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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尚忆否——心英

时间:2017-06-19 07:12:42  作者:心英

 文案:

 
被暗杀,被偷袭,武功被废,经脉尽断,这都不是大问题。
 
可是……
 
卓然眯起眼睛,身边一直跟着的忠犬丢了?
 
这事儿必须不能忍!
 
另一边失忆的某忠犬(看了一会儿卓然然后蹲角落碎碎念):面前这个人为什么态度这么不好我还是想要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他看他笑我是不是已经疯了?
 
卓然vs傅知秋
 
病弱美人受vs流氓忠犬攻
 
一贯的攻受双洁。
 
一贯的不虐。
 
就这样。
 
这是我发的第N遍,如果还不行……那我等会再来一次
 
内容标签:江湖恩怨 甜文
 
主角:傅知秋,卓然 ┃ 配角:不想写 ┃ 其它:没了
 
1、试药之人
 
药王谷谷主受伤之后,被手下的人紧急送回谷内,半月后,就传出了药王谷谷主失去记忆性情大变的传言。
 
流言传出的第二天傍晚,药王谷中多了一个全身经脉尽断、面容清雅俊美的男子,自愿为做药人而来。
 
“卓公子,你看起来也不像是那些……”少女瞅一眼眼前风骨不凡眉眼温润的男子,再暗示性的瞟一眼另一边狼狈不堪的药人们,“又何必来自讨苦吃呢?”
 
卓然看一眼期期艾艾的少女,苍白的唇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容,他安抚少女道:“无碍,我本是经脉尽断,再坏也不过如此了。倒不如借着这个机会,或许还有一点可能东山再起。”
 
少女脸一红,低着头声如蚊蝇:“那,公子随奴奴来吧。”
 
卓然笑着点点头,在少女转身的一刹那收回温和的笑意,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波动。
 
他跟着少女的脚步,似不经意间抬眼,定定的看了一眼谷主所在的位置,然后慢慢垂下眸子,若无其事的继续走过去。
 
从他身后闪出一个一身大红色纱衣的美貌女子,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然后颇为无趣地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招了招手,一个人立刻躬身小跑着从暗处跑过来,女子慵懒的声调响起:“看好刚刚那个人,有什么风吹草动……”
 
女子染着鲜红寇丹的手指仿佛掐着一个看不见的人的脖子,猛地收紧成拳,那人看了一眼她的手势心领神会:“小的明白!”
 
“明白就好。”女子松开手哼笑一声,尾调缠绵悱恻的宛如情人耳旁的低语,饶是如此,在她面前那个人背后依然出了一身的冷汗,仔细看过去高大的身形还有些瑟瑟发抖。
 
“滚吧。”
 
女子皱着细细的眉厌恶的看了他一眼,转过身踏着轻盈婉约的步子离开,转身的刹那大红色的纱衣衣角被风掀起,宛如在她的足边开出了一朵惑人的花。
 
那个人依旧站在原地不动,过了半天抬起头,脸上的表情颇有一些僵硬,但依然看得出来是在笑:“药王谷毒医仙,原来是这个模样的。”
 
另一头,卓然跟随少女走进一脸房屋,推开屋门,一股刺鼻的潮湿气味扑面而来。少女有些歉意的回头:“卓公子,这已经是奴奴能找到的最好的房间了,你……”
 
“无碍。”卓然脸上的微笑完美的好像一张面具,“有一间这样的房屋我已经很感激姑娘了。”
 
他说的倒不是什么假话,一路走过他也看到了其他药人居住的地方,不,不能说是住所,只能说……安置身体的地方,相比较而言,这里真的已经算得上是好的了。
 
卓然坐在依旧散发出淡淡霉味的床板上四处看了看,和衣睡下。睡熟之前,他习惯性的蜷了蜷身体,微微蹙起的眉头带着一点不安。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门缝落在地上之前,卓然的门就被人粗暴的拍响了:“快起来!谷主要出来了!”
 
卓然猛地睁开眼睛,目光清明没有一丝睡意,他吸了口气,从一旁的衣架上拿起药人才能穿的衣服,慢慢的套在身上,宽大的衣服掩去了他瘦弱的身形的同时也将他迅速的泯然众人起来,把心底纷扰的思绪放在一边,他推开门时,目光已经平静成了一道深潭。
 
昨日送他来到此地的少女也在他的视线范围之中,药人们安静的按照指示一一站定,这个仪式不过是为了让药人们记住谷主以及一些护法们的长相,免得日后出了什么差错,因此他也就一眼看到了站在最高处的药王谷谷主。
 
和其他的药人一样,他凝视了一会谷主的面貌,已经牢记在心之后很平静的把目光转开,转到护法们的身上,很快视线就被突然出现谷主身后、一身红衣的女子吸引了过去。
 
“这是……毒医仙!”药人们之中很快有了一些小小的骚动,被称为毒医仙的女子捂着嘴轻笑一声:“奴家今日就是想要找一个试药人,大家稍安勿躁,嗯……不如就你吧。”
 
顺着她葱白手指的方向,所有的药人都带着心惊胆颤的眼神看过去,然后看到了唇角还含着微笑的卓然。
 
卓然心中突然出现一种名为果然如此的情绪,他微微弯腰:“谢仙子。”
 
抬起头的时候,他瞥见了昨日的那个少女有些惊慌和担忧的表情,朝她安抚的笑了笑,猛地觉得一束刺人的目光直直的射到他身上。他抬起头,看到一身黑衣的谷主正阴沉沉的盯着他。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收了回去,他换上另一副恭敬的表情,遥遥对着谷主的方向施了一礼。
 
再次直起腰的时候,谷主已经消失在高台上,身边一阵幽香传过来,被称为毒医仙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经贴了过来,柔软的身体带着迷迭香:“走吧?我的……药人。”
 
卓然恭敬的应了一声是,对着依旧担忧不已的少女点了点头,下一秒被女子一把拉了过去,女子在他耳边轻轻吐气:“到了奴家这边来,就别想着勾三搭四的了,小哥哥,乖乖跟奴家走吧?”
 
卓然动作自然的后退一步,弯起唇轻笑:“怎敢让仙子劳心,只是……还未得知仙子芳名?”
 
女子抿唇一笑:“铃岚。”
 
铃岚带着他走到一处百花掩映的木屋下,指着那间木屋对他笑道:“这便是我的房间,你就在旁边的小屋里住,记得好好收拾一下你的房间,免得恶客打搅你的清净。”
 
卓然看过去,发现铃岚口中的房间只是一个狗屋,并且一条蓬松发亮的尾巴正从其中伸出来,明显一条恶狗正盘踞其中。他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顺从的走到那个狗屋旁边,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那条尾巴。
 
铃岚噙着不屑地笑,抱着胳膊站在一边准备看好戏,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她背后传过来:“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药王谷的药人是要住这种屋子的呢?”
 
“谷……谷主?”铃岚因为过于惊讶连声音都变得结结巴巴的,卓然顺势直起了腰。
 
“都说药王谷谷主性善,对待药人也是极好的,”卓然轻笑,“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谷主皱着眉正要说什么,卓然突然被身后的突然袭击弄得脚步踉跄了一下。讶然回过头,看到刚刚还懒洋洋卧在小木屋里头皮毛乌黑发亮的恶犬正保持着扑击的姿势僵在原地,甚为无辜的眨了眨眼,然后吐着舌头哈赤哈赤的想凑过卓然身边去。
 
卓然笑笑,伸出手象征性的抚了抚那只立起来足足有他大半个人高的恶犬脑袋,谷主盯着他细瘦苍白的手指,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
 
最终谷主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留给铃岚一个警告的眼神,转过身脚步匆匆离开,铃岚看着他的背影痴痴问:“你说,经脉尽断的人还能不能安安稳稳的神功大成?”
 
既像是问身边的卓然,又像是问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开坑~最近晋江抽的比较厉害所以晚了一天发出来~
 
还有,不许歧视那只黑狗,人家是个萌萌哒的小公举【傲娇脸】
 
2、美味药羹
 
“就算是不能,也得给我好好的变成可能。”铃岚喃喃一句,看着卓然的目光灼热起来,“你也是经脉尽断对不对?”
 
没等卓然回答,她拉着卓然匆匆走入花海中的一间木屋:“从今往后,你就安安稳稳的呆在这里给我试药,不得违抗,不能反对,记住了吗?”
 
卓然点点头,苍白的脸色被周围姹紫嫣红的颜色衬着,倒也没有了那种好像随时都能倒下的虚弱感,铃岚定定的打量了他一会儿,皱着眉挑剔:“这身体也太虚弱了,你之前认识了那个小女孩对吧,我一会儿就把她要过来给你作侍从。只是十日之后,一定要把你的身体调整到一个能够试药的地步,记住了吗?”
 
卓然点头微笑:“喏。”
 
等到铃岚离开,他才捂着自己的心口慢慢坐在地上,咬牙挨过了心口处一阵抽痛,微微苦笑起来。现在这样的身体,别说铃岚,就算是他也是很嫌弃的,只是……
 
卓然半眯上眼睛,按在心口的手掌握紧,指节泛起虚弱的白,他怎么可能放弃。
 
“卓公子?你怎么坐在地上!”已经有些熟悉的少女声音远远的传过来,卓然睁开眼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视线定格在她衣服下摆处沾上的一点泥土:“没关系,只是有些虚弱罢了,倒是你,这么着急跑过来不怕摔伤?”
 
少女手指害羞的挠挠衣袖,脸红了:“奴奴皮糙肉厚的,这点儿小事儿不算什么,呀!差点忘了,奴奴现在就扶公子起来!”
 
借着少女手臂上的力道,卓然站了起来,刚要走入屋内,脚步一顿,不留痕迹的退后了一步让少女先走进去:“说起来倒是忘了一样事情,医仙说了,日后应当就是你我二人相依为命,可我还不知道姑娘芳名,芳龄几何?”
 
少女给卓然打起帘子,没有半点心机的笑了起来:“卓公子看你说的,什么姑娘不姑娘的,多生分,奴奴没有大名,阿嬷唤奴奴静怜,公子不嫌弃的话,喊奴怜儿就行。”
 
“怜儿。”卓然眼神往屋内飞快的一扫,确定没什么东西后跟着静怜的脚步走了进去,“你何时来的这药王谷?”
 
“奴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呢!”静怜的笑容纯澈干净,一边快手快脚的张罗着把有些许积尘的实木凳擦了一遍,一边不知从哪儿摸出来一个茶壶,双手捧着飞快的跑了出去,过了一会儿气喘吁吁的跑回来,忙不迭给卓然倒了一杯茶,颇有些献宝的意味:“公子尝尝,这是奴自己晒的花茶,公子头一次可能有些喝不惯,可是这花茶可香了呢!”
 
卓然没有推拒,笑吟吟端起茶杯,里头浮动着几朵晒干的小花儿,正在热水的包裹下尽力舒展着自己的腰身,白的近乎透明的花瓣在水面铺展开,慢慢的打开一抹幽香。
 
卓然的眼底不禁出现了一抹惊讶,认真的把茶杯凑到鼻端嗅闻:“这花倒是比我曾经见过的都要香上几分,”说着他转向有些小紧张的静怜,笑得眉眼弯了起来,“谢谢怜儿。”
 
静怜松了口气:“刚才吓了奴一跳,还以为公子不喜欢怜儿泡的茶呢,既然如此,那么怜儿每天都给公子泡上一杯如何?”
 
卓然苦笑着想,他堂堂一男儿,整日里饮那些花茶算是什么,可是看到静怜亮晶晶的眼神还是无奈的点点头:“也好,麻烦怜儿了。”
 
静怜笑眯眯的出门,找来了两床被子,认真的分别铺在里外间的两张床上,卓然几次想要帮忙都被她严肃的拒绝了去:“公子日后可是会受折磨的,奴医术不精,不知如何帮公子减轻疼痛,只能多做一些小事,还请公子坐着便是。”
 
拗不过静怜,卓然唇角含着一丝笑意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手边的茶杯上,阳光暖暖的洒在他身上,使得他整个人都好像不真实了一般。卓然盯着茶杯,垂下去的眸子中敛去了笑意,带了点冷冰冰的审视和思索,自小在这里长大……吗?
 
门口突然传过来一阵细小的骚动,卓然悠然的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茶,往门口望过去,一个黝黑的大块头鬼鬼祟祟的出现在卓然视线中,看见卓然的身影,欢快的吐起了舌头。看着那只凶神恶煞的黑犬露出这种神情,卓然不知不觉地笑起来。也不知道是为何,他打小就受这些猫儿狗儿亲近,尤其是那时……
 
笑脸僵了一下,卓然闭了闭眼睛,似乎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他动作轻微的蜷了蜷手指,然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静怜小跑回来的时候,正巧看到那只臭名昭着的黑犬对着毫无防备的卓然做出一个扑击的姿势,心脏险些吓飞了出来,好在下一刻她就看清了是卓然掂着桌上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正逗那只黑犬玩儿,才扶着门框松了口气,快步上前抢了卓然手中的抹布气道:“公子,奴刚才说的什么你可有听?公子现在身体不好,做什么陪这只什么也不懂的畜生玩?万一它发狂了呢?以后有的是时间……”
 
静怜突然噎了一下,沉默着收了话头,卓然哑然失笑,知道这个小丫头估计是想到了自己做药人之后寿命的问题,看不得这小丫头明媚的小脸上出现这种表情,卓然只好让这只刚刚蹿过来的黑犬卖个乖:“好了,我也就是看它讨人喜欢才和它玩了会儿,是不是?”
 
卓然对着黑犬使了个眼色,手指压在它的脑门上稍微用了些力,黑犬通人性的趴在地上,头埋在两只前爪中呜呜的小声叫着仿佛在讨饶,静怜还是没绷住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真是的,奴还在生气呢!”
 
静怜在小屋内忙来忙去,卓然坐在那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理着黑犬头顶的硬毛,苍白的手指和浓夜似得黑色皮毛穿插在一起,静怜偷偷抬眼看他们,眸子里带点儿羡慕。
 
不知不觉便是天色将暮,静怜欢天喜地的捧着一堆东西走了进来:“这些都是医仙刚刚差人送过来的,这下可好了,奴可以给公子做药膳了!”
 
不放心的叮嘱卓然安心的在木屋里待着,静怜匆匆又出门,那只黑犬蹭蹭卓然的小腿,在他脚下趴着闭目养神。卓然翻开手边的一册医书权当解闷儿,看了约摸半个时辰,脚下安安静静的黑犬突然抬起头,朝着一个地方嗅闻着,眼睛闪闪发亮。
 
卓然拍拍它的脑袋让它安静会儿,很快就知道了黑犬躁动不安的来源——静怜用毛巾捂着一个熬药用的紫砂罐慢吞吞的走进来,即使盖着盖子也遮盖不了扑鼻的香味。卓然赶紧起身接了一下,静怜也没推拒,把紫砂罐递给卓然之后忙不迭的吹吹手指:“公子快尝尝合不合口味?”
 
卓然揭开盖子,拿起汤匙尝了一口,动作停顿了一下有些惊讶,药膳做得好吃的大有人在这个并不稀奇,但是也算是对医术小有了解的他却明白既要做得色香味俱全又要保留其中的药性有多困难,要做到这一点起码也得是浸氵壬医道多年的人物,这药王谷果然不简单啊……
 
卓然眯起眼睛,这些念头一闪而过,然后专心的把静怜端过来的药膳吃的一干二净,还给一旁站着的静怜的时候忍不住笑:“怜儿你做的太好了,我都忘了你还没吃饭这码事,你去吃饭吧,不必管我。”
 
静怜抿着嘴不说话,转过身飞快的跑了出去,卓然看着她的背影失笑,这是害羞了?
 
作者有话要说:静怜的出现其实是一个吃货的胜利……233333
 
这么萌的软妹子窝都想抱一个回家了~
 
日更!【握拳】我能做到的……吧?
 
3、医仙玉佩
 
天色并没有全暗下来,卓然估计了一下时间决定要出去转转,黑犬兴奋的扒拉着他的裤脚,又咬住往一个方向拖,卓然心中一动,顺着黑犬拉扯的力道往前走过去。
 
七拐八绕了几个弯儿,黑犬抛弃了卓然撒着欢儿朝着一个人跑了过去,卓然只觉得眼角被那个人身上的一身玄衣刺了一下,勉强整了整心情:“见过谷主,还未谢过谷主当日维护之恩。”
 
男人转过身,冷冷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不必。”
 
只这一句话,卓然仿佛被他眸中深不可见底的冷意与狠戾冻伤,脸色瞬间苍白了下来,嘴唇颤抖了两下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能徒劳的闭上嘴,尴尬的站在原地,垂着眼睛沉默着。
 
男人瞥见了他的这幅表情,心下莫名其妙的烦躁起来,内心焦躁得想发火,却又硬生生的忍住,最后只是硬邦邦的憋出来一句话:“天气凉了,穿这么少出来是想冻死?身体这么差,我药人谷不养你这种……”
 
卓然笑意淡淡打断了他的话:“谢谷主关心。”
 
男人一噎,愤愤然转身就走。
 
卓然在他身后蹲下身拍拍黑犬的头,低着眼,微长的睫毛温顺的垂下,男人远远的看了他一眼,觉得自己内心的烦躁不减反增,疑惑的摸摸心口,男人索性远远离开。卓然看一眼男人快要消失的背影,轻轻喃喃:“傅知秋。”
 
他的语调很轻很慢,每一个字都仿佛在舌尖上缠绵了许久才慢慢吐出来,黑犬却在他手下打了个冷颤,畏惧的抬头看了他一眼,想要躲开他的手,最终还是没能抵挡得住面前这个人表面上温柔的吸引力,乖乖的躺下摊平自己。
 
卓然轻笑一声,拍拍黑犬的头,轻柔地在它脖子下面勾着手指挠了挠,然后起身,拍了拍身上被黑犬蹭上的泥土,转身循着来时的路走回去。
 
快要走到木屋门前的时候,静怜匆忙的跑了出来,见到卓然松了口气:“奴刚刚才发现公子离开了,真是的,走的时候也不告诉奴一声,吓奴一跳!”
 
卓然只是好脾气的笑着不说话,看着静怜连轰带赶的把黑犬赶出门外,乖乖的和衣上床睡觉。门外静怜的动静慢慢的小了起来直至悄无声息,卓然翻了个身,慢慢闭上眼睛,刚刚发现他离开了吗?他的这个小侍女,看起来也有着自己的一些小秘密啊。
 
不过谁没有秘密呢?
 
卓然睡过去,夜半时分,一个人突然从窗户翻进来,悄悄地在他枕头下面塞了些什么,而后转身离开。
 
第二日,卓然睁开眼睛,习惯性的在枕头下面摸了一把,本以为又是一无所获,却突然碰到一个有些冰凉的东西。飞快的把它收进自己衣袖中,卓然自若的和静怜打招呼:“怜儿早啊。”
 
静怜拿着外衣给他披上,卓然婉言拒绝了她要帮自己整装的念头,自己把外套穿好,静怜在他身后忙忙碌碌的收拾床铺,卓然不经意似得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收拾的动作并没有什么偏重的地方,才若有所思的抬眼看了看窗外。
 
静怜离开之后,卓然招手把一直缩在门外的黑犬召进来,垂着眼看手中的东西,不由得挑了挑眉——是块儿女子的玉佩,这没什么稀奇,稀奇的是,好巧不巧的他昨日就在毒医仙的腰上看见过一模一样的玉佩。
 
卓然噙着笑摸摸黑犬的头,把玉佩递到它嘴边儿,黑犬以为他和自己闹着玩儿,高高兴兴的咬住玉佩跑出去撒欢儿,很快门外就传来了静怜的惊叫声。
 
卓然站在门口看着静怜费劲的把玉佩给抢了回来,看了几眼脸色一变匆匆忙忙跑去了毒医仙的地方,迎着清晨有些刺眼的阳光轻笑起来。这样一来也算是帮那个人圆过去了这个事情,不过经了这件事,他倒是对于九天之后和毒医仙见面的场景有些期待起来了。
 
卓然在剩下的几天里也曾经被黑犬拖着去过各种地方,从悬崖上的思过台到幽谷中的小溪,从最东面的药人院到最西边的剑坊,他都一一涉足过。不过转悠了这么多天,竟然没有人上前阻拦他或是怎样,兴许是看在自己身边那只黑犬的面子上。
 
卓然站起身,白色的衣角轻轻拂过青葱的防风草,几日来静怜费尽心思的给他补这个补那个还是有用的,他的气色明显好了很多。他抬起头,眼前飘过一片玄色。
 
卓然怔了怔微笑:“谷主。”
 
傅知秋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走上前抬手把他头发上不小心沾上的一片草叶摘下来,卓然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眸中平静的不起任何波澜。
 
“谷主,你们在干什么呢?”铃岚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卓然往后退了一步,转过头看着紧抿着唇明显有些不开心的铃岚,目光落在铃岚身边跟着的一个高大男人的身上,慢慢笑起来:“医仙,好巧。”
 
“傅知秋!我跟你说话呢!”铃岚气急,愤怒的跺了跺脚,一转眼目光凌厉的往卓然身上剜过去,恨恨的再次瞪了一眼不说话的傅知秋,抓住卓然的胳膊:“你跟我来!”
 
卓然被她抓得轻轻皱眉,傅知秋匆忙往前踏了一步,突然又停了下来眉头紧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恍惚之间铃岚几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铃岚把卓然拉到一个木屋中,上下打量着他,冷冰冰的神色才算缓和了些:“看你的模样我给你送过去的药应该都好好的吃了,嗯?你伸手给我瞧瞧。”
 
卓然伸出手,铃岚把手指搭在他的脉上,有些惊讶:“没想到你的身体这么能吸收药性,看你恢复的这个模样,药效最起码也用出了九成!”
 
卓然看向她身后恭恭敬敬站着的男人,眯起眼睛笑:“不过是自小没怎么用过药,故而效果比较明显罢了。”
 
男人现在铃岚身后,仗着铃岚看不见实打实的翻了个白眼。
 
铃岚似乎对他的情况很满意,收回手拿帕子擦了擦:“你明日就来试药吧,我到时候会让人去通知你,记得动作要快一点。还有一点你必须清楚,本医仙之所以被人称为毒医仙,就是因我善使毒,试药的过程自然而然也就比那些循规蹈矩的医者下手要重,你若扛不住,那就咬着牙给我往死里去扛,不能中途放弃,听见了么?”
 
卓然点头,铃岚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坐在屋内托着腮看他的背影,突然开口问身边的男人:“你说,我会成功吗?”
 
男人站在她身后,声音冷淡:“会的。”
 
作者有话要说:小攻终于出现了泪流满面……窝差点以为我写的已经是BG了,泪奔
 
4、那年那时
 
卓然回了房间,最终还是没忍住笑了起来,静怜奇怪的看着笑得止不住的卓然,疑惑的歪脑袋:“公子,你笑什么呢?”
 
卓然单手支着自己的下巴,眨眨眼问静怜:“你不觉得医仙身后站着的那个男人特别好笑吗?”
 
静怜努力的回想了一下然后沮丧的摇摇头:“公子,奴奴没看清他的脸,更不知道他到底好笑到什么地方了。”
 
卓然拍了拍她的小脑袋,语气温柔:“那就不要想了,怜儿,我饿了。”
 
静怜扑哧一声笑,又严肃起表情皱着鼻子抱怨:“公子也就这个时候才会叫奴奴怜儿,真是讨厌。”
 
静怜前脚离开,后脚就有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卓然身后冒了出来,他看一眼欢快跑开静怜的背影,一边嘲笑:“哟,卓公子,从小一块儿长到大怎么我就不知道你这么会哄女孩儿呢?你要是早有了这个本事何必……”
 
卓然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笑意淡淡:“现在我跟你都在这里,这些话就不用说了,反正你知道说了也没用,闲话少叙,打听出来点儿什么没有?”
 
“有!”男人来了兴致,掰着手指慢慢数给卓然听,“医仙不喜欢穿鞋的原因是她曾经被人用鞋暗算过,她其实喜欢淡紫色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穿一身大红,据说是因为当初傅知秋要和她成亲的时候突然丢下她跑路,后来她就一直大红色不离身了,还有她喜欢吃甜食,不喜欢”
 
“停。”卓然忍无可忍的打断了他的话,眯起眼睛看着他,“虽然我的武功已经废了但是分个筋错个骨什么的还是能办得到的,你要不要尝试一下?方戟?”
 
方戟低头:“好吧我什么都没查到。”
 
卓然深呼吸,指着门外:“你可以滚了。”
 
于是方戟乖乖的滚了出去。
 
卓然扶着额头叹气,往门外张望了一眼,没有发现黑犬的身影,有些疑惑,索性出门转了转,不小心就转到了谷中最为偏僻的地方,一转头却在木屋屋顶上发现了傅知秋的身影。
 
卓然眯起眼睛,不是说经脉尽断吗?
 
这人上蹿下跳的哪儿有经脉尽断的表现?
 
卓然抬起头眯起眼看傅知秋,语气十分肯定:“你武功没有废掉。”
 
傅知秋莫名有些发怵,乖乖的点了点头,卓然冷冷淡淡的开口问:“那你是哪儿出了问题?”
 
傅知秋老老实实承认:“我就是失忆了。”
 
顿了顿,他问:“你是谁?”
 
卓然看他,突然勾起唇笑了起来:“吾名卓然。”
 
傅知秋晃了一下神,模模糊糊有一个画面从他眼前一闪而过。
 
被官兵追杀,慌不择路的自己闯进了一户人家的书房中,破窗而入的自己一抬眼就看见面前这个自称卓然的人正认真的执笔作画,听到声响抬眼看过来,狭长的凤目里闪过一丝不满。
 
就这么直愣愣的撞进了那一双清凌凌的眸子里的自己整个人都傻了,脑海中只能闪过一句不知道从那个私塾听到里面小儿摇头晃脑念得一句话。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自己靠着这个人的掩护躲过了前来追杀他的官兵,这个人关上门,声音里带一点冷厉的煞气:“别躲了,他们已经走了。”
 
自己从藏身之处出来,觉得这个人好歹救了自己一命,应该问问姓名。
 
他勾起唇角笑得阴冷:“吾名卓然。”
 
傅知秋回过神,问卓然:“我们……是不是认识?”
 
卓然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点头:“认识。”
 
然后转身就走。
 
是夜,许久未曾做过梦的卓然却做了个梦,梦到了他和傅知秋的初识的时候。
 
五年之前,这个笑起来很邪气的男人一头闯进卓然的书房,带着点痞气的请求让他暂躲一下,趁卓然还有些懵的时候迅速窜进了柜子后面。
 
然后就是官兵在门外敲门,问卓然有没有见到一个这模样的人,随意应付了官兵几句话,回房,看见他吊儿郎当的坐在自己的书桌上,笑得很欠揍:“还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卓然看着眼前那人熟悉又有些青涩的脸庞,闭了闭眼睛将翻涌在心口的情感压了下去,伸手拿起桌上的砚台对准傅知秋砸过去,傅知秋一躲,躲开了砚台却没有躲开泼洒下来的墨汁,顶着满脸的墨水愣愣地瞅着卓然。
 
卓然没忍住笑起来,再睁眼时已经是晨光熹微。
 
傅知秋从自己床上猛地坐起来,看一眼窗外微明的天色,身边伺候着的小厮关切地问:“谷主,怎么了?”
 
傅知秋脸色很怪异,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然后摆摆手:“没事,梦里被人浇了一头墨水而已。”
 
梦里被人浇了一头墨水能笑得这么开心?小厮狐疑的看了傅知秋一眼,再一次确定他们的谷主笑得如同一朵迎风招展的狗尾巴花,不解的摇摇头,开始认真思考谷主是不是伤到哪里的可能性,可能……是撞坏了脑袋吧。
 
卓然微眯着眼睛透过水面氤氲的热气盯着忙忙碌碌的铃岚,茫茫的水雾给他的眸子遮上了一层朦胧,铃岚偶然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哼笑一声:“就你这模样,绝对不能让傅知秋看到,他最喜欢的就是你这样的……男人。”
 
卓然笑了笑没有说话,反倒是铃岚似乎一瞬间打开了话匣子,开始一边忙活着手中的活儿一边自顾自说起来:“说到底我们俩也是一块儿在这个药王谷里头长大的,听我娘说,我一出生第一眼见到的就是他。到最后我都有些分不清,对他到底是喜欢,还是单纯的依赖,所以爹爹让我们俩成亲的时候,我就满心欢喜的答应了。”
 
“可是谁知道,这个家伙居然在成亲的前一夜就那么潇洒的走了,你说说,那个时候我得多丢人。未婚夫因为不想跟自己成亲所以跑路了,别人怎么看我?当时的我啊,恨不得他死在外面一了百了。”
 
铃岚放进最后一味药,动作顿了顿笑起来:“可是等到他在外头真的快要死了,我是真的舍不得了。”
 
“刚开始发现他失忆的时候,我简直是开心的要命。”
 
铃岚拿着药杵慢慢捣着药,垂下的睫毛在眼下打出一片阴影:“可是后来才发现,哪怕是失忆了,他不喜欢我还是不喜欢我。”
 
铃兰转过头看着卓然,轻轻叹:“但是我还是想他好好的,像以前一样,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自由自在开开心心的,那才是他。”
 
卓然依旧一言不发,铃岚自嘲的笑:“其实你也不简单啊,我看着你就觉得,什么话对你说都行,这藏了这么多年的心里话一股脑儿的都倒出来了,我可是亏了。”
 
作者有话要说:傅知秋(傻笑):哎嘿嘿嘿虽然被浇了墨水但是看见这个人真心实意的笑起来我还是好开心怎么办!形象是什么,可以吃吗?
 
小厮(无奈):谷主,谷主?醒醒!你的口水流下来了!
 
5、试药之时
 
“借你吉言,”铃岚走过来手中托着一碗汤药,“可是这药是省不了,所以你就别费心思讨好我了。”
 
看着卓然面不改色的一饮而尽,铃岚坐在浴桶边掐着时间等药效起作用,手中拿了纸和笔,一边仔细观察卓然露在青色药液上面容的轻微变化,一边开口问:“现在什么感觉?”
 
卓然眯着眼睛声音细微:“左手青灵至少府,天池至中冲两脉疼痛,其余经脉无甚感觉。”
 
“疼痛程度?”铃岚追问。
 
卓然额头上冒出了一些细小的汗珠,声音更加微弱:“有如刀割。”
 
铃岚皱起眉,笔杆抵住下唇凝神思索了一会儿:“那你尝试着调动一下你刚刚说那两脉之中的内力。”
 
卓然依言尝试,过了一会儿虚弱得摇摇头:“没有半丝动静。”
 
铃岚困惑地喃喃:“不应该啊,难道是洛神花出了问题……今天试药就到这里吧,你等到药汤凉了再起身,我会派人把今天的药材给你送过去。”
 
说完她转身就走,卓然背靠在浴桶中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挨过那一阵难熬的疼痛之后,咬牙起身冲去身上残留的药液,套上身干爽的衣服出门,给担心不已的静怜一个安抚的微笑。
 
傅知秋一身黑衣躲在暗处,看着他和静怜的背影眸光深深,看着他在静怜面前逞强,却在静怜看不到的时候脚步踉跄,握紧的拳松了又紧还是没有现身。
 
是夜,又是一场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梦。
 
卓然打量着身边静谧的竹林,恍然记起这是他和傅知秋第二次相遇的地点,那人奄奄一息的躺在竹林后面的一个大坑里,然后被难得动一回善念的他捡回家。
 
信步走到那个大坑边缘,果然看见了那一双带着警惕的眼睛,卓然俯视着他,忽然很想知道倘若自己不救会是个什么情况,于是对他和善地点点头,他期待地看着卓然,下一刻却看见卓然利落地转身就走,潇洒极了。
 
傅知秋:“……”
 
等等,事情好像不应该是这样的!
 
卓然转身走了几步,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折返过身走到坑边蹲下,对着坑底思考人生的傅知秋伸手:“起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傅知秋盯着那只修长有力的手出神,直到手的主人开始明显表现出不耐烦之后,才忙不迭的伸手,堪堪触碰到他的指尖的时候,眼前突然一黑,贴身小厮的笑脸出现在自己眼前:“谷主,有人前来拜访。”
 
傅知秋冷着脸起身,随便披了一件衣服,门口有人恭恭敬敬的施礼:“谷主……”
 
话没说完就被傅知秋甩了一个阴测测的眼刀过去,瞬间打了个冷战乖觉的闭上嘴,拿眼神对着小厮示意——这是怎么了?
 
小厮偷偷的用口型回复他——大概是吃错药了。
 
“你们才吃错药了,”傅知秋读得懂唇语所以火气更大,“你最好能说出来一个打扰我睡觉的理由,否则的话我不介意把你们统统丢过去试毒!”
 
那人不敢怠慢,躬身将手里的东西呈上:“下属不辱使命,找到了一点关于谷主失去记忆有关的东西。”
 
傅知秋来了兴致,伸手接过那个手帕包裹着的东西,打开一看不由得怔了,里面是一片剑的碎片,正是他从前从不离身的苍溟剑的一部分。
 
他现在还记得从前的自己对那把剑有多么宝贝,只是如今看到了它的碎片,却一点心疼或者惋惜的感觉都没有,可以肯定的是,在他丢失的记忆中肯定有一个人或者一样东西超过了它的重要性。
 
他眯起眼睛:“接着找,有什么线索速速来报。”
 
下属一抱拳,转身退下,小厮忍不住开口:“谷主,您这又是何必呢,过去的记忆忘了也就罢了,这么找下去就像大海捞针一样,什么时候能找得到啊。”
 
傅知秋将手上的碎片抛了抛,哼笑一声:“如果有一样东西对你很重要,可是你把它丢了,你会甘心吗?”
 
小厮懵懵懂懂的摇头,傅知秋伸了个懒腰转身回房:“我也不甘心。”
 
小厮疑惑的歪了歪头,最终还是没能搞清楚傅知秋想表达的什么,想到自己的职责连忙追了上去,看到谷主正坐在窗口,仰头望着天一言不发,手中还攥着那个碎片。小厮下意识停住了脚步,虽然他依旧什么都不懂,但是他很清楚的明白,谷主身边浓郁的化不开的东西,似乎叫做悲伤。
 
傅知秋没注意到小厮的进来,他只是拿着那个碎片,觉得手心被烫伤一般的疼。
 
他一直宝贝着的,放在心尖上的东西,好像被他忘了。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从他心里活活刨去一块,只觉得如果找不到那个让他心心念念舍不得放下的事物,整个人就像是无根浮萍,天地那么大,似乎都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第二日清晨,静怜端上一杯花茶,看着卓然眼底的青黑,有些心疼:“公子,可是昨夜没有睡好?是不是夜半疼了?”
 
卓然摇了摇头,拿起那杯花茶喝了一口,抬眼笑道:“怜儿泡得越发好了,只是我可能没有那么大的福气一直喝喽。”
 
静怜皱着眉抱怨:“公子说的这是什么话,若是公子想喝,奴给公子泡一辈子便是。”
 
卓然失笑,点了点她的额头:“这话是如何说的,你小小年纪,还能不嫁人了不成?”
 
“那便不嫁了。”静怜赌气道,背转过身不再搭理卓然。
 
又一次踏进铃岚的小屋中,静怜这回想要跟上,被铃岚召了两个人阻在门外,卓然坐在一边看铃岚指挥着方戟忙得团团转,觉得挺有意思,从来没见过尊贵的方大少爷干过这种粗活,就冲这个,这药王谷就没白来。
 
十天之后。
 
依旧是药浴,试药,卓然忍着天池至中冲一脉的疼痛尝试着按照铃岚的要求调动了一下内力,惊喜得发现残破不堪的经脉似乎隐隐有了好转的趋势,而内力也能推动一点儿,而不是游离在破碎的经脉中横冲直撞了。
 
告诉了铃岚自己的感受,铃岚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转身便走,也不去管依旧在药桶中泡着的卓然,卓然很无奈的摇摇头,这么多天他也算是摸清楚了这位令人闻风丧胆毒医仙的真正模样,不过是一个令人敬佩的医学大家,只是手段略微……
 
卓然皱了皱眉,慢慢的放松了绷紧的身体,眉宇之间呈现出并不遮挡的痛苦之色,傅知秋从窗外“不经意走过”的时候,看见他的模样心中一揪,头脑一热就冲了进去,站在原地却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了什么进来,颇有些手足无措。
 
6、
 
卓然没有睁眼,懒懒地道:“傅知秋,你来干嘛?”
 
傅知秋弯腰把他从浴桶中抱起来,扯了身边的大块棉布给他擦干净身体,卓然懒懒地闭着眼睛任他摆弄,只是在他拿起衣服的时候抬手阻止了他的动作,自顾自穿好转身就走。
 
傅知秋站在原地,深深的感受到了一种被用完就丢的憋屈。
 
不过……傅知秋站在房间中央摸下巴,用完就丢这个词语很耳熟啊。
 
到了晚上,傅知秋也终于明白了这个词儿耳熟的原因。
 
梦中依旧是初见时惊艳的脸,他将受伤的自己救回一个宅子中,之后便日日不见人影,只有一个木讷的小厮在自己身边照顾,但是不管怎么说还是承他的恩保住一条小命。当自己身体快要转好的时候闲的实在坐不住了,就出门转悠,一抬眼看见一片洁白的衣角出现在屋顶上,那人探出头冲着下面悠闲溜达着的自己笑:“上来。”
 
就好像被蛊惑一般,便一纵身上了屋顶,才惊骇的发现那人的一身白衣已经被血染红了大半,他靠在屋脊上云淡风轻的笑:“劳烦你把我送下去了。”
 
小心的抱起他,用平生最慢最稳妥的速度下了屋顶将他抱到屋内,换下衣服,清洗伤口,上药包扎,一切都做完之后,床上的人抬起眼睛看着他,一双凤目中流光溢彩,他看呆了的当儿,卓越苍白的唇勾起一抹依旧云淡风轻的笑意:“慢走不送。”
 
一阵掌风拂过,并没有半点反抗心思的自己被推出门外顺便带上了门,没反应过来的自己站在关闭着的两扇门之前更为苦恼的发现,自己对这种近乎是无礼的行为提不起半点恼怒之心,反而正深深地担忧着他是不是牵扯到伤口会不会疼的问题,瞬时满心的所有情绪都变作了哭笑不得,还能怎么样呢?这个人似乎天生就是来克他的,偏生他还没有半点脾气。
 
卓然睁开眼睛皱眉,最近总是梦到他和傅知秋从前曾经经历过的种种,并且鲜活得仿佛昨日经历一般,按道理来讲,这些记忆总应该是被抹去了一些细枝末节,可是在梦境中,他却能清晰的记得傅知秋当日里穿得什么做的什么动作,脸上细小的表情都能记得一清二楚。
 
可是这可能么?
 
卓然皱了皱眉抛开这些无聊的想法,一边漫不经心的想自己应该是太过思念某人的怀抱,一边起身准备去和铃岚约定好的地点进行今天的试药。
 
这一个月来经过铃岚不断的调整,他也算是修复了大半的经脉,如今除了一些能够自行恢复的伤势,就剩下丹田一处最大的伤势,如今也算是最后一搏。
 
铃岚早早的等候在那里,神色中罕见的带上了一层紧张:“你来了?”
 
卓然淡然地点点头,铃岚抿了抿唇开口:“今日用药你要清楚,我平日里用药都十分凶险,但至少可以保证你活着,只是这次就连三成的机会都没法保证。而且我和你说这个也并不是想你临阵退缩,你之前用的全部都是毒药,若此药不用,你必死无疑。如今告知你,只是想要你做好心理准备。”
 
卓然静静地看着铃岚,弯起唇角:“嗯。”
 
铃岚俯身给他递药的时候低声道:“我知道方戟是你朋友,我也知道你就是傅知秋的那个人,我得承认刚开始的确对你是存了想要折腾你的心思,可是你放心,我现在并不想让你死。”
 
“所以等会儿,无论多疼,无论多难,都要咬着牙挺过来。”
 
卓然拿起她递给自己的药碗,爽快的一饮而尽,翻身躺上了身边的床榻,一边等待药效的到来一边轻轻地笑了。
 
他怎么舍得死。
 
还有个人没有记起来他们的曾经,他舍不得。
 
药效很快就起作用了,卓然安然躺在那里的身体微微一抖,放在身侧的手猛然紧握成拳,这种痛不是被废武功丹田被毁的那种痛快淋漓的疼,反倒像是从他的气海往外,一寸寸研磨的那种绵长而又入骨的疼,一向镇定的他忍不住痛哼出声,躲在窗下的静怜听着屋内传出来的声音,娇小的身体瑟瑟发抖,眼眶红了又强忍住泪。
 
她咬着牙站起身往屋内看去,发现一向骄傲的公子躺在那里,手臂、额角处青筋绽起,额头上大颗大颗的冷汗滴下来打湿了竹枕,整个人狼狈不堪。
 
她的公子一向高傲,怎么会变成这个模样?
 
静怜脚步踉跄扑过去,颤抖着手拿起帕子擦拭去卓然头上的汗珠,想要她的公子至少能看上去好一点,卓然微微睁开眼睛,看见是她轻轻一笑,微微直起腰声音微弱:“怎么是……”
 
一句话没说完,一口污血喷出,他脸色雪白的跌回床榻,微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死死锁住了他曾经温和的目光,之后任是静怜百般呼喊都全无动静。
 
与此同时,正百无聊赖地坐在软榻上盯着苍溟碎片发呆的傅知秋心口突然一疼,他疑惑的摸摸心口,往窗外看了一眼,身体直挺挺倒下。
 
被静怜凄切的呼喊声喊来的铃岚匆匆走进来,静怜转过头,清丽的小脸上还带着泪痕,她提着裙摆扑通一声跪下:“医仙,求求你看看他,他到底怎么了?”
 
铃岚皱着眉走至床前执起卓然的手给他把脉,眉越皱越紧忍不住叹口气:“这脉象太乱,我也不知道他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身后的方戟看着跪坐在地失魂落魄的静怜眉峰一挑:“你不过是伺候了他这么短时间,何故对他如此真心实意?”
 
静怜低下头,恢复理智的她声音淡漠:“奴奴曾被公子所救,自然不会做那忘恩负义之人。”
 
方戟正要再说些什么,傅知秋的贴身小厮一头撞进来,带着哭腔喊:“医仙!不好了!你快去看看谷主吧!他刚刚晕倒了我怎么叫都叫不起来!”
 
铃岚一怔,匆匆起身离去,留在原地的方戟和静怜,一个脸色阴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个只是跪坐在卓然的床前一言不发。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个短篇……再次强调一下,估计很快要结束了orz
 
7、庄公梦蝶
 
而此时,卓然抬眼四望,发现身上绵绵不绝的疼痛却是来自于身上的伤,虽然伤口已经被包裹好,但是疼痛丝毫没有被缓解,他迷茫地坐起身,因为牵动了伤口而皱了皱眉,抬起手扯掉身上的一层上好的棉布,刺痛感也如此的真实。
 
所以是如今身在梦中,还是之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黄粱梦?
 
门被推开,卓然抬眼静静看过去,傅知秋皱着眉闯进来,看到被他扯开的棉布更是黑了脸色:“说了让你安心静养,现在你这算是静养?”
 
卓然盯着他的脸,苍白的唇色弯起一抹挑衅的笑意:“我愿意,你待如何?你又凭什么管我?”
 
他只知道一点,在之前那段黑暗的日子里,被追杀,被背叛,武功被废的时候,他曾经无数次的想过,假若能够再来一次,他会不会还是义无反顾的按照之前的老路走下去,现在看着这个人的脸,他终于想明白了。
 
就算注定粉身碎骨,他依旧义无反顾。
 
听说人在将死之时,会回放人这一辈子最舍不下的记忆。
 
卓然任他给自己重新包扎好伤口,垂着眸子的乖巧模样和刚刚的桀骜不逊的样子天差地别。傅知秋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侧脸,骨子里的恶劣因子又被挑了起来,嬉笑道:“你说说你,这么不让人省心,干脆嫁给我算了,好让我照顾你。”
 
卓然眯着眼睛看他,直到傅知秋开始心虚地左躲右闪眼神的时候,才笑出声:“好啊。”
 
傅知秋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如同冰雪初融的笑意,手指停留在他的侧脸上舍不得放下,而后小心翼翼问:“你说真的?”
 
卓然伸出手揽住他的脖子往下压,微微闭上眼睛吻了过去。
 
傅知秋想,他一定在做梦,曾经的他们一定不是这样的。
 
卓然松开手臂,看着依旧在发呆的傅知秋,忍不住咬牙,他都这么主动这个流氓居然在这里给他发呆?
 
毫不留情地一掌击出,傅知秋维持着呆愣的表情被推出门外还跌了个跟头,好不容易爬起来,卓然卧室的门在他面前又一次狠狠地关上,摸摸鼻子,傅知秋颇有些无辜的想,他又做错什么惹到了这个脸说变就变的人了?明明刚刚还亲的挺欢实的啊。
 
不过这个场景莫名熟悉,好像曾经他就是口花花调戏了一下这个脸皮薄的人,然后被一掌打出门外,然后眼睁睁的看着门在自己眼前被关上。
 
还是熟悉的感觉。
 
卓然在屋内听着某个流氓在门外嘿嘿的傻笑声,忍不住扶额,他就说在这个流氓面前根本就没办法风花雪月的起来,至于伤感什么的更是太不适合他了。
 
卓然眼神罕见的柔和下来,靠着软枕闭上眼睛。
 
而后的几天内,傅知秋有事无事就在卓然的房间中逗留,卓然也不管他,自顾自做事情,最大的一道剑伤快要愈合的时候变故却发生了。
 
那日傅知秋照例在卓然的房间里赖着不走,寻个机会占便宜,突然警惕的转过头盯着窗外,卓然眉头一皱,猛然发觉自己这几日太过逍遥竟然忘了今日有人前来偷袭。他二话没说拉起傅知秋就钻入了床底的暗道中,虽然知道暗道那头也有人守着,但是毕竟人数比不过这里,还是能够很容易的逃出去。
 
傅知秋被他拉着行走在黑暗的地下暗道中,沉默了很久,又一次经过一个转弯的时候还是问出口:“你是什么人?”
 
卓然笑笑:“你觉得呢?”
 
说完卓然就要继续往前走,傅知秋强硬的扣住他的手腕把他拽了回来,两人在黑暗的世界里面对面站着,傅知秋的声音很模糊,但是卓然还是听清楚了:“我欠你两条命,你在这里好好待着不许动,我去引开他们。如果我能活着回来,你就告诉我你是什么人。”
 
说完他出手如电点了卓然的穴,让他靠着墙壁坐下,转身离开,卓然看不清他的身影,只能模模糊糊的听见他的脚步远去,叹气之后笑起来。再来一次,他依旧没能躲得过傅知秋的速度,可是他毕竟是解开过傅知秋点穴手法这么多次的人了,傅知秋恐怕是想不到他能这么轻易的逃脱吧。
 
卓然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朝着傅知秋离开的方向追过去,在出口处果然看到了傅知秋和一群人缠斗的身影。
 
卓然抽出身边倒下之人的佩剑加入了战团,在傅知秋蕴含着淡淡怒气扫过来的目光中挑眉,神色嚣张又骄傲无比:“我还不至于被这些乌合之众吓到,两三个不入流的杀手而已……”
 
说完他一矮身冲进了对面的包围圈里,反手持剑身姿轻盈的从一个措不及防的杀手面前掠过,手中的剑带起一串血花。
 
傅知秋看着他的身影灵活的穿插在追击者之中,微微上挑的眼尾带着不可一世的骄傲和漫不经心的杀意,转身一掌拍出震碎了身后想要偷袭之人的心脉,邪气地笑起来。
 
这个人的脾气个性仿佛都是为他量身打造一般,对极了他的胃口,既然老天让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相遇,又结下了这么深的羁绊,那么他可不可以理解为,这是上天注定?
 
这种上天注定真是该死的合他胃口。
 
一转身挡在杀出了性子的卓然面前,拉起他的手一路冲杀了出去,好不容易甩掉了追兵,卓然被他生拉硬拽到一个偏僻的林子中,手中的剑抵着傅知秋的心脏处,眯着眼睛冷冷的看他:“到现在起还没有一个人敢在我杀人的时候拦着我。”
 
傅知秋笑眯眯拨开他的剑,把他没有握剑的手扣住,倾身暧昧的对卓然的耳朵吹了口气,轻声道:“没关系,以后我会让你体验很多以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事情,比如说,你是我媳妇儿,要学着听夫君的话。”
 
听话?卓然冷笑着捅了他一剑,转身就走。
 
傅知秋无奈的自己给自己包扎好,暗道好在他未来媳妇儿还知道心疼夫君没有下死手,只是被剑锋割破了一道伤,抬眼一看认定的媳妇儿已经走远,连忙追上去:“媳妇儿啊!等等你夫君啊!”
 
卓然捏紧了手中的剑,深深觉得自己刚刚下手太轻,应该把这个不要脸的流氓直接捅个对穿!纵使内心这么发狠的想着,他还是忍不住放慢了脚步,无奈的苦笑一声摇摇头,还能怎么办呢,他现在明显是被这个没心没肺的流氓吃得死死的。
 
只能以后找些机会多捅几剑把这口咽不下的恶气出了吧。
 
卓然面无表情想着,傅知秋颠颠的跑过来,瞅见他的表情往后缩了缩,小心翼翼的伸手搭他的肩:“媳妇儿,你在想些什么?我怎么觉得你现在满身都是杀气呢?”
 
卓然看了一眼他脏兮兮的手抬眼笑得和善:“想你啊。”
 
8、黄粱一场
 
“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呢!”傅知秋缩回手在自己衣服下摆上擦了擦,卓然皱起眉,嫌弃的瞥了他一眼,暗暗纳闷一个谷主怎么会邋遢到这种程度,最后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还看不出来吗?杀手而已。”
 
傅知秋眼睛一下子亮了:“杀手?那你们会学很多易容缩骨之类的功夫吗?是不是还会读唇语,能不能……”
 
卓然忍无可忍的掏出一块干粮塞住他的嘴,斜斜瞟他一眼:“闭嘴,吃你的去。”
 
“哎?媳……然儿,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在哭?”
 
卓然看一眼近在咫尺的大树下蜷缩成一团呜咽着的少女,嗅了嗅空气中很明明白白的血腥味,再看身边的傅知秋,深吸一口气内心告诫自己不能和白痴计较那么多。他眯着眼睛盘算了一下,抬脚朝少女走过去,走至中途突然愣了一下,这个少女的身形和侧脸……怎的有些像静怜?
 
少女听到卓然故意放重的脚步声,受惊的小动物一般颤抖了一下,把头埋得更低了些,卓然试探着又往前迈了一步,发现少女瑟瑟发抖着几乎要钻到地下去了,无奈的停了脚步,柔声道:“我们不是坏人,你受伤了,不包扎的话会引来很多大型的野兽。姑娘,你面前一尺的地方有一个包裹,里面有伤药和一些面具,天快黑了,你还是尽早离开为好。”
 
说完卓然潇洒的转身就走,傅知秋等到走远了之后才低声问:“干嘛要救她?别对我说你是心软了。”
 
卓然勾了勾唇角:“不过是互惠互利罢了,我将我的东西给她,一是可以保住她的性命,二来她如果出了林子,肯定会吸引一些前来追杀我之人的注意,也好给我们一些喘息的机会,好好图谋一下要去哪儿避一避。”
 
傅知秋笑开,卓然偏头看着笑成一朵花的他:“你很开心?”
 
傅知秋嘿嘿了几声:“因为你说了我们。”
 
卓然哼了一声转过头,一边漫不经心的解释:“至于那个女孩的安危问题更是不用担心,那个包裹上有我的标记,没人会动她。”
 
“你不用解释,”傅知秋柔声道,“我都信你。”
 
卓然怀疑的挑挑眉,他记忆中傅知秋因为这个少女可是和他产生了不小的芥蒂,两个人险些再打一架,结果被追兵打消了这个念头,直到有一次自己无意中说起了金牌杀手的独特标识可以保人一命的事实之后,两个人之间的疙瘩才算解开,如今算是个什么情况?
 
两个人在林中慢慢地走着,不时有细小的枝桠斜刺里伸出来,傅知秋一边啃着干粮一边很自然的伸出手虚虚的挡在卓然眼前护住卓然,卓然身体一僵,这个动作是一年之后,他们又一次被莫名其妙的追杀,慌不择路的逃到了荆棘丛中,为了防止他的眼睛被刺伤傅知秋才养成的习惯,可是……
 
眼前一黑,卓然隐隐听到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是傅知秋,声音中透着一丝焦急。还有另外一个人,是一个细细的女声,两个人的声音渐渐重合在了一起,卓然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身边有人惊喜道:“公子你醒了?”
 
铃岚在旁边轻声道:“把你的手伸出来,我替你把把脉。”
 
卓然没有说话,只是沉下内息运转内力,很顺利就完成了一个大周天。他一边伸出手一边道:“多谢医仙,我的丹田已经恢复如常了,周身破碎的经脉也已经大致修复完好。”
 
“那你还有什么不舒服么?”
 
铃岚保险起见还是多问了一句,静怜在床边带着哭腔补充:“公子你昏过去了整整十天,头发也都……全白了,公子你不知道,你把怜儿都吓坏了,公子真的都好了吗?”
 
床上坐着的银发男子沉默了一会儿,勉强勾起唇角,初冬的阳光苍白无力的照射在更为苍白的人身上,他伸出手感受着手背上微薄的温度,慢慢开口:“如果说真的有什么不对的话,那么我应当是瞎了吧。”
 
静怜的脸色瞬间煞白,她哆嗦着直起身子看向卓然的瞳孔,和从前一般无二的漆黑如夜,却无半分神采。
 
铃岚也是一愣,伸出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果然见他的目光没有半点波动,她收回手冷冷淡淡地开口:“至少命还留着,卓公子,你若有什么事情就吩咐你的侍女,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铃岚的脚步声匆匆远去,静怜收回目光看向卓然,刚要开口被卓然笑着打断:“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可是没关系,只要内力还在,就不一定是个废人。倒是静怜你啊,骗的我好苦,怎么就没告诉我你就是当年的那个女子呢?”
 
静怜扯了扯唇角,勉强笑起来:“公子的大恩大德,静怜无以为报,更无颜面日日挂在嘴边,好在静怜还不算是恩将图报的小人……”
 
卓然笑着抬起手止住了她的话头,静怜咬咬牙还是闭上了嘴,卓然转头对着一个方向笑道:“好你个方戟,是不是把我的身份告诉医仙了?你这家伙可是把我给害苦了!”
 
方戟嘿嘿笑,怪不好意思的抬起手抓抓头:“这不能怪我,医仙太聪明了,我不过是露了一个马脚,她就顺藤把你摸出来了,对了,你的伤怎么样?都好了吗?”
 
卓然点点头,微微偏了头,问方戟:“你说我这个模样是不是挺怪的?”
 
方戟嗐了一声:“不就是头发白了嘛,你什么时候也开始计较这种问题了?”
 
俩个人又聊了一些其他的,方戟说自己还有事情便匆匆离开,静怜看着他的背影远去,忍不住在旁边开口:“公子,他不是好人……”
 
卓然摆摆手:“我知道。”
 
静怜惊愕地睁大眼睛,卓然靠在墙上微合起眼睛:“不说他了,说说你的事情,当年你离开那个林子之后去了什么地方?怎么会在药王谷中?又是如何认出我的?”
 
静怜抿了抿唇低声道:“当年公子将那个包裹赠与奴,看到了公子留在包裹上的印记,便知道公子定是那个江湖上人称玉面杀手的人,靠着公子的保命符,奴才躲过了那些一直追杀的人,后幸得神医所救,神医见奴孤苦伶仃,便起了恻隐之心收留,并传授给奴医术。”
 
“出师之后,奴曾四下打听公子的消息,只听说公子与那药王谷谷主双宿双飞,恩爱无比,奴没有什么可为公子做得,只好日日潜心修习医术,可是就是大半年前,奴出关之后听说公子和那谷主受了埋伏公子武功被废的消息……”
 
“奴曾跟着神医行走江湖,也曾凭借着一己之力救下了一些人,得知公子的事情之后,奴便飞鸽传书要他们查明真凶,又令人监视公子的行程,见公子往药王谷而来,便偷入药王谷等候公子,剩下的事情,公子也都知道了,若是我早发现……”
 
卓然听完,半天沉默不语,然后抬起手试探着往前伸过去,摸索着拍了拍静怜的头:“你已经很好了。”
 
“至于背叛我的人,自然会有应得的下场。”
 
卓然收回手,盘膝打坐,静怜待他收功,轻声问:“公子……你不问问傅知秋怎样了?”
 
卓然挑眉:“他如何了?”
 
“谷主在公子昏倒之后也晕了过去,如今已有十日夜。”静怜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卓然的表情,却发现他神色如常并无半丝波动,一句话脱口而出:“公子对他不关心吗?不担心谷主有什么三长两短?”
 
卓然笑起来:“不是不担心,只不过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傅知秋这个人啊,注定长命百岁。”
 
他不担心傅知秋的原因自然不会是这个荒诞的理由,卓然摸摸自己心口,这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他这几个月来受的苦难不会白受,他一直期望着的事情或许就要发生了。
 
“静怜,你陪我出去走走吧。”卓然抬起头,摸索着下床,静怜匆忙上前来扶他,两人一同出了门,走了一段,卓然心有所感的转过头,无神的眸子正对着一个玄衣男人的方向。
 
“傅知秋。”
 
作者有话要说:曾经发誓要在两万字内结文。
 
……
 
各位小天使们我承认,是我失算了。
 
已经一万八了居然才走剧情走到这里,莫非我真的很啰嗦?【思考人生】
 
9、记忆恢复
 
“你现在都记起来了?”
 
傅知秋心疼的看着他的银发,默不作声的点点头。静怜悄悄的转身离开给两个分离已久的人独处空间,卓然站在空地上因为身边没了指点的人略微有些茫然,又看不到傅知秋的表情,只能沉默以对。
 
这一片沉默中,面前的卓然脸色很平静,平静到傅知秋开始有些惴惴不安起来,他偷眼看卓然的表情,猛然瞥到他的眼睛,脸色突然难看起来:“你的眼……”
 
“看不见了而已。”卓然依旧很平静,他对着傅知秋伸出手:“喂,过来。”
 
傅知秋一步步走过去,看着他黑色的瞳仁中映出来的自己,那双眸子忽然一弯,笑意盈盈:“你在内疚对吧?”
 
“不必如此。”卓然的手被握紧,带着熟悉温度的熟悉力道,他由着自己被拉入傅知秋怀里轻声道:“我信你能治好我,如果你真不能的话,那就陪我一辈子吧。”
 
傅知秋愣了一愣,忍不住低下头想看清怀中人的表情,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是卓然第一次说出这种类似承诺一般的话。怀中的人脸色有些苍白,银发披在身后,衬得整个人一块易碎的琉璃一般,傅知秋下意识放轻了手上的力气,听见怀里的人继续开口:“我这些日子总是做梦,梦到之前你和我一同经历过的事情,慢慢的发现一件以前我从未发现的事。”
 
“傅知秋,我得承认我放不下你。所以我来到这个人生地不熟的药王谷中,就是想让你记得我,然后继续我们从前的日子。”卓然唇角含笑语调漫不经心,神色却无比认真。
 
傅知秋声音有些颤抖:“媳……媳妇儿?你说真的?”
 
卓然和善地笑:“是真的,不过你做的什么好事我都还一笔一笔记着,今天没带刀,下次一起算账。”
 
傅知秋紧绷的身体瞬间松了下来,讨好的笑:“这就免了吧。”
 
“不过媳妇儿,你真的不生我气?”
 
过了一会儿越想越内疚无比的傅知秋小心翼翼地问,在药王谷的这些日子媳妇儿看见自己对他就像是一个陌生人一样的态度,肯定不会好受,若换成是他估计过不了几天就会疯了。何况媳妇儿是以一个药人的身份进来的药王谷,从前自己捧着抱着都怕伤了他,现在让一个外人为了试药居然生生把他作践成盲眼之人,以媳妇儿那么心高气傲的性格如今只能依附旁人才能活下去,说不难过,怕是假的吧……
 
他倒宁愿卓然捅他几刀骂他几句,哪怕是痛痛快快哭一场或者杀几个人出出气也好,就是不想看到媳妇儿这么难过的洒脱。
 
卓然感觉到身前之人低落的情绪,抬手抚上他的侧脸,一点一点的描绘着他的轮廓,尝试着将手指上的触感和记忆中傅知秋的脸结合在一起,过了很久他才放下手,慢吞吞开口:“那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明明看不见还能认出你?”
 
傅知秋有些不明白他想要说什么,只能选择沉默,卓然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和耳朵,手指从鼻尖上滑落在自己唇上轻轻划了一道弧线,倾身仰头带着暧昧的气息在傅知秋耳边吐气:“它们都记得你的样子,记得清清楚楚,所以我心甘情愿,你不必内疚。”
 
见卓然这从未出现过近乎挑逗的表情,傅知秋眯了眯眼睛觉得一股邪火从小腹直烧上来,他低头试探着吻上卓然的唇,发现卓然并没有半点抵抗的意思,那些藏在心底的不安和迫切想要确认他就在自己身边的心思占据了上风,索性撬开牙关加深了这个吻。
 
“媳妇儿,我好想你。”
 
狂风暴雨一般的吻的间隙,傅知秋模模糊糊嘟囔了一句,卓然听得清清楚楚,把所有的主动权全部交给傅知秋,放松了身体上那一点微弱的僵硬靠在他怀里。碍于面子卓然不好开口,只好在心底回答他的这句话——我也想你,很想很想。
 
“谷主!你怎么身体刚好就跑出去了?我……”小厮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一向狂放不羁的谷主低眉顺眼的牵着一个银发男子走进来,根本就没有搭理他的话,动作轻柔地将那个男子拉到座位上,狗腿得给他沏了一杯茶,送到手中,还殷勤的拿了手帕给那个男子擦手。
 
哦,他的眼瞎了。
 
小厮盯着他的背影有些恍惚的想,他们的谷主是不是被那只黑狗给附身了?谷主这模样再吐个舌头按个尾巴完全没有任何奇怪的感觉啊!小厮默默捂着自己的眼睛贴着墙面蹭了出去,窝在墙角忧伤的思考,谷主都变成这个模样了,那么他们药王谷该不会是真的和外人说的那样已经气数将尽吧?看来他要计划一下另谋生路的问题了,听说神医正在招打杂的小工,他是不是应该考虑去试一试?
 
“媳妇儿,把手伸出来让我给你把把脉。”傅知秋看卓然的面色在喝下热茶之后好看了一点,松了口气。卓然伸出手,百无聊赖的数着更漏的声音,发现好一阵儿傅知秋那边都没什么动静,他疑惑地开口:“傅知秋?怎么了?”
 
“没事,”傅知秋回过神,将他的手握住放在脸上蹭蹭,“只是有点儿惊讶,你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不过我有点儿想不通,照理说铃岚那个小丫头下手那么狠,我还以为你的身体会比现在更虚弱一点,莫非是她终于学会手下留情了?”
 
卓然下意识的将头转向傅知秋的方向,听他这么说莫名想起了静怜日日都会给他泡的花茶,如今想起来那花茶不仅仅是香味特殊,怕是药效也是非同寻常,忍不住开口:“我倒觉得是静怜的原因,她师从神医……”
 
“静怜是谁?哦,那个一直粘着你的小丫头啊!”傅知秋恍然大悟状酸溜溜地开口,“之前住在一起的时候还一口一个怜儿,叫的好不亲切,现在怎么不叫了?我说,我要是真的记不起来你是不是就直接从了人家了?整天就你们两个人朝夕相处,处出来感情也是很正常的嘛!”
 
“傅知秋,”卓然冷下脸色,胸口剧烈的起伏了几下,他咬紧了牙顿了顿开口,“在你眼中我原来就是这般随随便便的人,那这么说我如今这个模样也算是咎由自取是不是?我在这药王谷中忍声吞气也算是我活该对吧?看来如今药王谷谷主的心思卓某人已经很清楚了,放心,卓某人绝对不会继续在这里碍了谷主的眼,明日我便告辞。”
 
10、尘埃落定
 
“媳妇儿我错了。”傅知秋匆忙拉住起身就要离开的卓然认错,委屈得不得了,“我就抱怨几声你怎么还当真生气了?”
 
卓然头疼的揉了揉额头,顺着他的力道被拉回去坐下:“所以现在能好好听我说话了?”
 
“能,一定能!”
 
卓然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静怜的事情先放在一边,我已经知道那次的意外到底是谁做的手脚了。本来我就有些怀疑是熟悉我之人下的手,因为他对我那些逃命的手段似乎都了如指掌,所有后路都被封死之后我和你才落得那个下场……可是我一直没想到会是方戟。”
 
“他?”傅知秋惊讶,“那个方戟不是从小跟你一块儿长大的至交兄弟吗?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卓然深吸一口气:“谁知道呢,事到如今我也不想拐弯抹角,等到我的功力恢复大半之时,你带我去找他,当面问个清楚。”
 
“我说媳妇儿啊,你这前二十几年怎么就这么多灾多难还老是遇人不淑啊。”傅知秋忍不住感叹,卓然听他又乱用成语,忍不住皱眉:“什么遇人不淑,你不懂不要乱说,傅知秋,你到底是怎么坐上谷主的位置的?”
 
“啊,大概是我十几岁的时候跟所有人打了一架,最后我打赢了就成这样了。”傅知秋耸耸肩,搂住异常乖顺的卓然心满意足的笑了笑:“不过这谷主很快也就不是我了。”
 
卓然挑眉:“怎么?”
 
“我要陪着你去浪迹天涯,哪儿有空给他们操持这个操持那个的,”傅知秋翻了个白眼嘿嘿笑了几声,“到时候你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你绝对都甩不掉我,这辈子都赖着你不放了。媳妇儿……媳妇儿?”
 
“嗯。”
 
“公子!公子!”静怜的声音匆匆忙忙传进来,带一点掩饰不住的慌张:“医仙和那个方戟在悬崖上打起来了,现在两个人都中了医仙自己下的毒,医仙还说了,让公子和谷主快些过去!”
 
卓然眉头皱起来,傅知秋看了一眼他的表情走到他身前半蹲下身:“媳妇儿,站起来,往前走一步,我背你过去。”
 
静怜看着傅知秋背着卓然离开,微微垂下眸子轻轻吸了口气,公子的身体已经快要大好,恩情已报,身边又有了傅知秋的陪伴,她可以放心的下……也是时候该走了。
 
窗外跳进一个人,眉目俊朗,他看着静怜的眼神中带着藏不住的深情:“跟我走吗?”
 
静怜点点头笑起来:“好,我跟你走。”
 
这么爽快的答应反倒让男人愣住了,他问静怜这个问题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本以为这次也会是一个令人失望的结果,没想到……直到静怜走到他身边晃了晃他的手才回过神,他丝毫不顾及自己形象的咧开嘴笑了起来,静怜看着他丝毫不掩饰的开心模样,垂眸莞尔,低声念叨了一句傻子,抬起胳膊搂住了他的脖颈。
 
“走吧,你想带我去哪里就去哪里。”
 
“那……回我家?”
 
“……好啊。”
 
且不说两人如何甜蜜,悬崖上却是另一番风雨。
 
卓然只能从呼啸的风声中隐隐约约分辨出两个人谈话的声音,他微微侧过头听到铃岚的嗓音嘶哑的响起:“方戟,是你伤了傅知秋,对吧?”
 
“没错。”方戟的声音同样虚弱无力,他笑了几声,“若不是他,阿然现在就能过着一个正常人的生活,娶妻生子,幸福美满。若不是他,当初娶你的就应该是我。卓伯父临终前曾经交代过我,要我一定要照顾好阿然,可是结果呢?就这么全让傅知秋毁了,阿然和他在一起,你却等他等了这么多年,本来不都是好好的……”
 
“照顾?”铃岚也笑了起来,笑得很讽刺,“你所谓的照顾就是派人去追杀他们让卓然落得个经脉尽断的下场?你所谓的照顾就是偷偷地在药中动手脚?你所谓的照顾……真的是虚伪至极啊方戟!”
 
“我不过是为了让他回心转意罢了。”方戟的声音依旧很平静,似乎并没有觉得他的想法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铃岚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方戟,你知不知道,药王谷的毒医仙欢喜你,但是她瞎了眼,以为你是个堂堂正正的君子。”
 
“傅知秋对我很重要,我待他如亲兄,你不该伤他。现在你中的毒是我亲手调配出来的,无解。你的命我要了,这是你欠他的,我陪你一块儿去死,这是我欠你的。”
 
“卓然你来了?”铃岚突然开口,手藏在衣袖下悄悄的握紧,“来龙去脉你都听到了,我让静怜叫你来没有什么别的意思,我和他都或多或少的对不住你,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事情想问他,趁着他还有时间,你就问吧。”
 
卓然沉默了一会儿,转头拉了拉傅知秋的衣袖,傅知秋会意,带着他走到方戟身边,卓然低声道:“傅知秋,看看他到底中的什么毒,有没有可能救过来。”
 
傅知秋二话不说蹲下身给方戟把脉,方戟有些惊讶,忍不住轻声问:“你……还愿意救我?”
 
“你只知道你答应了我父亲,却不知我也曾经答应过伯父要保你平安,若是能救,我自然会救,若是不能,我便去为你寻个风水宝地罢了。”
 
“媳妇儿,他中的毒……只是普通的银蝮蛇毒罢了。”傅知秋撇撇嘴有些不甘心的站起身,从随身携带的药瓶中挑挑拣拣扔出来一瓶,“喂,不想死就吃下去,虽然毒性没有那么强但是要你一条小命还是很轻松的,还有你,铃岚,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自己中的毒是绝情草毒,麻溜的给我把自己治好爬起来!整天这么胡闹算什么样子,把你那些博同情的小伎俩都收起来,这么大个人了也不嫌丢人。”
 
“卓然,这可是你自己选择的。”铃岚冷冷开口,仔细听还有一点释然的意味,卓然没等她松完这口气,站在原地冷声道:“知秋,顺便把他的武功废了吧。”
 
方戟惊愕的抬眼看他,卓然站在悬崖之上,山间猎猎的风吹动着他散落在身后的银发和几乎贴不到身体的衣衫,好像随时可以乘风离去:“方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你可有意见?”
 
方戟盯了他一会儿颓然垂下头:“阿然,我听你的。”
 
“还有,”傅知秋凑热闹,“还要和铃岚分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闭嘴!”铃岚恼羞成怒,傅知秋忽然严肃起来:“还有,日后我不在药王谷之后,你便是下一任谷主,做事要懂得收敛,不能老是这么莽撞。”
 
铃岚幽幽地接了一句:“收敛就是像你一样有空没空都跑出去没个人影?还是有空没空都跟神医那边的人打一架再好声好气的去陪人家银子?或者说是有空没空就招惹来哪一家金牌杀手的追杀一直追到谷里面?我真是谢谢你的收敛啊傅知秋!”
 
傅知秋尴尬望天,只觉得自己的面子已经被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小丫头给丢光了,气不打一出来的伸手,干脆利落地废了方戟的武功,听到身边的卓然轻咳了一声,丢下痛苦咳血的方戟紧张兮兮转过身:“宝儿啊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风太大了是吧?我现在就带你回去!”
 
卓然:“……”
 
先不说他根本没开口这家伙是从哪里得到那个结论的,那个奇怪的称呼又是怎么回事?
 
“媳妇儿,我听人说你小名就是宝儿啊,”傅知秋嘿嘿笑,“你不记得了?”
 
卓然很诚实地点点头,很不负众望的打了个喷嚏,傅知秋转身嫌弃的看了一眼蔫蔫的方戟和正心疼地蹲在他身边的铃岚,打横抱起卓然一句话没说就跑了。铃岚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行了,一切都结束了,你再也别想离开我,咱们就困在这个谷里互相折腾吧,反正……”
 
她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尾音被山风撕扯着消逝在空气里。
 
反正他们都不是好人,可能正是因为如此才会这么惺惺相惜。不管未来他们会是一对佳偶还是一对怨侣,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铃岚艰难地扶起方戟往山下挪过去。
 
至少他们曾经欢喜过彼此的相遇,这就够了。
 
山间隐隐还能听见傅知秋和卓然的对话,在呼啸的山风中模模糊糊的消散开,给凛冽如刀的山风都添了一丝甜意和暖意。
 
“我们要去很多很多地方,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等到不想走了或者老得走不动了也没关系,我还有很多银子,咱们找几个伺候咱们的人,舒舒服服的过小日子。”
 
“好。”
 
……
 
谷外的热闹天地里,不知哪一家私塾又传出来小儿拉长了声音的稚嫩读书声——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私塾的窗外,一支早放的腊梅在这稚嫩的声音中悄悄鼓出了一朵儿羞涩的花苞,颤颤巍巍地挺立在寒风中,就像这世间许许多多见之不忘的爱恋,只等着那一阵令之思之如狂的风吹过,就奋不顾身的开出花来。
 
然后漾出满地清香。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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