳光透过湛蓝的天空来到地上,六一这一天刚好是周天。学生们都在家休息,高一年段的一些学生选择出去庆祝这个最后的儿童节,陆霖则是待在家里做题,听到了有快递员打电话过来。
 
周天还会有快递?陆霖下楼到传达室拿快递,回家拆开后发现一个冰凉的盒子上有一张纸条。
 
上面是邱天宇的字迹,正写道:
 
陆霖,儿童节快乐。
 
这些都是陆霖拆开包装之后看到的,邱天宇这次给自己送来的是哈根达斯的冰激凌,每种口味都有。陆霖最喜欢的是草莓味,他很喜欢这种甜中略带丝丝酸涩的味道,就像当初的小小情愫。
 
入口冰凉,就像邱天宇的舌头一样。陆霖觉得邱天宇一直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以他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存在,从未离去。
 
按照邱天宇来公寓的频率,周六或者周天会来一次,没有两天都在这里的。陆霖看邱天宇日益加重的黑眼圈也就没说什么,能抽出时间来陪自己已经很满足。陆霖拿着冰激凌走到阳台,坐在白色欧式风格的椅子上面,没带眼镜看着落地窗外的蓝天,很是惬意。
 
空调的风不大,陆霖的视线从蓝天转移到了中央花园,在他眼里只不过是一堆有颜色的马赛克罢了。但还能认出一些轮廓,比如停在楼下不远的大货车。
 
一个男人和工人装束的几人正在交谈,似乎是在指挥和交接,陆霖看了一会就走了,觉得没多大意思。这种事情很常见,尤其是在这个学区房,一到七月之前家长们就开始张罗住宿,为让孩子开学可以方便回家。
 
六月末,淡淡的惆怅笼罩了校园。经过一年的相处,很多同学已经有了不浅的交情,此时的文理分科拆散了大家自然会不好受。
 
“我们去聚一聚吧?就当是散伙饭。”
 
“班费还剩下多少?”
 
生活委员说:“每个人再加一点就可以了,吃个自助还是可以的。”
 
“走走走,开学之后大家还要多联系啊。”
 
考试之后没多少人愿意听讲评,更多是期待暑假的到来,以及这顿散伙饭。
 
陆霖转着笔,思绪却不在这一切上面,他只想着那个空出来的两个位置其中一个人会不会和自己在一个班,如果在的话能不能成为同桌。
 
邱天宇选的应该不是文科,这样即使没在同一个班见面的机会也不少。考卷讲评完后,陆霖百无聊赖地在公寓里面收拾着东西,想吃完冰箱里的存量后就回家,又是三个月没见华柔了。
 
没有蝉声的炎夏,显得少了很多应该有的部分,比如那不再躁动的人心。
 
七月,陆霖穿着白衬衫灰短裤来到学校旁边的自助火锅。
 
原本冷清的火锅店像是被人包场,学生们让服务员帮忙拼个大的桌子。忙活了好一阵,在举着的啤酒杯发出清脆碰撞声中开始了对过去的告别。
 
陆霖心不在焉地跟着同学碰杯谈天,视线却没停留过。他来的不早不晚,不大的店里愣是没有发现邱天宇的身影。吃到快一半时,邱天宇和凌心雨一起来了。
 
邱天宇的脸上带着笑,凌心雨则默不作声地跟在一边。她来了之后便和女孩们聊起来,一点都没有晚来的歉意。邱天宇也如此,好像只不过来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同学聚会。
 
陆霖悄悄地凑了过去,在邱天宇背后耳语:“怎么现在才来?”
 
“有事情嘛,想我了?”
 
陆霖没想到他脸皮会真么厚:“谁想你了。”
 
说完,他就回到椅子上,满足了。
 
有时候,只要看到那么一眼,便会觉得整个心里都是幸福,满得要溢出来。
 
陆霖填饱肚子后就走了,没有人去挽留。就像他在学校和谁都没多亲密一样,各自相安。
 
回到公寓收拾好东西,他在屋子里走了一圈,把包放在沙发旁给邱天宇发短信,问他暑假待在哪里。
 
邱天宇很快就回了,说哪里都可以。
 
陆霖没有回,看了眼被风吹得飘起的白窗帘,走了。
 
按下电梯,陆霖走进去的时候听到了一个人跟骂街一样的声音,似乎从楼上传出,声音还挺熟悉。
 
会是谁呢?陆霖到楼下出小区拦车,没有多想。
 
邱天宇看着电梯层数正在变小,心里很是恼火。旁边的凌心雨看起来云淡风轻,慢悠悠地说道:
 
“有什么急的?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
 
“也对。”
 
邱天宇拿出手机看了下,发现陆霖没有回,拨通了一个电话进了电梯。
 
“我现在就回来。”
 
陆霖回到家,华柔还在上班。整理好带回来的东西就拿出作业来写,等到傍晚的时候开冰箱找东西准备煮饭。
 
剩下的东西不多,可能明天就要去超市了。陆霖打算给华柔打电话问回来没有,门就开了。
 
华柔欣喜地问儿子:“回来啦?”
 
“嗯。”
 
“暑假没准备出去玩吧?”
 
“不知道。”
 
“孩子长大了就是不顾家啊。”
 
“怎么会呢?上了大学我会把你接过去一起生活的。”
 
“我知道你很乖,但那样对你负担太大了,妈妈还是再坚持几年吧。”
 
“…… “陆霖低下头,没了下言。
 
大概从邱天宇告诉他可以很早有实习机会开始,他就会和华柔说大学就能照顾她,可以享清福了。
 
梦想都是很美好的,如果渴望实现那一定会有一些不可告人的肮脏交易。
 
他想的未来很简单:和邱天宇去一个喜欢的城市,上同一所大学,把华柔接过来住,等时机成熟了再告诉她和邱天宇的关系。在此之前要好好让邱天宇在华柔面前表现,增大成功率。
 
毕业之后,一起到邱桓的公司上班。下班之后买菜回家做饭和华柔一起吃,然后两个人睡同一件房,华柔独自睡一间;隔音弄好一点做些事情也不会被听见。
 
然后……再之后……好像也就这样了,陆霖洗好菜放油热锅,想着今晚的菜谱。
 
晚上躺在床上,微弱的月光穿过窗户,陆霖闭上眼就看到了邱天宇。他怎么也看不够,陆霖巴不得把他的样子刻在自己脑子里。夏天的晚上即使开了空调依旧炎热,陆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困意全无。他只想着他,想要他在身边。
 
陆霖以前巴不得暑假早点到来,好回家照顾华柔。现在却很想早点结束烦躁的蝉声,回到那个没有蝉只有凉爽的秋的地方去。
 
他有预感,邱天宇等着他,等待着时机成熟。
 
章39
 
暑假里的日子很普通,和寒假中与华柔呆一起没什么区别。陆霖觉得华柔似乎有无限的干劲来照顾他,怎么样都不累。在家只让他做不多的家务,让他有不少于在学校的时间好好学习。与此同时,每天的饭菜都不相同,明显是经过精心考虑过的。
 
陆霖也曾经想过,为什么他对华柔都没有这样心甘情愿地付出,而和邱天宇在一起的时候又动力满满,希望用一切方式来爱他。
 
不得不说,人真是奇怪的生物。
 
高中中的云层被机翼冲散,年轻的男女并排坐在头等舱里。男孩身型高大,面色冷峻;女孩身材较小,笑容恬静。
 
“小姐,请问需要些什么?”
 
“白水,天宇你呢?”
 
面对转过头来的女孩,男孩惜字如金。“水。”
 
“放轻松一点嘛,当出来玩玩咯。”女孩说完,就伸手搂男孩的手臂。
 
一旁的空姐似乎司空见惯,笑笑就走了。
 
“安分点好么?”
 
女孩看男孩皱了眉,调皮地吐了下舌头。
 
八月,考完托福和雅思,他们先去试了一场水。邱天宇坐在考场里转着笔,心中全是烦躁,被强制拉来陪考绝对称不上舒服,但当事人却并不这么认为。
 
凌心雨在这次考试中放水很多,故意保持在了中游水平,和邱天宇没有差多少。至于是什么原因,就只有她自己清楚了。
 
暑假里,陆霖基本每天都定时刷新学校的官网页面,想看到分班名单。老师似乎特别悠闲,到快开学依旧没有定好,这让陆霖急得不得了。他很渴望能和邱天宇同班,这样见面的机会又多了。
 
九月,当真正结果出来的时候,却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包括陆霖。
 
陆霖跑了很多层楼梯,终于找到自己的教室。门上面贴着的分班名单上并没有写着邱天宇的名字,知晓答案,陆霖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大片。
 
班主任还是原先那个,大部分认识的同学都在。老师讲完后,他知道了一中的分科惯例是前面的班级作理科班,后面的班都是文科班,前面原先班里读文科的就分到后面去。
 
陆霖想邱天宇不会被错分到其他班了吧?等会打个电话问问,不过以他的能力换个班应该不是问题,能换班自然也能做同桌……这时候,他陷入了美好的幻想里。
 
放学后,陆霖第一时间给邱天宇打电话。
 
“阿宇,你在几班?”
 
“你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快说。”
 
“这么急干嘛?”
 
“快说!”
 
“你这么急我就不说了。”
 
“不说就不说,谁要求你。”
 
“对啊,刚刚谁要问我来着?不过你说用来做什么?”
 
“好让你转班,继续做同桌啊…… “话没说完,陆霖就被邱天宇打断了。
 
“不可能了。”
 
“啊?为什么?”
 
“我选的是文科啊,转科很麻烦的。”
 
陆霖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的声音,觉得邱天宇只是在开玩笑。
 
“别跟我卖关子了,如实招来。”
 
邱天宇的声音变的不耐烦:“你自己不会去看吗?我还有事。”
 
随后,话筒传来了挂断的一串电音。
 
为什么……他会去选文科?陆霖苦恼地揪着头发,想不出原因。
 
会不会……等等,凌心雨选的是文科还是理科?陆霖突然想清楚了一些东西,过去的前因后果串联起来,竟会得到这个答案。
 
他立即冲出教室,跑去问老师邱天宇在几班。走到一半,他从走廊的拐角处看到楼下有两个人朝自己正下方的方向走来。
 
一男,一女。
 
男孩走在前面,穿着修身的黑线衣,里面的白衬衫领子被翻出来。女孩则是穿着一袭白裙,纯净素雅。
 
陆霖眯起眼镜,发现那个男孩就是邱天宇,旁边那个——
 
应该是凌心雨吧?
 
陆霖藏好身型,下楼偷偷跟着他们,发现邱天宇居然进了学务处,关上的门阻绝了视线,差点邱天宇就看到自己了。
 
陆霖躲在楼梯安全门旁边,等待邱天宇出来继续跟着。透明的汗珠从额头上流下,一时汗已经浸湿了他的衣服。
 
等了许久,邱天宇先出来了。他脸上表情还算轻松,陆霖看到后心里不禁想是不是他要和自己同班。随机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如果邱天宇愿意的话早可以那样。
 
不多时,凌心雨开心地走出了办公室,拉起邱天宇的手臂往回走。
 
陆霖看着一阵不舒服,凌心雨怎么能那么不要脸地粘着邱天宇?她当邱天宇是她什么人啊?真是个荡’妇。
 
心中的猜疑慢慢生长,最终会变成遮蔽碧空的参天大树。陆霖在嫉妒的阴霾下面,越发得暴躁。
 
最后他们走进了十三班,陆霖绞尽脑汁也没有想起来自己认识什么同学在十三班,其实也没多少认识的。如果有的话还可以让他们帮自己顶着点……
 
凭什么凌心雨能让那么多人围着她转?凭什么邱天宇会一直跟着她?难道邱天宇真的喜欢的不是自己么?气急败坏的陆霖很想进去就按住凌心雨一顿揍,让她知道自己的人不是那么好抢的。
 
但他没有,因为他不敢,也因为不被允许。
 
陆霖默默记住十三班的位置,计划着一有空闲时间就下来找邱天宇,并经常出现在他面前。这样一来,他就不可能再装作没看见了。
 
新的班级都是熟悉又陌生的同学,陆霖放学后没多少告别就回到公寓去。开了门看着堆在地上的行李,恍惚间好像依旧在邱天宇和自己生活的那一段时光。
 
房间里的陈设都没有变动,陆霖把蒙上薄灰的家具擦好后,呆呆地坐在沙发里想着凌心雨和邱天宇。他不在的时候他又在干什么。
 
他现在真的还喜欢我吗?
 
憋不住心中的疑惑和愤怒,陆霖晚上还是给邱天宇打了电话。
 
刚开始还好,在陆霖逐步的逼问下邱天宇彻底没了耐心,和他撕开脸皮吵架。声音大到可以掀起屋顶,砸坏一切。
 
“你说我对你不好?难道我付出的东西都给一只狗了?”
 
“我在你眼中,不是连狗都不如么?”
 
“你要是这么想也可以,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你本来就没什么好说的!你对得起我么?”
 
“陆霖,你好好静下来思考一下。”
 
“这有什么好思考的?你不在公寓的时候在哪里你自己不明白吗?何必话说的这么白。”
 
陆霖似乎可以看到电话那头邱天宇脸上狰狞的表情,“你给我等着,我保证让你后悔。”
 
说完,邱天宇就挂掉了电话。陆霖坐在床上,眼泪刷地流了下来,
 
他果然,已经不是当初的他了。
 
邱天宇从来只把陆霖当作一个玩具,玩腻了可以随便抛弃。而凌心雨才是他真正要讨好的对象,他爸妈也肯定支持他去亲近她。哪里会有一个正常的人天天和同学厮混在一起的?甚至经常一起睡觉。
 
心中深深的无力感在蚕食着最后的心理防线,最终,他埋头在被子里抽泣,眼泪不争气地浸湿了洗好的被单。上面似乎依旧残留着那个人的味道,陆霖之前一直舍不得洗,就是因为这一点可以用来想念的东西。
 
现在,也没那个必要了。
 
不知道为什么,邱天宇每一次这样说话,他都要难受好一阵,怎么也缓解不了。
 
他有点后悔,为什么要去把以前发生过的事情编排在一起,从中寻找一丝线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高一寒假之后就经常以生病为理由玩失踪,根本联系不到他。事后又嬉皮笑脸地出现在焦急的陆霖面前,显得那般没心没肺。但是,却一次又一次地原谅了他。
 
这一次,陆霖不想再原谅邱天宇了,如果一而再再而三地放纵下去,害的迟早是自己。
 
晚上,他第二次失去做作业的心思,忘记了自己的路,迷失在一片浓雾中。陆霖把公寓里面一切有自己回忆的东西都打包带好,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再次去申请住宿,哪怕要面对当初很不耐烦给自己退舍的老师。
 
走过邱天宇的房间,陆霖低着头立在门口,有一层看不见的障壁阻挡在了面前。
 
进去了,就是心里还有他,不进去,从此和他没有一点联系。
 
陆霖的拳头很快攥紧,接着他迈开了那一步,快步走到床边的那个柜子前。
 
邱天宇曾经和他说过,他们两个一起以来重要的东西都放在里面,包括陆霖送他的礼物,还有他送给陆霖但被回绝的东西,可以说是存放回忆的地方。
 
他伸出颤抖的手拉开,发现一个银色的打火机静静躺在里面,旁边还有一些五颜六色的头绳,编织的很是精巧。牢固美观。
 
会这种手法的,目前除了华柔就只有陆霖。
 
章40
 
陆霖看到打火机的一瞬,心中迅速闪过幽黑的暴戾,想要烧掉这个地方,让这里彻底化为历史的尘埃,但随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现在追究这一切,还有意义吗?目光转向旁边的头绳,陆霖忽然记起来前段时间邱天宇又拿了一些彩线让自己帮忙编一些女生的首饰,原本陆霖还以为是邱天宇认识不少人想要帮他赚些外快,现在看来,并不是如此。
 
他不禁在心中叹了口气,如果自己聪明一点的话,会不会早已得知真相?不过事实上,不知道的也就只有陆霖而已了。
 
因为邱天宇的缘故,他是无条件信任他,就像自己不会欺骗自己一般。可是,陆霖没有料到的是人性之堕落,人类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自我安慰和欺骗,妄图欺天瞒地。
 
在邱天宇的床边站了许久,陆霖没再去打开剩下的那些柜子。以前邱天宇就和他说过,他可以随便翻他的东西,自己对陆霖没有一点隐私。其实他正是利用陆霖信任他这一点,料他不会去看自己的东西,哪怕事情暴露了也是一样。
 
大概他没算到的,只有陆霖会这么早就发现了事实。
 
他默默关上拉出来的柜子,用袖子擦去没溢出来的泪,在黑暗的客厅里抽泣起来。突然很想,很想回家。
 
只有华柔不会欺骗自己,家永远是自己的港湾。
 
但陆霖怎么会不清楚,这时候怎么能回去找华柔呢?条件根本不允许啊。明天还是要厚着脸皮去找生管老师,办理复杂的住宿手续,以及还要处理好和舍友的关系。
 
当初他和邱天宇同一个宿舍的时候就得罪过不少人,分班之后大家都不认识可能会更好相处一点,陆霖想着接下来一系列事情,思绪从未有过的清晰。
 
把所有的心思放在学习上面,考一个好大学,毕业回来后让华柔好好享清福。和邱天宇,再没有一点关系。
 
我爱你,所以我可以包容你;但并不代表,你可以随便利用我的爱。
 
次日,闹钟声在清晨五点叫醒了陆霖。他如触电般迅速跳起,折好被子去卫生间洗漱。温热的阳光照在手背上,陆霖却觉得是那般的寒冷刺骨。
 
当初的邱天宇,也像这阳光一样温暖。陆霖烦躁地抓了下头发,想把一切关于邱天宇的回忆抛出去,实在恼人。
 
一切上学前的事情做好,他立马坐下来补作业。听着手表机括发出的声音,陆霖感觉心里从未有过如此的平静,很快地完成了昨晚剩下来的作业,还多背了一个单元的英语单词。
 
来到班上,陆霖看着旁边空荡荡的座位,以及条件反射般地回头看自己左边两组的后面那桌,失落感重新回到体内——
 
还是忘不了邱天宇。
 
中午,正准备去食堂吃饭的陆霖,被一个同学跑过来说外面有人找。
 
怀着满腹的疑惑,他在外面看到了凌心雨。
 
一瞬,他的脸色就难看起来:“什么事情?”
 
阳光照在女孩的脸上,显得更加冷峻刺眼:“你不要再去纠缠邱天宇了。”
 
“你说我去纠缠他?”陆霖冷笑,“我还巴不得不缠着他。你知道,他是什么——”
 
“你先听我说完,难道你不知道打断一个人说话是很没礼貌的行为吗?”凌心雨皱了下眉,“我只想告诉你,邱天宇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最好不要和他走太近。”
 
说完,她转身留下了一句话,让陆霖感觉像坠进冰湖。
 
“我是没想到他会有那么奇怪的癖好,不过也不值得你那么贱吧?”
 
凌心雨不担心陆霖追上来和她打架,她的衣服口袋里和袖子里面都有防身器具。如果陆霖敢上来只有死路一条。当然,被邱天宇看见就不好了。这样会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凌心雨一直很疑惑,为什么邱天宇会有段时间一直粘着陆霖。邱桓夫妇也数次提到过他,这次见面,貌似知道了个大概。
 
邱天宇大概有喜欢玩男孩子的癖好,玩玩这种小年轻在美国也不是稀奇的事情,还有专门的俱乐部就多的是这样的男孩。
 
想起在美国的日子,凌心雨轻蔑地上勾嘴角。这种人她见的实在太多了,为了金钱和地位就出卖自己的贞操,何必呢?
 
不过这种人很好玩呀,看看刚才陆霖他那颤抖的嘴唇还有湿润的眼睛,那种渴望的东西被人夺走的样子真是太有趣了。
 
凌心雨拿出手机,给邱天宇打了个电话,问:
 
今天我们吃什么呢?
 
陆霖失魂落魄地坐回位置上,同桌来问要不要去吃饭也没听见,使劲地和眼眶里的泪水作斗争。
 
他只是玩玩……喜欢的还是凌心雨……而且她已经知道了……
 
陆霖觉得浑身很冷,像被看穿了所有秘密。假如凌心雨和别人说几句自己是同性恋,同学又会怎么看自己?老师会因为影响不好而劝退自己吗?那妈妈又怎么办……绝望一点点增大,陆霖的内心早已麻木。
 
和凌心雨对峙,他一败涂地。一切都那么的无力,在这个女孩面前。
 
陆霖突然很想逃离这里,逃到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那里没有爱,自然也没有背叛。能给他这一切的只有高考,所以他只能面对现实。
 
最后,他扯了扯嘴角,发现凌心雨根本没有害自己的意图,因为对她没有意义。随即拿出办理住宿的相关文件,去了教师办公室。
 
办好手续,陆霖背书包回公寓拿东西。他低着头走在正午的阳光下一点都不觉得热,眯起眼睛看前面正在走的两个人,个子娇小的女孩一直在摇摆男孩的手臂。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陆霖悄悄加快了速度,等到两个人进电梯后冲到按钮前,死死盯着正在跳动的红色数字。
 
不久后,电梯停在了八楼,自己住的上面那层。
 
最后的那个猜测,也证实了。
 
邱天宇一直都没有离开自己,而是在最近的地方。
 
拿了东西,陆霖就回学校准备收拾宿舍,还带了一些饮料,进门就给躺在床上或者在做作业的舍友。引来一阵道谢声,此时一片和谐。
 
陆霖收拾好床铺,坐在梯子边晃荡双脚,吹着空调啃着刚买来的面包,觉得这样也不错。即使每周五都要去一个人进货,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放学上学,但自由啊。
 
再也不用担心,被发现什么的了。
 
高二的节奏并不比高一好很多,对于智商不成问题的陆霖还算轻松。每天完成课内学习之余刷刷题,顺便和同学舍友交流下感情,拆几包零食什么的。就这样多了不少吃饭一起叫他去,放学后拉他一起打球跑步的朋友。
 
陆霖第一次觉得,其实和人相处也不是那么困难啊。
 
少数几次在食堂里碰见邱天宇,也是先看到一个轮廓,然后急忙向同行的人借眼镜之后才看到的,为此还引来不少揶揄。
 
“哟,看哪个美女啊?哥帮你去要qq。”
 
“没想到我们的陆大才子也会有看上佳人的时候。”
 
诸如此类,屡见不鲜。
 
确定是邱天宇的背影,陆霖不禁一阵疑惑,他来食堂干嘛?据他了解,现在的凌心雨可是每天都和他出去吃饭逛街,来学校跟旅游没什么区别,如果不是身份证上的年龄资料,他一定会认为他们俩是闲的发慌的情侣来学校重温儿时回忆。
 
不过,他们也有那个资本享受悠闲,和陆霖这些苦苦为高考奋斗的莘莘学子迥乎不同。
 
高一的时候陆霖还没适应,这时就可以应付大概了。面对诸多班主任让自己报的创新赛和奥赛,陆霖在思考要不要去报名。毕竟自己高中课程已经学完,可是现在报了就没时间赚钱,一时难以定夺。
 
中午在宿舍里,舍友看着陆霖手上拿的一堆资料,甚是羡慕。
 
“陆霖,这些比赛你要是得个国家或省级奖什么的,大学的自招简直是躺着进去。”
 
“对啊,现在我们帮你卖东西吧;多些人效率也高,只要让我们内部消化一些就行,免费帮忙。”一个睡陆霖对面的同学说道,让陆霖心头一暖。
 
“你看,大家都愿你帮你,不给我们考个第一回来不值得啊。”平时不怎么开玩笑的舍长也说话了,“苟富贵勿相忘哈。”
 
陆霖听着这些真挚的话语,感动无比:“谢谢,谢谢大家了,我会做好选择的。”
 
“嗯,你只要知道,我们都会支持你的。”
 
相逢在这个高中的宿舍里,已经是一种缘分。有聊的来的话题,更是千金难求。陆霖很多年后回想起现在,都会露出会心的微笑,庆幸当初自己有过他们。
 
相同的,如果邱天宇依旧在身边,他永远不会认识他们。
 
下午,陆霖不像以前那般优柔寡断,直截了当地来到办公室,递交了工整写好的资料。
 
章41
 
“陆霖,你确定就报这些吗?”
 
“是的。”陆霖已经想好了,只报生物和化学两门。如果这两个取得不错的成绩,自招进医药类专业可能会容易一些。
 
“我看你能力不错,不再去报数学和物理?”
 
“不了,谢谢老师。”陆霖走出门,嘴角露出狡黠的微笑。他还要去赚外快呢,怎么能被这些东西消耗了时间?
 
估计,这些小九九被老师知道了会被打吧?
 
陆霖解决完这件事,浑身轻松。快步走到宿舍楼下的小卖部里豪爽地买了一大袋零食,打算回去犒劳舍友们。
 
“我回来啦。”
 
“哟,今儿个什么喜事值得你这样?大家快来分赃。”素日里最闹腾的一个舍友夸张地惊叫出声,顿时一阵哄抢,塑料袋里的食物迅速分光。
 
陆霖看着他们脸上各异的笑容,说出了心底里的话:“这都是感谢大家的。”
 
“跟我们还客气啥,不就是帮忙么?你的事最要紧哈。’
 
陆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美美地睡了一个午觉。
 
睁眼起来,已经是下午一点五十。两点零二开始上的数学课,他并不担心会来不及。慢悠悠地穿好衣服,他走在操场上,享受着夏末的阳光。他此刻觉得,生活是如此的美好。
 
路上,陆霖很庆幸高二分到的这个班基本都是高一不认识的同学,可以有一个好的开始。如果还认识那就很尴尬了。与此同时,现在的同学也很友善,或许是因为自己的转变?他想起当初只围着邱天宇转的日子,真是无聊透顶,人怎么能那样呢?
 
人可是群居动物,不适应大环境是活不下去的。
 
来到班上和同桌打了声招呼,陆霖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下午的学习。午后慵懒的阳光洒在树叶上,偶尔有几只麻雀在枝桠上跳来跳去,似乎不满教室内安静的氛围,张口叫了几声再飞走。
 
一切和那个开学没有什么变化,除了人而已。
 
大概物是人非,也便如此吧?
 
从现在开始,陆霖除了完成课内必要的作业,基本都在做竞赛题。与此同时,舍友也没有食言。陆霖和他们一起去进货,东西也都是他们搬,陆霖曾多次表达过自己无法言喻的感谢,但答复都只有一个:好朋友间不需要感谢。
 
买了东西回学校,自然就要开始卖。以前陆霖认识的人不多,能消化的也就那么一点。现在有了更多的人进行变相推销,也就没人去价钱是外面几倍的学校小卖部了,都来陆霖的班上买。
 
还有人建议,陆霖可以抽空去手工社,让社员帮忙在网站或者现实渠道卖他的编织品。毕竟这类实用又素雅的装饰品市面上实在少见,不是太贵就是不好看,不大气。
 
有了舍友出谋划策和运作,陆霖的小荷包变得越来越鼓。半期考之后的秋游,他更是狠狠赚了一把。别人秋游是去享受人生和烧烤,他则是抱着竞赛题在那刷。现在他彻底尝到了当甩手掌柜的甜头,不仅清闲还有钱拿,不能再安逸。
 
摆一张折叠塑料凳在空地上,翘起二郎腿。视线在膝盖上的书和前方的烧烤架上扫来扫去,想着什么时候能吃上。
 
“来,好了。”陆霖在的小组基本是舍友,所以也格外照顾他,有烤好的东西先给他吃。“吃点补补脑。”
 
陆霖大方地接过,也不看是什么就用牙齿咬,结果自然是被烫到。
 
“嘶——好烫!”
 
“哎,慢点吃,还有。”
 
“你看看,做题这么忘情,哈哈哈。”
 
陆霖挠了挠头,面色发红地拿着那串鸡翅放在嘴边吹,脸庞轻轻吹过带着夏天余热的秋风。
 
太阳落下,所有人转移到草地上看球赛。陆霖拿出防潮垫铺好,支起一把伞后往头下面枕了一个书包,舒服地躺在上面。金红的夕阳照在身上略带灼热,气温依旧没有降很多。在空地上飞奔踢足球的人早已汗流浃背,满脸通红。陆霖的视线走了一圈又一圈,发现场上没有那个人的身影,打算再去做些题。
 
就他那体格,在球场上被人当球踢还差不多。
 
有的人开始吃零食,其他的则是在聊天。一时间,无聊的烦闷开始冒出来。陆霖也跟着心不在焉,干脆侧身睡觉。不多时,鼻尖旁传来淡淡花香。
 
是花露水的味道,正引着陆霖缓缓沉落,很快睡熟。
 
球赛完毕,他只觉得有人推他,就起身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拍掉身上的草屑和泥土,再清理干净书包,陆霖跟着大部队回学校。
 
晚上,陆霖洗好澡准备去图书馆。天空中的乌云在看不见的地方慢慢凝聚,雷鸣声隐约在上空响起。不久,大瓢的雨倒下来,惊起小操场上不多的人,其中便包括陆霖。
 
陆霖只觉得有雨滴在头上,起初还以为是空调水,后来意识到空地上拿来的空调,没多想还是慢悠悠的走去。现在,一边奔跑还要照顾怀中的书,有点后悔刚才洗了澡。
 
不过没什么,淋点雨罢了。
 
刷卡,进门,陆霖心虚地看了眼抱着的书;确保它们是干燥的,不用回宿舍用电吹风吹干。两步并作一步爬楼梯。
 
六楼,那个熟悉的门很快出现在眼前。
 
陆霖神色淡漠地走过去,悄声静默,像是怕打扰到了什么。走近后,他听到里面似乎有人在说话。
 
“你……我……这?”
 
“对,还…… 不……”
 
听到这,陆霖想这里面一定又是两个小情侣,这书是不能亲自还了。他下楼把书给管理员,道谢之后走出图书馆,望着雨帘发呆。
 
冲回去,再洗个澡?还是等同学来蹭伞?
 
陆霖伸手去接连续的雨滴,感受冰凉的雨水打在掌心的触感,空气中湿润的气息。曾经肉体里面逝去的活力貌似又回来了。
 
这种心情很神奇,好像做什么都有动力,都能成功。陆霖觉得这大概就是青春吧?可以不顾一切地往前冲,可以不顾后果,不用畏首畏尾。
 
陆霖不再犹豫,冒着雨帘跑了出去,脚下踏出一路水花。
 
此刻,六楼图书馆中。
 
“现在的雨太大了,伞只有一把呢。”
 
“那过会走?”男孩皱着眉向女孩问,“就是一小段距离罢了。”
 
“你看着办咯。”女孩随手抽出一本书,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隔着六层的高度和玻璃,水花清脆的声响是如何也传不到图书馆里的。但此事雨声在男孩耳中却尤为刺耳,因为那个女孩下雨后不愿意走了。
 
刚洗完的头发还带着湿气,洗发水淡淡的薰衣草味在她的头发上。照常理应当待在家里被轻柔地吹干,此时却坐在图书馆里的她,明显是捉弄自己。
 
“随你了。”
 
“md,刚刚下雨,浑身都淋湿了,里面的快点啊。”陆霖一回宿舍,就朝着卫生间里面喊。
 
睡在隔壁的舍友抬头笑道:“哈哈,衣服先脱吧,免得着凉,刚刚还想给你送伞来着。”
 
“里面谁来着?”
 
“是老大,估计要久一点了。”
 
陆霖扯了扯嘴角,舍长有不轻的洁癖,比他还严重,洗澡最后洗的他总是洗的最干净。只好把湿衣服脱了下来。
 
从高二一开始,陆霖经常在放学后和同学去跑步。原本很瘦弱的身体变的精悍起来,肌肉线条流畅匀称。他就这样穿着个裤衩拿了桶准备去洗衣服,等着浴室空出来。
 
不得不说,邱天宇从陆霖的生活中消失后,他变了很多。
 
“扑!”门被打开,舍长正用浴巾擦着头发问:“谁这么急要洗澡?”
 
“陆霖呗。”
 
“咋了?”
 
“刚刚出去成落汤鸡了哈哈哈。”
 
“噗。”这下,连他也笑了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陆霖拿了浴巾和睡衣就钻进去,任外面的人点评他刚刚的姿色。
 
什么。
 
陆霖洗好澡,出来便听见其他人正在讨论放假的问题。
 
“诶,你说这次雨这么大不会是台风吧?”
 
“我们这里都秋天了哪来的台风?”
 
“也对哦,不过有台风可以停课哈哈。”
 
“停课后面也要补,没什么用的。”
 
诸如此类,少年讨论地不厌其烦,都觉得有放假都算是赚到的。
 
事实上,他们这样在一起的时间一天天在减少,是赚到太多了。
 
“接下来除了元旦没什么假可以放了吧?”
 
“差不多,还有个圣诞不放假就对了。”
 
听到圣诞两个字,陆霖在空中晃荡的腿停了下来。
 
又到了这个时候呢。
 
随即,翻身扯来空调被盖好,陆霖先去睡了。
 
章42
 
十一月的运动会不再像当初怀着激动的心情,陆霖自己到场上去比赛的时候倒没有当初的那么多担心,有的只是想尽力发挥。比赛下来面对同学的嘘寒问暖,心中更多的则是感动。
 
他也不知道,当初邱天宇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每当有自己班同学得了好名次或在比赛中暂时领先,女孩子们总会爆发出尖叫来,陆霖扭开一瓶矿泉水喝,吹着秋天的凉风,很是惬意。
 
可能,去年自己的心情就跟她们一样吧?陆霖笑了笑,拿出书开始复习。预备接下来的考试。
 
如果创新赛成绩足够好,大概高二下学期或者高三上学期就可以拿到通知书了吧?陆霖托下巴想着,觉得人生的美好莫过于此了。
 
对于出国,陆霖也是了解过一点的。毕竟学校每年都有交换生,都是些家庭背景不错的。没记错的话,大概也是高二下学期会有一批交换生,在此之后去考sat看能不能达到分数线,从而继续争取录取通知书。
 
现在看来,邱天宇是准备要出国了。陆霖面无表情地想,早一点串起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事,就会很快发现。
 
但是,那个凌心雨到底是什么来头?
 
算了,反正现在与自己无关。陆霖不再继续联想由圣诞节,同时作为自己的生日这一天衍生出来的东西,继续看书。
 
三天很快过去,运动会结束的晚上,陆霖看见小日历上圈着的半期考日期已然接近。他拿起铅笔往上面打了一个叉,转身拿浴巾衣服洗澡,丝毫不在意。
 
一个人的成长是在所有人不经意间的,比如陆霖。换做从前的他,考前是加倍的紧张;现在则是云淡风轻,尽力就好。自然,这一次也是和往常一样,有一个不错的分数和名次。
 
这之前,红榜发放出来的时候,陆霖没有挤在最前面,而是等所有人都散了后,仔细地浏览起上面的每一个名字。他依旧在找那个人。
 
结果不变,依旧没有找到。
 
陆霖在心底最深的地方叹了口气,为邱天宇感到不值。
 
他对自己的不值,他对他的不值。
 
随着时间推移,天气变的越来越冷,每个人都开始穿上冬衣。陆霖也换上从学生街或者批发市场淘来的外贸尾单,款式经典又美观,还保暖御寒。这让他更加相信一个道理,好东西都要自己去争取。
 
临近圣诞,依旧是需要装饰品的学生找他买,这次有小伙伴们的“大力宣传”,几乎把学校便利店的生意给抢了大半,毕竟陆霖这实在便宜。
 
到了圣诞节这一天,舍友几乎都在帮陆霖处理着一切生意。到处张罗和送货上门,以及收钱算账。陆霖从心底里感谢他们,这已经不是交情深浅的问题了,能耗费时间加上尽心尽力帮一个人,在这样的社会实在太少。
 
喧嚣渐减,夜幕降临。陆霖回到宿舍,准备早早洗澡睡觉;打开宿舍门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觉得很奇怪。没多想还是准备洗漱用品。
 
在没人的宿舍里,陆霖在浴室里面边洗澡便哼歌,声音慢慢大了起来,后面几乎用吼的了。大概洗了半个小时,他披着一条浴巾出来,发现一堆人坐在门边的床上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猜啊。”
 
“不要看!”陆霖立马遮好关键部位,想要逃进卫生间穿戴整齐再出来。
 
“没机会了!”最后,他还是被抓了出来。
 
陆霖没穿衣服被按在床上,衣服早不知道被扔到哪去了。“你就不奇怪我们去哪了吗?”
 
“先把衣服给我!”陆霖悲愤地说,脸上因为害羞的红更加明显。
 
“先猜猜我们去哪了,猜对了就给你衣服。”
 
“不猜!”
 
陆霖的对床听后,说:“好伤心啊,我们跑那么远去给你买生日蛋糕,你就这样对我们。”
 
听到生日蛋糕,陆霖立即坐了起来。“什么?”
 
“怎么,听到吃的诱惑力这么大?”
 
“你们怎么知道今天我生日?”
 
“你当所有人跟你一样木啊?当初学生信息表上都有写。”
 
“原来……是这样…… “
 
“好了,穿衣服吃蛋糕吧。”
 
陆霖穿好衣服,才抬起头来看舍友带回来的东西。一个装在白色纸盒里面的蛋糕,看型号应该是定制的,一瓶雪碧一瓶可乐还有果粒橙,几个一次性纸杯,还有一个浅灰色的小盒子。
 
“这蛋糕是几天前就定做的三层大号装,为的就是我们都够吃。当然,钱是你出。”
 
“对。还有饮料和礼物也都是从你的营业额里面扣。”
 
“哈哈哈……”
 
插好蜡烛,唱生日歌,许愿,吹蜡烛,切蛋糕,拆礼物……陆霖在众人的欢笑声中,度过了自己的十七岁生日。他从没有过这么多人一起庆祝自己的生日,所以格外珍惜。
 
“怎么样,这次许的愿是什么呀?”
 
“啊,是……”
 
“许的愿望怎么能说呢?说了就不灵了。”
 
陆霖想说,我的愿望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三个而已。
 
妈妈可以过的很好,自己可以考上理想的大学,有一个好工作来养她。仅此而已。
 
“行吧,快来吃蛋糕,看看我们帮你挑的。”
 
三层的黑色巧克力蛋糕每层的颜色都略有不同,里面的夹心也不一样。最上面是布丁,第二层是奶油,第三层是新鲜的树莓和草莓。甜腻的蛋糕配着爽口的碳酸饮料,很快就吃完了。
 
当夜,陆霖睡的很沉很沉,舌尖似乎还带着食物刚才甜丝丝的味道,连唾液都是香的。不约而同的,他们没有提起舞会的事情,貌似这个宿舍楼里唯一亮灯的一个宿舍只是一个例外,和在舞厅里面跳舞的学生截然不同。
 
今晚的主题,就只是陆霖的生日。
 
事实上,陆霖的同学们多多少少对他的家庭有一些了解,这也是可以猜出来的。作为舍友,则会更加关心他。所以这一次帮他过生日的费用也都是他们aa出的,方才说东西都是从陆霖营业额里面扣,只是一个玩笑。
 
能来这所高中的学生都算是精英,没人会不在意自己的前途。陆霖的舍友在他面前从未提过关于自己的比赛相关事宜,也是因为考虑到要帮他,免得他会惭愧。
 
关心一个人很容易,但润物细无声的关心却很难。
 
陆霖十点就去睡了,因为生日他想适当放松一下自己,其他人的声音也随之尽量降低。此时学校的礼堂里,来来回回跳舞的学生还是不少,里面就包括邱天宇和凌心雨。
 
凌心雨穿着一件纯白色的裙子,黑色的小牛皮靴,坐着双手交叠在膝盖上面。旁边少不了想请她跳舞的人,邱天宇在旁边站着,不知道想着什么。
 
她旁边的人,总是换了又换,没有一个成功的。应该是看邱天宇快接近不耐烦的边缘,凌心雨款款起身,邀请他跳一支。
 
邱天宇的声音低沉沙哑,眼眸深黑,“等你很久了,知道吗?”
 
“知道。”
 
“我很不喜欢这样。”
 
“让你等等是为了也要给别人点机会嘛。”
 
“跳完就回去吧,别太晚了。”
 
“嗯。”
 
说罢,邱天宇便牵起凌心雨的手开始迈步,凌心雨像吃了蜜糖的小女孩一样开心,红晕在脸上出现。
 
圣诞节之后没多少天就到了元旦,陆霖回到家,想起了去年的每一帧。他是如何让自己出来,又是如何把自己骗到家里去的。
 
一切都记忆犹新,仿佛就在昨天发生。
 
华柔回到家,发现儿子坐在书桌前发呆,便揶揄道:“儿子,在想哪个小姑娘呢。”
 
“妈,才没有的事呢!”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吧,改天邀请她来我们家玩。”
 
“跟你说没有啦!”陆霖百口莫辩,毕竟一个十七岁的男孩在发呆不是思考问题就是在思spring。
 
“害羞什么,这是很正常的呢。”
 
“不跟你说啦,快去做饭,我饿了。”
 
“你这孩子,都不问候下你妈就要吃饭,真是白养了。”华柔白了陆霖一眼,走向厨房。
 
母亲就是这样,不论孩子变成什么样,她依旧不变。
 
陆霖瘫倒在床上,用手盖着眼,猜测邱天宇现在会在做什么。大概就是和凌心雨发生和自己一样的事情吧?也是无趣。
 
希望2009年,是一个新的开始。让过去的都过去,让未来的未来。陆霖有了干劲便翻身下床,拿出书包里的作业开始做。不久后闻到一股香味从厨房里传来,接着是华柔叫吃饭的声音。
 
餐桌上摆着一个白色的大瓷碗,里面装着用红椒和绿葱点缀的西湖牛肉羹,浅棕色的牛肉末和白色的蛋花飘在汤里很吸引人。还有一盘碧绿的青菜和一大盘饺子。
 
“今天吃饺子啊?”
 
“对,在菜市场看到有个姑娘在现包的饺子,就买了几盒尝尝。”
 
“还有这样的?”
 
“那姑娘是听说当初嫁到台湾去被发现,现在重新回来靠手艺挣钱,还算过得去吧。她说她的饺子是正宗的东北风味,来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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