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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泡那个男人我什么都干得出来(重生)下——青菜虾仁汤

时间:2017-06-18 07:48:45  作者:青菜虾仁汤

 第47章:PART.4 护国神兽

 
而且我明明选的是D,不是C吧!!
 
“我中毒了,唔……控制不住……”
 
眼角无法抑制地流出生理泪水,被路萌从后面紧紧抱住,他白皙修长的双手交错,用力的时候甚至勒地肋骨发疼,绵软很快扩散开,我难耐地扭了扭身子。
 
“中毒???”路萌更贴近我,我甚至感觉到身后那个砰砰直跳的心脏强健有力地撞击着我的后心,他将脸侧贴在我的脖颈上,颤声问,“言哥哥为什么会中毒?是不是刚才,万戮那个老贼对言哥哥下毒了?是什么毒,会不会受伤?怎样才能解开?”
 
是了,路萌走的早,不知道万戮给我下雨露均沾丸这茬,更不知道仙尊教我琴曲舒缓毒性的事情。
 
“不要紧……把树屋里的琴拿来……就没事了。”我说。
 
路萌明显僵了一下:“树屋里的……哪张琴?”
 
“就是那张放在架子上的……”我的脑袋嗡嗡作响,“它……唔……可以缓解毒性……”
 
“除了那张琴……还有别的办法缓解毒性吗?”路萌咽了口唾沫。
 
“啊……什么?”我已经彻底瘫软在路萌怀里,神智不清到无法理解他在说什么。
 
“嘤嘤嘤!”路萌忽然小声哭了起来,“路萌该死,路萌弄坏了言哥哥的琴,还有别的办法缓解毒性吗?”
 
啊??
 
“我选的是D啊,D……”我深吸一口气。
 
路萌止了哭声,几乎同时,那张纯然无害的精致小脸被惊愕充满,大大的祖母绿色眼睛里带着不敢置信的狂喜:“言哥哥,你说什么?路萌没听清,你再说一遍好不好?”
 
我难耐地扭动着身体:“不干就快滚……啊……”
 
“可以用……藤蔓吗?”路萌把热热的脸埋在我脖颈里。
 
“不,不……”
 
“路萌保证不会弄痛言哥哥,会很舒服的。”路萌的声音充满诱惑力,尾音微微上扬。
 
凉而干燥的藤蔓沿着我的小腿爬上来,宛如蛇般灵敏,缠绕住大腿后,向上方拉起。
 
【系统提示:路萌对玩家的好感度+10000!】【系统提示:路萌的心碎度20%,现为27%!】身上要命的地方都被照顾到,我已经丧失了理智……
 
谁知头顶传来一声野兽的咆哮,腥风擦过脸颊,我被巨大的豹猫扑倒在地,他肚子上略长的毛毛蹭着我的身体。
 
好空虚,好难受,不管是谁,快……皮肤直接擦在粗砂纸一般的地面上,颗颗不规则的石子嵌入到皮肤里,带来一阵阵痛,和随之而来的异感。
 
在豹猫身下狭小的空间里,我不得不剧烈地呼吸以缓解沉重身躯压在我身上的窒息感。豹猫的爪垫按在我胸口时,我甚至叫出声。
 
“进来啊,你还在等什么!”我恼羞地叫出来。
 
身上的巨兽却茫然无措,一会用鼻子蹭蹭我的脸,一会用爪垫按按我。
 
我忽然意识到,豹猫还没和男人做过。
 
……
 
我立刻翻了个身,往外爬,一边叫路萌的名字,豹猫却俯下身,轻轻咬住我的后颈,把我叼了回来。
 
我又往外爬,豹猫又叼回来,往返几次,胸口、腹部的皮肤都划破了,一阵阵抽疼,尤其是左乳,明明只是区分正反面的部位,却火辣辣得像要烧着一般。
 
“哈……哈……”我喘着气,朦胧中看见蓝色的影子,求助地伸出手去。
 
数道蛇一般的藤蔓迎风飞长,瞬间向我身上的巨兽扑来,豹猫扬起头,一道金光射出,将藤蔓斩断,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噜声,蓝色长发在空中飞扬,轻盈颀长的少年骤然落下,怒斥:“快放开言哥哥!”
 
对啊,快放开我!我只是想爽一下,不想爽出人命啊!!!
 
给一个长度合适粗细正常的就那么难吗???
 
带着倒刺的……正戳着我的后腰,正常皮肤接触到都会感到很烫很疼,何况里面那么敏感脆弱的,被捅一次绝对要死的啊啊啊啊!
 
“救……救命……”我虚弱地说。
 
路萌突然飞到半空,周身散发出黑色的影子,他的蓝发铺展开,渐渐染上黑色,那双祖母绿的眼睛也颜色加深,他说话时,本来清脆可人的声音后面,又多了一重低哑可怕的黑嗓:“是你逼我用禁术的,皇近泽,受死吧!”
 
路萌身上的黑影化作一道黑光,直击皇近泽。
 
皇近泽叼起我的后颈,飞快地闪到一边,几个起落之后,停住身形。
 
却见路萌衣衫尽碎,虚弱地跪在地上。
 
不……不……他会被禁术反噬而死的!
 
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当着他的面邀请皇近泽上我有没有用?能不能迅速增加心碎度?可能行得通,但是,我还不想疼死啊!
 
忽然金光闪过,一双熟悉的臂膀牢牢抱住我的腰,化为人身的皇近泽飞快地说:“对不起,姝言——”
 
我根本没听他说什么,抱住他的脖子就亲,赶紧趁着人身来一发,立刻就做,当着路萌的面做。
 
【系统提示:路萌心碎度+10%,现在为37%!请玩家再接再厉!】我吻住皇近泽干燥灼热的唇瓣,在他惊愕的眼神中,探入其中,忘情地搜刮着他的津液,在他齿列间探寻,皇近泽双手抱住我,加深了这个吻,他笨拙地吮吸着,特别用力,手掌摩挲着我后腰的凹陷处,引起我腰部一阵阵酸软。
 
水都流到膝盖窝了,偏生还没有进入正题。
 
我感到很荒唐。
 
心情越是低落,却越想放纵。
 
大概再也没有机会以纯情少男的身份迎接冷夜的回归了。
 
冷夜还能回来吗?不是说神墨大陆上没有鬼魂?
 
事到如今,就算冷夜在这里,看到这样的我,大概也只会转身走开吧。
 
但是,选那个D的时候,我还有那么一点点小小的期望。
 
万一……
 
天空忽然暗了下来,我听到一种渗人的哀嚎,从神木中传来。
 
“糟了!”皇近泽放下我的腿,挺拔的身躯向神木台的方向扭转,他望了一眼,紧扣住我腰的那只手也放下了,“神木台封印有变!”他又紧张得扭回头来看我,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终于是在我脸上亲了一下,道:“姝言,再忍一忍,我回来就帮你解毒。”
 
说完,他抬手甩出一条金光,将地下的路萌捆住,路萌因为发动禁术,早就虚弱的站不起来,被这么一捆,更是动弹不得。
 
皇近泽捆住路萌后,头也不回地向神木狂奔而去,跑了两步便化身豹猫,矫捷的身形消失在林叶间。
 
此刻我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好像是路萌的禁术没打中皇近泽,却勾起了神木台某个封印里封着的东西,那东西威力不小,化作一道道黑光冲出天际,很快,本来下午晴朗的天空就被乌云覆盖住。
 
而地面也开始震颤,隆隆的闷响同时自天地传来。
 
“轰——!”
 
有什么东西从神木台里飞了出来。
 
那大概是我此生见过最恐怖的东西,似人非人,好像烧焦变形的魔鬼,如蝙蝠般“嗖”地蹿过林梢,速度非常之快,若不是我一直抬头看着,它掠过我头顶时我也看不到,即便看到了也只是一个虚影。
 
真切看到它时,那东西已飞到我面前。
 
紫色的眼眸,几乎要将我的心脏勾住,我怔怔地望着这张焦黑变形的人脸,泪水啪嗒掉下,竟也顾不得擦,我试探着问:“……冷夜?”
 
“他不是冷夜!!他是——魔种!!!”路萌大声叫起来。
 
“魔种?”
 
紫发紫眸的魔种?
 
我忍不住抚上它的脸,手下坑坑洼洼的触感十分渗人,它忽然向后闪避,灵敏的仿佛不是人类。
 
“放开言哥哥,有什么冲我来!!”路萌尖叫,“皇近泽,皇近泽,你他妈死到哪儿去了,快放开我!!!”
 
焦黑的手臂宛如枯柴一般,那东西的手掌触到我的脸,而后飞快地遮住了我的眼睛。
 
“你……到底是谁?”我颤抖着问。
 
却没有回答。
 
我感到自己被无形的力量拎了起来,在路萌的哭叫声中,我被那股力量牵引着向后倒飞,冰冷而凹凸不平的手迅捷地扯开我的衣服,其中一条破布紧紧缠住我的眼睛,让我失去视力。
 
我不知道到了哪里,不知道自己被谁挟持。
 
我只知道一向乖顺温柔的冷夜不会这么大胆。
 
“啊……啊……”
 
“啊……求求你……”
 
我哭出声来,眼睛被蒙住,仿佛一切都消失了。
 
被甚至不知道是不是人的东西玩弄着,我却很快有了感觉。
 
又痛,又爽,又可怕。
 
我条件反射地抱住身上肆虐的怪物,无一处触感不提醒着我,这怪物只是眼睛和他像罢了。
 
原来其他就是这样么,为了同样的眼睛,我竟然,没有跳过这么不堪的……
 
当一切结束,我仰面躺在地上,感受热度一点一点退下去后,头脑清醒地面对混乱现状时,心如刀绞的痛。
 
为什么,走了一个怪物万戮,又来一个不知道什么怪物。
 
我觉得自己就像一瘫死肉,那凶器从我身体里拔出去的时候,我只是微微地抖了一下。
 
隔着一层什么,听得朦朦胧胧,但确实是仙尊的声音无疑。
 
“洛言,你在这里吗?”
 
我紧张地里面动了一下,似乎为了回应我,那怪物也动了一下,变大了。
 
“洛言?”仙尊又叫了几声。
 
我什么都看不到,不知道自己所处何方,只知道现在我与怪物面对面坐着,我坐在他的……上,双腿被掰成环绕他腰部的姿势,他抱着我,冰冷的身躯像要把我的体温也抢走一样,他抱的姿势很用力,很投入,恨不得用胸膛把我整个包裹起来。
 
但是他一言不发,甚至呼吸声都听不到。
 
干我的时候也一样,他很安静,像是不会喘气儿。这更可怕,我宁可他发出点声音。
 
我不再问他是不是冷夜了,被过度使用的地方,这种强迫的姿势,让我掐灭了最后一点期望。
 
至少我现在凑齐了三个男人,还剩一个就可以解毒了。
 
赶紧把毒解了吧,找个正常人。
 
仙尊叫了一阵,声音远去了。
 
不得不说,这个怪物的法术很厉害,能把结界扎得这么牢,没让我的一丝气息泄露出去给仙尊发现。
 
仙尊走远之后,怪物又开始了新一轮的xx运动,我任他摆布,反正也逃不了,开了花季护航系统又跳过不知多少姿势。
 
再度醒来时,阳光洒在我脸上。
 
我听见系统提示——
 
【路萌心碎度+50%,现为87%!请玩家再接再厉!】我不知道该怎么再接再厉了,我睁开眼睛,看到路萌脸上一片死气,他的嘴唇动了动,然后别过脸,大颗的眼泪往下滚。
 
“姝言。”床的另一边是皇近泽,一夜之间,他仿佛成熟了不少,那种锐利而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光芒从他棕褐色的眼眸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邃渺不可知的保护色。
 
“什么都不要想,好好休息。”皇近泽握住我放在被子下面的手,虽然他掌心很热,但我还是觉得很冷。
 
冷,想要蜷缩进谁怀里,替我驱走这种深入骨子里的寒气。
 
【系统提示:皇近泽对玩家的印象为:想要守护的公主殿下。】我慢慢地把手从皇近泽手中抽出来,在他略显哀伤的目光中坐起身,像要折断一样的腰控诉着和陌生人疯狂的不知道多少天,我低下头,看到手腕上一条一条的指印捏痕,小小露出的一片地方都是如此,别的地方就更不用说了,看到我这副样子,他们一定知道了。
 
“我想一个人呆着……不用陪着我了。”我说。
 
忽而想到禁术的事,我侧过脸,看向路萌,他还好,除了脸色差点,别的地方好像没有受伤。
 
路萌见我看向他,满怀希望地抬起头。
 
“言哥哥……”
 
“出去吧,”我闭上眼睛,“我好累啊。”
 
停了一会,路萌先起身出去了,小心翼翼地不弄出声音;而皇近泽走之前,又握住我缩在被子下面的手,低声说:“我愿意再修行八万年,只换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是已经发生了。”
 
我任他握着,没力气回话。
 
“原谅我成年期太长,以后,我只会做你的护国神兽。”
 
皇近泽一向不喜多说,却言出必践,这大概是他能想到的最大的承诺,可是我却不想回应。
 
皇近泽出去后,轻轻合上门。偌大的房间只剩下我一个人。
 
【系统提示:主线情节“护国神兽”已完成,光明之路达成90%,请玩家再接再厉!】我突然无法抑制地哭了出来。
 
“你,说了要看着我登基的……”
 
“我已经没办法再接再厉下去了……”
 
自己选的其他,跪着也要其完。
 
距离那个其它,已经有七八天了,我也从瘫痪在床,受三个男人轮流伺候,到可以下地走来走去,接受我身上发生的复杂变化。
 
不知是突破了什么瓶颈,我的功力又飞跃一个档次,身体之强壮,比之皇近泽也不遑多让,当然不是肌肉层面上的强,而是从内自外、每条骨骼、每条经络都十分通畅,五识六感也更加敏锐,站在神木台上,可以看见百里外一只鸟尾羽末梢闪烁的金色纹路。
 
变化最大的应该是我的心境,自从遭受了那样的打击,我连解毒都不想了,只想着结束游戏,把光明之路打到100%,这是我坚持了这么久唯一的信念。
 
而那些对我关怀备至的人们,我真的再没有一点心情接受他们的好意,只把他们当游戏人物,把周围一切当游戏画面,栩栩如生的细节被我忽略。
 
只要坚持认为,这一切都是假的。
 
我心里也就没那么难受。
 
据仙尊所说,我被带走后,他匆匆赶来,和镇压恶鬼的皇近泽碰头,两人合力将神木台的封印暂时封住,然后回头来找我,结果只看到瘫软在地哭个不停的路萌。
 
路萌说我被魔种带走了,他们三人找遍神木台都没找到我,便又去更远处找,三人都有法术在身,几乎把妖顶国掀了个底朝天,但是仍然没找到我。
 
最后是仙尊凭着对自己内功的感应,在神木下方的一个洞穴里找到我,仙尊说到此处,便抿唇不言,眼里闪过可怕的冷光,美若冠玉的容颜变得像凶神一般可怖。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起身走到窗前,像一尊雕像一样立在那里,良久良久,不发一言。
 
我本来想问为什么王印会在万戮那里,看到仙尊没事,忽然又不想问了。
 
但有些事,不是我不问,就没人告诉我的。
 
尤其是这三个男人本来就不对付,仙尊与路萌初见,互相看不上眼,路萌和皇近泽则因为我结怨在先,皇近泽又在关键时刻绑了路萌,以至于路萌眼睁睁看着我被带走,路萌对皇近泽恨可谓怒骂三天三夜都发泄不完。
 
路萌一进来就趴在我床头,他的两只漂亮的大眼睛哭得又肿又扁,半睁不睁,可怜兮兮地看着我,看一会,又伸手摸摸我的脸,问我难受不难受,路萌本身是个挺感性的人,自从傲娇的毛病基本治愈,在我面前就只是像个小可怜似的。
 
“我没事,不难受。”我说。
 
路萌扑过来,把脸埋在我身上的被子里,他毛茸茸的蓝头发就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我感到他精致的小脸紧贴着我的腹部,就隔了一层被子。
 
他这样趴了一会,踢掉鞋子,爬上床,压着被子躺在我身边。
 
“言哥哥不要难受,就让路萌替你难受,替你把眼泪都哭完,好不好?”路萌隔着被子抱着我,额头抵在我颈间,闷闷地说。
 
“嗯,好。”我木然回答。
 
“等言哥哥好了,我们也不要去九曜国了,王位有什么好的,只会让人烦恼,言哥哥,我们一起去千华京住好不好?每年都有灯会,有好吃的,有很多很多四面八方来的妖怪,带来他们的绝活……还有我们巫妖氏的大宅子,绵延几十里,就在千华京东边的郊外,言哥哥跟着我回去,我们一起吃,一起睡,一起玩,路萌带你修炼,突破寿数极限,长长久久,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路萌美好的许诺像温暖的流水一般自心间流过,我却无法回应他,只好转移话题:“你乱用禁术,能不能长久还是个问题。”
 
路萌瘪了嘴,眼神忽闪,不自在地说:“那、那我以后就不用禁术了嘛,你看,这次也没对我的身体造成什么伤害……”
 
“这回不是你把神木台的封印弄开的?”我一直以为是路萌的禁术把恶鬼给放出来了。
 
“当然不是啊,我可没有那么大本事!是万戮那老贼,偷了王印,存心要来开启神木台的封印的,言哥哥你不知道,你一直要找的那个仙尊啊,根本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神仙,他被万戮派出的假公主一引诱,立刻就上钩了,还蠢蠢的把王印给他了!要不是仙尊弄丢了王印,言哥哥用得着受这么多苦吗?说到底,混蛋第一是皇近泽,第二就是仙尊。”
 
我感到一阵头晕,仙尊被假公主引诱?仙尊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把别人当成我?
 
说来,皇近泽也是一见那假公主,就被骗得团团转。
 
那假公主到底是什么人,我竟然觉得,他似乎比万戮还要高深莫测。
 
万戮已死,那——他带来的假公主又去哪了?
 
“刚才,言哥哥的意思,是不是答应路萌了?”路萌扬起期待的小脸,眼里充满喜悦的光芒,仰头望着我,“只要路萌不用禁术,言哥哥就和路萌回千华京成亲吗?”
 
路萌话到一半,外面忽然“咕咚”一声响。
 
我以为是仙尊在听墙脚,没想到推门进来的是个大高个,一米九的身高不得不微微低头才能从门外走进来。
 
“皇、近、泽!”路萌一骨碌坐起来,咬牙切齿地冲来人喝道。
 
“不管他是姝言还是洛言,都是我命定的伴侣。”皇近泽冷冷地说,走到床前,拎起路萌,路萌各种扭动挣扎,都被皇近泽抓小鸡似的控制住,然后扔下床,自己一屁股坐了上来。
 
他捏住我的手,炽热的目光端详着我的脸:“你……还好么?”
 
第48章:PART.4 护国神兽
 
皇近泽大概是三个人里正事说的最多最靠谱的一个。
 
路萌被赶走后,皇近泽还缩手缩脚的,怕哪里惹我不高兴,自从他说了一句“万戮的图谋不仅仅是九曜王位”,见我注意力被吸引到,便滔滔不绝地说起现今神墨大陆的局势来。
 
原来神墨大陆是光明与黑暗各占一半的,后来光明之力压倒黑暗,九曜、妖顶、连山三国厉害的法师聚集到一处,将魔种、魔兽、恶鬼统统驱赶到黑暗不见天日的恶鬼渊里,又在三个位置放下封印,将恶鬼渊通往神墨大陆的入口彻底封住。
 
从此,神魔大陆迎来了光明的纪元。
 
然而,就像镜子有两面,人心也分善恶,有的人心思磊落,光明而正直,有的却阴暗邪恶,被欲望趋势着去做一些坏事。
 
恶鬼渊中最强大的存在——魔种,就这样吸收着来自人间的恶念,逐渐变得强大。
 
曾经,法师们放下三道封印的地方,就是连山国的“飞仙台”、妖顶国的“神木台”和九曜国的“椒兰台”。
 
“原来如此,看来万戮之前去仙尊那里,不是为了追杀我,而是另有所图,仙尊的府邸正建在飞仙台前,要想接近飞仙台,确实需要过仙尊这一关……”我凝神回忆,“接着万戮就来了神木台,解开封印,放出恶鬼和魔种……至于椒兰台,本来就在九曜京城,根本不用刻意寻找。”
 
皇近泽点头:“不错,他是这样计划的。”
 
我背后发凉:“那他岂不是已经打开了三个封印?恶鬼渊,已经封不住了??”
 
皇近泽思索了一下,道:“他未必就打开了三个封印,我问过白衣服的小朋友,第一次万戮进连山,并没有碰到封印,第二次假公主潜入连山,也只偷走了王印,封印完好无损。所以连山飞仙台的封印还是完好的。至于椒兰台,我推测,封印也没有打开。”
 
我诧异:“为什么?椒兰台就在万戮眼皮子底下,他怎么会不打开?”
 
皇近泽道:“打开封印没那么简单,或许需要特定的人,特定的时间,或许需要特定的道具。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守好飞仙台,同时阻止万戮为祸天下的行动。”
 
我听得有些糊涂,皇近泽是什么意思?万戮都被他吃了,这不就是最彻底的阻止了吗?还要怎么阻止?难道说,万戮背后还有什么组织,虽然老大死了,组织也会努力完成他的遗愿?
 
然后我就想到了那个假公主。
 
我把这样的猜想告诉皇近泽,皇近泽却抬手揉了揉我眉心的皱折,说我总是思虑过甚,对身体不好。
 
我一头雾水之际,皇近泽表情肃然,道:“其实,万戮还活着。”
 
“什么??”我更加震惊,被吃了还能活?
 
皇近泽道:“那个被我吃了的万戮,是他用南乔木化成的分身。”说着,他脸上露出不舒服的表情,明明是食肉动物,却被骗吃了截木头,实在不是什么好回忆。
 
“南乔木又是什么?”我问。
 
“南乔木是一种通灵的树,可以制成傀儡,将魂魄通过禁术灌注其中,傀儡就能够像生人一样行动,甚至连样貌、言语、行动都和魂魄的原主一模一样。”
 
“只是,这傀儡禁术失传已久,练习的方法又非常严苛复杂,那制作傀儡的南乔木又是一千年才成熟一双,我本来以为没有人再会做傀儡分身的,谁知道万戮竟练了此种傀儡禁术,做出一个分身来。”
 
皇近泽神色肃然,我才勉强接受他不是在说天方夜谭,而是在说现实发生的事。
 
“可是,如果万戮真把魂魄灌注到那个什么‘南乔木’里,做了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傀儡,那他自己的身体怎么办?灵魂不全,不会有问题吗?”
 
“这就需要他修习一种十分严苛复杂的禁术。”皇近泽答道。
 
我突然想到,在连山第一次遭遇万戮时,万戮说他修炼一种邪功,不能泄了元阳。
 
而半年后,万戮设计进入神木台,对我图谋不轨时,他的老二分明箭在弦上。
 
……嘴上还说着“这是这具身体的第一次,就用来服侍公主”这种话,我当时还以为他是想极尽言辞之羞辱,没想到他说的是大实话。
 
原来是邪功已成,炼化了傀儡分身,就来肆无忌惮了。
 
“傀儡仿真度那么高,还不会损害原主身体?”我不能相信这外挂这么逆天。
 
“傀儡归根结底还是傀儡,只能仿到表面,在智谋、感情、内功修为上,都远远不及原主。”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如此轻易就弄死了狡猾多端的万戮,原来,是他的傀儡智商和武力值都不及他本人的缘故啊。
 
这样一想,不禁有些挫败。
 
傀儡都这么厉害,那本人岂不是很可怕。
 
“你不必担心,往后有我们在,不会让人伤你一根汗毛,对付万戮之事,也由我们来做,”皇近泽将手掌覆盖在我的手背上,微微用力,身体也因为接下来重要的事情而前倾过来,俊美无畴的脸庞贴近我,说,“只是我们合计过一番,有个猜测,你……最好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什么?”我被他严肃的样子都感染的有点紧张。
 
“南乔木只有一双,现在万戮的傀儡分身已被毁坏了,但还有一只傀儡,我和白衣服的小朋友商议过,最有可能是傀儡的,莫过于——”
 
“假公主??”我立刻扬起脸,惊愕万分地看着皇近泽。
 
若按照皇近泽了解的傀儡禁术,那我的魂魄也被万戮分过?
 
不过这也不是不可能,万戮都能血洗九曜王室,抓个公主分分魂魄算什么。
 
“是,白衣服的小朋友和我都近距离见过假公主,”皇近泽凝视着我,“他和你一模一样,尤其是,你难过时的样子,他能学个十成十。”
 
“可你不是说……学得了言行,学不了感情?”我疑惑。
 
皇近泽摇摇头:“我也不知万戮用了什么法子,那假公主……有一双奇怪的眼睛。”
 
“奇怪?”
 
“只是往里面望一望,都能感到……心痛。”皇近泽握紧了我的手,正直的脸朝向我,上面却布满愁云,“就像你在树屋里走投无路时的样子,就像你刚醒来时,不说话,不吃东西,一个人望着床顶时的表情。”
 
皇近泽抓起我的手,按倒他胸口,我感到他有力的心跳,砰砰撞击着强壮的胸膛。
 
“是我犯下的错,你放心,就算那个欺负你的恶人真是魔种,我也会天涯海角追杀他,替你报仇雪恨。”皇近泽说,“只求你别再露出那样的表情。”
 
我的心跳快了半拍。
 
敢情他兜这么大一个圈子,是为了安慰我。
 
后来我知道,又不全是为了安慰我,至少万戮打算带着假公主在椒兰台举行祭天仪式,昭告万民,新皇登基——这件事是真的。
 
登基就在一个月后,若我们不做点什么,恐怕就会铸成无可挽回的败局。
 
而我的好奇心也被彻底激起来,终于可以面对面地见识一下,那个神乎其神的假公主,到底是个什么样。
 
第49章:PART.5 公主登基
 
一个月后,九曜国都明光城。
 
这里即将举行九曜国王位继承人姝言公主的登基大典,九曜国的子民从四个城门涌进来,街道上摩肩接踵的全是人,热闹程度可见一斑。
 
然而,明光城却早已没了当年的风采,甚至连妖顶国国度千华京的一半都及不上,三年的干旱造成九曜国这个以种植业为主的国家上下陷入恐慌,而刚刚过去的酷暑更是半滴雨都没下,每天如同火焰炙烤一般的气温导致许多百姓热死街头。
 
从一个月前,就有人传说,这是因为九曜国国师万戮作恶多端,暗中害死九曜王室,逼走真正的姝言公主所致。
 
这传说不知从哪儿传出来,传入明光城后更是变本加厉,连街头巷尾的小孩子都会唱:万恶之戮,逆天酷暑。
 
紫夺朱色,死有余辜。
 
这首歌谣里有“万”、“戮”两个字,又隐含了万戮以假公主篡夺王位的意思,唱起来朗朗上口,因此,一经传出,就深受明光城百姓的喜爱。
 
“国师有令,谁再唱‘万’字歌,格杀勿论!”
 
“国师有令,揭发唱‘万’字歌者,赏钱五千!”
 
俗话说得好,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但是加上有奖举报功能就不一样了。
 
据说有个姓王的屠户不信邪,他偷偷躲在猪圈里一头母猪肚子下面唱歌,刚唱到“暑”字,就被抓住了。据说举报的是他隔壁的老张,与王屠户乃是多年的棋友,感情深厚,唯一的龃龉就是某日王屠户少称了他一两猪肉。
 
砍了几个唱歌的之后,百姓们噤若寒蝉,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偌大一个明光城,即便盛会如姝言公主登基这样的大场面,台子下面聚集着几千号人,也能安安静静的,只有衣服摩擦、小板凳挪动的声响。
 
这么重要的盛会,我自然不会错过。
 
我站在人群中,戴着一顶帽子,遮住脸。
 
过了一会,锣鼓齐名,万戮出现在椒兰台上,一番繁复的仪式之后,他向着空中拜了一拜,又转回头,凝神看向椒兰台中间的圆形祭坛。
 
姝言公主长裙曳地,红纱裹身,甚至还披了一条纹着金凤的盖头,翩然走上圆形祭坛。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姝言公主”,本以为这回就能看见他了,谁知竟然还蒙着盖头。
 
真是……吊人胃口。
 
万戮发出虚伪的笑声,向众人宣布:“公主殿下今日登基,好事成双,公主今日也将与神兽族唯一传人喜结连理。”
 
“恭请神兽族传人——皇近泽!”万戮高声道。
 
“恭请神兽大人!”
 
“恭请神兽大人!”
 
一声声传令接下去,不一会,就把角落里打瞌睡的百姓也给唤醒了,没想到进一次场就能看两出戏,看登基送成亲,老百姓们纷纷伸长了脖子往上看,想看看这位神兽大人长什么样,有几个脑袋。
 
只可惜,缓缓登上椒兰台,出现在众人面前的,竟是个——人。
 
没有三头六臂,百姓们有些失望。
 
只见这人高大挺拔,轮廓分明,鼻梁挺拔,是个俊美男子。
 
“神兽大人,你好威风呀。”我忍不住笑道。
 
旁边戴着斗笠的高个男人微微向我倾下身来,问道:“这人和我有半分相像吗?”
 
“有一点,他的眼睛也像猫。”我说。
 
“那,”男人微微低下声音,更是充满磁性,“有我半分英俊么?”
 
“唔,半分,还是有的。”自我感觉良好的直男,不能让他太得意。
 
“那公主愿意嫁给我么?”男人的声音带着无限诱惑。
 
我微笑:“不愿意。”
 
这时候,上面念起老皇帝的遗诏来,大概就是说姝言公主和神兽族唯一传人皇近泽有婚约在先,两人天作之合,婚约受天神保护,姝言公主有义务帮助神兽度过成人礼,神兽成年之后则必须成为九曜国的护国神兽,一心忠于九曜国,守护公主与国土,保九曜永享太平。
 
我听着上面念的遗诏,一边凝神观察着假公主,身边男人的手却不规矩地揽住了我的腰,将我带进他臂弯里。
 
“喂……”我提醒皇近泽不要乱来。
 
皇近泽却搂紧了我的腰,说:“好好听着,别东张西望。”
 
然后又教育我:“这是你们老皇帝留下来的遗诏,很重要的,知道吗?”
 
我知道他根本不把九曜国那些规矩放在眼里,就会拿遗诏说事。
 
我叹了口气:“可惜我母后还把我指婚给巫妖王之子了……可能还有些旁的不知道的婚约。”
 
皇近泽不快:“就算如此,也是我们的婚约在前,其他多半是岳母大人开玩笑,随便说说的,哪里比得上和我的婚约,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
 
几个月前,不是还信誓旦旦说只喜欢女人吗,什么女人很脆弱需要保护,什么如果姝言公主是男的就杀他全家?……
 
“唉。”皇近泽叹了口气,“谁让我喜欢的人恰好是个男人呢。”
 
自从他知道男人也可以那个啥,而不是纯粹精神恋爱之后,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总是含着隐隐的兴奋,像是在看山鸡、野兔、或是别的什么可以狩猎的野味。
 
我一开始还会躲闪,但被这么盯习惯了之后,也就麻木了。
 
对于大龄处男的各种意氵壬,我都可以面不改色的当做没听见。
 
成亲仪式正式开始,上面那个假神兽走向假公主,并向她承诺会守护九曜国。
 
皇近泽在我耳边说:“那我去了。”
 
我点点头。
 
皇近泽化作一道金光,越过众人头顶,如天神降世一般,化身金光覆体的巨大豹猫,仰天怒吼,瞬间镇住全场。
 
他猛地扑向假神兽,一巴掌拍倒,转而又扑向假公主。
 
假公主却灵活地躲闪开去,不知操作了什么机关,转瞬消失在椒兰台上。
 
万戮怒道:“什么妖怪,竟敢捣乱,给我抓住他!”
 
下属们却一个个战战兢兢,勉强围上去,被皇近泽尾巴一扫,又吓得四散奔跑。
 
皇近泽耍够威风,从假神兽身上扯了衣服下来,套在自己身上,才化形成人。
 
将老百姓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台上了,皇近泽仿佛天生就有领导者的气质,不慌不忙,朗声说道:“诸位,我才是真正的神兽传人,我确实与九曜公主姝言殿下有婚约,不过,不是刚才那个西贝货,而是——”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看向我。
 
“而是台下那位,真正的公主殿下。”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我身上,我有些紧张,毕竟这种大场合,也不是经常有的。
 
但想到一个月前,计划这场行动时,皇近泽曾经对我说:“不必害怕,你就当其他人都是山鸡和野兔。”
 
我心中默念山鸡和野兔,一群群山鸡和野兔正呆呆地望着我,如此一想,勇气顿生。
 
我分开人群,向皇近泽走去。
 
就在此时,万戮大喝一声:“拿下反贼,保护公主!”
 
数十名护卫向我攻来,其中还有穿着方天院服装的护卫,他们一个个身手矫健,甚至其中隐藏着会法术的法师。
 
而我坦然向前,根本不惧怕他们的攻击。
 
因为还有人替我保驾护航。
 
路萌从我身后跃出,左手召唤咒术,形成一片无形的气墙,挡住他们的攻击,右手召唤藤蔓,藤蔓破土而出,如蛇般蜿蜒迎风生长,张牙舞爪地卷住一个个偷袭的人、埋伏在百姓中间假装平民的刺客,并将他们甩飞出去。
 
“这边我来解决,言哥哥尽管放心!”
 
我点点头,继续向上走去,走上椒兰台的楼梯,来到顶层。
 
皇近泽弯下腰,桃花眼里满是张扬笑意,温暖的大掌拉住我,将我带上去。
 
站在椒兰台上,一阵干燥的热风吹过脸颊,我向下望去,却见百姓们已经乱成一团,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能够反抗万戮的暴戾统治,就是一件很值得庆祝的事情,除了那些快要被殃及到的百姓,其他人都往这边伸着头看,一张张脸上带着茫然的表情。
 
万戮的身影消失在原来的位置,再次出现时,已到了我身侧。
 
他的目光凝向我,一向自负傲慢的脸上,终于微微露出了些不悦的神色,而那唇线也紧紧绷成一条线。
 
墨绿色的眼睛打量着我,万戮负手,突然扬起声音,将内功注入其中,把声音更远地扩散开去:“妖物,就你们还妄想捣乱我九曜公主的登基大典?有我万戮在,哼,休想得逞!”
 
说罢,我听到一声嘶哑的犬吠,不由浑身一僵,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红毛垂地,满嘴獠牙的赤犬正伏着身子,摆出一副攻击的架势。
 
“别怕,我去对付它。”皇近泽说着,揽住我的身体,在我脸侧落下一吻。金光闪过,他化身为巨大豹猫,弓起身体,与魔兽赤犬正面相对。
 
万戮哼笑一声,接近我:“冒充公主可是死罪,受死吧。”
 
这时,一阵白光闪过,空中纷纷扬扬落下许多白色花瓣,凉凉的水莲花香气飘散开来,万戮眉头微皱,抬头向上看。
 
白衣仙尊翩然而来,身后带着的两名弟子将花瓣洒落在地,仙尊踏在花瓣上,美若冠玉的面容含着微笑:“我乃连山停云阁之主,今日护送姝言公主前来,只为辅佐公主登基,击杀宵小之徒。”
 
仙尊一出来,百姓们才反应过来,纷纷叩拜在地,口呼“仙尊”之号。
 
万戮的脸色难看已极,怒斥道:“什么神兽,什么仙尊,不过是蒙蔽乡野小民的手段罢了!”
 
他恼羞成怒,调动所有护卫,一齐攻了过来。
 
仙尊微微侧身,对我说:“去做你的事,这里有我。”
 
尽管是早已计划好的,仙尊、路萌、皇近泽各守阵线,由我来向九曜百姓亮明身份,取得大家的信任,并去完成登基大典。
 
但是,看到他们毅然决然为我扛住攻击时的背影,我仍是眼眶发热,心潮起伏。
 
眼见三股人马,各自守住了阵线。
 
我也该按照计划,找回属于真正公主的场子了。
 
“诸位,九曜国的子民们,我就是真正的九曜·姝言……”
 
我刚说了个开头,下面就传来一个刺耳的质疑声:“你明明是个男人!当我们眼睛瞎吗?”
 
一个质疑带来一群起哄,场面有些控制不住。
 
我的心脏砰砰直跳,若是取得不了九曜百姓的信任,那么,接下来不管我说什么他们都听不进去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摒弃掉自己声音里的任何一丝犹豫徘徊、软弱颤抖,只将坦然坚定的一面表露出来:“我不是九曜国的公主,而是王子,从小我就被母后当做女孩来养,冠上了公主的名号,我不知道母后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她早就料到了我们九曜王室会有多灾多难的命运,她给我定了两门婚事,一门是和妖顶国的巫妖王之子路萌,一门是和神木台的神兽皇近泽,或许,她是想依仗强者的力量来保护我,保护九曜国……但是,她仍然没能避免九曜王室被灭满门的悲惨命运。”
 
我停顿下来,给听众接受、理解这番话的时间,下面渐渐安静了下来。
 
九曜王室被灭门是个事实,众所周知,就算万戮这样一手遮天的恶人,都无法隐藏这么大的案子。
 
“只有我,我一个人,在一位方天院的侍卫拼死保护下,从万戮的魔爪中逃了出来……“随着我的述说,那段逃命的回忆仿佛又回到了我眼前。我们在岚音湖里疗伤,穿过树林蓊郁的千叶林,在布满水洼的暗夜里行走,被巨大章鱼卷进地狱谷的湖底,而后又穿过雪山,来到连山国。
 
“我们一路逃难,终于见到了连山仙尊,我将王印和九曜纱罗奉上,仙尊仁慈,庇护与我,使我免受恶贼万戮的追杀……”
 
虽然一开始,遗世独立的仙尊根本懒得理九曜王室的事情,甚至还差点把假公主当成真的,而我也不幸中了万戮的暗算,和冷夜一起跌下连山的深谷,差点命丧于此。
 
“我们路过雪山,在那里,一直陪伴我的侍卫和我永远的告别了……”
 
稳定的声音到此终于有了颤抖,那段回忆太过苦涩,以至于稍微提起,我都会心痛不已。
 
此时下面已是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我,甚至连那些,本来隶属于万戮掌控之下的大臣和护卫们,都停下了动作,直直地望着我。
 
“我的侍卫是个很笨的人,一根筋,为了守护我而不顾一切,我以前不能理解,为什么他要拼着命去做一件几乎不可能成功的事,后来我知道,这是他从小就坚信着的使命,信仰。”
 
“他用生命守护我,和我的个性如何、脾气如何全无关系,就算我对他不好,他也会保护我,假如当初不是我,而是九曜王室的其他任何一位成员逃命出来,他都会拼死守护,绝无二志。”
 
说着这样的话,我的心却在滴血,因为我终于看清了、承认了,当初让我迷恋上冷夜的东西,只是一种错觉。冷夜守护的从来不是我,而是九曜王室。
 
深吸一口气,将负面情绪挥开,我继续说道:“我以前只是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没有什么信仰,但是,逃难的日子,却让我知道,有那么多人,暗里明里,在拼命守护着这片土地的和平稳定,如果我不站出来,他们的流血牺牲就会白白浪费。”
 
“现在,我回来了,我站在这里,就是想守护他们的信仰,守护这片土地。为了守护九曜,我愿意奉献一切。”
 
台下所有人都抬着头,一张张普通而平实的脸上,露出肃然庄严的神色,一双双赤诚而热烈的眼睛里,闪动着全然信赖的光芒。
 
“公主殿下,小心!”忽然有人喊道。
 
右后侧有劲风袭来,我立刻闪身躲避,然而有人比我更快,豹猫猛然迎上,将我撞开一步。
 
万戮的袭击被皇近泽挡住,我站住脚,回头去望,却看见皇近泽金色软毛覆盖的腹部殷染开赤红刺眼的血迹。
 
而与万戮交手的仙尊,也因为后继无力,而显得手忙脚乱。
 
路萌那边倒是轻松,自我说完刚才那些话,原本误投在万戮麾下的那些九曜的士卒臣子纷纷停了手,而路萌也得以抽身,上来支援皇近泽和仙尊,奈何他与这几人功力相差太远,只能在外围掠阵。
 
我见到皇近泽受伤,便眼里再容不得其他,立刻走上前去,将手掌覆在他受伤处,一阵阵寒凉刺骨的阴气收入掌心,皇近泽的伤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皇近泽忽然用尾巴卷住我的手,将我强行拽开,金光闪过,高大挺拔的男子跪在我身前,一片阴影遮住我的脸。
 
我抬起头,看见皇近泽那双尾稍上翘的桃花眼里,流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你在干什么?”他问。
 
我的治愈之术,早在一个月前就跟他交代过了,他自然不会不知道我在干什么。
 
“这种时候,就不要管我了。”他皱着眉头,想要训我,可是眼底却是遮掩不住的担心。
 
那你为什么又要用身体来替我挡住偷袭?
 
这样的情意,我也无法报答……
 
“嗯,我知道了。”我乖顺地点头,从善如流,不和他争辩。
 
“去做你的事,其他的,我们会替你挡着。”皇近泽说着,伸手揉了揉我的发顶。
 
“好。”
 
我重新站起来,看着仙尊、皇近泽、路萌三人联手将万戮逼到角落里。
 
此时万戮身边仅有一条赤犬,众叛亲离的他此刻也不免露出狼狈之相。他大概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刻,在自己最胜券在握的事情上,被别人突然翻盘,由此带来的耻辱和愤恨压抑在他幽深的眼底,那张苍白而虚伪的面孔上,依然不动声色。
 
“万戮,又见面了。”
 
我轻声说:“没想到,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见面吧?”
 
万戮慢慢露出一个笑容,墨绿近乎黑色的眼睛里透着捉摸不透的冷光:“确实,你真是令我意外。”
 
“你也很令我意外。”我说,“我本以为你想得到的是九曜国王位,因此用南乔木做出了一个傀儡公主。”
 
我说出这话后,台下一片哗然。
 
现在,民众心中唯一的疑惑就是,为什么万戮带来的公主,会和我那么相似,而我,此刻要解决的就是这个问题。
 
当众揭露傀儡公主的本质,让所有人都知道,万戮真正的邪恶目的,就是我接下来要做的事。
 
“呵呵,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公主殿下,没想到,你比以前聪明多了。”
 
万戮竟然没有否认,而是大方承认了。
 
“不是我聪明,这些都是仙尊和皇近泽猜到的,我也没有多少把握,所以随口试试你,没想到真是如此。”我一笑。
 
万戮哽住,微微眯起眼睛,阴森森地打量着我,似乎恨不得咬下我一块肉。
 
“平日里只有你把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从来没有试过,被别人玩弄的感觉吧?”我笑问道。
 
说实在的,如果能找到一颗雨露均沾丸,我更愿意亲手给万戮喂下去。用行动让他体会一报还一报的感觉。
 
“哼,公主殿下,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啊?”万戮的愤恨转瞬即逝,眼里又闪烁着狡猾的光芒。
 
“还行吧,你不是更得意吗?马上就要打开椒兰台的封印了,可以看着这么多人被恶鬼渊放出来的恶鬼和魔种吞噬,你一定很爽吧?”我笑道。
 
万戮的表情凝滞住了。
 
“你、你怎么会……?”他眼中闪过慌乱之色。
 
“我怎么会知道你的真正目的?嘻嘻,其实,我不知道,这也是仙尊和皇近泽猜出来的。我只不过随口试试你。”
 
“……”万戮死死盯着我,脸色更加苍白,简直像个死人诈尸了一样。
 
“神墨大陆上有三个国家,九曜国,连山国,妖顶国,还有一个禁忌之所——恶鬼渊。很久以前,恶鬼肆虐神墨大陆,为了人间的和平与安宁,前辈大能们联手将魔种和其带领下的恶鬼封印在恶鬼渊里,并在三个灵力最强的地方下了三重封印。”
 
“这三个地方就是九曜国的椒兰台、连山国的飞仙台,还有妖顶国的神木台。”
 
“你上一次去神木台,差点被你成功放出了恶鬼,多亏仙尊和皇近泽及时封住封印,才免于妖顶国的沦陷。”
 
“而这一次,你又想借着祭天的时机打开椒兰台的封印。”
 
“这样一来,你就只要再打开飞仙台的封印,就可以彻底将恶鬼全部放出,到时候,神墨大陆就会沦陷,而你,将成为新的邪恶统领。”
 
我每说一句话,万戮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直到我将他真实目的全部说出,他已经控制不住地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喉咙里发出愤恨的声音。
 
“姝、言……”
 
万戮周遭突然爆发出一阵黑光,如漩涡般不断扩散着,整个椒兰台都开始震动,我感到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万戮体内释放出来,他这是准备做最后的垂死挣扎了。
 
而早已站好阵法位置的皇近泽、仙尊和路萌各自祭起擅长的术法,交织出一片强大的光网,将万戮收拢在中间。
 
光网与黑色漩涡互相碰撞,爆发出隆隆巨响和刺目的光芒,椒兰台顶端被强大的力量扭曲,空间呈现出诡异的形状,可燃烧的东西开始着火,一簇簇冒出来。
 
我感到不容忽视的威压,皮肤表面开始变得滚烫,让人难以忍受,我默默念着护身的法诀,身体周遭撑起一片保护作用的透明结界,一点一点,缓慢地走向被困住的万戮。
 
我也要出一份力,杀死万戮的本体,这是一件多么令人激动的事情,我的手甚至都控制不住地发动,因为兴奋。
 
杀了他,替冷夜报仇,替我报仇,杀了他!
 
我走到阵法的最后一个位置,举起手来,绵绵不绝的力量从手中爆发出来,与另外三人形成更强烈的共鸣,一瞬间,我们甚至都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和脉搏,心意相通形成的更大力量冲撞出一片耀眼的光弧,光弧不断推挤、挤压,滋滋作响的电流声布满这片空间,要么你死,要么我亡,再没有退路。
 
“轰”——!!!!!
 
光弧终于承受不住强大的压力,如井喷般向上冲出,一道巨大的光柱直冲云端,照亮了方圆百里的土地。
 
我闭上眼睛,视力无法承受如此强烈的光线,耳膜也刺痛不已,就在我以为自己也会被这股强大的力量撕碎之时,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我感到手底下的力量逐渐退去,缓缓地睁开眼睛,阵法中间那抹邪恶的身影,竟已消失不见,一点痕迹也看不到了。
 
而对面的仙尊、皇近泽,和我身侧的路萌,周身的光芒都在迅速退去,他们的身影变得清晰,因为虚耗过度而略显苍白的面容也再次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接着,他们也纷纷睁开眼睛,看向我。
 
我们胜利了。
 
我意识到这一点,这句话格外清晰地闪现在我脑海中。
 
我们胜利了!
 
难以置信,胜利竟然如此容易就达到,虽然我们已经谋划了一个月,但是,当万戮真的消失在阵法中时,我仍然无法相信,这个如大山般横亘在我心间的阴影,竟然、竟然已经魂飞魄散、荡然无存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内心的喜悦,我怔怔地望着正对面的仙尊,知道侧面的路萌扑上来抱住我,他用几乎是哭泣的强调嚷嚷着:“太好了,太好了!!!我们做到啦!!!!路萌没有掉链子,路萌帮到了言哥哥!!!!”
 
大概路萌太激动,我反而稍微冷静下来,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道:“是啊,我们做到了……不过,还有那么多人在下面看着呢,你先别哭啊。”
 
路萌顿时涨红了脸,应该说他的脸因为兴奋,本来就很红,他抹了把眼睛,冲我一笑:“才没有,路萌只是被沙子迷住了眼睛。”
 
“哈哈,是吗?”我被他逗笑了。
 
仙尊走来,脸色仍然有些不好,他刚才和万戮正面对阵,功力又分给了我一半,应该是受了些内伤。后来又硬撑着走进阵法,启动阵法,虚耗了不少精力,若不是忍不住了,他绝不会露出丝毫痛苦之色。
 
我条件反射地把手放在他胸口,却被他抓住了手腕,硬生生挪开。
 
“这里的事还没处理完,你不用管我。”仙尊道。
 
“可是……”
 
仙尊摇摇头:“我没事,你去吧。”
 
皇近泽一手支撑住摇摇欲坠的仙尊,一手抵住他的后心,将源源不绝的治愈内功传递给他,仙尊的脸色很快恢复了一些,皇近泽对我点点头,示意我不必担心,去做自己的事。
 
“嗯,我知道了,我会做的。”
 
第50章:PART.5 公主登基
 
完成登基和祭天(在祭天台上站了一会,开始下雨,椒兰台下的百姓都很激动)之后,我听到系统提示:【系统提示:光明之路现已完成95%!请玩家再接再厉!】【系统提示:触发特殊事件“成人礼”!】【游戏规则:帮助皇近泽顺利完成“成人礼”!】【攻略成功:开启皇近泽x姝言HE结局。】【攻略失败:皇近泽的未成年期延长8万年。】我还以为登基成功,就直接光明之路100%了呢。
 
不过也是,路萌的心碎度还没有达到100%,这游戏也没那么容易结束。
 
不如,就把路萌的特殊事件,和皇近泽的特殊事件,一并解决了吧。
 
这么想着,我下定了决心。
 
……下,下定了决心才怪。
 
想到皇近泽兽形状态时那根狼牙棒,我就是拒绝的。
 
【温馨提示:玩家可以使用花季护航系统,无痛,迅速,让H来得更通畅。】去你X的更通畅!那个坑爹的花季护航系统,老子已经被坑过很多次了,哪次不是事后腰酸背痛,爽没爽到,后遗症倒是一样不落。
 
【温馨提示:玩家的申诉已生效,花季护航系统升级为2.0!】【花季护航系统2.0,让您更舒心,全无后顾之忧!还有A.弱不胜衣;B.破布娃娃;C.龟息假死三档状态可供选择!】【花季护航系统,总受好帮手!】等等,上回1.0的SLOGAN还稍微扣题一点吧?怎么升级成2.0就变成总受好帮手了?我才不是总受,我不是。
 
【你是。】
 
我不……等等,系统又变AI了?
 
就在登基大典落幕,光明之路完成度报了提升之后不久。
 
忽然传来一阵响动,皇近泽对我说了句“封印开了”,便头也不回地化形成豹猫,跃下椒兰台,朦胧雨幕中,我看见一点红影掠过,似乎就是那个神秘的假公主。
 
我心里顿时凉了半截,没想到万戮死后,这假公主还能兴风作浪,打开椒兰台的封印,若是那恶鬼渊里的恶鬼蹦出来——我打了个激灵,赶忙与仙尊、路萌联手制造结界,将椒兰台暂时封住。
 
仙尊虽然受了伤,但表现出气定神闲的样子,他交代我们如何重新封印恶鬼渊,然后我们就使出全力,在恶鬼窜出之前,把封印又给加上了。
 
重新加回封印后,我松了口气,这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麻烦,恶鬼渊也被他们吹得太恐怖了,这不是很容易就解决了吗?
 
仙尊却摇摇头,神情肃然道:“现下三座封印,已有两座被开封过,结界已是不稳,若是飞仙台也……罢了罢了,我先回去看看,隔日便来。”
 
他又叹了口气:“等你皇袍加身,登上皇位,治理四海,恐怕,也没有多少时间,像在停云阁时那么自在。”
 
拍拍我的肩膀,仙尊道:“不过,这是你自己选的路,我尊重你的选择。”
 
我知道仙尊一向淡泊名利,不喜欢被束缚,何况又是充满苦涩回忆的九曜皇宫……他能陪我至此,我已经很感激了。
 
“沉轩,等等。”我将手覆在他身上,收了内伤带来的阵阵阴气。
 
眼前有些眩晕,仙尊扶住我,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洛言啊,你这事事周全的毛病该改了,我这点内伤回去打坐就好,你稍后还有诸多入宫礼仪,几日内都睡不了个囫囵觉,何必为我分出精力。”
 
他忧心忡忡地望着我,仿佛有千般放不下。
 
“我送你。”我说。
 
仙尊微微摇头,又拂过我鬓角垂落的发丝,终是转过身去,翩然乘云而去。椒兰台下一片称颂“神仙”之声,我望着仙尊的背影,心里却隐隐有种感觉,我们也许会有很长时间见不到面了。
 
有人自身后拉住我的手,我回过头,发现是路萌。
 
路萌隐隐有些怀疑:“言哥哥,仙尊……好像对你……”
 
他在这方面倒是敏锐得很,我本想一语带过,但想到心碎度,便说:“是,仙尊与我情投意合。”
 
路萌不由瞪大了眼睛,想说什么,却又死死咬住嘴唇,将话咽了下去。
 
我如愿听到心碎度微微上涨的提示。
 
路萌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道:“仙尊那么优秀的人,自然、自然是好的。”
 
我迟疑了下,如今路萌的性子已与之前大大不同,看在我眼里,却……有些心疼。
 
第51章:PART.5 公主登基
 
我本想等到皇近泽回来再入宫,但下面的众多官员已等待不及,跪拜过我后,就簇拥出一位目光灼灼的老者,呼其为台甫,请他来主持我的登基大典。
 
这位老台甫见到我之后,十分激动,颤抖着双手握住我的手臂,说:“没想到殿下你……不,现在该叫陛下了。陛下英明神武,以一人之力剿杀万戮狗贼,若是先皇地下有灵,也当瞑目了。”
 
我有些不知所措,只得说了句:“您也……辛苦了。”
 
老台甫顿时双眼含泪,一副为我死了也心甘情愿的模样。
 
“陛下,此乃良辰即时,不如就由老臣主持,入宫举行登基大典,昭告天下吧!”
 
于是,一群宫人涌上来,把我送上一辆皇家马车,四匹宝马在前拉车,还有左右宫人服侍,前呼后拥,好不热闹。
 
我迷迷糊糊地上了车,一路赶到鸣銮殿,据说以前的国君就是在这里举行朝会的,鸣銮殿上有许多金铃,随风而鸣,将盛世之音远远播散出去,所以叫做鸣銮。
 
“陛下升宝座!”
 
“陛下升宝座——陛下升宝座——陛下升宝座——”
 
传令官一级一级将命令传播出去,让跪在最遥远角落里的小臣都能听到鸣銮殿中正在进行的登基大典,声音回荡在空阔雄伟的大殿内外,即便像是胸无大志的我,都能感觉到那种站在权力核心的澎湃。
 
仿佛充满了力量,一举一动都在万千瞩目之中,目光之所及,全都是敬慕驯顺的臣子。
 
我走上台阶,在司礼官的引导下,坐在雕工精细繁复却意外宽大舒适的龙椅上。
 
就在我坐下之时,忽然响起一片很大声的音乐,琴、瑟、钟、鼓十分和谐地演奏起来,因为我完全没有预料到大殿里的共鸣会这么大,所以被吓了一跳,差点站起来。
 
这段音乐演奏完,下面的臣子又跪了一地,三拜九叩,山呼万岁。
 
然后又有一个中年司礼官出来,展开先皇遗诏,不紧不慢地宣读了一遍。
 
然后又有一排官员站出来,来到殿下正中,向我跪拜。
 
我坐在龙椅上,很快屁股都麻了,登基大典还不知道要进行到几时,但是我又不能问。
 
我从登基的膨胀虚荣心中稍微清醒过来,意识到,不知何时蓝毛和皇近泽都不在我身边了,望着下面一片陌生脸孔,说着我听不太懂的话,我突然有点慌。
 
慌什么慌,你就是怂呗。
 
我硬撑到登基大典结束,微笑着听老台甫叨叨一路,而后乘坐皇舆来到后殿,还没进门,就看见皇近泽和路萌站在路边,旁边围着一大堆皇城守卫,阻拦他们靠近我。
 
“啊,我朋友。”我立刻叫停了皇舆,对老台甫解释,下去喝住那群守卫,分开人群,向皇近泽和路萌走去。
 
“神兽大人。”老台甫紧跟着我,他端详片刻,冲皇近泽拜道。而后又看了一眼路萌,“您是?”
 
“巫妖王之子,路萌,曾出任妖顶国使臣。”
 
“哦,原来如此。”
 
路萌交代了身份,老台甫才放下心,冲我拜了拜,叮嘱了几句要早点找老婆,切勿荒氵壬后宫,亲君子远小人什么的,然后拉着我的手恋恋不舍看了半天,才告退。
 
“言哥哥真是可爱,连老爷爷也喜欢。”路萌抱臂,鼓着腮帮子,不高兴地说。
 
“什么……那是台甫大人!”我说。
 
“恭喜你,顺利登基。”皇近泽微笑道。
 
我本以为,我登基之后,他们两人的态度多多少少会有些不自在,没想到,他们如此自然,就像……就像我的身份从未变过一样。
 
我心里一阵跳,对着皇近泽坦然自若的笑容,充满鼓励的眼神,我竟然有些脸上发热。
 
“谢谢。”我也笑着回应他。
 
皇近泽走近我,他本身带着一种王者的霸气,不管干什么都旁若无人,那些皇城守卫被他拨到一边,他径自走到我面前,手臂圈住我的腰,将我带到他怀里:“什么时候成亲?”
 
“啊……啊?”我怀疑自己聋了。
 
“我的成人礼,快到了,就在这个月。”皇近泽凝视着我,眼里含着期待,握在我腰间的手也隐隐用力。
 
“喂!”路萌抗议,正待扑上来,却被皇近泽撑开的结界砸到鼻子,痛呼一声,捂住鼻子泪眼汪汪地站住了。
 
“你——”我正待拒绝,却听到路萌心碎度上涨。
 
为了刺激他的心碎度,我是不是应该说两句过分的话?比如“好啊,我们今晚就来”,或者“死鬼你想怎么成人尽管说”。
 
嘴上说说容易,但是这、这成人礼我真的没办法接受啊,就算我心理上能接受,我身体也接受不了啊!
 
突然想到花季护航2.0系统,据说是不会有痛感的……
 
不行,不能冒这个险,被坑了八百次的我,不能再随便跳坑了。
 
脑袋里交替闪过几种方案的我,决定采用我最擅长的——转移话题。
 
“说正事,假公主抓到了吗?不会又被你一个心软给放跑了吧?”
 
皇近泽低头一笑:“那是自然,我本来想押他来,但是今天是你登基的日子,想让你开开心心的,我便把他送到天牢去了。”
 
“真的……抓住了??”我激动起来,“快带我去看看。”
 
一直想见识一下,这冒牌货到底是有多像!今天有这个机会,怎能错过??
 
“你想去看也可以,不过今天不行。”皇近泽道。
 
“为什么?”
 
皇近泽的手从我腰上滑下去,捏了捏我的屁股,我顿时身体绷紧,抓了他的衣角才稳住,我涨红了脸,恼怒地瞪他:“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场合?”
 
众目睽睽之下,他、他竟然捏我屁股??
 
这成何体统!
 
“知道,这是你家后院,将来会变成咱家后院,家主当着小厮的面调调情,也是很正常的事么。”皇近泽笑道。
 
“那也该是我捏你,我才是家主。”我瞪皇近泽。
 
“那你捏啊。”皇近泽无耻地说。
 
那边路萌的心碎度噼里啪啦涨了一堆,提示音震得我耳朵都有点疼。
 
“哼!”蓝毛一甩,进不来结界的路萌,负气而走。
 
第52章:PART.5 公主登基
 
皇近泽贴近我,雄性气息激荡在咫尺之间,他棕褐色的眼睛隐隐流转过一丝金光,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带着跃跃欲试的霸气:“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不该去天牢那么晦气的地方。”
 
大、大喜?
 
我干笑两声:“是啊,登基成功,我毕生心愿已了……”
 
“什么毕生心愿,这才是开始。”皇近泽微微皱眉,忽然化作一个大大的笑容,我感到身体失去平衡,眼前一花,瞬间就被打横抱起来了。
 
公、公主抱??
 
我顿时脸上要烧起来一般,根本不敢看别处,周围那么多人,肯定都看到了,太丢脸了,我的、不对、朕的帝王威仪全被皇近泽给破坏掉。
 
“恭喜陛下与神兽大人喜结连理!!!”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恭喜神兽大人入主后宫!!!”
 
一群皇城守卫嘻嘻哈哈地拍着巴掌,簇拥着我们往后宫里去。
 
喂、喂,你们这群直男,轻易就接受了你们皇上和一个男人结婚,这合适吗?还要他入主后宫?说好的九曜国臣子思想都特别封建呢?
 
皇近泽抱着我走进后宫地界,外面那群守卫自动站住,外男不得入后宫,除非割掉小兄弟。
 
自从万戮接掌九曜朝政,后宫就一直空着,冒牌公主似乎也没有开拓后宫,因此,皇近泽走进来时,这里冷冷清清,一个人也没有。
 
皇近泽就近找了一间宫室,里面收拾得齐整,桌椅床榻一应俱全,只是表面上都光光的,什么也没有。
 
“这里……好简陋啊。”我忍不住说。
 
皇近泽扫视四周,道:“还成。”
 
是,比起他的神木台来说,奢华了不少。
 
我挣扎着从他身上下来,径自走到房中,看了看被褥,倒很蓬松,像是新换的。
 
“这里……住人了?”
 
我话音刚落,就听见里面传来咯噔一声,再听,又没声音了。
 
“什么人??”我一个激灵,往内间看去。
 
皇近泽拦住我,率先走入内间,他个头太高,过门框时不得不偏过头。
 
皇近泽刚一进去,就能听见“嗷”的一声,一道红影扑过来,一连串东西被打翻的声音。
 
“咕咚”“砰”——“嘭”!
 
“咣当”
 
“当当当”——
 
我立刻就要往里走,却听皇近泽压着喉咙说:“别进来!”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压住了。
 
我掀起珠帘,忽然一道金光绽开,房顶被撑破个窟窿,哗啦啦的瓦片往下掉,我后退一步,眼睛被皇近泽化形的光刺得眼泪直流。
 
“怎么回事——?”
 
“吼!!”皇近泽化成的豹猫发出一声咆哮。
 
“呜——”在他咆哮之下,还有另外一种野兽的声音,“呜——咕噜噜——”
 
一声如狼一般的长啸冲破屋顶的破洞,远远传扬出去。接着又收声回来,在喉咙间发出低哑的威胁声。
 
“嗷呜!”
 
不知是谁先发起攻击,隔壁的房间被撞得一震一震,杂乱无章的快速过招夹杂着野兽的怒叫声。
 
墙壁很快支撑不住撞击,“咔嗤”一声折断了,我立刻向外跑去,跑出去两步,只听“轰”的一声,整个三套间的宫室崩塌,扬起一团灰尘。
 
灰尘散去,两条势均力敌的轮廓显现出来。
 
豹猫对面,是一头两米多高浑身火红色毛发的犬类动物,宽大的嘴巴半张着,露出大大小小的獠牙,呼吸间带着喉咙里凶恶的“呼噜噜”之声,凶神恶煞的小眼睛紧盯着皇近泽。
 
这是……万戮带的那条魔兽噬魂!
 
神兽与魔兽交战,代表光明与黑暗的两股力量激荡碰撞,风声乎乎大作,整座宫城都被乌云笼罩住。
 
我心中担忧皇近泽受伤未愈,之前与万戮战斗又消耗过度,想上去帮忙,但是看到那赤犬恐怖的外形,我又不敢接近,想来想去,只能捡了地下的瓦片碎石,去扔那噬魂。
 
此时我功力已与往日不同,碎石扔出十次有八次能打中噬魂,噬魂受伤之后愈发暴躁,呲着森森白牙,冲我发出威胁的咆哮。
 
豹猫趁机扑了上去,与噬魂滚作一团,两只猛兽都是身形巨大,又力大无穷,破坏力也非同一般,他们滚过的地方,树木摧折,宫室倒塌,一路从后宫东边打到西边。
 
我咬咬牙,这时候必须克服对臭狗的恐惧心理。
 
只见那赤犬正背对着我,是个好机会,我猛地扑过去,跃在赤犬背后,举起手中的锋利石头,向它后颈砍去,没料到赤犬身体忽然一侧,又一摆尾,我被颠了出去。
 
手里的石头仅在赤犬前腿上方划了一条浅浅的伤口。
 
赤犬怒号一声,凶神恶煞的小眼睛盯向我。
 
奇怪的是,它没有扑向我,而是退后一步,转头跑了。
 
“皇近泽!”
 
我叫住扭头想追的豹猫。
 
赤犬跑的很快,皇近泽未必能追上。
 
何况他现在需要疗伤,刚才他抱我时那么欢实,我都忘了他被万戮打伤这回事。
 
豹猫凝视了一会赤犬消失的方向,悒悒不乐地向我走来,金光闪过,皇近泽捡起地下的衣服,裹在身上。
 
“刚才太危险了,以后切不可贸然出手。那魔兽灵敏得很,若是它……”
 
皇近泽开始絮絮叨叨,我打断他:“你也知道危险,你的伤还没好吧,”我戳了他的肚子一下,他“哎哟”一声,弯下腰,我摇摇头,“还知道疼,我以为你练成金刚不坏之身了呢。”
 
皇近泽捉住我的手,不让我乱动,直起腰来,肃然说道:“你刚刚继位,魔兽就在宫城里乱跑,很危险,我又没有成年,大半功力使不出来……”
 
“成年的话,功力就会增长?”我顺嘴问。
 
“嗯,成人礼之后,就……”
 
他说到此处,我和他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皇近泽的成人礼……
 
尽管我一直想要忽视,但是,这个礼,它总归要办。
 
要不然皇近泽还要等八万年才能成人,八万年啊,一直没有性生活。
 
一个八万年已经把皇近泽逼成个怪人,对异性存在各种奇奇怪怪的幻想,再憋八万年,可能就要变态……
 
我一边端详皇近泽,一边走着神幻想皇近泽变态之后古铜色的肌肉上裹着高开叉旗袍的造型。
 
皇近泽也注视着我:“姝言,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未想过,你会是这样的……这么强,又这么脆弱,我、我没保护好你。”
 
我顿时怔住,感到有些尴尬,也有些感动。
 
“但是,如果你能给我一个机会,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
 
看着皇近泽坚定又诚挚的目光,我忽然、忽然打起了退堂鼓。
 
如果真的动了这个人的感情,一定会……深深的伤害他吧。
 
“我……”本想着完成任务算拉倒,此刻的我,却又犹豫了。
 
“没事,你不愿意,我可以等。”皇近泽坦然自若地说,我却分明在他眼里看到些许失落。
 
“皇近泽。”我贴近他,把手放在他腹部,将万戮造成的内伤一丝丝吸出来。
 
“嗯?”皇近泽的声音带着欲望的鼻音。他搂住我的手臂更加用力,亲吻着我的耳畔。
 
“你明明喜欢女人的吧……”我轻声说。
 
“是啊。”
 
“那为什么?”要向我表白?
 
“我喜欢你,喜欢你,喜欢得超过女人。”皇近泽吻到我唇角,英俊的脸孔蒙上暧昧性感的神情,本来气质干净的直男一旦变弯,更增添致命的诱惑力,他垂下眼睛,专注地看着我,“只有你,我只允许你帮我成年……”
 
我的心跳快了几分,怔怔地看着他,他低下头来,吻住我的嘴唇。
 
我糊里糊涂就和皇近泽滚到了某个不知名宫殿的大床上。
 
当我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脱了衣服,贴近我的身体。
 
他健硕的双腿紧紧夹住我并拢的腿,古铜色的胸肌在我眼前一起一伏,他伏下身来,手臂压在我耳侧柔软的被褥里,我感到床褥陷下去,皇近泽的阴影完全拢住我,我在他撑起的一方狭小空间里艰难呼吸,稍不留神就会碰到他的身体。
 
皇近泽挑起我的一缕头发,慢慢捻动着,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他眼里含着抑制不住的喜色,打量着我。
 
“姝言……”皇近泽低吟一声,“我终于捉住你了……”
 
他微微上翘的桃花眼里有光彩流转,盈盈不休的是数不清的情意。
 
“你……”我暗暗叹息一声,既然今夜将是他的成人之夜,那我就不要再提什么扫兴的事了,倒不如给他一个愉快的X启蒙教育课程……
 
“你真的下定决心,要让我帮你成年?”我问。
 
皇近泽眼里流露出温柔神色:“是,我只怕你不愿意。”
 
“我……没有不愿意,只是有些不习惯。”我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自己内心的内疚之情,“我最初把你当作师父,跟你学了很多东西,后来又把你当做好哥们,带你去见识人类社会……那时候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我不知道我们现在改变了关系,以后……会不会……”
 
以前我们是互相晒肱二头肌、攀比谁功夫好的关系,现在忽然变得腻腻歪歪,皇近泽像宠小姑娘一样战战兢兢地问我愿不愿意,稍后我们还要在这张床上发生更亲密的关系,这么一想,我就隐隐有些别扭,还有些负罪感。
 
无数乱七八糟的念头从我脑海中划过,一片喧嚣,就是落不了地,就算皇近泽热烈地吻我,弄得我舌根发麻,我也无法全情投入。
 
“第一次抱着你的时候,我就想,你会不会是个小姑娘。”
 
皇近泽闭上眼睛,脸上带着梦幻般的微笑。
 
“第二次……我想,你如果真是个小姑娘,那就好了。”
 
“那时候,我只知道自己应该喜欢的是个姑娘,以至于当我喜欢的那个人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强烈地希望他就是个姑娘。”皇近泽睁开眼睛,凝视着我,“后来,我才知道我错了,我喜欢的是你,而不是我幻想出来的那些条条框框。”
 
皇近泽说着,突然激动起来,眼神也变得痛苦:“你不知道,我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追着假公主去了,而把你丢下,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已经过了这么久,他还在自责。
 
“皇近泽……”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当初我的确是怨过他,可是事后想想,单纯如他,怎么斗得过老奸巨猾的万戮?这件事,在我心里早已揭过了,可是他,明面上不显,心里却留了一个深深的结。
 
看着他单纯又执着的面容,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做的是对,还是错。
 
“我不会跑的,你放心吧。”我说,“不过,你知道要怎么做吗?”
 
毕竟他这么多年来幻想的都是和异性,突然就上了同性的车,这个驾驶技术比较令我担心。
 
面对我的质疑,皇近泽小麦色的脸孔微微泛起一层薄红:“知道。”
 
“真的?你真的知道男人和男人怎么做?”我惊讶,毕竟,他刚刚认清自己的感情不到一个月,这期间又一直陪着我,哪有机会接触那些乌七八糟的?
 
“只要能让你舒服……我会尽力的。”皇近泽吻了吻我的额头,然后是鼻梁,然后是嘴唇,唇下凹陷处,直到喉结,颈窝,他都温柔地吻遍了,解开我衣服后,他也没有急着直奔重点,而是抬起身子,走下床去。
 
我懵逼地躺在床上,想,妈的他这真是第一次?前戏没搞完就走人了是什么情况?
 
皇近泽的脚步声又靠近来,他翻身上床,不知从哪拿来一件大红色的喜服和金凤盖头,他说:“我想看你穿这个。”
 
第53章:PART.5 公主登基
 
我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但想想,这是他的成人礼,还是让他高兴为主吧,便接过喜服,半侧着身子套上了,这喜服仿佛为我量身打造,不松不紧的正合适,我疑惑的看向皇近泽,却见皇近泽一脸的跃跃欲试,把金凤盖头也举了起来。
 
“这就不用了吧。”我说。
 
皇近泽将我抵在床柱靠墙那一面,慢慢地把金凤盖头叠成四指宽的一条红带,遮住我的眼睛,又在我脑后打了个结。
 
他这真是第一次?这种老司机才会的招数,他第一次就会用这也未免太天赋异禀了吧?
 
我睁开眼睛也只能看到红色,只好闭起眼睛。
 
“我们先说好,你说的要让我舒服,人形就好,不要玩别的花样。”我叮嘱道。
 
“……嗯。”皇近泽似乎答应了一声,又像是从鼻子里喷出的一道不屑的气流。
 
接着,我感到胸前的衣服被撕碎了,身体暴露在空气中的一刻,我想,既然要撕,干嘛要穿?
 
皇近泽很兴奋,他……
 
我本来打算搞完前戏就跳花季护航系统的,谁知皇近泽的技术比想象中好得多,……只得适时拉扯皇近泽的头发,叫他赶紧进入正题。
 
皇近泽大概有些丧气,喉咙里发出小咕噜声,抬起身子,将我抱起来,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趴着,他强健的躯体很快覆上来,将我环在臂膀之间。
 
“已、已经够了……别弄了……”
 
亏得他……我心里的感动真是无法用语言形容。
 
忽然之间,我后颈一痛,皇近泽竟然咬了上来,力气还很大,肯定留下压印了。
 
“啊……”我痛叫一声,他仍是咬着不松口。我脑中精光一闪,忽然想到,小区里面那几只野猫总爱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啪啪啪,不就是这么咬着母猫的后脖子,皇近泽尽管没化兽形,这姿势依然是兽性毕露。
 
想到此处,我竟然有些羞耻。
 
然而很快便顾不上想东想西了——
 
“疼……”我有些害怕。
 
皇近泽忽然震了一下,咬着我脖子的牙齿松开了。
 
“……”
 
空气中弥散开浓郁的某种味道。
 
“……你?”
 
我突然抑制不住地想笑,皇近泽准备的不可谓不充分,又是蒙眼又是喜服,又是啃上啃下的,我本以为他天赋异禀,和一般人的第一次不一样,结果……
 
但我不能笑,我不能让皇近泽留下阴影。
 
“没事的,第一次都这样。”我若无其事地说,伸手去解眼睛上蒙着的红布。
 
忽然,我的手被一只发烫的大手按住。
 
我感觉皇近泽的手好像没这么大,但那感觉就是一闪而过。
 
……
 
我趴在墙壁上喘息着,墙壁却过分光滑,冰冷又无着力点,突然之间,眼睛上蒙着的红布被扯开,飘落下去,我睁看眼睛,正看到一面一人高的铜镜里情动潮红的脸。
 
而我身后那人,已然退去单纯稚气的轮廓,深目广额,尾稍上挑的桃花眼变得狭长,目光里满含着春色,却也更加成熟,金丝短发微微卷曲,修饰着轮廓分明的俊美面孔。
 
【系统提示:皇近泽x姝言特殊事件“成人礼”攻略成功!】【系统提示:成功攻略皇近泽,光明之路完成度+4%!现为99%!】【系统提示:成功开启皇近泽x姝言HE结局。】看到皇近泽顺利成年,我松了口气。
 
然后就拔鸟吊无情地开了【花季护航系统2.0】。
 
我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反正当一切结束的时候,窗外的天空已经蒙蒙亮,而我又回到了床上,腰间被皇近泽紧紧揽着,仿佛怕我逃跑一般,他那双形状漂亮的眼睛正闭着,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弧形的阴影。
 
【系统提示:请选择您的状态:A.弱不胜衣;B.破布娃娃;C.龟息假死。】等等,就没有活蹦乱跳这一项吗?
 
【系统提示:玩家的要求不符合科学规律,无法实现!】花擦。
 
不过想想也是,皇近泽本来就很魁梧,他成年之后……
 
我走了一会儿神,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污污的东西?打住!
 
那就A了,弱不胜衣……这个成语好羞耻。
 
第54章:PART.5 公主登基
 
刚选了A,我就感到身体一阵瘫软,好像一块被拍松了的肉瘫在了砧板上。
 
我试着动了一下,压在我身上的皇近泽低哼一声,从睡梦中苏醒过来,那双狭长的桃花眼缓缓睁开,还有点睡眼朦胧的迷糊劲儿,重重压在我腰间的手臂也动了动,手掌摩挲着我的腹部,把我带向他怀中。
 
然后我就感觉到了某个同时苏醒过来的部位。
 
皇近泽长大了,我欣慰地想。——等等,我为什么要欣慰?
 
我向前爬去,试图从他胳膊底下溜出去。
 
耳后却传来热热的吐息,成熟男性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姝言?”
 
我心中一紧:“啊,你醒啦。”
 
“嗯……”皇近泽微微一笑,“昨晚我的表现还可以吧,你满意吗?”
 
“喂,一大早的,我还要上朝。”我立刻往前蹿。
 
皇近泽把我抓回来:“今天是特别日子,我已经吩咐过,不上朝了。”
 
“什么??”我惊讶,“他们怎么会听你的,我才是皇帝啊!”
 
“因为……”皇近泽得意地说,“我是皇后啊。”
 
“后宫不得干政。”我说。
 
“我就要干呢?”皇近泽的腿压在我腿上,又重又结实,还发着烫,存在感十分强烈。
 
“你——”我突然感到颈后一阵刺痛,“嘶,疼。”
 
皇近泽伸手挽住我的头发,掀起来,细细观察我颈后的伤口,我感到他的呼吸喷在我后脖子上,一阵麻痒难以忍受,我不由收缩起肩胛骨。
 
忽然,一阵湿热触在后颈伤口处,一开始有些刺痛,后来只剩下热了。
 
皇近泽双手抱住我,暧昧的吮吸声就在耳边,我顿时热了脸,气氛变得暧昧,我知道早上这次是避免不了了。
 
皇近泽把我的脖子啃了个遍,然后进入正题,又是一番颠鸾倒凤,我想要反抗一下,也是有心无力,软趴趴或者说弱不胜衣的身体只能任他折腾。
 
“喜欢吗?”皇近泽注视着我的脸,时不时问。
 
我的心已被他熨开一片,身体也仿佛融化在温热水中。
 
“嗯……”
 
“那就不要跑,乖乖呆在我身边,我会保护你。”皇近泽吻着我说。
 
“不用你保护,我自己会保护自己。”我说,“你只要像以前一样教我武功术法就好了。”
 
“可是我教人武功,从不留手,我怕……挺不住。”
 
“没事我挺得住。”
 
“我怕我挺不住。”皇近泽认真地说,“别练了,我保护你啊。”
 
我心中一揪,酸酸涩涩的,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皇近泽的金色头发,手指松松插在发间,我竟然觉得很安宁,很满足。
 
【系统提示:皇近泽对玩家的印象为:终身伴侣。】“可是,若我不修炼,不就无法突破寿数极限么?”我问。
 
皇近泽道:“你既然与我结为伴侣,已非常人,自然不被寿数所限。”
 
我一愣:“这么说,我也可以活几万年?”
 
皇近泽道:“是啊,我们几万年都在一起,若是,若是你腻烦了,也可以各自出去游历,但是我们的姻缘有祖先保佑,除非死亡,无法将我们分开。”
 
“原来如此。”
 
皇近泽抬眼:“你好像不怎么惊讶?”
 
对啊,这毕竟是游戏。
 
“我只是在想,要上几万年早朝,很烦。”我说。
 
皇近泽倒觉得没什么:“不想上就不上,随便找个皇室血统的人继承呗。”
 
“哪里还有皇室血统的人啊……”我不禁头疼。
 
“那就让给有贤能者。”皇近泽道,“古之先贤也有这样的例子。”
 
“啊?这……我会被台甫大人打死吧……”
 
“你可以熬到他老死。”
 
我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揪起皇近泽头顶的金毛:“你怎么这么坏?”
 
“因为……我在意的只有你开不开心啊。”皇近泽把我的手从他骄傲的脑袋顶上拿下来,握在手里,“九曜国、王位、百姓,对我来说,都没有你重要。”
 
我一怔。
 
若是当时,另外一个人,也能对我说这样的话……
 
可是,如果那样,他也不会守护我,也不会为我牺牲……
 
如果那样,他也不是他了。
 
“在想什么?”皇近泽见我出神,问道。
 
我有些慌乱,明明已经有皇近泽了,为什么我还在想别人,这样是不对的。
 
“在想……我今天能见假公主吗?”
 
我再次转移话题。
 
皇近泽思考了一下,说:“可以,正好我也要去天牢看看,加固一下结界。”
 
“天牢也有结界?”我惊讶。
 
“要不然会法术的人跑了呢?”皇近泽揉揉我的脸,然后撑起身子,线条完美的肌肉轮廓随着他穿衣的动作而变化着,魁梧的后背令人心悸。
 
由于我的状态还是“弱不胜衣”,皇近泽将我抱起来,全程贴心服务,帮我里里外外清洗了一遍,固然很不好意思,但想着快点见到假公主,我也不推辞了。
 
幸好状态持续时间不算长,出得浴桶,我感觉手脚都恢复了力气。
 
向天牢行去的路上,但见破败的宫室,不断有宫人进进出出,更换新的摆件、挂饰、日常用具,估计不出几日,九曜皇宫就会焕然一新,摆脱这种死气沉沉的氛围。
 
想到万戮,我就咬牙切齿,就算这个大恶人已经灰飞烟灭,我还是不解恨,想到他给我下了雨露均沾丸这么邪恶的药,若不是遇上仙尊,后果不堪设想。
 
多亏了仙尊把药性压制住,一年里只要找四个不同的人啪啪啪就好了,而现在,冷夜、仙尊、皇近泽,还有一个……黑怪,都和我滚过床单,药性,应该是解了吧。
 
如今万戮留在世上的东西,也就只剩下,一条丧家之犬——噬魂,还有一个傀儡公主。
 
天牢直通地下,与椒兰台一个西一个东,正好在宫城的两边。
 
黑暗的牢房里空寂无人,只有滴水声。
 
还有我和皇近泽的脚步声。
 
我知道这是个奇幻大陆,什么奇幻的事都有可能发生,但是想到有人用木头做了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我还是无法相信,非常想要亲眼见识一下。
 
“就是这里了。”皇近泽一指最内的石室,道。
 
石室洞口嵌着铁栅栏,铁条足有碗口粗细,密密匝匝地封锁起这个阴森可怖的地方,想要武力突破是不可能的。
 
至于法术突破,外面有九曜先祖下的结界,又刚刚被皇近泽加固过,就算噬魂前来,也不能把傀儡公主带出去。
 
“砰砰”,我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想到很快就要看到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我竟然有些紧张。
 
有什么好紧张呢,反正就是个木头做的傀儡呗。
 
“我想看看他。”我对皇近泽说。
 
墙壁上燃烧着火把,淡黄色的光跳跃着,将皇近泽的脸映的忽明忽暗。
 
“好,不过你要小心,他奸猾得很。”皇近泽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走到门前,用术法配合钥匙打开门,一边叮嘱我。
 
大门轰然启开,露出一条供两人并排通过的缝隙。
 
忽然,里面传来一阵响动。
 
皇近泽立刻将我护在身后。
 
“该死!”皇近泽低声咒骂。
 
我探出头去,黑黢黢的石室里什么都看不见,一股发霉腐烂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运起功力,眼前的环境开始变得清晰,我隐约看到墙上嶙峋的锁链,到处悬挂的可怕刑拘,还有墙下站着的两个人。
 
我不由捂住嘴巴。
 
我以为永远不会再遇到那个东西,没想到这么快,它又出现在我眼前。
 
那个黑怪。
 
它把我的心神全部吸引住,以至于我都没有仔细看旁边的傀儡公主。
 
“退后,让我来对付他。”皇近泽道,他的命令有一种天生的霸气,我听到之后,不由自主退后了两步。
 
我知道以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在这里也只能给皇近泽添麻烦,于是我转头跑了出去。
 
我随手摸进怀中,恰巧碰到一个锦囊,是路萌的种子,可以随时随地召唤他……
 
我把种子拿出来,扔在地下,很快,一股细小的藤蔓从地下钻出,怯怯地贴在我脚踝上。
 
而后,神奇的事发生了,蓝光绽开处,路萌从地里钻了出来,把我抱在怀里,一边蹭我一边哭:“言哥哥终于肯见路萌了吗?言哥哥好狠心……嘤嘤嘤!”
 
我惊讶于路萌的速度,半天才反应过来,摸了摸他的头:“别哭了,你法力恢复的怎么样?”
 
路萌收起眼泪:“我很好,言哥哥不必担心我。”
 
我点点头:“魔种就在天牢里面,皇近泽正在和它缠斗,我怕他吃亏,你能不能去帮帮他?”
 
路萌又哭了起来:“言哥哥又欺负路萌,路萌还以为言哥哥担心我……”
 
但是埋怨归埋怨,路萌还是知道轻重缓急的,他将我放下来,擦干眼泪:“魔种在哪里?”
 
“在结界——”
 
我话音未落,就见一阵金光爆出,那黑怪抱着一个人跃了出来,皇近泽紧随其后。
 
那么强的结界都挡不住魔种。
 
魔种手里抱着的正是傀儡公主,他竟然是来救傀儡公主的?照理来说,万戮都被灭了,这傀儡公主应该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了,为什么魔种还来找他?
 
我强忍着去看那双紫色眼眸的冲动,把目光放在傀儡公主身上。
 
只见他身上裹着破破烂烂的囚衣,狼狈不堪,披散开的长发遮住面孔,根本看不清样貌。脖颈和双手都被铁链锁住,也不知道为什么,魔种没给他打开。
 
但他的身量,习惯的动作,都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熟悉,怎么会这么像,像到令人害怕。
 
在见到傀儡公主的这一刻,我恍然,别说仙尊了,就算是我自己,恐怕都分不清楚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我愣愣地盯着那个傀儡公主。
 
他始终未抬头,好像不敢见我一样。
 
一瞬间,我脑袋里闪过很多种猜测。
 
为什么一个傀儡能够栩栩如生地复制【来自现代的我】的习惯动作和姿势?会不会是李霄龙搞的鬼?毕竟这对他来说就是复制行为数据的事情。
 
李霄龙这么做到底想干什么,他多次有意无意地把我绕进圈子里,让我做游戏测试,到底是为什么?他想通过这个游戏得到些什么?
 
我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路萌抓住了我的手臂,急问:“言哥哥,你不舒服吗?”
 
我这才从万般思绪中抽离出来,猜测如浮萍,都是无根无据的东西,我不该为了一些没有定论的事情把自己给吓倒。
 
当务之急,应该是帮助皇近泽,把魔种打败。
 
“我没事,这魔种厉害的很,千万不能被他跑了。”我说。
 
我说完这话,就见魔种身形一滞,差点被皇近泽击中。
 
但也只是停顿了一下,便又如鬼魅一般的身法,向外飞去。
 
地下蓝光大盛,四条藤蔓破土而出,迎风生长,瞬间长到两层楼那么高,挥舞着向魔种抡去。
 
魔种手里抱着个人,还要躲避路萌和皇近泽两大高手的攻击,不一会儿便显得有些吃力。
 
他突然掠下地来,向我袭来,我听到风中路萌的尖叫:“言哥哥,快闪开!”
 
我立刻结起法术,试图扛住那强势来袭的攻击。
 
都已经做好了受到冲撞的准备,魔种却突然跃起。
 
它没打算攻击我,只是借此机会逃跑而已。
 
但我不会让他如此轻而易举地逃走,我加强法术,白光在我手掌之间绽开,电流声突破空气,滋滋作响。
 
而当我抬起头,想把法术扔向魔种时,却看见它身上挂着一个剑鞘。
 
不用细看,我都知道,那是冷夜佩剑的剑鞘。
 
我停住了,无法再往前一步,眼睁睁地看着魔种抱着傀儡公主逃走。
 
魔种……竟然是救冷夜一命的那个人?
 
回忆纷纷而来,当我们在地狱谷的时候,冷夜出去追章鱼怪的那天晚上,有个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救了他,为了表达感激,冷夜将剑鞘送给那人。
 
后来疗伤的时候,我“看”到了这段记忆。
 
……
 
和章鱼怪激烈的拼斗中,视野忽然一转。
 
一个身穿黑色长袍,头罩四方纱帽的异人从空中降落,不知用了什么法术,爆发出一阵强烈的白光,将冷夜护在中间。
 
章鱼迸溅出的腐蚀性黑血,也被这个人的白光拦住。
 
……
 
伤治完了,记忆也结束。
 
怪不得这人要掩盖外形,原来、原来因为它的模样根本见不得人!
 
我不知道魔种为什么会救了冷夜,但是,当我看到那剑鞘时,我却仿佛被强大的电流击中,根本无法思考。
 
第55章:PART.5 公主登基
 
“言哥哥?”路萌焦急地叫我。
 
我回过神:“嗯?”
 
“你怎么了?”路萌问,“没受伤吧?”
 
“我没事。”我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佩剑,却摸了个空。
 
我没把那佩剑带在身上。
 
因为我已经不是那个非要武器才能发动攻击的弱鸡公主了。
 
“皇近泽呢?”我收拾起心绪,问道。
 
“他追出去了。”路萌拉起我的手,“这里太阴暗潮湿,对身体不好,我们也出去吧。”
 
“……好。”
 
来到阳光下面,我感觉那种如坠冰窟的难受劲,稍微减退了一些。
 
路萌始终握着我的手,虽然没说话,但我知道他想安慰我。
 
“谢谢你,我真的没事……”我说。
 
路萌望着湛蓝的天空:“言哥哥,你看,天气多好啊,我们每个人,又是多么渺小,很多事都无能为力,与其如此,倒不如把心放宽。”
 
接着,他扭转过头,目光一滞。
 
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垂下了眼睛。
 
我知道他看到了什么,皇近泽在我脖子上留下很多痕迹,我想遮都遮不住。
 
“看我理论是不是很厉害,可是,真轮到自己,却忍不住要难受……”路萌眼圈红了,水汽弥漫在祖母绿的瞳孔间。
 
我听见他的心碎度在涨,涨到96%,就不再涨了。
 
事到如今,倒不如一鼓作气,再等下一次,又要重新伤害路萌。
 
就让我们,在这里,结束了吧。
 
“路萌,别想了,我已经和皇近泽结为终身伴侣,他给了我无穷无尽的寿命,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我说,“你……还是去找自己的幸福吧,我真的很希望你能找到属于你的那个人。”
 
心碎度又涨了两点。
 
“终身伴侣?”路萌愕然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我,“为什么?为什么要和他结为终身伴侣?言哥哥明明不喜欢他。”
 
“我不喜欢……?我当然喜欢他。”我说。
 
心碎度又涨了一点。
 
“言哥哥,喜欢皇近泽?”路萌的眉头纠结成一团,他退后一步,一脸受到伤害的样子,“真的吗?”
 
“真的。”
 
明明已经说了狠话,配合着我和皇近泽生米煮成熟饭的事实,一步一步让路萌绝望。
 
可是,心碎度却停在99%一动不动。
 
而眼中一片灰蒙蒙的路萌,却喃喃自语:“其实,无论和谁在一起,只要言哥哥能够幸福……路萌就很满足了。”
 
我震惊,就差一点点,一点点了。
 
路萌扭过头,大步走开,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直到他跑起来,一边大声哭着。
 
对不起,路萌。
 
我心绪一阵翻涌,呼吸有些不畅。
 
但是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彻底绝望呢,我到底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样做。
 
而我亏欠的又不仅仅是一个路萌,还有仙尊,还有皇近泽……
 
对了,皇近泽一个人去追魔种,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我定了定心神,跃上高处的房檐,观察魔种去向。
 
风从西北方向刮来,风里夹杂着雨水的腥味。
 
我站在高高的椒兰台上,昨天,我刚在这里完成了登基仪式,替我自己手刃了仇人万戮。
 
当时,傀儡公主狼狈逃窜,我甚至都没看清楚他的样子。
 
而现在,傀儡公主就站在我对面,在他身前,是那个挂着冷夜剑鞘的魔种。
 
魔种始终未说话,即便是在……一个月之前,那段暗不见光的日子里,他对我百般羞辱蹂躏之时,他也未曾发出过半点声音。
 
那双深紫的眼眸,仿佛凝结着暗夜里至冷至深的神秘,每个靠近它们的人都会被刺伤,与我熟悉的紫色完全不同,若说一个是凛冽之夜,那么另一个就是微醺黄昏,香风盈船,沉醉在水天相接昼夜交替的温柔之中。
 
想到此处,我竟是模糊了视线。
 
我本以为,那个人再也不会牵动我的心,就算他走到我面前,也……
 
可是今天,我看到他的剑鞘,想到那夜我们互诉衷情时的柔情蜜意,却又忍不住鼻中酸涩。
 
“冷夜……”我低声唤道。
 
台上的气氛骤然变化,我感到皇近泽绷直了身体,每条肌肉都因为某些情绪而臌胀起来,是,我完全可以理解,我这样旧情不忘,对他来说是多么大的伤害。
 
但那魔种的情绪变化,我却是不懂了。
 
它原本就焦黑变形的脸上,因为某种强烈的情绪而更加扭曲,能看到暴起的青筋将周围的皮肤撑得鼓起来,眼角出现数道红色的裂纹,仿佛马上就会有鲜血涌出来。
 
我不明白它为什么会对“冷夜”这个名字这么激动,看它手上还拿着冷夜的剑鞘,难道说,他们后来还见过?抑或是,魔种还在等待冷夜去报答它的救命之恩?
 
可是魔种这么强,哪里用得着冷夜替他做什么事呢。
 
而且,冷夜已经……
 
我心脏皱缩,有一阵几乎喘不上气,摇摇头,把不该有的情绪甩开。
 
我稳定情绪,定定地看着魔种,说:“冷夜已经不在了,剑鞘……你留着也没什么用,不如还给我,我可以当做……之前的事没发生过。”
 
魔种焦黑的脸上似乎露出茫然之色,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看出来的,总觉得它听到我这样的话,是有些意外。
 
“你不还给我,只好我自己去抢。”我说。
 
话音未落,我已到魔种身侧,一把拽住剑鞘。
 
下一秒,剑鞘到我手中,我用力太大,没防备那魔种竟一点力气没用,我惯性向后跌去,腰间被一只形状古怪的手扣住。
 
我紧紧抱住剑鞘,防止被人抢走。
 
“姝言!”皇近泽恼怒的声音传来,只听一声咆哮,他又化形为神兽本体。
 
我反应过来自己竟被魔种抱住,那双深紫色的眼睛正贪婪地上下打量着我,似乎要把我脸上的每一个变化都记住。
 
我立刻抵抗起来,而它的目光恰好落在我脖子上,一怔。我猛地一推,它向后摔去,竟直接跌坐在地上。
 
身长三米、魁梧而矫健的豹猫浑身金光大盛,向魔种扑去,魔种没反应过来,被他扑了个正着。
 
豹猫锋利的牙齿瞬间贯穿魔种的肩膀,两只前爪将它按在地下,眼看着轻轻用力,就能把它的头拽下来。
 
这时却有一条通体毛发赤红的巨犬扑了出来,将豹猫撞了个趔趄,那傀儡公主以极快速度将魔种从豹猫身下拽出来。
 
我瞪大眼睛,傀儡公主的一举一动都熟悉得刺眼,一阵阵寒意击中了我,以至于我只顾看他行动,忘记阻拦。
 
傀儡公主在地上画了几道线,双手结成白色的光球,向椒兰台正中的祭坛打去。
 
他要干什么??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这应该是某种法阵。
 
想到椒兰台下镇压着恶鬼渊的封印,我有了猜测。
 
“住手!”我也结起术法,白光乍现,向傀儡公主打去。
 
傀儡公主突然说话:“这是最后的机会,你要看他杀了我吗?”
 
他的声音也和我一模一样,我有种是自己在说话的感觉,甚至,听到这声音的皇近泽,都分神往回看,差点被噬魂咬住。
 
傀儡公主的话,却是对魔种说的。
 
魔种爬起来之后,一直站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听到这话,它才转向傀儡公主。
 
然后,我就被一阵强风裹挟着带了出去,双脚离地,坠下椒兰台。
 
我落地时却又被一阵横里吹来的风托住,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竟然直接站住了。
 
魔种不知打开了什么力量,黑光自椒兰台上爆出,形成巨大的狂风漩涡,连大地都震动起来。
 
“皇近泽!!”我惶然站起身,运起轻身功力,沿着椒兰台的侧面飞奔上去。
 
还没上前,就被冲出来的金色豹猫叼住衣领,甩到背上,我立刻抓住皇近泽颈后的金毛,伏在他背上,豹猫在空中刨了两下爪子,凭空跃起,脱离黑色漩涡,悬停在椒兰台斜上方三丈处。
 
“他们要打开封印……不行!”
 
才打开了一个封印,魔种都觉醒了那么多力量,若是再打开一个,可能这神墨大陆上都没有能降服得了它的人了。
 
不能让他们打开恶鬼渊的封印。
 
我俯下身,对皇近泽说:“现在只有我们两个,先攻击那个傀儡公主!”
 
敌方三人,就傀儡公主最弱,而他又诡计多端,懂得打开封印的方法。
 
皇近泽很快领会我的意思,弓起身子,向下窜去。
 
我结起法术,看准漩涡中心,孑然站立的傀儡公主。
 
下一刻,傀儡公主却像早就料到我会攻击他一样,轻巧地向旁边闪去。
 
大股魔息从祭坛中心隐现的封印处喷涌出来,向皇近泽和我袭来。
 
我们很快被包围进黑雾之中。
 
我运足目力,在黑雾里寻找傀儡公主的踪迹,却看到他拉住魔种的手,从封印裂痕处,纵身跃下。
 
我惊呆了,看着他们消失在封印里,那条噬魂也跟随进入恶鬼渊。
 
魔种的法力骤然不见,只剩下恶鬼渊往外喷的魔息,压力倒比之前轻了一些。
 
皇近泽额前迸出一道金光,射穿黑雾,注入到封印之中。
 
封印转瞬间修复了一些。
 
我也照着他的方法,把法术注入封印。
 
“言哥哥!”路萌从椒兰台下跃了上来,他焦急地寻找我的身影。
 
“我在这,我没事,快修复封印!”我喊道。
 
路萌应声而动,三股法力注入封印中,很快,封印又恢复到金光流转的完整状态。
 
魔息消失。
 
天空一声雷响,哗啦啦下起雨来。
 
第56章:PART.5 公主登基
 
明明早上还是晴空万里,此刻竟会下这么大的雨,风云变幻之莫测,真是令人心悸。
 
“他们……会从封印里出来么?”我问。
 
一道金光闪过,皇近泽化为人形,将我揽进怀里,道:“肉身进入恶鬼渊,只会被魔息腐蚀而亡,那傀儡公主是必死无疑,魔种和噬魂本来就属于那里,很难说会不会从里面突破封印。我们现在能做的,也就是加固封印了。”
 
“那他……为什么要自寻死路呢?”我不明白。
 
“他只是个傀儡,毕竟受到万戮意志所控,大约万戮给他下了命令,让他无论如何带魔种去恶鬼渊吧。”皇近泽道。
 
“……”我总觉得,好像给未来埋下了一个隐患。
 
“言哥哥。”清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一僵,比起未来的隐患,眼前这个好像更棘手,我都没脸见他了。
 
刚跟路萌撂下过狠话,转头就找他帮忙,还有比这更没品的行为吗。
 
“路萌……”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我转过身,直视对面的蓝发美少年。
 
“言哥哥,你没事就好。”路萌松了口气。
 
没有逼问,没有吃醋,没有耍赖,什么都没有,路萌的心仿佛已经无懈可击。
 
我却为他而隐隐心痛起来。
 
“路萌,你……”
 
【恭喜玩家,成功封印魔种,光明之路完成度100%!】【即将开启光明结局!】我听见这样的提示,顿时愣在当地。
 
【您的正直与荣耀将被印刻在神墨大陆九曜之国的历史上,一路走来,您完成了:“逃亡”主线。
 
“千叶林”主线。
 
“地狱谷”主线。
 
“真假仙尊”主线。
 
“雪山神子”支线。
 
“护国神兽”主线。
 
“公主登基”主线。
 
“封印魔种”主线。
 
……
 
经过一整年的历练,您已今非昔比,您领悟了:技能:公主的治愈术技能:花季护航系统2.0
 
技能:仙尊的功力
 
技能:神兽的武功
 
技能:神兽的术法
 
……
 
虽然只有短短一年,但您的感情史非常丰富,您结识了:巫妖王之子·路萌连山仙尊·吕沉轩
 
护国神兽·皇近泽
 
……
 
其中愿与您结下永久誓言的有:
 
连山仙尊·吕沉轩
 
护国神兽·皇近泽
 
……】
 
“喂,等等!”我本能地去抓空中漂浮的字,怎么这么突然就结束了?没有人告诉我封印完魔种,游戏就结束了啊??我还没有达成路萌的HE结局!难道,难道我攻略失败了?要眼睁睁看着路萌被禁术反噬而死吗?
 
我立刻扑向路萌,紧紧抱住他,被我抱住的路萌僵住了,他倒退一步,小声问:“言哥哥,你怎么了?”
 
“你有没有哪里难受?”我问,我忽然感受到了路萌曾经对我的担心,而我却放纵他为此伤神……我真是该死,我脑袋里充满着各种可怕的画面,只能用紧紧抱住他的方式来缓解,至少,我怀里的这个人还是鲜活的,健康的,会和我说话的,不会像冷夜那样,根本抓不到了。
 
“言哥哥,我没事,我真的没事。”路萌反手抱紧我,安慰我,“你别这么担心了,不信你摸我啊。”
 
对啊,我还有治愈术,如果,如果路萌真的被禁术反噬,我还可以治好他啊!
 
【温馨提示:光明之路已全部完成,玩家是否直接进入光明结局?A.是;B.否。】B.否!!!!!
 
如果直接进入光明结局,那、那我就要结束游戏了,就护不住路萌了。
 
我忽然感到无力,在强行BE面前,我根本什么都做不了。我不能看路萌死掉的结局,绝对不能。
 
【温馨提示:玩家进入番外时间,将获得一个月的“九曜帝君日常”番外。
 
【温馨提示:番外结束后,系统将强制进入光明结局。】【温馨提示:请玩家再接再厉,继续攻略剩余对象!】我激动到了顶端,突然发现一条活路,整个人都像被抽干力气一般,瘫软在路萌身上。
 
路萌惊慌失措地抱着我,急急地问:“言哥哥,你到底怎么了?”
 
我松了口气,疲惫不堪地说:“没事……还有一个月……我一定能找到方法……”
 
让路萌心碎度达到100%的方法。
 
半个月中,我试过了各种方法,都没能让路萌的心碎度涨一点。
 
路萌仿佛铁了心,不管我说什么,他都不听。
 
至于行动,和皇近泽秀恩爱,由于我秀的太苦逼,以至于皇近泽这么迟钝的人,都问我,是不是对路萌有意思。
 
我觉得我没虐到路萌,反而虐到了皇近泽,他这几天都在生气,把后宫里的树抓得乱七八糟的,每次见我都板着脸,一句话也不讲。
 
可我真的要急疯了,如果在下半个月里没找到攻略路萌的方法,那他真要死了。
 
我甚至想退出游戏,让时间停止——可惜番外时间竟然不能退游戏,如果要退,就直接进入结局了。
 
不知不觉间,又是三天过去。
 
我实在没办法,只好吹笛子请仙尊来,仙尊在路上耽搁了一天,等到皇宫,我们见着面,时间还剩十一天了。
 
又是入夜时分,我和仙尊出了宫,我稍微改变了一下装扮,让人看不出我的身份,同仙尊一起去了一家僻静的茶楼。
 
“我该怎么办?”
 
我对仙尊说出,若是我不找到让路萌绝望的方法,路萌就会遭遇生命危险之事。
 
仙尊一开始不太明白我什么意思,但当他意识到我是认真的,并不是想摆脱路萌而找借口的时候,他对我说:“想要伤害一个人,就找他最珍惜的东西。”
 
“最珍惜的东西?”我重复了一遍,路萌最珍惜的……大概是我?
 
我头痛了,我都已经和皇近泽秀了那么多次恩爱,路萌都没被伤害到,说明这招没用啊。
 
“洛言。”仙尊用指节叩了叩桌面。
 
“啊?”我惊醒过来,茫然看着他。
 
“雨露均沾丸已经解了么?手腕过来,我看看。”仙尊道。
 
原来是这事……我苦笑:“早就解了,一年四个……”我有点不好意思说,缩了缩脖子,垂下头去,“自从我和皇近泽……就再也没有发作过。”
 
“嗯,那就好。”仙尊倒是泰然,听我说这些,也没有生气。
 
“沉轩……”我趴在桌上,把下巴搁在桌面上,抬头看着他,淡淡的月色将他如冠玉一般完美的容颜映照得仿若神仙,我说,“你不要走了,好不好,我想一直看着你……”
 
直到这一世结束。
 
我想过,再来二周目的话,仙尊、皇近泽、路萌,他们都不会再记得我。
 
而我,应该也不会再招惹他们。
 
我只想他们都有一个好的结局,然后,经常能看到他们……做朋友也是好的。
 
仙尊沉吟片刻:“好,我也……很久没回宫看看了。”
 
我和仙尊趁着月色,走回宫中。
 
徘徊在琼楼玉宇之间,但见满地霜白,桂花的香气在雨后格外充沛,每次呼吸都勾着心里最不忍触的回忆。
 
“那月洞门后,种着几棵桂树。”仙尊道,“我们去看看。”
 
转过弯,进了门,却并没有桂树。
 
仙尊怔住,随即失笑:“没有了……”
 
“已经过去二百年了啊。”仙尊自语。
 
我见他脸上有怅然之色,知道他心里那些悲伤的回忆又被唤起,我也知道是因为我,他才不得不来这里。
 
我拉住他的手,他的体温比常人低,我却觉得很亲切,我们的内功源出一体,十分和谐又气息相融,看着外表清冷内心孤独的仙尊,我总有一种看着亲近的长辈的感觉。
 
明明知道他很强,却又忍不住觉得他可怜。
 
“桂树的话,在这边。”我牵着他的手,绕过宫宇,来到一处台榭前。
 
一片潋滟湖水明澈如镜,湖边一簇一簇的金桂,在月光中开得正好。
 
“我们那里有个传说,说月亮里满是桂树,有一位孤寂的仙子嫦娥,抱着一只雪白的玉兔,思念她远在他乡的丈夫。”
 
“嗯。”仙尊与我手指绞缠,静静地听我说。
 
我给他讲了后羿射日,嫦娥偷药,飞升月宫,无路可回的故事……
 
不知不觉间,仙尊与我,只隔了一层薄薄的衣衫,呼吸心跳相闻,咫尺之间,他银灰色的眼睛深深地凝视着我,手指微微弹动,最后一层隔膜也去了。
 
仙尊亲吻着我,投入得很快,我们在月光下缠绵,喘息,互相索取。
 
一切结束时,仙尊俯下身来,在我耳边说:“洛言,和我回连山去吧。”
 
第57章:PART.5 公主登基
 
我当然是没有和仙尊回连山。
 
第二天早晨,我精神不振地去了早朝,退朝之后,我便屏退众宫人,独自往后宫走来,刚走近大门,就听见争执声。
 
“吕、茂,你这样做,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皇近泽正在发怒,“我没有几个朋友,你算一个,你却、却惦记我妻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和仙尊属于忘年交,当然,年纪比较大的那个是他。
 
只不过论心智成熟,仙尊更像那个年纪大的。
 
两人来往虽然不多,但感情深厚,经常一起切磋武功术法,亦诤亦友,引为知己。
 
我听见皇近泽发怒,又听他说那些,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阿泽,你冷静点,”仙尊缓慢而沉稳地说,“我无意与你争抢洛言,不过,你也要明白,洛言有自己的意志,他心里想着谁,经历过什么事,你有没有去了解过?”
 
我几乎不敢呼吸了,紧紧贴着墙壁,尽量缩小存在感。
 
“他有什么过去我不管,他的未来只有我一个。”皇近泽怒道。
 
“呵呵,那你不该找一个皇帝,皇帝本来就承担着为皇室开枝散叶的任务,怎么可能和一个男人过一辈子?更何况,早在你之前,洛言心中就已经有人了。”仙尊的言语如锋利的冰刺一般,将本来暧昧不清的表象剖开,露出残酷的真相。
 
皇近泽显然被戳中了心里的隐痛,半天都没说话,憋了很久,他的声音也变的冷森森的:“姝言不是你的寿祺皇帝,开枝散叶的事,我总会想办法,但绝不会把他推给别人。”
 
这话也是说得狠极了,皇近泽本来是个厚道的人,若非被仙尊刺伤,也不会选择这样揭人伤疤的方式。
 
“皇近泽。”仙尊的声音毫无情绪起伏,因此也更加可怕,“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脑子放清醒点。”
 
“我不用你教!”皇近泽怒吼一声,“想打架吗?”
 
我心中一紧,各种可怕的情景涌到眼前,这两人本来是挚友,却因为我要兵戎相见,若是真让他们打起来,那我的罪过就大了。
 
更何况,仙尊的功力只剩一半,而皇近泽刚刚成年,功力剧增,若是两人对上,仙尊很难全身而退。
 
我不及多想,立刻冲出去,拦在仙尊身前:“不要打!”
 
我根本不敢看皇近泽的表情,只觉他的目光直直戳在我身上,好像要烧出一个洞一样。
 
【系统提示:“九曜帝君日常”番外情节一:后宫吃醋打架。】什、什么鬼?
 
这种番外情节,并不想要啊啊啊啊!
 
为什么就不能让我平静地度过最后一段时光。
 
【系统提示:玩家要直接跳到结局吗?A.是;B.否。】B.否!!!!
 
就算你有这样的番外情节,我也不会跳过的!
 
我给自己鼓劲,抬起头,看到皇近泽那张英俊成熟的脸此刻被恼怒染上薄红,一双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像极了猫咪发怒时恐吓对方的表情。
 
“皇、皇近泽。”我想安抚他,却不知说什么。
 
“你为什么要拦在他面前?你就这么担心他?”皇近泽的声音十分低沉。
 
不是啊,只是因为,你比较强啊。
 
但是,难道因为皇近泽比较强,我就能伤害他么?
 
我瞬间感受到,这个所谓的光明大团圆结局,简直是人间炼狱。
 
“我……我也担心你……”我说出这话,就想给自己一巴掌,这种不痛不痒的话说出来都是侮辱皇近泽。
 
“你才不担心我。”皇近泽恼火,“你如果担心我,就不会在我们新婚之夜后,就去撩别的男人!”
 
我心中一涩,垂下头。
 
仙尊温和的声音在我耳后响起:“傻瓜,这种情况,我们自己解决就好了,你掺和进来,只能让情况更坏。”
 
“我……”
 
“乖,让我们自己解决,你回去休息吧。”仙尊绕开我,走向皇近泽。
 
皇近泽紧紧盯着仙尊,随后寒声道:“好,我们自己解决,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金光大盛,成年的豹猫刨着地下,弓起身子,发出威慑的低吼。
 
“乖,回去吧。”仙尊伸出手,地上的落叶纷纷悬浮起来,凝滞在半空中,仿佛只听仙尊一声号令,就会发动攻击。
 
一人一兽,剑拔弩张。
 
这种情况下,我怎么可能回去休息?!
 
“不要打,求求你们,不要打!”
 
我再次冲到仙尊和皇近泽之间,伸开手拦住他们两个。
 
我绝对不能让他们两个之中任何一个受伤——虽然,某种程度上,我已经让他们受到伤害了。
 
“洛言,听话。”仙尊道。
 
仙尊话音未落,豹猫猛地窜出,一个起落跃至我头顶。
 
我知道他要跃过我去攻击仙尊,立刻脚一蹬地,也向上跃起,晨风包围着我,让我顺利到达豹猫面前。
 
豹猫庞大的身躯忽然停滞,那双棕褐色的桃花眼已然不见往日温柔,全是愤怒与仇恨,它冲我发出威胁的咆哮,似乎让我让开。
 
“皇近泽,皇近泽,对不起……”我感到心中剧痛,内疚和自厌的情绪纠结升起,占满胸口,看到皇近泽本来阳光正直的英挺容颜,因为我而扭曲变形,变得阴暗、充满负面情绪,我就觉得自己十分该死。
 
我凌空走向皇近泽,豹猫向我发出低吼,锋利的牙齿凸出下唇,显露一排狰狞形状。
 
“洛言,危险,别过去!”仙尊情急叫道。
 
皇近泽化兽之时,行为也会变得兽性十足,而他此时正是盛怒之极,连瞳孔都迸出一丝丝金色裂纹。
 
这代表着他没有人形时那么理智,可能会不论对象地发动攻击,神兽虽然具有神性,同时也有兽性,根植于神兽族的血液之中,不会随着时代更迭而改变。
 
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甚至想着,若是让皇近泽咬断我的脖子也好,他本来不该因为我而变成这样,他本来该找一个能够一心一意对他,一起相伴万年的伴侣。
 
我闭上眼睛,抱住豹猫的脖子。
 
把手掌藏进他硬邦邦的金毛间,感受到它搏动的心跳,紧绷的肌肉,它的温度和愤怒。
 
把脸贴在他额头上,他已经长大了,我抱不住他,那丛高傲地向天翘起的褐色小鼻子抵在我颈中,低哑发怒的咆哮压抑在他喉咙里,时而自獠牙间流泻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
 
我紧紧抱着皇近泽,无措地道着歉。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感到皇近泽逐渐安静下来,喉咙里的咆哮变成呼噜呼噜的喘气声,本来抵着我的獠牙也收了起来。
 
“对不起……唔……”
 
我感到有水从嘴唇间流出去,好像突然无法克制自己流口水,这真是很尴尬,我抹了一把嘴。
 
豹猫的鼻子耸动了两下,桃花眼骤然瞪大,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我,而后张开嘴巴,伸出长长的舌头舔了我一下。
 
我想躲开他,却在空中失去平衡,向后坠下地去。
 
这是怎么回事,手脚一点都使不上力?连本来熟悉的轻功都用不出来??
 
好像力气都被抽走,身体不受控制的倒下,明明知道,却无法阻止,我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洛言!”
 
我听见仙尊慌张的喊声,他一向那么镇定,仿佛从来没有什么事会在他意料之外发生。
 
又有口水沿着嘴角流出来,我却擦一下的力气都没有,我知道我身体出了问题,重重倒在皇近泽化身为人的臂弯中时,我看到他同样惊慌失措的表情。
 
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里只有满满的惊惶,之前的怒气荡然无存,他刚刚化形成人,抱住我时周身赤裸,他却浑然不觉,也不去找衣服,只是盯着我,好像稍微移开目光,我就会跑掉一样。
 
他开始低低地叫我的名字,问我哪里不舒服,然后他替我擦掉了嘴角的口水,他的眼睛里竟浮起水汽,眼球微微震颤,仿佛情急之下拼命思索应对的方法,又像是不敢直视我。
 
我看到他抬起的手上一片刺目鲜红,溢出嘴唇的不是水,而是……血???
 
我为什么会突然吐了这么多血?
 
上一次,还是因为雨露均沾丸没解开,我情绪波动又大,才吐了血。
 
等等,雨露均沾丸?
 
难道没解开???
 
“洛言,洛言,看着我。”
 
仙尊从旁握住我的手,另外一只手把我的袖子撸上去,温凉的手指搭在我脉搏上。
 
我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只能装作没什么异常地“嗯”了一声,把脸转向仙尊声音传来的方向。
 
“洛言,你!”仙尊忽然紧紧攥住我的手,我感到腕骨嘎吱作响,几乎要折断一样,我忍不住低叫了一声。
 
“吕茂,你松手。”皇近泽情急,金光绽开,竟是在我周身形成一层结界,把与我肌肤相触的仙尊震开。
 
“洛言,你是不是故意的?”仙尊往后坐直了身子,他脸上带着深重的悲伤,白发衬得容颜更加憔悴。
 
“什么故意的?”皇近泽问,他的声音有点抖,“他到底怎么了?”
 
我也想知道,什么故意的。
 
“故意不告诉我们……雨露均沾丸没解开。”仙尊的眉头深深皱起,眼里带着哀伤之色,凝视着我。
 
“雨露均沾丸没解开?”皇近泽抱起我,“那要怎么样,怎么样才能解开?”
 
“毒性……已经发作了,”仙尊停顿了一下,又道,“也许你我联手可以一试,但……”
 
“好,好,要怎么做?”
 
“先回宫中。”
 
皇近泽将我抱进怀里,一手托起我的身体,一手把我按入他怀中,我的脸贴着他光裸的胸膛,随着他跑动的姿势,一震一震,颧骨磕得疼,我听见他的心跳,快如擂鼓,就在我耳边。
 
“皇……”
 
“别说话,留点力气。”皇近泽独断专行地命令道,抓着我后颈的手更加用力。
 
“……对不起。”我努力把话说完。
 
“留着这句话,我还要你对不起我几十万年,直到这片大陆和我们一起毁灭。”皇近泽低下头,恨恨地在我耳边说,“我不接受你的对不起。”
 
第58章:PART.5 公主登基
 
皇近泽一路抱着我回到我的寝宫,我迷迷糊糊间听见许多宫女惊叫,不知是因为看到吐血的皇帝,还是果奔的猛男……
 
我感到自己被放在床上,柔软的褥子包围着我,仙尊探身下来,握住我的手腕,叫我的名字。
 
“洛言,洛言。”
 
我勉强掀开眼皮,看向他:“沉……轩……”
 
“洛言。”仙尊又叫我,可是却不说别的。
 
我又答应:“嗯……”
 
“你,真的想死?”仙尊问我,银灰色的眼睛里透出浓浓的哀伤之色。
 
我不知他为何会问出这样的话,正在茫然,皇近泽却先一步打断了仙尊:“他不能死,也不会死。”
 
仙尊一愣,道:“是,你说得对。”
 
“怎么救?”皇近泽急道,“别说那些废话了,怎么救?”
 
仙尊直起身,对皇近泽说了些什么,接着,他们过来扶起我,将我摆成坐着的姿势,皇近泽从后面抱着我,而仙尊坐在我正对面。
 
不知仙尊用了什么手法,我感到体内本来流转顺畅的气血被一寸一寸封住,整个人疲惫不堪,却也不再吐血了。
 
“还需你我合力,彻底封住他的心脉。”仙尊道。
 
“封住心脉??”皇近泽质疑,很快回绝,“不行。”
 
“他血行加速,若不封住心脉,快则今日,慢则明日,就会失血而亡。”仙尊道。
 
“可……”
 
“我知道封住心脉对身体损伤极大,会长时间处于昏迷之中,但如果不这么做,他立刻就会毒发身亡,封住心脉,还可以延缓十日。”
 
“……好,那就这么办。”
 
我本来处于昏昏沉沉之中,忽然感到前胸与后背被挤压住,心脏仿佛无法跳动,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唔……”
 
我难受得叫出声,还好那力量很快撤去了,我瘫软下来,背后有人接住了我。
 
“暂时封住毒性了,我们必须赶快找出解毒的方法。”
 
仙尊后来说什么,我没听见,疲惫不堪地进入沉眠。
 
我再次醒来时,不知已过了多久。
 
外面天黑了,屋里燃着一盏灯,光时明时暗。
 
我感到胸中一阵憋闷,不由呻吟出声。
 
床边趴着的人立刻惊醒过来,看到我醒来,祖母绿的大眼睛里满是惊喜:“言哥哥,言哥哥……”
 
路萌趴在我身上,隔着被子抱住我,一边带着哭腔:“言哥哥,你吓死我了。”
 
我想抬手摸摸路萌的软毛,却只能动动手指。
 
“言哥哥,你放心,仙尊和皇近泽一定能找到方法救你的,我、我现在就出去叫他们。”
 
路萌立刻就要跑。
 
我轻声叫他:“路萌。”
 
“嗯?”路萌回过身。
 
我嗫嚅着说:“对不起。”
 
“言哥哥,你为什么……?”路萌似乎突然想到什么,他立刻抬起手捂住耳朵,摇着头,“言哥哥不要说,路萌不听。”
 
说完他就跑了出去。
 
我望着空中,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我最后几天竟然要瘫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也没办法帮路萌解除BE结局,这样一想,我就很憋闷。
 
我想了一会,忽然手被人握住,我侧过头去,看见灯光中灿烂的一头金毛。
 
“姝言,你要好好的。”皇近泽沉声说。
 
我知道他的性子,若不是没办法了,他不会用这种方式安慰我。
 
“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个人?”皇近泽忽然问。
 
我微微皱眉:“你说……谁?”
 
“冷夜。”皇近泽一字一顿地说,说到这个名字,他竟有些咬牙切齿,他知道冷夜已经死了。
 
“没有……”我望着床顶。
 
皇近泽似乎松了口气,又问:“真的没想?”
 
“……真的。”我说。
 
皇近泽好像还是不相信,我在他那里大概没有信誉可言了。
 
“吕茂……有话和你说,我先出去。”皇近泽用力攥了攥我的手,然后站起来,他长大之后身量更加魁梧,几乎挡住了全部的灯光。背光中,他棕褐色的眼睛盈盈注视着我。
 
“不管你是谁,你过去怎样,你都是属于我的,我的姝言。”皇近泽弯下腰来,吻住我的嘴唇,我无力迎合他的热吻,只能尽量张开嘴,让他亲个痛快。
 
皇近泽吸得我舌头发麻,唇间几乎破皮,我的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才放开我,又站了一会,转身出去。
 
仙尊进来后,坐在我床边,默然了一会,问:“你知不知道,雨露均沾丸的毒性没解开?”
 
我茫然。
 
仙尊摸了摸我的额头:“看来你不知道。是我错怪你了,我以为……你登基之后,别无所求,一心求死。”
 
“我……我没有……”我惊愕于仙尊竟然会这样想。
 
他银灰色的眼眸移向我的脸,在我嘴唇上停顿了一下,说,“我以为你讨厌这样的生活,过了这么长时间,依然想着你那个死掉的小护卫。”
 
“我真没有……”我都不太想他了,真的,要不要为了他重新玩一次游戏,我都开始犹豫了。
 
说起来,我大概是个很渣的人,本以为会刻骨铭心的,却也能忘记,本以为不会影响自己的,却又影响了,眼前栩栩生动的人和事,很容易将我的心神吸引过去,为之触动,为之欢喜,为之忧愁。
 
我不知道我的感情是太多,还是太贱。
 
“你不知道,在雪山上的时候,你就是那样表现出来的,随时都想去死,只凭着薄薄的一点执念活着。”仙尊将我的头发捋到耳后,问我,“能起来吗?”
 
“没力气……”我老实说。
 
“是,你心脉被封住了,会经常昏睡,浑身无力,体温也低于常人。”仙尊解释道。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雨露均沾丸没解开?”仙尊问。
 
我一怔,这个问题,我也觉得很奇怪,明明是一年和四个不同的男人啪啪啪就可以解开药性,冷夜、仙尊、皇近泽还有那个黑怪,分明就已经够了啊。
 
难道——??
 
突然一种可怕的猜想击中了我,我感到呼吸困难,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连身体都开始震颤。
 
仙尊立刻用术法纾解我的痛苦,呼吸渐渐平缓下来,我茫然无措地望着他,在他眼中看到深深的关切。
 
“若你不想回忆……那也……”
 
我打断仙尊的话,说:“——魔种就是冷夜。”
 
没错,雨露均沾丸没解开的唯一解释就是——我这一年只和三个男人做过,我以为的黑怪,其实就是冷夜、仙尊、皇近泽三个人种的一个,想到那双紫色的眼眸,答案就很明显了。
 
魔种就是冷夜。
 
“……”仙尊的表情告诉我,他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是,我中毒到现在的全过程他都知道,他又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猜不到。
 
我闭上眼睛,一滴泪从眼角滑落,落入鬓发中。
 
“我一直希望……他没死。”我轻笑起来,“他果然没死。”
 
鲜血从我口中涌出,我咳嗽起来,红云在被子上晕散开,仙尊过来扶我,我的血也溅到他洁白的衣襟上。
 
“他死了。”仙尊握住我的手腕,将功力绵绵不绝地传过来,抑制住我血流的速度,“你认识的那个人,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是个怪物。”
 
是啊,我认识的冷夜,是会为了我出生入死,永远站在我这一边,听话又隐忍的一根筋死脑筋。
 
后来,我们相爱,他也会害羞、也会慌乱无措,但更多时候,是温柔又体贴的,即便在放纵欲望之时,也会询问我的感受,再决定自己怎么做。
 
可是现在……魔种会强迫我,任我怎么哭叫求饶都不停下,也会站到我的对立面,和万戮一起破坏恶鬼渊的封印。
 
甚至,他对那个傀儡公主,都比对我忠诚。
 
我心中一阵钝痛,气息又开始紊乱,一股股铁锈味的液体涌上喉咙。
 
“你看看我们,看看皇近泽,看看路萌,你现在留下来,是为了我们。”仙尊在我耳边一遍遍重复。
 
“是,没错……”我把自己从剧烈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冷夜已经死了,魔种和他没有关系,我不该为一个陌生人妄动心神,惹得那些真正关心我的人伤心。
 
“乖,听话。”仙尊直接把手放在我胸口,绵绵不绝的纯正真力封住我的心脉。
 
我不再流血了,气息也平稳下来,却感到身体更加虚弱,几乎睁不开眼睛。
 
“洛言,你要为了我们,坚持下去。”仙尊说道,他的声音有些抖,因为施术治疗而脸色有些苍白,额上沁出汗水。
 
“嗯……我会……努力的……”我用力回应他。
 
“雨露均沾丸虽然毒发,但是已经控制住了毒性,现在还差一个人,所以——”仙尊脸上露出不忍之色,仍是说了出来,“我知道你的身体状况可能受不住,所以,你要为了我们坚持住。”
 
我明白了仙尊的意思,最后,竟要找路萌解毒么,还是在这么狼狈不堪的情况下。
 
只剩十天了,我和路萌做的话,他的心碎度又会减吧,那岂不是前功尽弃。
 
我犹豫了。
 
“洛言,其实路萌他——”仙尊冠玉般的容颜,因为肌肉的扭曲而有些变形,他的内心仿佛在做着最强烈的挣扎,“——他很在意你,他愿意付出一切,只要你幸福安康。”
 
我不忍看到仙尊如此难受,他一生之中,最痛苦的事就是亲手把寿祺皇帝推给别人,而现在,他几乎又是在重复同样的事情。
 
“好……让他……来吧……”
 
第59章:PART.5 公主登基
 
仙尊起身之后,我又昏昏沉沉陷入浅眠。
 
我感到有人扶起我,我也懒得管,任他动作。
 
路萌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他轻声叫我:“言哥哥,你……能睁开眼睛看看路萌吗?”
 
我叹了口气,掀开眼帘,碧绿的眼睛湿漉漉的凝视着我,他好像刚刚哭过,小鼻子还红红的,精致的脸孔看起来十分可怜。
 
“言哥哥,我会让你舒服的。”路萌信誓旦旦地承诺,伸手来解我的衣服,我的身体一点一点暴露在他面前,他的眼睛也逐渐染上欲望。
 
“咳……直接……来吧……”我说。
 
我尽量表现得绝情,希望快点完事,路萌果然露出受伤的表情,但是他的动作依然温柔而细致,尽力服侍着我,试图把我也带进享乐的节奏中。
 
可是我太虚弱,不管他怎么挑逗,我都没有反应。
 
路萌看样子快要急哭出来。
 
……
 
大股血流不受控制地涌出喉咙,染红了浴桶的水。
 
“洛言!”
 
“姝言!”
 
“言哥哥!”
 
我失去意识前,想,这样死了也好,真的无法面对这个世界了。
 
【系统提示:“九曜帝君日常”番外情节二:轮♂流宠♂幸后宫。】可惜我还是没有死。
 
仙尊和皇近泽外加路萌强大的功力硬生生把我的死期又拖了几天。
 
不过,雨露均沾丸也没有解。
 
我醒来时,路萌正在我床边坐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我被他吓了一跳,叫:“路萌?”
 
他还是盯着我,不说话,也不动。
 
我试了试撑着身体坐起来,竟有了几分力气,到此时,我还以为雨露均沾丸解了。我在路萌眼前晃了晃手,他仍然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我枕头。
 
我听到轻微的小呼噜声,才发现,路萌竟是这么坐着、睁着眼睛睡着了。
 
我心中一痛,不忍叫醒他,便自己下了床,刚走两步,脚下一软,咕咚摔在地下。
 
“言哥哥!”路萌一下子跳起来,把我从地上抱起来,大喊,“言哥哥醒了!”
 
然后他把我放回床上,看着我,大大的眼睛里积蓄起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
 
“路萌……?”
 
“言哥哥,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的……”
 
原来雨露均沾丸没解,我苦笑。
 
“嗯,一定会有办法的,我昏睡几天了?”我问。
 
我要知道,番外篇还剩几天。
 
“九天九夜。”路萌抹了把眼泪说。
 
九天九夜……还剩一天不到了啊。
 
怪不得我视野里有一个大大的13,刚才变成12。
 
【系统提示:距离“九曜帝君日常”番外结局还有12个小时,请玩家抓紧时间。】“路萌。”我叫他。
 
路萌停下哭泣,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我。
 
“我不会死的,你不要伤心,我可能会离开这里,但是……还在别的地方活着。”我说。
 
“在别的……地方?”路萌懵懵地问,“恶鬼渊吗?”
 
我差点忘了,在神墨大陆上,鬼魂有可能去到恶鬼渊啊。
 
“真的吗?假如、假如有一天,言哥哥走了,路萌能去恶鬼渊找到你吗?”路萌喃喃地问。
 
我心中一涩,摇摇头,说:“我不会去恶鬼渊的,我会回来……重新找到路萌。”
 
“言哥哥骗人。”路萌又哭了。
 
“我没有……”只是我再次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不记得我了。
 
我语无伦次地安慰着路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这么做,没有多少时间了,我应该狠狠地伤他的心,可是,分别之际,我却什么狠话都说不出来。
 
“总之你不要为我难过,我会回去一个地方,那是我本来生活的地方,”我抬手揉揉路萌蓝色的软毛,他茫然地瞪着大大的眼睛,嘴唇半张,似乎在努力理解我的意思,“我在那里过着平静的日子,只是因为,好奇,才会到神墨大陆来,你看,我一点公主礼仪都不懂,皇帝也做的乱七八糟,我回去之后,还有……朋友……家人……总之,我会过得很幸福,就像以前一样。”
 
虽然我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家人了,但,那样平静而无忧的生活,大概可以算作是幸福吧。
 
“言哥哥说的是什么地方?”路萌眼中燃起希望,“带路萌一起去吧。”
 
【系统警告:玩家泄露一级机密!玩家泄露一级机密!】没防备,一股血涌出来,染红了新换的被子,我弓着腰,喘不上气,路萌惊呼抱住我,一手抵在我背后替我顺气。
 
过了好一会,我平静下来,身体却感到更加疲惫。
 
“雨露均沾丸……不是只要一年四个男人就能解吗……”我无力地问,“为什么你……也不行?”
 
路萌紧紧拥着我,带着哭腔:“仙尊说一年之期已经过了,就算、就算凑齐四人之数,也没有用了。”
 
“是吗……”我叹了口气,看着眼前的数字变成11,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该……拿路萌怎么办。
 
果然那最后一点心碎度很难赚。
 
我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一件事。
 
若是,若是我死了,那路萌的心碎度,很有可能会涨满。
 
我要不要拼一拼试试?
 
“路萌,”我拉住路萌的手,对他说,“其实,我不是姝言公主,我是另外一个世界来的,我真名叫洛言,一年前,我……”
 
【系统警报:玩家泄露一级机密!玩家泄露一级机密!】“唔……”我感到眼前一黑,有液体自眼角流下,这一次,不止吐血了,有七窍流血的惨相。
 
我回过神时,正躺在床上,路萌趴在我身上,一脸苍白,眼中希望尽失,一片灰蒙蒙。
 
“言哥哥……别再说了,仙尊、仙尊他们很快就回来,你会好的,”路萌木然地张合嘴巴,“如果你要走,也请带路萌一起走。”
 
“我……说的是……真的……唔……”
 
血再次冒出来,我几乎看不见东西了,耳朵里也嗡嗡作响,只能软趴趴地依靠在路萌身上喘着气。
 
“仙尊他们对付完魔种,就会回来的,言哥哥,求求你别再说了……”路萌的声音颤抖着。
 
【系统提示:路萌心碎度+1%,现已达到100%!】【系统提示:路萌x姝言特殊事件“虐恋情深”功率成功!】【系统提示:路萌x姝言HE结局已开启!】浑身紧绷着的劲儿,在这一刻松懈了,我长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言哥哥,言哥哥,你别吓我!”
 
我半天说不出来话,只能把手放在路萌手背上,示意他我还活着。
 
路萌总算摆脱了被禁咒反噬而死的命运。
 
至此,皇近泽、路萌、仙尊,三个攻略对象都有了好的结局,我心中一阵欣慰,甚至还有些暖洋洋的。
 
只是,我不忍心再面对接下来11个小时,在这些时间里,我会慢慢失去知觉,直至离开这个世界。
 
而他们三个人……该如何是好。
 
我知道失去所爱之人有多么痛苦,冷夜离去之后,我本来想放弃,可是他们三个人强势地介入我的命运,把我从低谷中拯救出来。
 
我……不想让他们三个,为了我而再遭一次这样的罪。
 
可是我现在没有力气移动,什么事都做不了,还怎么能安慰他们?
 
仙尊和皇近泽正在对付魔种——
 
等等,魔种又从恶鬼渊出来了?他分明被封印了啊!
 
忽然之间,一阵狂风吹破宫门,长驱直入寝殿之中。
 
我听见路萌的惊呼声,接着,我的身体落进一个硬邦邦的怀抱,腊梅的气息凛冽而熟悉,令人心碎。
 
我睁开眼睛,却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你……唔……是谁?”随着嘴唇的开合,更多铁锈腥气的液体流淌出来,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恐怖。
 
“……”来人没有回答,我心中却已经有了答案。
 
事到如今,他还来干什么呢。
 
“你是来……咳咳……取我……性命的么?”我一边吐血,一边扯动嘴角,笑着说,“不必……多此一举了……”
 
“……”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呼吸急促了几分。
 
“我……已经快……快不行了……”我闭上眼睛,反正睁着也没用,“不要……不要为难……他们……”
 
他的手忽然用力,将我从床上抱了起来,临去时,我听见路萌哭叫我的名字,我知道他没事,冷夜果然还是顾念了一丝往日情谊。
 
外面夹杂着烧焦味道的风吹在我脸上,冷夜飞奔着,不知要去哪里,他一声不吭,连呼吸声都不见了。
 
我这才想起,他是魔种,强大到足以隐匿气息,甚至抱着我飞奔也如此平稳,我甚至感觉不到一丝颠簸。
 
终于,他停下了。
 
我再次睁开眼睛,还是什么都看不到。
 
有风吹过林稍的声音,是在树林里吧。
 
我就这么睁着眼睛,仰面朝上,突然,有一滴水落在我脸上。
 
如果不是这么炙热,我会以为是下雨了。
 
“这是哪里?你……”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哭什么?”
 
“……”他还是不说话,紧紧捏住我的手,力气之大,让我有种手快被捏碎的预感。
 
“咳……”我微微皱眉,又吐血,此刻我已经不想管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形象了,反正我又看不到。
 
“岚音湖。”熟悉的声音响起,一瞬间,我有种心脏被无形大手攥住的错觉。
 
岚音湖是哪里?
 
是我和冷夜第一次遇见的地方,那时候我还是个大傻瓜,惊慌失措以为自己变成了女人,后来,还在冷夜面前夸耀自己的现代权术……
 
“属下救驾来迟。”冷夜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我心中微痛,直至此刻,他还要隐瞒于我?
 
“不过殿下可以放心,从此以后,属下不会离开殿下身边半步,上穷碧落下黄泉,属下都会追随在殿下身边。”冷夜说得十分笃定,像是发誓一样严肃。
 
“是……”我咳了两声,“你现在……出息了……”
 
“殿下误会了。”冷夜急道。
 
“你是……魔种……自然不怕……下、下那黄泉……”我勉强说完一句,又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心肺都吐出来。
 
“殿下,属下——”冷夜急得扣住我手腕,将源源不绝的阴寒功力输入我体内。
 
“住嘴!”我得了一点力气,挣扎着试图挣脱他的怀抱,“别再装摸做样了!别以为我……咳咳咳咳……不知道你……你做的那些事!”
 
冷夜僵住了,大概是良心发现,无言以对。
 
但他很快又用更大的力气抱住我,把我按进他怀里,我的挣扎在他看来不值一提,但我却为此用尽了全部力气。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冷夜紧紧抱着我,把脸贴在我脸侧,我这时才发现,他凹凸不平的皮肤,又恢复如初。
 
“我以为……恢复了原来的相貌……就可以……”冷夜的声音有些发闷,像是鼻子被堵塞住了,“瞒过你……”他的声音低下去。
 
我不由苦笑起来:“我……咳咳……看不见……”
 
“怎么会?”冷夜握住我的双肩,我感到他的身体离开我了一些,似乎在打量我的脸。他不知做了什么动作,等了半天,才颤声道,“怎么会这样?”
 
我保持面对他的方向,默然不语。
 
气氛格外僵硬。
 
我微微启开嘴唇,想问他为什么会跟傀儡公主跑了,为什么丢下我将近一年时间,为什么明明活着却不来找我。
 
我还没问出,嘴唇忽然被湿热的东西覆住,下唇被轻轻咬着,而后,冷夜探进我口中,勾起我的舌尖。
 
我怔住,反应过来时,他已撤出。
 
“你——”
 
接着,我的手被拉起来,摸到他脸上,他的脸果然已经恢复正常,英挺的长眉,深邃的眼窝,如玉尺一般形状完美的鼻梁,还有微湿的薄唇。
 
我想,反正要死了,问与不问,又有什么分别。
 
“我……雨露均沾丸……没解开……”我一边说,一边有血溢出嘴角,“大概……眼睛……毒瞎了……”
 
冷夜的手在发抖,阴森森的内功时强时弱地传进我体内,弄得我更加难受,他在我耳边说:“别怕……会看见的……”
 
“我不怕……”我说,经历过这么多事,真没什么能让我害怕的了。我朝着冷夜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比起……这个……要不要……做?”
 
冷夜没说话,但我早就感觉到,他身体的某个部位一直顶着我。
 
“说不定……能……解毒……”我说着谎话骗他,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恶趣味,但死都要死了,下一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嫖上这位大爷,还是,珍惜最后几个小时,打个分手炮吧。
 
“已经毒发,怎么解毒。”冷夜深吸了一口气,把我放在绒绒的草地上,俯下身来吻去我脸上的血,直到每个角落都被他吻遍。
 
最后落在我唇上,温柔地辗转,我感到衣服一件件剥开,凉风吹过我的肚皮,冷夜这个禽兽,嘴上说着不解,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嘛。
 
“殿下,这个身体恐怕已经撑不住了,但是殿下不必担心,待你的魂魄离体,我会收回它们,把它们放进另外一个与殿下外貌一模一样的身体里,殿下很快就能恢复健康。”
 
冷夜抚摸着我的身体,嘴里说着一些我听不太懂的计划:“到时候,殿下就只是属下的公主,只属于我一个人。”
 
我不由笑了起来:“你……想得美……我已经和……很多人……做过了……”
 
“……”
 
冷夜陷入了沉默,他用动作表达了他的不满,撕扯我衣服时略显粗暴,但后来一番热场,缠绵,直至事毕,都十分温柔,再加上他一直用强大的魔族之力吊着我的性命,我只用舒舒服服地接受他就是了。
 
这分手炮打的我很是满意,偏偏冷夜似乎积攒了很多,一次完了,又颠过来倒过去做了好几次,就在我忍无可忍要开花季护航2.0的时候,他终于抱着我去湖里清洗了身体。
 
我迷迷糊糊地任他进出,又擦枪走火,在湖里来了一发。
 
冷夜抱着我上了岸,手臂揽在我肩头,一条腿屈起,稳稳托在我身后,我浑身无力地瘫软在他怀中。
 
这时,漆黑一片的视野中,出现了60秒倒计时。
 
【系统提示:玩家将在60秒后进入光明大团圆结局!】60、59、58……
 
触目惊心的大字占满视野,我茫然地望着,冷夜在我耳边说了什么,我都没听到。
 
“你说什么?”我问他。
 
“洛言……”冷夜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苦涩,“你……在想什么?”
 
我还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的事,半天是这种毫无意义的话。
 
“没什么……咳咳……”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痉挛了一下,我抓住冷夜的衣服,“唔……”
 
“疼吗?很快就过去了……很快,你就只属于我一个人……”
 
他好像总在强调只属于他一个人。我想笑,却又疼得笑不出来。
 
10、9、8……
 
“分别之后,我一直想着……想着你……”他说,“我……”
 
嗯?
 
“我想……若你……不是公主,就好了。”
 
我本来就不是啊。
 
时间在这一瞬间归零,我仿佛沉入了无穷无尽的安眠之中,冷夜的声音消失无踪,连同他的怀抱。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个闪光的方块。
 
【系统提示:恭喜玩家,完成100%光明之路,攻略成功全部可攻略对象,达成光明大团圆结局!】【系统提示:现在进入结局动画!】
 
第60章:PART.5 公主登基
 
【光明之路结局】
 
【公主殿下经过一番艰苦卓绝的奋斗,踏遍神墨大陆的土地,终于找到了复仇的方法,重新拿回王位……】画面出现神墨大陆地图,一张张会动的记忆图挂在地图之上,记忆里有我走过的那些地方,有冷夜背着我的,有路萌从树顶上落下来的,有仙尊踩着花瓣飘然而来的,还有皇近泽坐在巨石阵上的。
 
【登基的那天,公主殿下望着台下一张张淳朴的面孔,他心中无比满足……】画面出现我登基的场景,耳边响起澎湃励志的音乐。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坐在龙椅上。
 
【九曜姝言殿下登上了王位,在他的统治下,九曜国迎来百年治世,他的贤明与仁慈,令百姓们安居乐业……】等等?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我懵逼地看着画面中的自己身穿龙袍,微笑着与百姓在地里交流,还有在朝堂上认真听大臣朝奏,还有回到后宫,和一派和谐的路萌、皇近泽以及仙尊玩十分和谐的斗草猜谜下棋等等益智游戏。
 
这是,不可能出现的结局吧。
 
画面忽然黑下来。
 
【情感结局】
 
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自黑暗中传来。
 
“言哥哥,言哥哥,等等路萌!”
 
随着一连串欢快的笑声,画面逐渐亮起来,路萌正在花丛中追逐什么,我看到角落一片明黄色的衣角,大概是在和我玩捉迷藏吧。
 
【路萌x姝言HE结局。】
 
【在路萌的心目中,言哥哥就是一切,天性骄傲的他,在与姝言的爱恋中成长起来,并且,学会了珍惜和包容。】“言哥哥,别跑那么快啊,路萌、路萌快要跟不上了!”
 
栩栩如生的声音就在我耳畔,看着眼前虚幻不真实的画面,我心中揪痛。
 
我已经死了,还怎么和路萌在花丛里追跑,看这些花儿开得正好,周围绿草盈盈,应当是之后某一年的夏天了吧。
 
画面又变幻,路萌手执一根老树藤打造的法杖,站在妖顶国妖术大赛的裁判台上。
 
“言哥哥,路萌想要为你分担治国的压力……”
 
【路萌更加懂事,更加善解人意,他开始运用他巫妖王之子的身份与权势,为姝言分忧。】因为放大很多倍而格外清晰震撼的画面停留在路萌精致的脸上,他的表情格外认真,甚至有些许威严。
 
忽而,他的目光移向画面外的我,甜甜一笑。
 
“……这样,言哥哥就可以经常和路萌一起玩啦~”
 
我怔住。
 
画面逐渐变淡,骤然如万花筒一般绽放出许多画面,细看去,都是以我和路萌为主的回忆画面。
 
【路萌x姝言“成长的少年”HE结局已收入回忆球。】黑暗再次笼罩住眼前的色彩,一声古琴之音忽而响起。
 
温柔婉转的叶笛随之附和。
 
画面亮起,白衣飘飘的仙尊站在七宝楼台的顶层,头顶悬着一轮如白玉盘般明亮圆满的月亮。
 
仙尊吹着叶笛,在他身后,身穿龙袍的人正在低头抚琴。
 
【沉轩x姝言HE结局。】
 
……
 
够了,这些都是假的,我不想看。
 
为了强行HE,就假造出这样的结局,真的对得起他们吗?
 
我一直不觉的,冷夜、路萌、皇近泽、仙尊,他们会是虚拟的人物,对我来说,他们比现实中的人还要真。
 
我希望他们幸福,但不是这样虚无缥缈的幸福,不是这样用机器批量生产的幸福。
 
我闭上眼睛,静静等待一个又一个结局过去。
 
【沉轩x姝言“放手”HE结局已收入回忆球。】【皇近泽x姝言“成人世界”HE结局已收入回忆球。】再度睁开眼睛,画面都淡去了,还有他们的声音徘徊在耳畔。
 
【温馨提示:玩家可在回忆球中查看路萌、沉轩、皇近泽的回忆画面和HE结局!】【温馨提示:为奖励玩家一周目达成“光明大团圆”结局,二周目玩家将继承结局时各项技能数据,请玩家再接再厉~!】【玩家是否立即开始二周目?A.立即开始并继承技能;B.退出游戏并放弃继承。】什么鬼??
 
我还想出去休息一下,重新考虑要不要玩二周目,抑或是把游戏舱砸在李霄龙脸上——没想到这个鸡贼的系统竟然直接强迫我开始二周目?
 
不开始不给继承技能??
 
好,算你狠。
 
我先把技能继承了,然后再退游戏出去打李霄龙。
 
就这么计划着,我选了A。
 
画面骤然暗下。
 
【技能继承完毕,二周目开启!】
 
周遭一片腐坏的气息,有呼哧呼哧的非人类喘息就在我头顶,我感到自己正俯身趴在硬邦邦的地板上,手脚发冷,动弹不得。
 
一个湿热带着倒刺的东西滑过我后颈。
 
我睁开眼睛,一时间头晕不止,眼前模糊的情景渐渐在我视瞳孔中聚焦。
 
“啊!”我吓得立刻向后缩去。
 
一条湿热鲜红的大舌头立刻跟了过来,又在我赤裸的肩头舔了一下,湿湿黏黏的口水流了我一身。
 
眼前一个黑影,大约两米多高,一双凶光毕露的小眼睛紧紧盯着我,大大咧开的嘴巴里布满参差不齐的獠牙。
 
我一瞬间有种要窒息的感觉,我竟然、距离、赤犬这么近!
 
说好的从岚音湖开始呢!
 
说好的一上来就是满身伤口的冷夜呢!
 
现在,我在一个像垃圾场一样的地方醒来,周围扔着乱七八糟的旧物,一睁开眼睛就被万戮的宠物狗伏击,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二周目吗??
 
“嗷呜!”赤犬忽然仰天长啸。
 
我立刻蜷缩起身子,往角落里爬,尽量缩小存在感。
 
“嗷呜!”赤犬又叫了一声,远处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赤犬不再叫了,而是欢快地跑向来人,围着他“嗷嗷”地叫唤。
 
来人一身蟒袍,长发墨绿近乎黑色,优雅地束在脑后,一张阴森森的脸被手中提着的灯照亮,薄唇微微抿起,似乎对这个肮脏的环境很是厌恶。
 
“小公主……我的小公主……”悠然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向我这边传来,“我知道你在这里……”
 
万戮!!
 
我顿时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我要退出游戏了!!
 
就在这时,万戮自言自语了几句很奇怪的话。
 
“呵,还以为禁术失败了,白白折损一根南乔木,”他拍了拍噬魂的前腿,过于高大的赤犬垂下头,万戮便又摸了摸它的红色颈毛,赤犬舒服的直打呼噜,万戮笑道,“乖,都是你的功劳。去,把我们的傀儡公主从这堆垃圾里找出来。”
 
什、什么傀儡公主??
 
第61章:PART.6 冷夜番外
 
一周目冷夜番外
 
1
 
沈院长曾经说过,一个人心里只有一个念想,那是幸福的,一旦有了两个甚至更多,人变复杂了,也没办法同时往那么多方向使劲,往往就会碰壁,碰壁碰多了,人就会变弱。
 
方天院不需要弱者,所以你们都要跟冷夜学,一门心思只想着给九曜皇室尽忠。
 
沈院长这话说完,大家的目光都落在练武场中央那个小小的身影上,紫色头发的小孩正一板一眼地踢着腿,一边使劲一边鼓着腮帮子,和旁人练功时总要喊两句号子不同,冷夜这小孩练功从来不出声,像是憋着一股劲儿,向着一个方向努力,一旦喊出来,就不灵验了。
 
但是大家都知道,冷夜心里想着什么。
 
为九曜皇室尽忠,为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家族奉献生命。
 
“今天也要多吃点,”排队打饭的时候,冷夜总是冲在前几个,端着他的小饭盆,冲着饭桶自言自语,“多吃才有力气守卫皇室。”
 
“噗嗤!”旁边的师兄一听,顿时笑喷了,问,“你见过皇室吗?”
 
“……?”冷夜被一打岔,有些懵,紫莹莹的眼睛望向师兄。
 
“连皇室都没见过,你干嘛那么一头热啊,何况现在是和平年代,四海升平,没有那么多危险啦。”师兄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要我说,见见那些可爱的小宫女,才是我奋斗的目标啊。”
 
冷夜瞪着他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扭过头去,打饭排到他了,他把小饭盆端起来:“多给点,谢谢!”
 
“啧,像叫花子似的。”师兄鄙夷地说。
 
若干年后,师兄死在人堆里,找都找不见的时候,冷夜正抱着公主殿下从城南门逃走,身后是穷追不舍的乱兵。
 
所以说,人只有一个念想,并且全部精力都投入到那件事时,很有可能就会实现愿望。
 
2
 
公主的身子很软,冷夜从来没有摸过那么软的腰和腿,抱着公主的时候,冷夜都怕一不小心捏坏了她。
 
冷夜对公主很有信心,因为她继承了九曜皇室传说中的神力,能够治愈所有人,只要公主还在,就不怕夺不回皇位。
 
从守护一个虚无缥缈的皇室血统,到守护一个实实在在抱在怀里的人,冷夜的念头转换得很快,而且更具体,更有动力了。
 
但是,受伤倒在湖边,公主却袖手旁观的时候,冷夜还是有点小伤心,大概虚无缥缈的东西可以靠想象力美化,而真实可感的人却不行。
 
“殿下,是在生属下的气么?”冷夜脱口问道。
 
他不是个随意表露情绪的人,说了之后便有些后悔,幸而公主看起来粗枝大叶,连自己的性别都搞不清楚,治疗之后,好像就忘记了他不恰当的质问。
 
3
 
公主是个男的。
 
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公主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好像从来不知道自己是个男的一样。
 
“你知道我是男的吗?”
 
“……”
 
大概冷夜表现得太正常了,公主似乎误以为冷夜早就知道他是男的,还问冷夜知不知道什么宫闱秘闻。
 
公主太高估他了,他只不过是方天院中小小的一个护卫。
 
“我不相信。”公主上下打量他,“你这么厉害。”
 
冷夜心里有点异样的愉悦,但是依然没有表露出分毫,而是以得体的面瘫脸应对好奇心极重的公主殿下。
 
“别叫我公主殿下,叫我少爷好了。”
 
少爷?那岂不是大不敬?冷夜沉默不语。
 
这位殿下自从发现自己是男儿身之后,就迫不及待地脱掉了象征皇室身份的九曜纱罗,某次深夜中还试图扔掉九曜王印,如此不省心的殿下,却意外地让一路上沉痛的气氛一扫而空。
 
4
 
公主一路上惹出不少麻烦,其中最令人不快的就是那个蓝色头发号称巫妖王之子的路萌。
 
冷夜自认不过一介护卫,无权干涉公主的私生活,但是,当私生活妨碍到九曜皇室命运的时候,他不能袖手旁观。
 
一次两次当面对公主提出异见,惹得公主不高兴,公主却并没有拿自己的身份来压人,反而是一边不高兴一边照着他说的办,这令冷夜有些意外,他本来就抱着失败的打算,文死谏武死战,现在没有文官他就一肩挑了。
 
结果不仅没死,没挨打,没被驱赶,公主好像还因为他的话纠结起来了。
 
得寸就要进尺。为了彻底赶走路萌,冷夜在看到路萌欺负公主之时,没有第一时间制止,而是冷眼旁观,看着公主被藤蔓卷起,细嫩娇弱的肌肤被蹭出一道道红印,柔软无力的四肢被强行吊起,九曜纱罗的裙子里蜿蜒爬进小蛇一般的藤蔓,惹得公主满脸通红,哀叫求救,冷夜才出剑斩断藤蔓。
 
可是,事与愿违,公主不仅没有赶走路萌,还把气撒到他身上,仿佛看穿他的心思了一样。
 
“你保护我,只是因为我是公主吧?”
 
公主的怒意充满漂亮的黑色瞳孔,泪滴挂在长长的睫毛上,眼角红了一块,像抹上胭脂,被这样一双眼睛一望,冷夜常常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对你来说,我的死活不重要,重要的是九曜皇室的血脉……哈哈,亏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冷夜心里微动,他更加认真地听下去,公主却没再说。
 
5
 
公主生气了。
 
公主生气一点都不可怕,还没有沈院长一半可怕。
 
冷夜看着生气的公主,心里那股奇异的愉悦感却又升起来了。
 
公主生气的时候,人反而变得很理智,而且也不会主动去惹是生非——
 
直到他们三人经过地狱谷,被章鱼怪伏击。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路萌被打落水中,危急之下,公主不顾性命安危,竟然要去救路萌。
 
“殿下,要救他么?”那双黑幽幽的眼睛望过来的时候,冷夜无法控制自己的嘴巴发问。
 
“嗯……嗯!”
 
“遵命。”
 
冷夜跳下水去,他甚至糊里糊涂地想着,要是他和路萌一起掉在水里,只能活一个,公主会不会也选路萌?
 
第62章:PART.6 冷夜番外
 
6
 
冷夜本以为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很快就会被现实掐灭。
 
然而现实却在推波助澜。
 
公主不仅把他从深水里拖到岸边,还卯足了力气救他,明明他只是一个小护卫,可是公主那双黑得透亮的眼睛却总是专注地凝视着他,仿佛、仿佛他对公主来说不仅仅是个小护卫。
 
治愈术消耗着公主的精力,为了治愈他被章鱼怪打伤的伤口,刚刚从水里游上来的公主脸色苍白,虚弱无力地依靠在他怀里,而他则感觉不到痛了,伤口完全愈合。
 
他只感觉到一双微凉的手,按在他心上。
 
心里痒痒的,好像有蒲公英的绒毛滚过,很不得把手伸进胸膛去抓一抓。
 
可抓到的不是痒痒的心,而是心上那双手。
 
“殿下……不要动。”
 
冷夜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已经触到了眼前这尊贵之人软软的嘴唇。
 
而那人呆呆地看着他,仿佛无法理解他在做什么,甚至还蹭了蹭他的嘴巴。
 
7
 
冷夜好像是第一次发现,公主的嘴巴那么吸引人。
 
明明是在出言骂路萌不长心,各种奇怪的脏话往外蹦,可是那双唇瓣却那么娇嫩,因为虚耗过度而显得苍白的脸颊,更衬得那唇色妖冶,令人无法移开目光。
 
“冷夜?”公主忽然问他,“你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没注意到该接什么话,冷夜忽然紧张起来。
 
“唉,算了。”公主转过身,“还是我自己去骂路萌那个白痴吧!”
 
冷夜浑浑噩噩地望着公主纤细的背影,良久,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不,不对。
 
停止,不要再想。
 
要保持冷静的头脑,才能更好地察觉敌人。
 
就像沈院长曾经说的那样,优秀的护卫应当像鹰聿一般冷冽犀利,随时观察周遭的形式。
 
如此,才能将作恶的田鼠准确地从洞里揪出来。
 
8
 
但他还是晚了一步。
 
公主被章鱼怪欺负了。
 
看到公主湿漉漉的眼睛那刻,冷夜的意识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抓住章鱼怪,杀了他。
 
当他与章鱼怪缠斗不休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就这么贸然地跑出来,是多么错误的行为,如果沈院长在这里,一定会打他三棒槌。
 
他把公主单独留在一个不安全的地方了。
 
冷夜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冲动,而突然生出的杂念让他很难孤注一掷,战斗中瞬间落于下风,章鱼怪的触手狠狠抽在他胸口,他向后飞去,看见一轮明月。
 
明月边有人踏风而来。
 
神秘人一身玄色衣衫,头上戴着四面不透风的黑色纱帽,看不清面孔,可是举动间却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神秘人的功夫很好,可惜不会说话,两人联手干掉了章鱼怪,为表谢意,冷夜拔出佩剑,将剑鞘赠予神秘人,并向他承诺,将来会报答他一次。
 
解决章鱼怪之后,冷夜狂奔回张府,看到安然无恙的公主时,他总算松了口气。
 
可是公主敞开的胸前遍布斑斑红痕,即便冷夜对此毫无经验,却也从师兄那里听说过这样的事。
 
他无法相信,公主殿下竟然和别人……?
 
9
 
愤怒,愤恨,无处发泄。
 
拒绝了公主治愈的要求,独自返回客房。
 
明明公主的私事他无权过问,可是,他为什么会这么生气,胸臆间火烧火燎的,甚至连身上受伤的地方都没什么感觉了。
 
无意识地清理着伤口,没想到,公主又追过来,非要给他治疗。
 
他的心从来没这么冷过,口上编出冠冕堂皇的说辞:“殿下昨日临幸过巫妖王之子,不易妄动精气,属下的伤没什么要紧,殿下还是回去休息吧。”
 
是,他无权干涉公主的私事,是公主太随和了,以至于他差点忘记自己的身份。
 
他的任务从来就是守卫九曜皇室血脉,而不是……过多地关注公主。
 
“殿下,不必了。”坚决的推拒,令公主脸色愈发苍白,像是就快哭出来一样。
 
冷夜心里愤怒之余,却又无可抑制地疼。
 
就像沈院长说的,当一个人只有一个目的的时候,就会全力以赴去实现,而当他有了杂念,就会分散精力,没那么容易实现目标了,他的目标应当是守护九曜皇室,帮助公主复国,而不是公主本人。
 
所以,公主只要健健康康就好了,至于他的感情,与他无关。
 
为了划清界限,对公主说了重话。
 
没想到公主好像没理解,还以为他在责怪他,更放低身份祈求原谅,还问是不是嫌弃他,还说自己不喜欢路萌。
 
这是什么意思?
 
公主到底喜欢谁?
 
难道……?不可能……
 
杂念不仅没有斩断,好像还更加茂盛地生长起来了。
 
第63章:PART.6 冷夜番外
 
10
 
沈院长曾经说过,一个人一旦有了两种不同的念想,他就无法专心致志,杂念使人碰壁,过多的失败会在这个人的性格上烙下弱者的印记。
 
而对冷夜来说,他拥有两种截然相反的志向,并且,这两种志向竟然都像是一派通途,守护九曜皇室血脉,以及,拥有公主。
 
每条路都可以走通,这是一个可怕的事实,事情顺利得令人不安,即便从抱着公主从悬崖上跳下,实际上也没有对两人造成什么伤害,反而,拥有了与公主独处的机会。
 
不仅如此,公主身中雨露均沾丸,被迫向他求助,展露出平日从不会露出的一面。
 
光滑如缎的肌肤敞露在日光之下,纤细柔韧的腰肢像是随时会折断一样,不自知地蹭着身下粗糙坚硬的石砾。
 
公主是不愿意的,只在神志不清的时候向他求助,后来稍微恢复了些理智,复又自己弄起来。
 
冷夜一直在旁边等着,只要公主再求他一句,哪怕一声,他都会放下一切固有的被灌输在脑海里的尊卑观念,去做那大不敬之事。
 
可是公主没有求他,公主的意志力超乎凡人,即便被药性折磨到吐血,也不再向他央求一句。
 
11
 
公主绢细的身体如流水般滑过他的手掌,冷夜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从来就没有两条路,只有一条,在他为公主心痛伤神之时,就只剩下一条不归路了。
 
亲吻着公主被汗湿透的脖颈,抚摸遍公主的身体,公主那么柔弱,也未曾习武,不知能否承受他……
 
当公主低泣一般的呻吟在他耳边响起,他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一次次急不可耐地顶进那个紧致销魂的地方,探索着倾慕之人甘甜美好的肉体,想要更深一点,把自己镌刻在他的灵魂上,这样,就算没有结果,他也满足了。
 
在悬崖下,丛林里,洞穴里,水边,他们度过了一段亲密时光,每天都和公主在一起,朝夕缠绵,衣不蔽体,休息的时候,他们并排躺着,也不说话,只是看看蓝天白云,看看日出月落,很是舒服惬意。
 
12
 
但是路程必须要继续下去。
 
冷夜以为,只要自己不说,公主就找不到离开崖底的路。那么,他就可以多拥有公主一点时间。
 
但公主毕竟不是常人,凭着治愈神术找到了离开的路。
 
而后他们见到了仙尊,公主顺利通过了仙尊的考核,而后,仙尊发现了公主身中奇毒,找到冷夜,对他说了自己的计划。
 
“你知道,公主很喜欢你么?”仙尊开门见山就是这么一句。
 
冷夜愣住了,他……以往只敢自己私下里这么想想,现在,仙尊竟然把他荒诞不经的念头直接说出来了?
 
“也许是雏鸟情结吧,公主身边毕竟只有你一个忠心耿耿的护卫。”仙尊淡淡道,“但是,如果他一心只想着你,雨露均沾丸迟早会毒发,到时候,等待他的就是个死。你如果想救公主的话,照着我接下来的话做。”
 
冷夜还没有从上一句话回过神来。
 
而仙尊已经把残酷的选择放到了他面前。
 
“让公主活下去,顺利继承王位;或是你们可以私奔,度过一年厮守的日子。”仙尊问,“你选哪个?”
 
冷夜几乎不假思索:“让公主活下去。”
 
于是,一个名为“弱水橘”的虚假希望,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残酷计划,从仙尊口中徐徐吐出。
 
冷夜冷静地听着,大概他表现得太过镇定,仙尊本来不忍的口吻,也渐渐变了味,疑惑地问他:“你就没什么话要问?”
 
“一切托付给仙尊大人了。”
 
冷夜感到自己的心里破了个大洞,正在呼呼往外流血。
 
“只要有朝一日……”
 
仿佛还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他又加了一句。
 
“能看到殿下登基,我便心满意足。”
 
仙尊忽而笑了起来,抚掌道:“那就好,既然是姝言一头热,我可保证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计划成功。”
 
13
 
那是他做过的最糟糕的一个决定。
 
他本不该欺骗,哪怕真相再残酷,他也该告诉公主。
 
给人一个希望,最终却是失望,中间的无数折磨,都要公主一个人生受,但凡有良心的人都不会这么做。
 
心里有杂念的人会变得懦弱,就像喜欢上公主的他一样,他不敢看公主失望的眼睛,仓皇逃走,甚至没有好好告别,还把佩剑留给公主……
 
他留下的不是佩剑,而是一个钩子,牵扯住公主的心,即便以后公主对别人动心,也会因为他而心痛。
 
选择这样离去的方式,何其卑劣,然而说到底,都是他不相信公主会喜欢上他,还妄想着在公主心中占有一席之地。
 
离开之后,他变成了一个彻底没用的人,对复兴九曜王室没用,对拯救公主多余。
 
他遵照仙尊的嘱咐,远远地躲藏起来,找了一个没人知道的山洞,和飞禽走兽为伍。
 
那山洞的模样,时常会让他想起,在连山谷底的那些日子,那大概是他和公主距离最近的一段时光,他们不仅身体在一起,心中也毫无隔阂,甚至能够感应到对方的喜怒哀乐。
 
人生的两个目标,骤然之间都失去了,每日过着浑浑噩噩的日子,终于有一天,他被狼群围攻,坠下悬崖,结束了毫无意义的生命。
 
14
 
坠崖之前,冷夜觉得没有什么情况能比现在更糟。
 
但是他接下来的遭遇却突破了他认知的极限。
 
他没有摔个四分五裂,而是掉进了一个满是恶鬼和火焰的空间,在那里,他的身躯被瓜分殆尽,却有一股力量紧紧抓着他的魂魄,让他始终保持清醒。
 
那感觉很恐怖,无数鬼魂在他耳边诉说凄惨的故事,向他哀泣人生的残酷,他的精神无休无止地承受着冲击,仿佛放在火上一次次砸碎又锻铸起来的刀剑,外表更加浑然一体,内里却增加了许多并不属于他本身的东西。
 
经过不知多久的折磨,他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块黑乎乎的怪物。
 
身上的皮肤坑洼不平,脸上更是惨不忍睹,焦黑一片的皮肤,恐怕任何人看到都会害怕逃走,而他身体某些部位隐秘而诡异的变化,更令他惊慌失措。
 
醒来之后,他就立刻逃走了,疯狂奔走了几日之后,他再次遇见了他的公主。
 
他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看见他,没想到却看到他正背着一把琴走进神木林。
 
大概自己注视的目光太过炽烈,以至于公主浑身不自在,几次往他躲藏的地方看,公主的感知力和体力都有了大幅增长,冷夜欣慰地想,但是,公主看起来很憔悴,从里往外透出那种阴郁之气,让冷夜心里发紧。
 
他很想立刻就冲出去抱住公主,亲吻他软软的嘴唇,问他为什么不高兴,是不是为了等他?可是,他不能。
 
他现在的样子,在没有找到改变的方法之前,是无法出现在公主面前的。
 
他只能偷偷地替公主杀掉挡路的怪兽,让公主顺利进入神木台的结界。
 
变成怪物之后,冷夜的自身实力也有了突飞猛进的提升,杀个把怪兽不成问题,他甚至小心翼翼地躲过了可能被公主看见的视野,即便公主为怪兽治疗,也不会看到是谁杀了那些怪兽。
 
就这样偷偷跟踪了公主一天时间,直到公主的身影消失在结界里。
 
看见公主腰间挂着那柄没有剑鞘的剑,他心里又是高兴,又是心疼,然而焦黑一片的面孔上无法露出分毫表情。
 
本以为跟踪会一直进行下去,谁知,在他进入结界之前,有人叫住了他。
 
那人有和公主一模一样的声音。
 
“你想恢复原来的样子么?”那人说道,“冷夜。”
 
第64章:PART.6 冷夜番外
 
15
 
一条新的路在冷夜面前展开了。
 
他本来以为他的人生中只有在方天院中日日练功、对九曜王室尽忠,没想到以前的那些都不是真的,他不是护卫,不属于人间,而是来自一个叫做恶鬼渊的地方。
 
随着力量越来越强,冷夜发觉以前的自己更像是个笑话,他死死抱着的尊卑规矩,在绝对力量面前,根本不值一提,而以前在他看来高不可攀的高手,像仙尊那样的,已经不是他的对手。
 
而他终于可以轻易地越过以前视之为天堑的障碍,紧紧攥住他的公主,再也不松手。
 
但是,再次出现在公主面前,他却发现,公主身边竟然已经没有了他的位置。
 
那个路萌,伪装出一副苦情的模样,讨取公主的心软垂怜,又想用同样的把戏得到公主。
 
那个神兽,愚蠢而自以为是,屡次将公主置于险境,对公主矛盾苦恼的神情视而不见,只抱着他那根本没有活人作证的娃娃亲,想把公主绑一辈子。
 
而令冷夜心凉的是,公主竟然真的……对他们心软了。
 
为什么公主总是这么容易心软,是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取得公主的退让?只要足够强硬,是不是任何人都可以?
 
在神木台中,失去理智的冷夜等不到恢复面貌了,他直接从路萌和神兽之间掳走了公主,发泄般地要了他一次又一次。
 
在思念中堆积起的强烈情绪无处疏导,只有听到公主一次又一次的哀求,才能化成真实可感的安全感。
 
当冷夜清醒过来时,他的公主已经失去了意识,昏迷不醒,因为疼痛而微微皱起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即便冷夜用雄厚的内功替他贯通凝滞在内的气血,他也没有醒来。
 
16
 
经过神木台的失控之后,冷夜发觉,力量变强并非全是好事,他还没有足够丰富的经验去控制力量,反而会被力量所控。
 
在寻找控制力量的方法的过程中,冷夜同时也在进行一件事,他要找到解决雨露均沾丸毒性的方法。
 
公主显然没有解毒,仙尊骗了他,或者是仙尊另有计较,无论如何,现在都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仙尊一个人身上。
 
冷夜寻遍九曜王室的古籍,却没有找到半点线索。
 
谁承想,情急之下,竟然被他想到了一个解决办法。
 
虽然有些不厚道,但是,把公主的魂魄转移到和他一模一样的傀儡公主体内,不管雨露均沾丸多么强悍,都无法再困扰公主一丝一毫了。
 
17
 
一个月的潜心修炼之后,冷夜出关。
 
他有足够的把握,能够成功实现魂魄转移。
 
站在椒兰台下,他望着台上已经被磨难变得成熟很多的公主,心中暗暗想,再过一段时间,他就可以给公主安然无忧、长长久久的生命。
 
他没有想到的是,公主竟然提起了他。
 
“我的侍卫是个很笨的人,一根筋,为了守护我不顾一切。”
 
“我以前不能理解,为什么他要拼着命去做一件几乎不可能成功的事……后来我知道,这是他从小就坚信着的使命、信仰。”
 
“他用生命守护着我。”
 
不知何时,冷夜攥紧了长长的席帽下摆,柔韧的绢纱在他指尖化为齑粉。
 
不,公主把他想得太好了。
 
他从来就不傻,而是把私心隐藏得很深。
 
他从小坚信的东西不知何时已被他抛到脑后,当他爱上公主时,那些破碎的信仰变成了他挂在嘴上的借口。
 
他用自己都不信的东西去逃避,抗拒承认自己懦弱无能的事实。
 
但是,如果他有机会,他真的愿意用生命换公主的安然无忧。
 
“……假如不是我,”远远的,公主的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笑,如秋叶一般婉转飘落,“而是九曜王室的任何其他人逃命出来,他都会拼死守护。”
 
冷夜突然打了个寒战。公主为什么要说这话,是,他说的确实没错,但是,但是……
 
公主的脸变得模糊不清,后来说了些什么,冷夜已经听不见了,他只记得公主最后那个无奈的笑。
 
无论是谁,他都会拼死守护,不一定是我。
 
这话无懈可击。
 
耳中嗡嗡作响,冷夜呆望着公主和他的三位守护者将万戮击溃。
 
冷夜萧然转身,离开躁动的人群,在公主祈求来的瓢泼大雨中,他一个人走着,不知走向何方。
 
当公主明白,那拼死守护并不意味着特殊的感情,是不是,在公主的心中,他的所作所为也失去了继续留恋下去的意义。
 
当公主明白,他没有那么好,没有那么特别……
 
不,决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冷夜的步伐骤然加快,他握紧了拳头,周围的雨水被无形的气墙隔开,在高温中化成蒸汽。
 
不管公主心里是否还有他,他都要夺回公主的心,紧紧攥在手里。
 
不管公主是否还会对他露出毫无防备的笑容,他都要把他锁在自己身边。
 
这一次,绝不放手。
 
18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重新从恶鬼渊中爬出来的魔种,已经恢复了身为冷夜的体面外貌。
 
虽然他知道,自己内里已经烂了,绝不再是当初那个单纯执着的方天院小护卫。
 
突破结界,来到公主房中,如愿看到熟悉的人,正躺在枕褥之间,不过一个月没见,他已经瘦成那样,那么小小的一团,甚至在厚重的金黄色被褥中撑不起轮廓。
 
他来得太慢了,他筹备的时间太长了,在目光触到所爱之人时,冷夜感到自己又经历了一次熔筋蚀骨之痛。
 
小心翼翼地将公主抱起,怀里的人轻得令人心惊,仿佛只是一片云做的人形,随时都会随风飞去。
 
鲜艳的血色顺着苍白的唇角蜿蜒而下,一直流进亵衣里,若非那双黑沉沉的眼睛还睁着,冷夜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手不颤抖,在方天院训练了将近二十年,引以为傲的稳定、准确,这一刻都化为乌有,他差点抱不住他,任何一丝用力都会对怀中的人造成伤害。
 
“你……是谁?”公主注视着他,轻声问。
 
冷夜心中一紧,他耽误了最后一段时间,重塑了曾经的形貌,难道公主已经忘了他么?为什么这么问?
 
“你是来……咳咳……取我……性命的么?”
 
公主笑了起来,冷漠而讽刺。
 
“不必……多此一举了。”
 
听到此处,冷夜明白了,公主是在告诉他,他们之间已经无可挽回,虽然是活该,但冷夜仍忍不住心绪起伏,眼眶发热,有种,明明说好要在一起,经过千般努力,最终回到那人身边,却被拒绝的委屈感。
 
抱起公主,轻易地压住想要偷袭的路萌,冷夜向外奔去,此时的他,不需要借助轻功也可以瞬息千里。
 
他来到了岚音湖边,将公主放在软软的草地上。
 
而公主似乎也不记得岚音湖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认识的地方。
 
冷夜抛开了假面,第一次向公主提出要求,公主忘记了自己尊贵的身份,开始展露真实性格。
 
从这里开始,他们相伴相依,走了很长一段路,走进对方心里。
 
而后分开,思念,折磨,苦痛,再相见,已是物是人非。
 
“岚音湖。”冷夜收回思绪,强作镇定,“属下救驾来迟。”
 
他收到的却是公主了然的表情。
 
接下来,公主告诉他,他早就知道冷夜和魔种是一个人。
 
公主的言辞冷静而残酷,将他试图隐瞒的事一件件揪出来。
 
但是,他绝对没有想过要伤害公主,抱着公主的时候,他用力过度了都会舍不得,想把他紧紧拥进怀里,又怕弄碎了他,这种战战兢兢,公主竟然将之视为虚伪和隐瞒。
 
“我……咳咳……看不见了……”公主说,又露出那种无奈的笑,“大概……眼睛……毒瞎了……”
 
冷夜无法控制自己,吻住那张不断吐出残酷真相的嘴唇,话语消失在唇齿之间,浓浓的血腥味弥散开来。
 
“别怕,会看见的。”吻遍心上人的脸颊,将每一丝血迹都吮吸干净,直到公主看起来只是有些虚弱苍白,却不是像先前那样悲惨酷烈。
 
公主稍微精神了一些,竟提出要求,要与他缠绵。
 
他根本无法拒绝这样的要求,他等了漫长的时间,在漆黑不见天日的地方,只有想着公主美好的模样,才能勉强支撑。
 
缠绵之中,公主却又用其他人来气他,他确实生气,但是还不及他心中悲伤的一半。
 
事后,冷夜用魔功启动了困住灵魂的法阵。
 
看着公主渐渐在他怀中失去意识,他觉得,就像自己也死了一次一样。
 
“若你不是公主就好了。”
 
若你不是公主,我们像寻常人一样相见,我定会爱上你,像守护爱人一样守护你。
 
若你不是公主,你不会经历这么多艰难波折,也不会被任何责任束缚,你不必用衰弱死亡来脱身,我们可以在这一生就相爱,在一起。
 
公主吐出最后一口气,因为忍耐痛苦而不断颤抖的睫毛也归复平静,不知何时抓在冷夜衣角上的手,滑落在地。
 
冷夜抱着他,长久地凝视着他苍白安详的脸庞。
 
忽然之间,不知何处吹来一阵风。
 
怀里的躯体随风散去,再也找不到一丝痕迹。
 
冷夜仍然维持着小心翼翼怀抱着他的姿势,忽而,眼眶裂开一条血红的缝隙,刚刚拼凑好的身躯因为巨大的悲痛而皲裂开来,从眼角一直到整张脸颊,皮肉可怖地坠下,如一阵雨,落在草丛里。
 
雷云在空中聚集,岚音湖的湖水因为某种黑暗的力量震荡起来,表面形成不安的波纹,一棵树骤然迸出火焰,燃成一束巨大的火炬,接二连三的异相撕破了岚音湖原本和平的表象。
 
当仙尊和皇近泽感到时,岚音湖周遭激荡着浓稠的怨灵气息,腐败破坏的臭味中,许多黑影发出尖锐凄厉的叫声,从空中疾冲而下,飞速盘旋环绕在一个形貌丑陋的怪物周围。
 
“你去哪了?”那个怪物痴痴地望着天空,喃喃地问,“你去哪了?”
 
第65章:PART.7 黑暗之路
 
我极力地向后缩去,黑暗中却传来庞然大物移动的声音,噬魂发出粗重的喘息,不断撞翻地上的东西,一边嗅一边向我这边移动过来。
 
“我的小公主,你就在那里吧,别躲了,快出来。”万戮用一种恶心的甜腻腻的声音说,一直以来我都没听见过他对人这样说话,唯有对他那条狗是这么招呼的。
 
为什么我会出现在万戮的地下室里?
 
为什么我会变成傀儡公主?
 
我的心脏砰砰跳着,很多以前想都没想过的可能性突然涌入脑海,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系统提示:玩家获得“傀儡之身”,黑暗之路开启!】【系统提示:前方发现可攻略对象万戮!】【系统提示:前方发现可攻略对象噬魂!】
 
我目瞪口呆,简直不知道这个游戏的下限还能低到什么程度,黑暗之路,根本没人想开启好吗,万戮还有他那条狗,根本没人想攻略好吗!
 
【系统提示:玩家退出游戏!】
 
我再次抓住了李霄龙,他刚从火星回来,风尘仆仆,带着憨厚朴实的笑容。
 
“你这次一定是来打我的吧?”李霄龙说,“但我可以解释。”
 
我打掉他的黑框眼镜,用绳子把他捆在凳子上,并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皮鞭和蜡烛。
 
“你解释。”我说。
 
李霄龙战战兢兢起来,对我说,他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事实上,那款游戏根本就不是他开发的。
 
“是我捡的,我只是个研究者,和你一样。”李霄龙说。
 
“扯淡,那你怎么会有攻略,还能在里面加外挂?”
 
“不是我加的,那些都是我‘发现’的!只有当你‘需要’的时候,那些外挂和攻略才会出现,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煞有介事地说。
 
我发出了呵呵的笑声,并试了试鞭子,李霄龙开始嗷嗷乱叫,但并没有改变他的说辞。
 
“这个游戏有自我意识!你明白吗!它有自我意识!”李霄龙在我停下手休息的间歇,这样拼命冲我解释着。
 
“你他么为什么不早说!”我踹了一脚椅子,“我该去哪个找这个自我意识?我想痛打他一顿!!”
 
“进去。”李霄龙说。
 
“什么?”
 
“我们找不到他的自我意识,只有进入。”
 
“进入哪?”
 
“进入他。”
 
“什么鬼?”
 
“进入游戏就是进入他,进入游戏就是进入他的自我意识,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可以破坏他。”
 
李霄龙突然激动了起来,他说:“你一定可以的,他已经向你展开了第二重自我意识,黑暗之路,你要玩下去!”
 
我摸了摸鼻子:“我为什么要玩?我又不是受虐狂。”
 
“你不用受虐,外挂已经很大了!”李霄龙说。
 
花季护航系统?我真看不出来那个外挂到底有什么实质性作用。
 
“你有一个最强大的外挂!”李霄龙用一种亢奋的声音说,“那就是你重来了一遍,你知道剧情会怎么发展!”
 
哦,所以呢?
 
“你可以救你想救的人,杀你想杀的人,你可以改变悲剧,挽救苍生,所有人的命运都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想想就很爽!”
 
我迟疑了一下。
 
的确,我绷着要死要死的心理一直硬扛到一周目结束,就是为了救冷夜。
 
现在,二周目开始了,我可以救冷夜了,可是却有些迟疑。
 
我心里有个结——他骗我。
 
他骗我说一个月就会回来,可是却去了那么久。
 
他明明有机会回来,可是却不。
 
一股酸涩之气自心中升起,我低下头,看着墙角的褐色踢脚线。
 
“洛言,你没事吧?”李霄龙小心翼翼地问我,“你要是实在不愿意玩了,那我也没意见,就是你把那游戏还给我吧,我还想亲自测试测试——”
 
“你自己没有原件吗?!”我烦躁,“送人的东西随便收回去很没品,知道吗?”
 
“不、不是,那游戏就一个载体,”李霄龙诚恳地看着我,“真的!”
 
不知为何,我看到他的样子就很烦。
 
想到他进入游戏……那些人也会对他笑,对他掏心掏肺,甚至……
 
“我再想想。”我说,“游戏还你是没可能了,我不玩也会把它销毁的。”
 
第66章:PART.7 黑暗之路
 
最后,我还是决定继续玩。
 
自己挖的坑,跪着也要填完。
 
说要救冷夜,就要救冷夜,至少,扭转他崩坏的命运,让他一直做个正常人。
 
为了实现大目标,首先就要给自己设立一些可以实现的小目标。
 
一,不被万戮弄死。二,不被狗咬。三,能从地下室出去看看外面的蓝天。
 
马达,这些目标可真“容易”实现啊。
 
我打开网络,搜索:如何与变态共处。
 
结果除了“变态老板”、“变态同事”职场勾心斗角秘籍。就是一个妹子问他男朋友看色情视频怎么办。
 
我:……
 
先把万戮放一边,看看怎么对付大型犬只好了。
 
如何训练大型犬只……哦这样,嗯可以参考。知识GET!
 
给自己鼓足劲后,我坐进游戏舱。
 
眼前一黑,再次回到黑黢黢的地下室。
 
湿热带着倒刺的狗舌头滑过我脸畔,一股股腥臭的口水流进我的脖子里,我纹丝不动地趴在地板上,并且什么衣服都没穿,直接暴露在噬魂的攻击范围内,我有种出师未捷就强退的冲动。
 
“看来,这南乔木的精神力还不够强大啊,时断时续的。”万戮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弯下腰来,将我抱了起来。
 
我惊恐万状,浑身僵硬,当我光溜溜的身体贴上万戮的手臂时,许多噩梦般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咦?”万戮轻轻地发出一声,“原来我们的小公主是在害怕啊。”
 
他的手托在我背后,轻轻摩挲,我感到一阵战栗,实在装不下去了,慢慢掀开眼皮,正对上万戮墨绿色的眼眸,我的心脏砰砰直跳,我不知道傀儡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像机器人一样木木的?还是和真人一样?
 
“怎么,你竟然在害怕我?”万戮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对我的反应十分满意。
 
我顺水推舟将害怕演了下去,挣扎着要摆脱万戮的怀抱。
 
“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吧,来,我的小公主,”万戮的笑容充满邪气,“叫爹爹。”
 
我愣住了。
 
叫、叫爹?
 
我万万没有想到,我遇到的第一个困境,不是被万戮虐杀,不是被噬魂咬死,也不是饿死在地下室,而是——
 
我咬住嘴唇,士可杀不可辱,坚决不叫。
 
“是我创造了你,”万戮的笑容有些绷不住,开始循循善诱,“在这个世界,创造者就是父,是天。”
 
噬魂呜呜叫了两声,好像是在附和一样。
 
我还是一声不吭,甚至厌恶地别开了脸。
 
万戮盯了我半晌,我感到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竟然什么都做,只是叹了口气,说:“算了,你还小,等你懂事了再叫爹也不迟。来,跟爹看些宝贝。”
 
他就开始自顾自地自称爹了。
 
“这是什么,你知道吗?”他抱着我走到墙边,我看到黑影中立着个柜子。
 
柜子门被一阵风吹开——虽然我知道这地下室里没有风——露出里面一排排尖利的长剑,只有剑锋没有剑柄,剑锋交错,十分可怕。
 
“这剑安插的方位可以巧妙避开人的要害,可以让人剧痛不止,却一时半会死不了,怎么样,是不错的刑具吧?”万戮笑道。
 
我哆嗦了一下,他这难道是在威胁我?
 
万戮又走到一串长长的绳索前,只见那绳索一米多高的地方悬着,每隔三十公分就有一个绳结,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这走绳更是巧妙,无论男人女人都受不了,这么一段走下来,那里最稚嫩敏感的地方定是血肉模糊,不能看了。”
 
我感到森森寒气遍布全身,额上更有冷汗沁出,这万戮果真是个变态。
 
“所以,你要听我的话,知道么?”万戮笑眯眯地说。
 
我被逼无奈,小声“嗯”了一声。
 
“乖,只要你听话,将来荣华富贵,享用不尽,”万戮笑道,“现在,告诉我,你还记得多少?”
 
我如坠冰窟,茫然无措地望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露馅了,万戮知道我就是真的姝言了。
 
我强忍住逃走的冲动,绷着面孔与他对视。
 
万戮的笑容不变,眼里也没有分毫异色,他接着说道:“你是我用南乔木照着九曜家那个丫头做的,你在她身边也长了些日子,该有些她的记忆吧。”
 
我丝毫不敢松口气,心脏随时都在嗓子眼里吊着。
 
“我本以为法阵有误,你的身体分明是个男孩子,没想到你却醒来了,看来,姝言公主有我不知道的大秘密啊。”万戮将我放在一座石桌上,手指慢慢滑过我侧腹部,我的肌肉一阵痉挛,又痒又怕,拱起身子躲避他的手。
 
“公主本来就是男人……”我说。
 
“男人?呵呵……原来如此。”万戮说,“是我疏忽了,没想到公主会是男人。”
 
我突然想到离开岚音湖那阵,我似乎就是利用信息的不对等,恢复男装躲避万戮的,我现在不小心说出来了,不会对未来造成影响吧?天啊,谁说知道剧情就是最大外挂的,这蝴蝶效应一般脑子都转不过来啊。
 
“现在是……什么时候?”我小心翼翼地问。
 
万戮不知在想什么,倒是噬魂呼哧呼哧喘着气,小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我,时不时用舌头舔我一下。
 
我都快吓尿了,难道我又问错了什么。
 
万戮过会回过神,说:“子时。”
 
得到这个答案,我有些哭笑不得。
 
“这个时候,公主大概已经逃出国境了……”万戮喃喃自语,接着露出渗人的一笑,“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他总要去仙尊那里。到时再设伏也是一样。”
 
万戮说的轻描淡写,听在我心中却是又怒又急,我明明已经知道万戮有此一招,却没办法立刻跑到冷夜身边,告诉他要防着点。
 
等等,现在跟着冷夜的那个公主是谁??
 
我突然反应过来这个问题。
 
我都变成傀儡公主了,那真公主是谁?是谁在跟着冷夜走剧情??
 
难道……也是我自己?
 
难道一周目的我和二周目的我,竟然同时存在于这个游戏里??
 
我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陷入了一种对自己存在的质疑,我他妈到底是哪个我??
 
如果同时存在两个我,那么,一周目的时候,我看到的那个傀儡公主也是我??我怎么可能打开恶鬼渊的封印,带着冷夜一起往下跳?这不是逗么?
 
我怎么可能在万戮身边助纣为虐,跟着万戮一起虐一周目的自己?这不是逗么??
 
我完全懵逼了,被瞬间扑面而来的信息狂潮给淹没了。
 
【系统提示:玩家发现黑暗之路攻略方法——开启妖顶国“神木台”、九曜国“椒兰台”、连山国“飞仙台”中三个恶鬼渊封印!让神墨大陆变成妖魔鬼怪横行的地狱!】EXO ME??
 
我突然意识到,如果说光明之路是正义战胜邪恶,那黑暗之路就是邪恶战胜正义啊,不仅仅是指必须和万戮噬魂这些邪恶分子混在下水道(?)里,还是把自己变成混蛋的一条康庄大道啊。
 
第67章:PART.7 黑暗之路
 
我从激动中逐渐冷静下来,尽管局势对我来说很不利,但是我也不是没有赢面的,就像李霄龙说的,我掌握剧情,可以利用已有剧情制住万戮,甚至,避免一些灾难,比如一周目的我中雨露均沾丸,比如冷夜坠崖,比如仙尊把半生功力传给我。
 
私心里,我还希望自己的第一次是给了冷夜的,虽然我也不存在什么第一次第二次的,但是和路萌那么糊里糊涂的一夜,实在是害人害己,后患无穷。
 
只要除去这雨露均沾丸,那冷夜和我就不会分开,仙尊、路萌、皇近泽与我的孽缘就不会开始。
 
我没有细思量这里面微妙的不对劲之处,因为万戮打断了我。
 
他开始抚摸我的下身,并微笑着问我:“你在想什么?”
 
我震惊于他无耻的如此自然,竟一时说不出话。
 
“年轻真好,”万戮有些遗憾地说,“可惜,爹爹为了练功,舍弃了享受至乐的机会,不过宝宝不必担心,只要你想,天下最鲜活年轻的肉体都将奉于你眼前。”
 
我感到一阵抗拒,侧面弓起身子躲避他的猥亵。
 
我说:“谢谢,不过不用了。”
 
“你在想什么?”万戮没再摸我,“刚才。”
 
他墨绿近乎黑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我,像是要把人心看透戳穿的目光,令人不寒而栗。
 
幸好上辈子(上周目)我已经对他的眼神有了免疫力。
 
“冷。”我说。
 
万戮端详我半晌:“南乔木果然神奇。”他解开外衣,轻身要帮我穿,我一把抢过,自己穿上,扣好腰带,松松垮垮的不太合体,但是至少不用果奔了。尤其是在万戮这么危险的变态面前,就算他为了练功基本等同于太监,但是仍然很危险。
 
万戮道:“我本来还想训练你行走说话,现在看来是不用了,随我来吧。”
 
【系统提示:万戮对玩家的好感度+100!】并不想要他的好感度好吗!
 
就这样,我在万戮府上住了下来。
 
他并没有入主皇宫,仍然在宫外自己的府里住着,他的摄政王府很大,但是没什么人,我可以在王府自由行走,只是不能出去。
 
万戮从宫里找了两个礼仪官,教我宫廷礼仪,怎么走路,怎么吃饭,一项一项麻烦得不行,万戮还要亲自考核。
 
我知道他打着什么主意,就是想让我当冒牌皇帝,好让他垂帘听政,彻底掌握九曜国的大权。
 
但我很奇怪的一点是,如果他想打开椒兰台的封印,为什么不立刻就动手,毕竟椒兰台是在他的势力范围内的。
 
万戮的心思你别猜,你猜也猜不到。
 
就在万戮忙着准备连山设伏之时,我利用现代人类丰富的共享资源,练成了一手训狗绝技。
 
“噬魂,接住——”我把球高高抛起,赤犬仰起头使劲摇尾巴,追着球狂奔而去。
 
不一会儿,赤犬叼着球跑回来,围着我乱蹦,我从小竹筐里取出赤犬最爱吃的生肉。
 
“坐下。”我说。
 
赤犬乖乖最下,眼巴巴地瞅着我手里的肉,不断有口水从可怕的犬牙间流出来。
 
如果搁在一周目,我是绝对想不到,竟然有一天会和赤犬如此相处……不过赤犬虽然长得凶,心思却是很简单,只要是它主人万戮一边的人,它都会友好地对待他们。
 
现在,我也成了万戮的小弟,而且和赤犬有了更多的接触机会,赤犬也把我视作半个主人。
 
这日,阳光正好,我想和赤犬套套近乎,将来偷偷做一些事也方便,专门同伺候赤犬的人拿了赤犬最爱吃的香猪肉,一边训练赤犬对我的声音形成各种条件反射动作,一边奖励它。
 
训练效果不错,赤犬乖乖坐在地下,眼巴巴地瞅着我。
 
就在这时,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万戮戴着他那张中年男人脸皮走了过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怎么有闲工夫在这里巴结噬魂,你的礼仪学的怎么样了?”
 
一个“巴结”将我的小心思一下子戳破,我心里发虚,表面上一派镇定,说道:“学得差不多了,没事做,所以在这里陪噬魂玩。”
 
“你倒是和它亲近,怎么这么怕我?”万戮弯下腰来,那张皮笑肉不笑的中年大叔脸凑到我面前。
 
我正在好奇他的人皮面具能不能看出接缝,于是仔细盯着他额头发际线处寻找。
 
“又走神?”万戮笑着说,在我唇上咬了一下。
 
我大惊失色,慌忙后退,失去平衡直接摔在草丛里。
 
赤犬“嗷”地扑过来,左跳又跳,差点踩在我脸上。
 
“你们两个感情倒是好。”万戮直起腰,笑道。
 
我躲过赤犬的庞然身躯,爬起来,不知万戮到底从何看出赤犬跟我关系好了。
 
不过他这样搞突然偷袭,实在是弄得我心神不宁,倒不是我自觉魅力惊人,人见人爱,就怕这游戏卖肉成了习惯,一日清水,我就提心吊胆一日。
 
“真的这么怕我?”万戮打量着我。
 
我低下头,尽量缩小存在感。
 
沉吟片刻,万戮道:“随我来。”
 
我跟随万戮来到议事厅,发现上上下下站着一帮老臣,一个个眼睛都喷火一般,仇视地盯着万戮。
 
“贼子,我们是绝不会叛变的,你找我们来到底想干什么!”其中一位鹤发童颜的紫衣老臣气势汹汹地说道。
 
万戮让出身子,我暴露在众人目光之下,那紫衣老臣先是一惊,接着,颤颤巍巍地走出来:“公、公主殿下?”
 
万戮长袖一摆,无形气墙扫开紫衣老臣,笑道:“我万戮忠于王室,只不过王室荒氵壬过度,令九曜民不聊生,我替王室清理门户罢了,现在有公主在此,我将言周教他到足以继承王位的程度。今天请诸位来,也是做个见证,将来去了泉下,也好同九曜王室祖宗说上一说。”
 
“万戮,你卑鄙无耻,叛上作乱,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就算你挟持公主,也无法改变你乱臣贼子的名头!”紫衣老臣斥道。
 
“公主殿下,你看这位刘台甫说话如此没有尊卑,是不是该拖下去砍了?”万戮说罢,回头看我。
 
我一愣。
 
“好吧,那就遵从公主殿下的心意,以乱臣贼子的罪名,将他打入天牢,明日问斩。”万戮笑道。
 
左右冲出几个带刀侍卫,将紫衣老臣押住。
 
紫衣老臣吼道:“你就算杀了我,列祖列宗英灵在上,也不会饶过你的!!”
 
接着,他就被拖了下去,而我全程半句话都没说,只听见他愤怒雄厚的声音回荡在会客厅里。
 
万戮似乎对我听话的样子很是满意,回首揽住我的腰,将我推向前台,道:“公主殿下在此,还不速速跪拜?”
 
“……公主殿下,应当有九曜纱罗加身。”一位美髯大臣说道。
 
其他大臣也纷纷小声附和。
 
万戮冷森森地扫视众大臣,阴笑一声:“九曜纱罗,被人偷了,不过诸位同朝可以放心,万某定会将那方天院的小贼捉拿归案!”
 
我心头一动,想到,他说的莫不是冷夜?
 
接着,万戮驱散朝臣,会客厅只剩下我与他两人。
 
他眯着眼睛看我,接着,往前一步,几乎与我身躯相贴,我想退后,却被他抓住了手。
 
我心头剧颤,怕不是他刚才在别人显摆不成反碰壁,要把气撒在我这里吧?
 
“方才表现得不错,”万戮沉声道,“不过,气势上还差了一些,你太胆小了。”
 
我战战兢兢听着。
 
他又摆弄我的手,目光沿着我手指打量:“你会弹琴么?”
 
我不明所以。
 
“你说宫廷礼仪学的差不多了,那就像我展示一下你的琴艺吧,别想蒙混过关,”万戮忽然阴恻恻一笑,“若是弹得不如那两个礼仪官,你这双手也别想要了。”
 
果然是撒气吧,我想。
 
万戮用力捏住我的手,捏的我手骨吱吱作响,我疼得轻呼出来,被他拽到会客厅旁的琴案前,按着肩膀压在坐位上。
 
“来吧,我的小公主,让我看看你的琴艺,能不能蒙骗过那仙尊。”万戮笑得冷飕飕。
 
我是不明白他什么心理,如果一开始就认为我弹琴不行,又想在短时间内提升我的琴艺,他该重点培养这方面啊,为何要搞突然袭击,还威胁捏断我的手?
 
所以说,他一定是一时兴起。
 
对于这么喜怒无常的万戮,我只能乖乖弹琴。
 
上辈子为了消雨露均沾丸的火,我没少练琴,琴艺自然远超礼仪官,但万戮这么多疑,我怕他看出什么,便只挑了简单的逝水调弹了一弹。
 
万戮面无表情地坐在我对面,看我弹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我弹到后来,他开始无意识地用手指叩着桌角打拍子。
 
我弹完了,将手放在膝盖上,自然而然地抬起眼睛看万戮。
 
万戮墨绿色的眼珠正直直地盯着我。
 
我被他吓了一跳,不由眼神躲闪,心跳如擂鼓。
 
“这曲子叫什么名字?”阴沉沉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逝水调,”我回答,“是初级的曲子。”
 
“逝水——是什么意思?”万戮问。
 
我不信他位极人臣会不知道逝水是什么意思。
 
“时如逝水,一去不返。”万戮自言自语道,接着又短促地笑了一声,“你还会弹别的曲子么?”
 
再来就是广陵了……那曲子难度较高,我可不想被万戮知道。
 
“你很有天分,让礼仪官再教你些琴曲吧,这逝水调,名字不好,往后不要让我听到你弹。”万戮起身说道。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我坐在空荡荡的会客厅里,茫然不知他什么意思。
 
接着,系统传来提示音,解了我的疑惑。
 
【系统提示:万戮对玩家的好感度+100!】……还好过了这关。
 
之后万戮就没怎么来骚扰过我,我和噬魂在一起玩扔球接球的游戏很开心,但我心里仍然惦记着万戮的雨露均沾丸,无论如何都要扭转这个情节,后面一系列倒霉事都是因为这个而发生的。
 
终于有一天,万戮又来找我,这次他没有先出现,而是派出两个侍女为我收拾行装,说是要出远门。
 
我本以为至少有个马车之类的停在门口,没想到什么也没有。
 
万戮已负手站在那里,他旁边还有个熟悉的身影——
 
我突然想到,这不就是张余么!!!那个恶心的章鱼怪所化的人形!!
 
我的心骤然提起来,脑海中闪过无数猜想,章鱼竟然是万戮安排的,一周目穿过妖顶国的那一路,我本以为是摆脱了万戮的监视的,没想到地狱谷那一关,竟然也是万戮设下的陷阱!
 
只听万戮道:“千华京……地狱谷……嗯……双保险。”
 
他侧过脸来,看到我,便停了下来。
 
“过来,我的小公主。”万戮道,“要跟爹爹出远门了,高兴吗?”
 
我一阵恶寒。
 
万戮摆摆手,张余又看了我一眼,嗤地化作一道轻烟,消失不见。
 
“那是——什么人?”我咬着牙,故意问。
 
“大人的事,你不需要知道。”万戮笑道。
 
我:“……”
 
“不过刚才那人可是个色中饿鬼,你以后可万万不能单独见他,爹爹也不一定能保得了你。”
 
我想,再色也没有你变态。
 
万戮笑着替我整了整领口,道:“今天这身衣服很好,我们这就出发吧。”
 
我被他的“慈父”语气惹起一阵鸡皮疙瘩。
 
“往哪儿去?怎么走?”我看着空荡荡的街道,疑问。
 
转瞬间,一道赤红光芒出现在半空中,仿佛燃烧着火焰般炽烈的毛发在风中飞扬,凶悍异常的巨大赤犬低下头,发出低声咆哮。
 
万戮笑道:“挽紧爹爹的手臂。”
 
我:“……”双手抱住万戮的胳膊,大力到像要把它掰断。
 
是你说挽紧的。
 
万戮轻声“咦”了一下,笑道:“怎么又不怕爹爹了?”
 
我不吭声。
 
万戮带着我跃上赤犬的后背,将我拥在身前,手臂越过我肩侧,手中化出一条墨绿色的鞭子,凌空一抽。
 
“走,去妖顶国!”万戮喝道。
 
赤犬凌空跃起,周围楼宇屋顶迅速后撤,逐渐变成一片模糊不清的景色,风声在耳边呼呼鼓动,我迫不得已把脸埋在赤犬脖子后面的长毛里,防止被吹成面瘫。
 
终于……要见到冷夜和一周目的自己了。我心中竟有些小激动。
 
经过我这些日子的偷偷测试,我果然还是继承了一周目的功力,只是那个神奇的公主治愈术,不见了。
 
我没办法再通过摸摸的方式治疗伤口,也没办法再记忆回放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遗憾的,毕竟这回我是和万戮组队,并不需要治疗队友。
 
噬魂第一站停留的是千华京,我们在千华京住了一晚,这时我才知道,万戮其实并没有把握,我们到底会从千华京还是从地狱谷走,为了“双保险”,他两边都设伏,可谓算无遗策。
 
在设陷阱害人这方面,万戮特别有天赋。
 
很快,地狱谷那边便传来张余的消息,说目标已经进入狩猎范围。
 
我心急如焚,想要赶到那里,去阻止我和路萌莫名其妙的第一次,可是万戮却岿然不动,似乎丝毫也没有过去验收成果的意愿。
 
我大胆想了个主意,自己跑过去地狱谷。
 
地狱谷和千华京距离并不近,但我继承了仙尊一半功力,如果拼尽全力过去,说不定正好能赶得及。
 
我晚上过去,白天回来,正赶着万戮起床,神不知鬼不觉就把事情办了。
 
这法子实在太冒险,一旦被万戮发现,或是被张余看到,后果都不堪设想。
 
但是……但是……
 
想到冷夜那晚遍体鳞伤地回来,看到我时伤心的眼神——
 
我一定要试一试!
 
傍晚,万戮吃完晚饭,独自进屋修炼,我偷偷摸摸地跑出来,溜过院门前。
 
忽然一阵呼噜噜的低喘声,吓了我一跳。
 
我回过头,赤犬就用大舌头甩在我脸上,将我从头到脚舔了个遍。
 
小小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它每次见到我都这样,而且还会叫两声。
 
我立刻把手指竖在唇上:“嘘——”
 
赤犬呆呆地看着我。
 
“坐下,呆在这。我出去一下就回来。”我命令道,赤犬果然乖乖听话,像座小山似的安静地坐着,扭头看我,我又叮嘱一句,“别告诉万戮,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哦。”
 
赤犬歪着头,似懂非懂。
 
等等,我可以骑赤犬去啊。那不是快了很多吗?
 
果然,有了赤犬,当我抵达地狱谷边上的张府时,府中还是一片寂静。
 
就要接近冷夜,接近还在走一周目的自己,我握紧拳头,手心里一阵黏湿。
 
我可以改变那些不好的过去,让冷夜的回忆里只有美好,那样,是不是冷夜也会更加坚定地留在我身边呢?
 
我趴在墙头,静待一切发生。
 
赤犬在我身后呼噜呼噜地喘着气。
 
“乖,你先去我们来时那棵古杉树下等我。”我拍拍赤犬的脑袋。
 
赤犬拱了拱我的脸,又用大舌头甩了我两下,哼哧哼哧地跑开。
 
我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拍拍脸,重新趴回墙头。
 
我告诉自己,一不能让张余看到我的脸。
 
二不能让冷夜、路萌还有一周目的自己怀疑我。
 
要尽量减少存在感,少参与到这些事里,比如在章鱼用粘液喷一周目的“我”的时候,我就要忍住冲上去救自己的冲动——
 
忽然一声惊呼划破寂静,衣衫破烂的“我”从屋里冲出来,狼狈不堪地呼救。
 
接着,冷夜出现了。
 
我看着那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挺直的后背、紧握佩剑的右手,久违的思念涌上心头。
 
他毅然解下外衣,披在“我”身上,而后直张余,抽出佩剑。
 
剑锋的反光晃花了我的眼睛,不知不觉间就模糊成一片。
 
直至冷夜和张余追打出去,路萌出现在院子中,开始和“我”交谈。
 
我的魂儿已经跟着冷夜飞走了,清新过来时,竟已经追出几步,我本以为自己可以很理智地守在院子里,因为反正有人会救冷夜,而路萌和“我”这边却铸成大错——但当我看到冷夜为了挡下张余一招,手臂留下一道血痕时,我冷静不下来了,不由自主就追了出去。
 
我狂奔出去,林深不见月亮,黑压压的一片,远处传来交战激烈的声音。
 
忽然,我想起不能被他们看到自己的脸。
 
我从包袱里取出小斗笠,用蒙脸的黑纱缠住,戴在头上,紧紧系住,如此一来,就不会被人看到脸。
 
我不能放着冷夜不管,就算明知道会有人救他。
 
但是,当我装束完毕,去帮冷夜之时,正看到冷夜被化身巨大章鱼怪抽中后背,飞了出去。
 
我立刻飞身而上,抓起一根树枝,捏作几段,如飞镖一般向着章鱼的口器打去。
 
章鱼受伤剧痛,开始毫无章法地挥动触角,扫过一层层树林,张牙舞爪的树冠倒下来。
 
我俯下身,抓住冷夜的手,托住他的后腰,飞快地向前掠去。
 
没有了树枝的遮蔽,月光洒落下来,我看到冷夜尽在咫尺的容颜,他因为受伤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带着致命的诱惑力,令我甘愿为之付出一切……
 
但我不能。
 
我不能说话,他会听出我的声音,我更不能露脸,他会怀疑为什么会有两个我。
 
他说:“多谢兄台救命之恩。”
 
他说:“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他说:“兄台……?”
 
我始终沉默,他也不再问,拔出剑去,趁着章鱼不备,将剑从它头顶要害刺入,而后又拔出。
 
带着腐蚀性的血飞溅开来,我手中爆开白光,形成结界护住冷夜,令他安全下落。
 
章鱼轰然倒地,空气中漂浮着难闻的气味。
 
冷夜提剑而来,走到我面前,把剑鞘交给我。
 
“兄台既然无法言语,小弟也不再多说,这剑鞘赠予兄台,若兄台将来有事召唤,小弟必定全力以赴。”冷夜顿了顿,道,“只是小弟身属九曜国公主殿下,不能做任何不利于殿下与国家之事,相信兄台一定不会强人所难。”
 
我如遭雷击,呆呆地接过剑鞘。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没有人来救冷夜?那个神秘的黑帽人呢?
 
这剑鞘竟然给了我?
 
冷夜双手一拱,他向来话少,一句“告辞”,便转身离去。
 
我一阵风中凌乱。
 
一个大胆的猜测冒出来——如果,一开始,那个黑帽人就是我呢?
 
我扶额,这事情太乱了,前因后果,种种牵扯,本来我以为简单的表象,竟然不是那么简单。
 
忽而一阵冷风吹来,我打了个哆嗦,想到变态万戮的起床气,立刻向古杉树跑去,谁知这林子特别绕,我找了半天才找到那棵树,赤犬正在树下打盹,见我来立刻精神起来,我一个呼哨,飞身上狗,赤犬也不耽误,化作一道红光向千华京而去。
 
而我终于赶在日头攀上窗棂之前,回到了床上,衣服一换,被子一蒙,我忍不住为自己逝去的第一次而悲伤逆流成河。
 
玩了两遍,还是糊里糊涂地跟路萌啪了,连二周目的自己都救不了一周目的自己。
 
不过,就算救了又怎样呢,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非要当它没发生,那不就是掩耳盗铃么。
 
我这般安慰着自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正靠在一个人肩头,口水流了一大滩。
 
我抬起头,看见笑眯眯的万戮,又低头,看看湿了一大块的肩头。
 
“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万戮笑得特别阴,“我的小公主?”
 
第68章:PART.7 黑暗之路
 
面对万戮心怀叵测的笑容,我一阵鸡皮疙瘩,他知道多少,他看见什么了?还是……噬魂已经把我卖了?
 
妈蛋,万戮这个人实在太难看穿,根本不知道他的深浅!
 
但是要我直接承认,那也是不可能的。
 
人之将死,其脑也快,我迅速组织了一下谎言,一脸害怕地交代:“我、我昨天晚上看千华京的灯会去了……”
 
“千华京的灯会?”万戮笑了笑,“这个时间,有灯会么?”
 
“有、有啊……香溪、岚桥都有灯会,辰天寺还有舞妖灯的节目呢,可好看啦!”靠,老子虽然没去,但是千华京这些节目,当初也是和皇近泽玩了个遍,现在说起来如数家珍。
 
只是想到皇近泽……现在他应该还在练功和对异性饥渴中吧。
 
我一时的走神,被万戮捕捉到,他似笑非笑地瞅着我:“怎么,昨晚有艳遇?”
 
我一愣,转念心中暗喜,看来,他是相信我的说辞了。
 
“没、没有。”我继续装出一副怯怯的样子。
 
万戮的大掌抬起来,落在我头顶上,只要稍微一用力,他就能把我拍死,想到这一点,我紧张起来。
 
万戮却只是摸了摸我的头,说:“你为什么这么怕我?只要你不背叛我,我会对你很好,把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搜罗来给你用,我会保护你,没有人能让你受气。”
 
说这话时,他墨绿色的眼睛深深地凝视着我,嘴角带着无可奈何的笑意,仿佛我是个熊孩子,被他无原则地包容和宠溺着。
 
信你才有鬼,先前还那么凶悍,把我拽来拽去的,一副我弹不出曲子就要拧断我的脖子的模样,现在又花言巧语,装出一副和蔼可亲的面目,保不准什么时候又翻脸。
 
不就是演戏吗,谁还不会吗。
 
我眨巴眨巴眼睛,弄出几滴鳄鱼泪来,一脸感动地望着万戮:“戮戮,你对我真好。”说了这话我一阵恶寒,害怕破功,赶紧一头扎进万戮怀里。
 
如此,顺利逃过一劫。
 
谁知我和万戮一起吃早中饭的时候,万戮突然收到了章鱼哥死翘翘的好消息,他的脸色相当难看,一阵黑一阵绿的,不断用手指关节叩着桌面,似乎在思考什么。
 
我把桌上的饭菜点心扫荡一空,万戮住的客栈那都是最高级别的,放在今天也是个五六七星级,一天三顿饭都有米其林大厨掌勺,少吃一顿我都觉得亏。
 
“你还挺能吃。”万戮又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瞅着我。
 
我憨实地点点头:“嗯,吃饱了。”
 
该死,在这种时候才要大快朵颐,否则被发现我在紧张怎么破,现在我的胃有点痉挛了,完了,噬魂不会把我卖了吧?
 
“乖。”万戮的大掌再次抚上我头顶,顺着我的头发一路摸到腰,“走,我给你梳头。”
 
“咱们今天要去哪里吗?”我装出一副天真好奇的傻白甜模样。
 
“回家。”万戮笑眯眯地说。
 
去你爷爷的回家!章鱼哥事件之后,你不是立刻滚到连山去设了个幻境,自己装成仙尊,兜里揣着雨露均沾丸,想要谋害本少爷吗?
 
我心下生疑,没想到万戮真的结了账,牵出噬魂,和我共乘一狗,飞回了九曜国都明光城。
 
他想干嘛?为什么不去连山了?我本来还发愁怎么提前跟一周目的自己示警呢。
 
回到摄政王府,万戮依然是一副从容自若的模样,而且我发现他连假面具都没有贴,直接以自己的真面目示人。
 
他到底打算干什么?
 
很快,我就知道万戮想干什么了。
 
他带我去了朝中,而且没有带假面具,朝中很多人都不认识他,但是他带着我,见到我的人都会迟疑一下,弯下腰向我行礼,于是我们畅通无阻直接到了议事厅。
 
议事厅是九曜国国君和几位一品大员议政的地方,一般人都进不去,自从九曜国国君陨落,鸣銮殿就不用了,万戮在朝中都是去议事厅,和他的权力核心小团体讨论怎么排除异己。
 
但是这一次,我却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议事厅里已经有了一个万戮,正在和美髯大臣为首的忠臣队伍辩论。
 
没错,就是万戮,戴着面具的万戮。
 
我不由自主侧身看了看,我身边站着的这个,没戴面具的万戮。
 
有两个万戮。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南乔木有两个,一个造了我,一个造了假万戮。
 
原来这么早,假万戮就造好了。
 
但我得装不明白,我惊讶地问身边的万戮:“他、他是谁?”
 
我身边的万戮笑了笑:“他和你一样,也是南乔木造的傀儡,只不过他没有你这么成功,你已经有了独立人格,而他,只会模仿我而已。”
 
那是因为我是二周目啊……远目。
 
不,重点是,又有了一个万戮!本来一个就很棘手,现在又多了一个!
 
“他很听话,被模仿者和模仿者天生就有一种默契。”万戮说,接着,他打了个响指,“现在,打他。”
 
“啪”,一个耳光重重扇在美髯大臣的脸上。
 
美髯大臣身后的忠臣部队都惊呆了,“万戮”竟然辩论不过,恼羞成怒直接打人,简直狗急跳墙毫无素质。
 
而厅中的“万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侃侃而谈。
 
在一旁的我也惊呆了:“这么厉害。”
 
“是啊,”万戮低下头来,在我耳边柔声说,“所以,我的小公主,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被那个真的九曜姝言控制了,为什么要做出背叛我的事呢?”
 
我登时浑身的冷汗都下来了。
 
身子一晃,世界突然颠倒,我被万戮扛了起来,我拼命挣扎,万戮却掐着我腰上的穴道,让我下半身都麻木僵硬,根本动弹不得。
 
万戮扛着我向宫外走去,一路上不断有侍卫和大臣想要阻拦他,“有刺客!”“你是何人,快放下公主!”呼喊之声此起彼伏,可是都被万戮强悍的邪功震开,一个个都不能近身。
 
万戮如入无人之境,宫内宫外,竟没有一个人能拦得住他。
 
我又怒又羞,当众被人扛走,万戮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我,就这样,还指望我和他合作吗?
 
就在我被万戮扛回摄政王府的路上,我已经想好对策了,反正没有人看见我去地狱谷张府,噬魂那边也被我用肉骨头打点好了,万戮一定没有实打实的证据,才会用这种旁敲侧击的方式来逗引我说出真相。
 
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他,我就不信他舍得把我这个唯一的公主替身给杀了。
 
万戮把我扛回了地下室,那个游戏开始我出现的地方。
 
门一开,噬魂呼哧呼哧地跑上来,使劲用大舌头舔我,还摇着尾巴求爱抚。
 
“滚开。”万戮冷冷道,噬魂一下子蔫了,脑袋耷拉下来,蹲到墙角去面壁。
 
“你干什么,放开我!”我扭动身体,“你说要对我好的,现在这算什么?”
 
万戮扯下墙上的粗麻绳,三下两下绕住我的手腕,紧紧勒住,将我吊在墙上。
 
他搂住我的腰,手臂力量极大,将我和他的下身紧密贴合在一起,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蛰伏的那个啥。
 
这感觉非常尴尬,我试图躲闪,他却不断追逐,还硬扳着我的脸对着他,呼吸近在咫尺,危险地撩过脸庞,他逼近我,声音干涩而古怪:“我会对你好,前提是,你不能背叛我。”
 
“我哪里背叛你了,说话要讲证据。”我强迫自己直视万戮的眼睛。
 
万戮凝视着我,令我毛骨悚然,他忽而笑了:“你以为几根肉骨头,就能收买我的狗?”
 
我身子一僵。
 
“为什么要背叛我?”万戮开始慢慢摩挲我的后腰,脸上带着猫戏耗子般危险的假笑,“嗯,乖乖把真话告诉爹爹,爹爹考虑原谅你。”
 
原谅你个鬼,傻逼才会相信你。
 
我强作镇定:“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我只是——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一不小心就跑远了,这和背叛你有什么关系?”
 
对,没错,噬魂就算把我卖了,它并不知道我去救冷夜的事,更加不知道我帮冷夜杀了万戮的章鱼哥。
 
它只是跟着我到了张府,然后就去古杉树下守着了,它能卖的消息也有限。
 
妈蛋,不愧是万戮的狗,多少肉骨头都没办法教它闭嘴。
 
再也不相信赤犬乖乖的外表了。
 
万戮的眼神暗了暗,他扯住我的头发,迫使我抬起头:“你说的是真的?”
 
我感觉有戏,把自己脸上坚贞不屈加委屈的神色又加强了一点:“你说了要对我好的,你就这样……这样欺负我,我才来到这个世界没多久,很多事都不知道,你不教我,还欺负我……”
 
我都被自己的演技折服了,万戮自然也不是无动于衷,他神色间似乎有迟疑,但很快又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很想相信你,但你又确实对我说了谎。”他说,“这样吧,看在你是我创造的小公主的份上,我给你一次机会。”
 
机会?什么机会?总觉得不是什么好机会,可以不要嘛。
 
万戮松开我,从墙上取下一条油黑发亮的鞭子,对空一抽,发出响亮的破空声。
 
“这鞭子不会伤筋动骨,甚至,不会破皮,不会流血,”万戮笑眯眯地说,“但是,会让人非常难受,恨不得从来没生下来过,没有人能在这鞭子的苛责下不说真话。”
 
“所以,我的小公主,一个时辰后,若你不改说辞,我就相信你。”
 
我不要这机会,你自己拿着用吧!!!
 
“你这算什么?”我红了眼眶,“屈打成招吗?”
 
万戮没说话,脸色有点难看,高高扬起手中的鞭子,对着我抽了下来,我咬牙忍住了,眼泪却如泉水般流淌下来:“我再也不相信你的话了,你骗我,大骗子!”
 
妈蛋疼死老子了,临危不惧,负伤演戏,你还能找到更敬业的男主角吗!
 
还不都是为了冷夜,我咬牙想到藏起来的剑鞘,将来一定要用这个剑鞘交换冷夜的肉体,让他好好“服侍”我,抚慰我被万戮爸爸虐得千疮百孔的身心。
 
万戮被我一嚎,停在半空中的第二鞭迟迟打不下来,那边噬魂静了一阵,突然嗷嗷大叫起来,庞大的身躯猛扑过来,大舌头不断舔着我胸前刚刚留下的一条红痕。
 
我被噬魂撞得满怀,差点吐血。
 
“噬魂,走开。”万戮冷声呵斥。
 
噬魂却窝在我身前,一动不动。
 
“该死,别忘了你的主人是谁!”万戮恼怒。
 
第69章:PART.7 黑暗之路
 
“啪!”
 
“汪……呜!”
 
几鞭子结结实实抽在噬魂身上,噬魂凄惨地叫起来,声音里似乎还带着呜咽的成分,大概没料到它人面兽心的主人会真的打它吧。
 
“呜呜……”
 
“啪!”
 
万戮那鞭子很厉害,噬魂才挨了几鞭子,整个狗都蔫下来,叫声十分哀怨。
 
我听得更是害怕,这鞭子若是抽在我身上,岂不是要我死?!
 
“噬魂,滚开!”万戮寒声道。
 
我面前毛毛的庞然大物,弱弱地叫了一声,挪开脚去,我面前瞬间空出一块,正对着手中擎着凶器、面色如地狱白无常一般的万戮。
 
我看着万戮扬起手,像是放慢动作一样,一格一格,在我眼中缓慢地展现,地下室墙上燃烧的火把,将万戮打人的动作投在他背后的墙上,我清楚地知道,等一下我就会疼的死去活来,而我根本无法闪避,这种感觉比挨打还要可怕。
 
就是明知前面是悬崖绝壁,还不得不往下跳,那种绝望、害怕,对自己懦弱无能的痛恨。
 
“啪!”
 
一声闷响,鞭子狠狠地抽在我耳畔的墙上。
 
我怔住,愣愣地望着万戮,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我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心脏几乎要跳出腔子,万戮到底要干什么?我一点都没有逃过一劫的如释重负,反而更加紧张了。
 
“一脸要哭的样子,嘴巴还那么硬,嗯?”万戮将鞭子折成几段,缓步走向我,冰冷且凹凸不平的皮革表面弯折出一个半环,抵在我颈中,缓缓滑动,有如蛇类在皮肤表面爬动一般令人不寒而栗。万戮低声笑道,“叫爹爹,求爹爹饶了你,早点这么说,我就放过你了,何必弄得这么难看呢?”说着,他竟然伸出舌尖,在我脸上舔了一下。
 
我将脸别向一侧,一蓬怒火在我紧缩的心脏中腾地燃起,他这算什么,饶过我?还是羞辱我?
 
“有本事你就打死我。”我说,“我又没做错,为什么要求饶。“事到如今,我已经想好了,大不了开花季护航系统2.0,就算事后调整个破布娃娃状态在床上躺个几天我也不会对万戮叫爹求饶,这事关男人的尊严。
 
“好了好了,这次我们各退一步,”万戮竟然放软了声音,“我呢,相信你,也不打你了,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若是下次,你晚上出去玩,不招呼一声,也不按点回来,那别怪爹爹翻脸罚你啊。”
 
怎么弄得好像是父亲对晚出不归的熊孩子大度宽容的样子?我心中觉得别扭,也意外于万戮竟然会如此轻易地结束了惩罚,不知该作何反应,便垂下头,一声不吭。
 
“你在这里闭门思过,好好想想清楚。”万戮直起身子,将我双手放开,我被吊得久了,身体有些无力,向下滑去,重重摔在地下,半天爬不起来。
 
噬魂见大人之间的撕逼结束,气氛缓和下来,就又摇着尾巴过来舔我。
 
万戮呼喝一声,招呼噬魂和他出去,地下室的门再次落下,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随后就是长达数天的禁闭,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白天,什么时候是黑夜,我试图突破这四面墙,可是手都捶烂了铸墙的石头却纹丝不动。
 
火把不知何时熄灭了,我昏睡过去,又清醒过来。
 
等到地下室的门再次打开,我看到万戮捧着九曜纱罗和王印出现在门前。
 
我眯起眼睛,光线对我来说太强烈了,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万戮看到我的样子,似乎有些惊讶,他弯下腰来,将我揽入怀中,不断抚弄着我的后背,说着“别害怕”,“我回来了”之类的话。
 
我在他怀里轻哼着,我说:“爹爹,你为什么才回来。”
 
万戮手掌停顿了一下,缓慢地放在我头上,极尽温柔地抚弄着我的发顶,之后,他为我换上九曜纱罗时的动作也很轻柔,就像对待最珍贵的宝物。
 
但我心中知道,雨露均沾丸的悲剧已经种下,一切已无可挽回。
 
我紧紧抓着万戮的衣角,心里想,我要杀了你。
 
很快,很快。
 
第70章:PART.7 黑暗之路
 
接下来的剧情,就是万戮带着傀儡公主去见仙尊,混淆视听,令仙尊以为傀儡公主是真货,然后……大约是把仙尊带回椒兰台,会提前举行祭天仪式,傀儡公主登基,他的摄政王自然也就成了垂帘听政的幕后皇帝。
 
可惜,他这番算盘要落空了。
 
再次见到仙尊时,仙尊依然是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高高在上,对什么都不在乎,而他踩花瓣的习惯还是像当初一样,坚决告别污秽不堪的人间地面。
 
白云静静流过窗口,仙尊就站在窗前,柔和的白光散落在他额上、鼻梁上、肩膀上,真似神仙一般。
 
我想,这般美好的仙尊,还是不要去玷污了。
 
“九曜国公主?”仙尊淡漠地瞥了我一眼,“我实话告诉你,就算你是真的,我也不会帮你任何事,更不会回九曜国。”
 
没错,万戮把我带来了连山,见到仙尊,此刻正是现在的我和一周目的我PK真假公主的时刻。
 
我犹记得,这时仙尊考了“我”三道题,分别是知识题(就是九曜国三大秘宝)、音乐题(让我用无弦琴弹个曲子)、身份自证题(九曜纱罗和王印),考之前还不停地奚落“我”,说人家第一个考的公主比你真多了什么的。
 
想想现在我就是那个“真多了”的假公主,我有点哭笑不得。
 
“……”我犹豫了片刻,该怎么开头,我不能说把无弦琴拿出来,我给你弹广陵,毕竟仙尊还没有挑起话头。
 
“你考我吧。”我只能干巴巴地说了一句。
 
“哦?你倒是自信……”仙尊话头一转,依然是懒洋洋的,“可惜我已经说过了,不管你是真是假,我都不会帮你。”
 
那你还叫我来测试个什么劲儿啊!后面测试一周目的“我”的时候不是很认真嘛!很认真地在奚落“我”啊!
 
“我是假的。”我脱口而出。
 
仙尊这才缓慢地回过头来,银白色的眼眸凝视着我。
 
反正我来之前就打算要这么说了,既然仙尊半天不出题,那我就直奔主题了。
 
遥想彼时,万戮把我从小黑屋里接出来,好吃好喝供着我,还亲自哄我睡觉,养了两天,才说出他的计划:“我们要去一趟连山,见一个人,你要在他面前装成真正的九曜姝言公主。”
 
“我们时间不多,你……能行么?”
 
他看起来有些犹豫的样子,好像怕我突然精神病发作,无法在仙尊面前保持冷静矜持的公主形象,而那时我的精神状态确实不太好,每天都在幻想万戮从悬崖上摔下去,软趴趴地死在沟里的模样。
 
我也不知道万戮哪里来的自信,就认为我被他打过、关过小黑屋之后,还能老老实实地按照他的命令行事。
 
大概,他对人都像对狗一样,打一鞭子给一个甜枣,就以为能把人训练成他想要的样子了?
 
“我可以。”我笑起来,我可以搞死你。
 
对了,就是从那时开始,我不打算遵从主线剧情了,什么坑爹的主线剧情,我要把它破坏掉,只要能让万戮早死,什么神展开我都愿意尝试一下,要等到一年后在椒兰台,一周目的“我”和另外三人联手干掉万戮——岂不是要等死我??
 
“我是假的。”我对仙尊说,“我知道你不关心九曜国,也不知道九曜国已经亡国了,九曜王室的人都被杀光了,没错,就是带我来那个叫万戮的人干的,他想篡位,就差你认可一下,我就可以登基了。——而我,很不幸,是被他控制的,目前还没有能力摆脱他。”
 
“……”仙尊微微眯起眼睛,问道,“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靠,果然是满心想着他家阿祺,对旁的事都是一副冷漠脸。
 
现在的仙尊,真不可爱啊。
 
“我想我们联手的话,应该可以杀了他。”我说,“而且他以后会放出魔种,打开恶鬼渊,到时候生灵涂炭,你在连山也没办法独善其身。”
 
“呵……你空口白牙,没有一点证据,我为什么为你几句话就出力?”仙尊道。
 
“我确实没有证据。”我有些头痛,不过,仙尊这些反应也在我预料之中,如果他真的出手,那反而不是他了。
 
“那便不必讲了,你出去吧。”仙尊道,“送客。”
 
“等等,我还有一句话。”身后出现了几个连山弟子,过来拽我,我忙说,“你会见到你想见的那个人。”
 
“说完了?”仙尊挥手,“送客。”
 
“我自己会走。”我用功力震开那几个连山弟子,在仙尊略有意外的目光中说,“如果你见到那个人了,你会知道他有麻烦,如果你想救他,就来找我。”
 
说完,我也没有看仙尊的表情,从容地穿过房间,走了出去。
 
是,他会遇见他想见的那个人——的替身。
 
同样中了雨露均沾丸的倒霉蛋,同样是九曜公主,未来的皇帝,不知为何,我心中突然生出一股命运如此,无法改变的苍凉感,而这明明……应该只是个游戏。
 
不过一个时辰,我正在房间里呆着,仙尊派来的弟子找我去仙尊房间密谈。
 
我知道仙尊刚刚经历过什么,遇见一周目的“我”,然后“我”的雨露均沾丸发作了,仙尊就自动把“我”代入了寿祺皇帝。
 
我鬼使神差地想到,仙尊之所以会这么容易地把“我”代入阿祺,不会是因为我刚刚给过他心理暗示吧……而我之所以会给他心理暗示,也是因为我经历过一周目的剧情。
 
等等,难道我说破身份,且没有参与什么考验,也是在主线剧情范围内的?直到现在,我还没有突破主线剧情??
 
这事不能细想,否则有种当吊线木偶的诡异之感。
 
而且,我即将做的事,也是绝对打破主线剧情的,那就是,和仙尊合力杀了万戮。
 
要杀万戮,就要趁其不备,现在我作为傀儡公主,已经是打入敌人内部的最佳间谍,只要和仙尊里应外合,以我们现在的功力,对付一个没有修炼成功的万戮,应该不成问题。
 
来到仙尊门前,我已定好计策,整顿衣冠,这回一定要说服仙尊,抛掉他骄傲的性子,和我联手合作才可。
 
“不成。”仙尊冷声道,“一,我不会趁人之危,要打,就光明正大地打,若是你先给万戮下药,我再出手杀了他,那算什么?二,在我不了解你的底细之前,我不会贸然和你合作。”
 
我不禁头痛,仙尊真是个榆木脑袋,说了半天,他还是这么坚持。
 
“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仙尊微微眯起眼睛,凝视着我的脸。
 
我叹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脸,道:“因为我戴了面具。”
 
靠,我都被逼成什么样了,竟然说自己戴了面具。
 
“哦,原来如此。”仙尊竟然从善如流地接受了。
 
“你不想看看我面具下面的脸长什么样?”我奇怪仙尊竟然接受得这么容易,作死地追问了一句。
 
“不想。”仙尊飞快地结束了这轮对话。
 
……果然是什么都不关心只关心他家阿祺的仙尊。
 
“不过,我看出那万戮也是戴了面具吧?”仙尊若有所思道,“他的功力很强?你认为,我打不过他?”
 
“你能打过他,我只怕你打不死他。”我说。
 
“呵呵,有趣,我看他待你很好,你竟然想杀他?”仙尊打量着我。
 
“他差点害死我喜欢的人。”我回答。
 
“哦?没看出来,你倒是个重感情的人。”仙尊眼中兴味更浓。
 
“也是因为雨露均沾丸……罢了,不说了。重感情的人往往看不出来,伪装出一副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那是因为,用一次情就要耗损太多精力,谁知道结果又会如何呢?只好这样保护自己。”我故意往仙尊感兴趣的方向上说。
 
仙尊的神色有些黯然,叹了口气。
 
“我可以帮你,”仙尊终于松口,“但是我也不会违反我的原则:一,我要光明正大地和他比试,二,比试归比试,我不会动手杀人。”
 
“好,多谢仙尊。”我说。
 
原则之外的事,就由我来做吧。
 
当天傍晚,我告诉万戮,仙尊找他。
 
我没有贸然采取给万戮下药的方式。一来,我对药物的研究远远不如万戮,二来,他的五识六感又非常强,如果瞒不过他,等待我的就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我选定的只是万戮和仙尊的见面地点,就在鸢愁谷上的悬崖,这地方之所以叫鸢愁谷,就是因为悬崖太高,山谷太深,连鹰聿一类善于飞翔的凶禽到此,都会晕头转向,甚至葬身深谷。
 
在万戮和仙尊见面之前,我并没有告诉他,仙尊找他见面的真正原因是为了和他比斗,我告诉他,仙尊认为我就是真公主了,所以找他商量回九曜国登基的一系列事务。
 
万戮的心情很不错,因为他自以为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在进行,但是,谨慎如他,还是带了一把武器,那是一条长鞭,金属制,有倒刺,我想,如果他真的坠落悬崖,这条长鞭一定可以缠在树上,救他一命。
 
不,不行,我要让他没有任何活命的机会。
 
第71章:PART.7 黑暗之路
 
我绞尽脑汁思索如何让万戮把鞭子放下,换上佩剑或是其他不方便在坠落悬崖时勾住崖壁上树木的武器,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反而是紧紧盯着万戮腰间的鞭子,引起了万戮的注意。
 
“怎么?”万戮疑惑。
 
我咳嗽了一声,抬手掩饰,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主意。
 
“没什么……”
 
我放下手时,已是额上冒汗,脸色煞白。
 
“身体不适吗?”万戮抬手握住我的手腕,手指垂下正好搭在我脉门上,我的心紧张得砰砰直跳,反而成功地在他那里化作我身体不适的证明,万戮关切地打量我,“你不舒服的话,不必去了,留下来休息。”
 
我有种来大姨妈被上司关照的奇异感觉。
 
“不……我只是……”我又捂住嘴,害怕地看万戮腰间的鞭子。
 
万戮跟随着我的眼光向下看去,恍然道:“你莫非是害怕这个?”他竟无耻地笑了起来,还把鞭子解下,递到我面前,“别怕,只要你乖乖的,爹爹定然不会打你,更何况你这般细皮嫩肉的,怎么禁得起,要打也会用另外一条。”
 
我都快挤出眼泪了,他就这样报答我的演技?
 
就在我打算再换一种策略时,万戮把鞭子扔到了一边,道:“别怕,今天你表现得很好,爹爹不会打你的。”
 
我愕然地看向万戮,而万戮好像对我这诧异的目光很是受用,甚至微微翘起了嘴角,中年老男人的面目也随之变得年轻和……意气风发。
 
很好,准备受死吧。
 
到了鸢愁谷上的悬崖,仙尊果然信守承诺,早早等在那里,上来也没有废话,直接对万戮说想和他切磋一下。
 
而我,又见到了冷夜。
 
他正皱着眉头,手里紧紧握着那把没有剑鞘的佩剑,仿佛在和自己较劲。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如何摆脱“我”。
 
这个时候,公主已经中了雨露均沾丸,经过了山谷下每天啪啪啪的野战生活,经过了三道题目的测试,公主和冷夜的感情可算是稳定期。
 
此刻,仙尊已经决定帮助公主,但是,也同时对冷夜看不顺眼,准备支走这个阿祺替身身边碍眼的小情儿,自然不会对冷夜有什么好脸色,恐怕,已经跟他透露过口风,要治好公主,他必须先收拾包袱滚蛋。
 
重来一遍,我已不是当事人,能够与一周目的剧情拉开一段距离,从局外人的角度来看,冷夜这时候的心理负担是最重的。
 
但他几乎没有表现出来,在场这么多人也没有一个人关注他。
 
我不由得微微叹息。
 
紫眸忽然转过,直直地看向我,仿佛要把我头上戴的面纱看穿。
 
没错,我戴了面纱,万戮要求我不能抛头露面,公开场合必须戴面纱。
 
但是,冷夜似乎觉察到我的目光,他看过来时,正巧我也在看他,四目相对,我感到自己被电了一下,从心脏一路连到手心,都麻麻痒痒的。
 
好想扒光他,好想摸他,好想被他抱。
 
洛言,冷静点,你特么还有正事没干!
 
那边仙尊和万戮已经打的不可开交,如火如荼,两团光绞缠成一片虚影,万戮今天心情好,穿了一套玄色镶金边带印花暗色底纹的豪华长袍,与白衣飘飘的仙尊形成鲜明对比,即便如此,放冷箭找目标还是有点困难,因为他俩移动速度太快。
 
冷夜这时已转过头去看仙尊和万戮打架,他的目光很专注,手放在剑上,似乎看准机会就打算出手。
 
但是他毕竟只是个低武级别的高手,怎么也斗不过这两个高武级别的变态,所以还是我来吧。
 
我径自穿过场中,来到冷夜站位处,手心紧张到出汗,但语气依然波澜不惊:“请不要干扰他们切磋。”
 
“你是何人?”冷夜打量着我。
 
“我是万戮的贴身随从。”我扯淡道。
 
冷夜用看走狗的眼神看我。
 
我很受伤,回报以色眯眯的目光。
 
冷夜打了个寒战,转过头去继续看万戮和仙尊比斗,我用眼神把他的脸舔了一遍,稍微缓解了一点饥渴的状态。
 
就在这时,黑影飞了过来,白影紧随其后,一前一后到了悬崖边。
 
是仙尊按照约定,把万戮逼到了悬崖边。
 
非常好,我眯起眼睛。
 
而身边的冷夜似乎也有些躁动了,随时打算出剑。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叹了口气,无论如何,我都不想这样的。
 
“啪。”一掌斩在冷夜后颈,看他失去意识,晕倒在我怀里。
 
忍不住又摸了两把他的劲瘦有力的腰和凹凸有致的胸肌,然后把他轻轻放在地下,绕过他,来到悬崖边。
 
仙尊全力一掌,与万戮空中对撞。
 
“轰——”强悍真气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裂声,万戮向后飞去,他背后就是万丈悬崖。
 
与此同时,仙尊也向另一边退了几步,冲击太强,他已无力再去跟万戮补刀。
 
万戮知道自己不敌仙尊,但也不至于坠崖身亡,他轻巧地勾住崖边一棵树,准备借力飞上来。
 
他感到一片阴影落在脸上,不由抬头看。
 
那张中年男人惊愕的面孔,是我最后见到的万戮的样子。
 
我双掌推出,使出万戮从未见过的强大真力,直接打在他胸口上。
 
与万戮的肋骨一起震断的,还有他手上的树枝。
 
他像一块破布口袋一样坠下悬崖,消失在云雾的后面。
 
山风呼啸着从我脚下吹来,吹得衣袍猎猎摆动,我转过头,看向身后惊讶的仙尊,风吹起我的面纱,只一瞬间,他的眼睛对上我的,我在他眼里看到戒备,对赶尽杀绝和暗下黑手的厌恶,以前,他从来不会这样看我。
 
我按住飞起的面纱,裹住脸,对仙尊微一点头,快步离去。
 
结束了,万戮的性命被我结束了。
 
接下来迎接我的,将是自由而美好的人生。
 
第72章:PART.7 黑暗之路
 
如果悬崖能摔死人,那就不是游戏里的悬崖了。
 
为了确认万戮死得透透的,我离开悬崖后直接找小路下了鸢愁谷,在预计落点附近寻找,看到几条狼正在咬万戮血淋淋的衣服,即便如此,我仍然不敢相信万戮就这么死了,仔仔细细把周围摸了个遍,找到一个上面刻着“小公主”三个字的小木头人。
 
万戮携带的东西都邪性的很,很难说这小木头人是不是用来控制我的,我可不能随便把它丢了。于是,我揣起小木头人,离开了鸢愁谷。
 
一路上阳光明媚,鸟语莺歌,而我却无心欣赏。
 
该思考下一步怎么办了。
 
最近的一个危机,就是冷夜听从仙尊的话,离开这里,独自北上,躲在山洞里撸管,然后还被万戮逼下悬崖。
 
等等,现在万戮已经死翘翘了,那么冷夜就会一直在山洞里撸管直到一周目的我找到他。
 
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辛辛苦苦忙活一场,就是为了让冷夜和一周目的我HE?那现在的我怎么办?打光棍?正所谓一周目太远,只争朝夕(?),我应该珍惜当下,直接推倒冷夜。
 
我眯起眼睛,想到一条妙计。
 
在鸢愁谷里走了一阵,忽然听到前面草丛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疑惑地站住脚,向那边看,忽而看到草丛中一缕鲜艳的红毛,我一惊,这发色和发质太熟悉——不就是噬魂么?
 
糟糕,噬魂不会发现我害死他主人了吧,虽然我给他投喂了那么多肉肉,但显然不及他主人重要啊。
 
我屏住呼吸,想要慢慢退开,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忽而,草丛里竟然传来呜呜的哭声,不像是狗,倒像是人发出的哭声。
 
难道不是噬魂?
 
但我也不想多管闲事,扭头就走。
 
离开鸢愁谷之后,我也没有进停云阁,而是打探了一下“飞仙台”的所在。
 
我没有忘记这回的主线任务,我要开启“飞仙台”“椒兰台”和“神木台”的封印,把妖魔鬼怪放出来。
 
不过,谁CARE这个主线呢,完不成又如何,反正我想一直玩下去,一点也不想看像一周目那样惨烈的结局+一个虚假无比的结局动画。
 
至于我为什么要打探飞仙台,只是因为我心中存有疑惑,打开这些封印似乎是需要九曜国王印一类的东西,我想了解具体需要些什么,假如将来有坏蛋想捣乱,我也好提前准备,把这些必需品收好、藏起来,让坏蛋无法得逞,防患于未然。
 
如此,才能长长久久地玩不完游戏,和冷夜过上没羞没臊的生活。
 
唉,没出息的我,明明打算这回不倒贴、装高冷一点,给冷夜吃点亏。
 
三天后,我斜坐在高大的树木枝杈上,看着冷夜离开仙山。
 
他看起来很低落,脸色吓人,应该是刚和一周目的“我”说过什么去找弱水橘的鬼话,骗“我”满怀希望地等他一个月,而一个月之后,他早不知道躲哪个山沟里去了。
 
行,你躲是吧,这回我就把你干♂死在山沟里。
 
有时候功夫太高了也不好,比如我现在各种跳跃在树枝之间,跟踪冷夜,可冷夜却是一门心思闷着头往前走,完全没有发现我的存在。
 
本来想戏弄他一番,再坦诚相见,好把我上辈子那口恶气给出了,现在看来,我的跟踪实在太完美,导致冷夜丝毫没有感觉到异样。
 
我随手摘了一颗小松果,想着用这个砸中冷夜的后脑勺,他总该有点反应了吧?
 
但是,看看这松果,这么大颗,又这么硬,还有棱角,万一砸伤了冷夜,那最后心疼的还是我,得不偿失。
 
我丢掉松果,从树上溜下来,飞快地穿叶而过。
 
绕到冷夜前面,他还没走到的地方,我看见伏地而生的藤蔓,这个倒是可以利用,把冷夜绊个大跟头,他总不能还发现不了我的存在。
 
过了一会儿,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树干和枝叶组成的森林之门前,他从高处走过来,沿着覆盖满落叶的小径,他走路的姿势很精神,很规矩,是自小在方天院训练出来的模式,可是他的精神状态很差,紫色的眼眸藏在低垂睫毛的阴影里,看不到一点光亮。
 
此刻的我们仿佛身份互换,他更像是个没有灵魂的傀儡,而我精神奕奕,满肚子坏水充满生命力。
 
我伸手去抓地下的藤蔓,手指碰到毛茸茸的东西。
 
什么鬼?藤蔓长毛了?
 
就在这时,我身后传来一声吼。
 
“嗷——!!!”
 
我本能地往前蹿,完全忘记自己是个身怀武功的XX大能,现代人类对野兽本能的恐惧使我半点轻功都使不出来,从树丛里摔出来,一个狗啃屎摔到小路中间。
 
脚步在我脸前停下,头顶传来将信将疑的声音:“……殿下?”
 
沃日,坑人不成反害己,这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殿下别怕,只是条山猫。”冷夜单膝跪地,温柔地将我扶起。
 
我眼中酸涩,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竟说不出话来,只好丢脸地扑进冷夜怀里,紧紧抱住他。
 
冷夜半晌没有出声,只是反手也抱住我。
 
我们就保持这个姿势,在林中小路上黏糊了半天。
 
冷夜身上淡淡梅花香气如故,颈侧温凉而舒服的触感令我的脸无法从那里移开,我双手抱着他,手掌开始自动抚摸他后背的肌肉。
 
冷夜,冷夜,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全都是我的。
 
虽然在游戏里不过一个月,虽然在现实中可能不过一个小时,但我总觉得距离我们上次这样亲近,已经时隔多年。
 
多年之后,我终于又把我的小侍卫小冷夜抱在怀里,而我这次不打算放手。
 
“……殿下,你知道了,是吗?”冷夜忽然问。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好像害怕我知道,又希望我知道。
 
“嗯,我知道了。”我闷闷地说,“你是个大骗子。”
 
冷夜僵硬了,半晌,他叹了口气,抚摸着我长到腰那么长的头发。
 
“再打个分手炮吗?”我从他颈窝里抬起头。
 
“啊?”冷夜茫然地看着我。
 
“没什么,我就是想告诉你,就算你走了,我还是只喜欢你一个,就算你变成黑煤球,我还是只喜欢你一个,就算你……”不能攻略,我还是只喜欢你一个。
 
冷夜摸了摸我的脸颊,手指撩开鬓角边散乱的青丝,缓缓移到我的耳后,他掌心灼热的高温略过我的耳尖,连带着我的耳朵也烧了起来,而没有什么比他的目光更炽烈,那双紫色的眼眸里含着复杂而深切的情绪,如同傍晚的天空般令人沉醉。
 
“我已经很久没有做过梦了。”冷夜说,“可是我的公主殿下,他没有你这么长的头发。”
 
第73章:PART.7 黑暗之路
 
他没有我这么长的头发是因为我这头发留了两周目没剪啊,而且万戮好像用了特别的护理方式最近长得特别快啊,而且不是有句老话待我长发及腰骚年嫁我可好?
 
总之,在这么浪漫的场合下,能不能不要这么理智啊!
 
我呆呆地看着冷夜,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冷夜的目光却停在我身后,他搂在我腰间的手逐渐收紧,我发现他脸部的肌肉又紧绷起来,便沿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去——
 
一头毛发蓬松的成年老虎正眯着眼睛缓慢从草丛里走出,健硕有力的肌肉随着它行走的动作一鼓一鼓,微微下倾的头部及高高耸起的双肩预示着一轮猛烈的攻击。
 
妈呀这林子里竟然有老虎!我立刻闭上眼睛,像树袋熊一样挂在冷夜脖子上。
 
冷夜一手抱着我,一手缓缓拔出仙尊赠予他的长剑。
 
拔剑的动作非常稳,并没有激惹到老虎,直到剑锋脱离剑鞘,发出“铮”的一声细响,那老虎猛然吼叫一声,扑了过来。
 
与此同时,冷夜将我推开,拔剑迎上。
 
一人一虎闪过一个照面,交换位置落地,老虎腥热的血液洒落在地面上裸露出来的石头间,仿佛还滋滋冒着热气。
 
老虎的凶性被极大地激发起来,此刻它眼中只有冷夜一人,冷夜长身而立,玉面无情,好不遮掩脖子、胸口这些对老虎来说充满诱惑力的脆弱要害之处,老虎再次嚎叫一声,猛扑向冷夜。
 
我从地上爬起来,抬头看见老虎向冷夜扑去,冷夜没有迎战,反而是抽身向林中跑去,那老虎紧随其后,一人一虎,转瞬消失在林间。
 
一阵冷风吹来,吹醒我进水的脑袋。
 
我立刻起身向冷夜离开的方向追去。冷夜这是为了保护我,所以引走了老虎,我却什么都没干,光顾害怕了。
 
不行,我得赶紧追上他,如今我的功力比他高,该我保护他才是。
 
刚跑了两步,身后忽然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听着像某种野兽,我立刻脚下加速,林木自身边呼啸退去,一般动物也追不上我。
 
眼看树林那边的空地上,冷夜正在和老虎对峙,我心头一喜,立刻冲过去。
 
谁知身后那东西比我还快,“嗷”地一声扑向我。
 
我震惊,竟然有我全力奔跑都甩不掉的野兽?
 
回过头,热烈而熟悉的红毛自眼帘一闪而过,噬魂?
 
我被扑倒在地,一条湿热的舌头不断舔着我的脸。
 
身上沉重的肉体令人难以承受,尤其是,这个红毛野人他还没穿衣服!还不要脸地用舌头舔我,把口水甩我一脸。
 
若不是他的红毛太像噬魂,我也不会被他偷袭得手。
 
我立刻运起一巴掌的功力,把他抽了个趔趄。
 
“呜呜呜呜……”红毛壮汉浑身的肌肉随着他哭泣的动作而抽动着,看起来十分惊悚,他蹲在那里就像一座小山一样蔚为壮观,古铜色的肌肤覆着发达的肌肉,是个男人都会羡慕他这样雄伟的身材——但他却哭的像个走丢的小孩。
 
“爹爹不见了,宝宝也不要我!”
 
什么鬼?我退了一步,想在尽量不惊动这个红毛野人的情况下,往冷夜那边去。
 
“噬魂饿,想吃肉!”红毛野人默默地伸出手,抓住我的衣角,“想吃肉!”
 
沃日,万戮你的狗变异啦!
 
“等会再说,我先去完成个艰巨的任务。”我把衣服从变成红毛野人的噬魂手里拽出来。
 
【系统提示:可攻略对象噬魂对玩家的好感度1!】如果不是这时候出来个系统提示,我都要忘记黑暗之路还有两个可攻略对象了……
 
“啥时候回来!”噬魂抓住我的小腿。
 
“马上,打个老虎就回来!”我努力往前挣。
 
【系统提示:可攻略对象噬魂对玩家的好感度1!】“想吃肉!”噬魂再次重申他的需求。
 
“打完老虎回来就给你吃肉!快放手!”我发现噬魂的手劲特别大,我的膝盖都快脱臼了小腿还没拽出来。
 
“老虎肉!”噬魂终于松开了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我条件反射地伸手摸了摸噬魂乱七八糟的红毛:“嗯,老虎肉。”
 
【系统提示:可攻略对象噬魂对玩家的好感度+100!】接下来的发展有点不受我控制,我本想壮着胆子去英雄救美一回,结果刚踏上林中空地,噬魂就狂奔出去,老虎看见噬魂,本能地有种回归食物链低端的压力,夹着尾巴就往后退,还讨好地冲噬魂发出“呜呜”的叫声,噬魂却不留情面地猛扑上去,把老虎压在身下狂揍。
 
我带着冷夜偷偷溜走时,老虎在我们身后发出凄惨的叫声。
 
幽深的森林小道上,我跟在冷夜后面,想和他说句话,可惜他走的特别快,就是不理我。
 
“你是何方妖孽,为何伪装成公主的样子?”
 
我把他英雄救美了之后,他就这样回报我,语气还冷冰冰的,也不肯正眼看我了。
 
“不要跟着我。”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真的就往前走,也不回头看我。
 
我气得七窍生烟,但是又解释不清我到底是什么人,冷夜能相信自己是一个游戏里面的人吗?就算他能相信,他知道游戏是个啥吗?就算他知道游戏是啥,又能理解二周目是个啥吗?就算他能理解二周目是啥,他能理解黑暗之路是个啥吗?如果他连黑暗之路都能理解,那肯定也能理解为什么我会和万戮以及噬魂站在同一战线——
 
才怪!
 
如果我贸然把真话说出来,冷夜一定会把我当成疯子或者万戮派来的奸细,他正好有气没处撒,恨不得叫万戮出来决一死战。
 
权衡之下,我决定暂时保持沉默,先在冷夜身边刷存在感,然后再……
 
“啊!”我被后面扑上来的噬魂吓了一跳。
 
噬魂也不知是刚化形还是怎的,狗的习性还十分明显,爱粘人,爱舔脸,爱围着我乱跑,此刻他正处于刚吃完老虎一脸血的状态,欢脱地扑上来就要亲我。
 
“不要!”我推开噬魂的脸,表示拒绝,噬魂依然欢脱地凑上来。
 
这般宠物和主人亲昵的景象,在两个大男人之间发生,实在是可怕得很。
 
冷夜显然也这么认为,他“铮”地拔了剑就往我们这边走。
 
为了防止噬魂被捅个透明窟窿或是冷夜被狗咬,我用内功震开噬魂,抹了把脸,笑笑跟冷夜说:“他是我大兄弟,脑袋有点傻,叫阿魂,阿魂,你说是不是?”
 
“我叫噬魂,不叫阿魂,我很聪明的,一点都不傻。”噬魂答道。
 
我一阵紧张,噬魂这时候说话倒是利索得很,但这名字暴露给冷夜知道,冷夜会不会想起来万戮曾经遛的那条狗……
 
“嗯,你们不要跟着我了。”冷夜皱着眉头,收回长剑。
 
“我就要跟着你。”我上去拉他的袖子。
 
冷夜将左手往后一背,右手按剑柄,戒备道:“请自重。”
 
说罢,他又转身走了。
 
我知道这次噬魂再怎么舔我,他都不会回过头了,该死,早知道刚才就和噬魂演一出痴汉当街强抢民男,以冷夜的正义感和同情心,一定不会置之不理。
 
可惜过了这村没这店,人家表示出如此冷漠的态度,我再倒贴上去,是很有些不妥。
 
磨叽了一会,惆怅了一会,我又颠颠地跟上去:“我是妖孽嘛,妖孽就是来吸男人精气的。”
 
冷夜一路走,我一路跟,这段日子竟然过得很开心,虽然我还没有想到怎么跟他解释,要不干脆把头发剪短点?
 
一想到很快我们就会相认然后过上没羞没臊的生活,我的心里就痒痒的,有幸福的感觉满溢出来。
 
连天上的云,地上的草,树上的鸟儿,都格外可爱起来,迎面吹在脸上的冷风也变得温柔而香甜。
 
而现在对我冷面相向的冷夜,在不久之后,一定也会同我温言软语,耳鬓厮磨,这样想来,倒是觉得好事多磨也不错。
 
最重要的是,一旦夜幕降临,冷夜找地方休息之后,我就会静静地蹲在树枝上,等他睡着,然后……
 
在那种时候,冷夜似乎也会以为自己在做梦,而不做任何抗拒,甚至会回抱我,主动吻我,有几次,我解开他的腰带,替他纾解欲望,他也只是低低地叫我的名字,并没有醒来。
 
看着他白天里的冷淡,和夜晚被欲望染上时的俊颜,截然相反,却有着致命的诱惑力,令我一次次不由自主地偷袭他,享受着这段尾随的愉悦。
 
欢愉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不知不觉,天又要亮了。
 
我从冷夜的怀抱里偷偷挣脱出来,替他系好衣服,凝视着依然沉睡的冷夜。
 
今天就跟他说吧,这样的小情趣搞了十几个晚上,我虽然玩的很开心,冷夜却未必,白天走路的时候一定会精神不振啊。
 
我已经构思好了说辞,就说我找到解药,仙尊把半身功力传给我,我想办法杀了万戮,重新夺回九曜国的统治权……
 
这次,他只要跟着我凯旋而归,准备登基便可。
 
哎,洛言啊,洛言,你就这样放过他了,为什么总觉得心里还有点不甘心?
 
想必是,没有等到他自己过来对你说,他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
 
也罢,以后有的是机会等他说这句……
 
我心思万转,等了半天,冷夜还是没醒。
 
大概这几天都没睡好……再等会吧。
 
这么盯着冷夜的脸看了半天,太阳都穿过林稍照亮了这片空地,冷夜还是没有起床的趋势,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晕过去了。
 
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脸,还好,有点热,但是温度在正常范围内。
 
忽而树丛一阵响,我向那边看去,只见一条两米高的红毛巨犬正把脑袋从树丛里探出来,眼巴巴地瞅着我。
 
我吓了一跳,噬魂怎么突然变原形了?这要是被冷夜看到,那我又解释不清了。
 
我轻轻站起来,蹑手蹑脚地溜到树丛边,一拽噬魂脖子上的狗链,牵着他走进森林深处,确定冷夜就算醒了也听不到。
 
我皱眉看着噬魂:“我不是说了,平时不要变成这样嘛!”
 
噬魂一脸凶悍地看着我,身上迸发出红光,少顷,又化作裸身壮汉的模样。
 
“我也要摸摸。”噬魂委屈地说。
 
我无语,摸摸噬魂的红毛,却被他抓住手,往下带去。
 
“像摸那个人一样摸摸。”
 
“啊啊啊放手!”我崩溃。
 
第74章:PART.7 黑暗之路
 
【系统提示:可攻略对象噬魂对玩家的好感度100!】【警告:虐待可攻略对象,将无法完成黑暗主线!】很好,我收起手上的树枝,本来就不想完成黑暗主线,当初把万戮干掉的时候也收到了这样的警告,不过无所谓,这两个可攻略对象离我越远越好。
 
“以后不许偷窥我,不许跟踪我,还有,不许在我面前不穿衣服!”
 
“呜……”
 
被我抽的满地乱跑的噬魂,此刻正缩在角落里,壮硕的肌肉上留下一条条红色的痕迹,衬着古铜色的肌肤看起来分外残暴,我看着缩成一团的噬魂,心里微微有些心疼,除此之外,竟然还有些征服肌肉壮汉的异样爽感,尤其是看着他隆起的肱二头肌和因为紧张而抽动的腹肌在我用树枝抽他的时候,扭曲贲张,给人以超强的视觉冲击力。
 
仿佛拿着树枝抽打他的我,变成了男人中的男人,这种征服欲在别处很难得到。我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万戮那么喜欢∫M别人。
 
天惹,为什么黑暗之路一路走来,我越来越能理解万戮了?
 
不行不行,赶紧拉回来,我得去找冷夜解释清楚才是。
 
片刻之后。
 
“咦?怎么人不见了?”
 
林中空地上,本来休憩的地面上此刻却空无一物,冷夜早就收拾好东西走了。
 
我心中一阵烦躁,明明都到了要交底的关键时刻,冷夜却不见了。
 
虽然我知道冷夜不会被万戮暗算,也不会坠崖,但是,心里仍然有些发虚。
 
按照一周目既有的剧情发展路线,冷夜应当是去一个开樱花的镇子旁边的一座山上了,他把仙尊给他的剑换了干粮,然后缩进山洞里。
 
没错,闭上眼睛,我还能想到那山洞的外形。
 
可是那个开樱花的镇子,我是真的找不到了,这雪山这么多,对于一名现实生活中手持低德地图都找不到目的地的路痴来说,现在的局势堪比鲁宾逊漂流记。
 
什么都别说,先找到冷夜吧,他应该还没走远。
 
十天后。
 
从密林里钻出来的我长出了一口气,扑倒在地上。
 
眼前就是开满樱花的小镇子。
 
“饿……”我颤抖着向路人伸出手。
 
路过的小孩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惊恐地逃开,还好一位好心的大娘掰了半块黄色的干粮给我,我拿起来就狼吞虎咽地吃,噎道食道里,咽了半天才咽下去。
 
饥渴的胃壁一拥而上,拼命挤压吮吸着干粮,淀粉迅速分解成糖,释放的能量促进血液循环,将温暖传递到神经末梢,我舒适地打了个嗝,热泪盈眶。
 
苦啊,太苦了,迷路的日子,太苦了,时至此刻,我完全能够理解冷夜拿佩剑换干粮的行为,要是我也有个佩剑我二话不说就换了。
 
没错,我这一路,都没找到冷夜,在雪山和森林里翻了十天,唯一的收获就是路遇一名樵夫,询问之下找到了开樱花的镇子,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我白天看着太阳走,晚上看着星星走,终于,被我找到了目的地。
 
如此,便可以循着一周目记忆的路线,找到冷夜藏身的山窟。
 
这回见到冷夜,我上来就表白,我再也不作了,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是一种美德。
 
“大娘,有没有洗澡的地方?”我泪眼汪汪地望着大娘。
 
大娘伸手一指,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片开阔的河流边,有一群姑娘正在那里洗衣服。
 
“您是说?在河里……当众……洗澡?”我还是无法克服这个心理障碍。
 
“小伙子你放心,就你这个样,没人看你。”大娘上下打量我,补刀道。
 
开什么玩笑,你能透过这么厚一层泥看穿我玉树临风的灵魂吗?
 
看样子大娘是不打算给我用他们家的私人浴桶的,我只能沿着河流慢慢走,找个僻静点的河道,把身上的泥洗干净了。
 
这条河流很是清澈,沿河到了上游,远离村庄的地方,有一处林木四合、树影幽幽的所在,树冠组成的天然穹顶令人倍感安心,穹顶之下,河面宁静,流速也不是很快。
 
我脱了衣服,走进水里,沁凉的河水洗刷着我身上的泥泞,很是舒爽。
 
趁着这个时机,我打算捋捋思绪。
 
若是要和冷夜长相厮守,那我就必须跟他彻底坦白,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因为一周目的我还存在,有很多事情根本解释不清。
 
我要把冷夜带到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静待一周目结束,到时候再跟他坦白。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妥当的方法,所以目下,我还是得欺骗他。
 
长长的黑发飘散在水面,我看着不知不觉长到如此可怕长度的头发,有些呆滞。
 
还是得剪了,省的解释来解释去。
 
我挽起长发,崩紧了,打算用内力震断。
 
正在这时,岸边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我的小公主,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
 
“来,让爹爹看看,半个月没见,你可瘦了?”那声音调笑道。
 
我脑海里全是各种尖锐的鸣叫声,骨膜都快爆了,万戮怎么会还活着?若他还活着,那这次回来找我,岂不是要我死?我还没有见到冷夜,还没有表白,我的二周目就要结束了吗……
 
虽然脑海里全是尖锐的声音,但我本人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为了保持住最后的风度和气势,我死死咬住右手食指关节,直到血腥味弥漫开来。
 
“你既然不来,那只好爹爹下去找你。”
 
我听到轻微的入水声,水波扩散,拍打在我赤裸的身体上,万戮正在靠近,我放下手,血丝在流水中散开。
 
“这头发真美。”一只大手挽起我的发梢,还故意蹭过我的后背,我浑身僵硬,被他碰到的地方好像自行燃烧起来,其他地方却冷的像坠入冰窟一般。
 
忽然,头皮剧痛,万戮猛地拽过我的头发,迫使我仰起头,他单手捏住我的下颌,缓缓向下滑去,拇指和食指捏在我颈侧的动脉上,逐渐用力,我感到血流不畅,呼吸困难,却不敢发出声音。
 
我在脑中拼命思索,我该怎么办。
 
撒娇?不可能。求饶?对一个睚眦必报的人来说没用。逃走?能逃走才怪。撒谎?什么样的理由才能让万戮原谅一个想要杀掉他的人?
 
“想好了吗?”万戮贴在我耳边,对我耳朵里吹气,“杀我的理由,嗯?”
 
被一语猜中心思的我有种没穿衣服站在万戮面前,被他肆意打量的恐怖感觉——事实上我确实也没穿衣服,万戮的胸膛从后面覆上我的背,以一种环抱的亲密姿势将我圈在他怀里,然而他手上的动作却是毫不犹豫地在折磨我,被人捏住颈部要害的感觉实在很难过。
 
“我……我是被逼的……”我挣扎着说,“是……是仙尊……他看穿了……你的计划……”
 
“哦?是吗?”万戮笑笑,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对此事毫不关心。
 
如此不经意,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不相信。
 
“我……真的……”但我还得继续死撑下去,“很感激你……给了我……生命……”
 
“是吗?那你怎么报答我的?”万戮哼笑出声。
 
我僵住,心沉到谷底,看样子,我得早做打算进行三周目了。
 
“洗干净了?那就随我回去吧。”万戮竟松开了卡在我颈中的手,身体也向后撤去,只有那只可恶的拽着我头发的手依然保持原来的动作,我不得不以一个极为尴尬的姿势被他拽着头发拖上岸。
 
“松……松手——啊!”又被猛拽了一下头发,感觉我距离地中海不远了。
 
第75章:PART.7 黑暗之路
 
“衣服……我要衣服……”
 
万戮拽着我的头发,迫使我狼狈不堪地爬上岸,而我身上的衣服早在下水时就脱干净了,就算我知道万戮神功未成,没有那啥能力,但以他的变态程度,穿十层大棉袄都很危险。
 
万戮回过头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又拽了拽我的头发,道:“你身材不错。”
 
好像他是第一次见我光着一样。
 
“你……”
 
我感到有些古怪,说不上哪里怪,这个万戮和我印象中那个似乎有些偏差。
 
“你……到底是……”
 
万戮勾唇一笑:“我的小公主,我是你爹爹万戮啊,你不是说要感谢我吗?”
 
万戮突然翻脸,冲着我的肚子就是一脚,我毫无防备,他速度又极快,这一脚踢得我弯下腰去,痛的眼泪都溢出眼角。
 
“呜……好疼……”我捂着肚子,一边示弱,一边暗暗运起功力,若是他凑近来看,我就一巴掌打在他要害上,让他二次升天,不,下地狱。
 
万戮果然走近来,笑道:“捡日不如撞日,不如现在就感谢爹爹吧。”
 
一只大掌覆上我的发顶,缓缓扯起我的头发,我抬起头,就看见万戮腰间顶起的小帐篷。
 
“来,现在就用你的小舌头感谢爹爹。”万戮的手掌抚到我耳后,拇指摩挲着我的耳廓,我感到整个头皮都在发麻。
 
“……”
 
妈蛋,这个死冒牌货在我面前装什么原装货,吓得我差点猝死。
 
我抬起头,露出一个由衷的笑容。
 
然后一拳打在万戮下体。
 
万戮上一秒还在得意的笑,下一面笑容就凝滞在嘴角,然后嘴角因为剧痛而皱起,连同整张脸都皱成一团老橘子,紫青色的血管从额角爆出来,他的脸色先是涨红,又变成惨白,又变成菜绿,最后印堂生起一团黑气,然后嘶声惨叫起来,向后连退七步,腾、腾、腾、腾、腾、腾、腾。
 
“你——”万戮指着我,表情叫一个欲说还休。
 
我已经从地上站起来,君子坦荡荡道:“舔你个大头鬼,有本事你先来服侍我啊。”
 
“反了你了,连爹爹都敢——”
 
我摇摇头,打断他的话:“这位大哥,别再装了,你不是万戮。”
 
“什么?”万戮的脸色又变紫了,“你胡说什么!我不是万戮,那谁是——”
 
“万戮神功未成,就算有美色当前,也能坐怀不乱,处之泰然。总之一句话,就是他起不来。”我瞥了一眼他用手捂着的部位,“不像你这样年轻的,血气方刚,看个同性都能兴奋,你说说你,怎么就不学人家点好的呢?”
 
没错,这万戮不是真万戮。
 
而是和我同出于南乔木的——傀儡万戮。
 
“哎,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我不由拽了一句文。
 
“哼,我倒是不在意同根相煎的,反正这昊天宇宙之间,也只有我们两株南乔木,我们不努力,谁来替我们传宗接代?”傀儡万戮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两腿仍是紧紧夹着,可见是痛的狠了,他见身份暴露,也不好再在我面前端架子,便道,“你既然知道你我同气连枝,为何还下次狠手,嘶……万一打坏了这物事,断子绝孙怎么办!”
 
“先撩者贱,你先动手就别怪我不留情。”
 
“你——”傀儡万戮脸上又露出狠戾之色,不愧是万戮的傀儡,各种坏脾气学了个十成十。
 
“你不是想开枝散叶吗,我有个好主意,”我眯起眼睛,和这种人撕破脸终是麻烦,不如给他画个大饼,先把他吊住,“现在你也知道了,万戮,已经被我杀了,你拥有他的一半功力,而我拥有仙尊的一半功力,我又是九曜国的公主,王位继承人。只要我们两个联手,回去把九曜国的王位继承了,将来再扩张版图,率军横扫连山、妖顶,成立南乔木国,这天下还不是我们的?”
 
傀儡万戮听得有些入神。
 
我勾勾手指:“外衣,快脱给我。”
 
傀儡万戮顺手解了外衣,递给我,才反应过来,竟然不知不觉听了我的话,脸上有些讪讪,又道:“你真不考虑与我相煎一下?”
 
“香煎你个奶牛腿!”我一把拽过他的外衣,裹在身上,把腰带打了个死结,然后抬眼鄙视地看他,“你的目光能不能不要那么短浅,等到将来,我们南乔木一族称霸神墨大陆,到时候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山珍海味、黄金珠宝,统统都堆到你面前,叫你享受个够!”这段说辞完全照搬原装万戮。
 
傀儡万戮呆呆地看着我。
 
我走向他,不疾不徐道:“现在你惹毛了我,我不跟你合作,我们南乔木一族就没有未来,你也没有未来,你就是我们南乔木族的千古罪人,懂吗?”
 
傀儡万戮思索了一下,擦了把冷汗,抬头纹都爆出来了:“言之有理,还是你聪明。”
 
我暗中窃笑,这画大饼之术无论在创业公司还是妖魔鬼怪中都很有市场啊。
 
“那我们下一步做什么呢?”傀儡万戮紧盯着我。
 
我想想,还真得给他找个事,便反问他:“你不在朝中,没有人问吗?”
 
“这你可以放心,我已经安排妥了。只是觉察到本体已经亡故,所以前来查探,没想到——竟然看到这么一出精彩的节目。”傀儡万戮邪笑道。
 
“哼,你应该感谢我杀了他,否则哪有你出头之日。”我眼珠一转,想到一个活可以支走他,“你先去找噬魂,他应当就在这深山里。”
 
“找到之后,再与你汇合?”
 
我点头。
 
傀儡万戮摸摸下巴:“好,我尽力,只是回来时,可别不见了你的踪影。”他又邪佞一笑,“不管你走多远,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的。”
 
我被他说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傀儡万戮又上下打量了我两眼,怪笑着向后退去,直到林间,还向我拱拱手,化作一道绿烟消失不见。
 
妈蛋,这个澡洗得真闹心。
 
第76章:PART.7 黑暗之路
 
我裹着傀儡万戮的衣服走出一段,突然想起,之前我在鸢愁谷捡的那个傀儡小人还在我原来的衣服里,急忙折返回去找,谁知岸上空无一物,我那团灰溜溜的破布头衣服已经不见了。
 
这地方又没有别人,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傀儡万戮捡走了。
 
我心里气不打一处来,但想到,须得先找冷夜,把他安抚住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算算日子,也快到一月之期了,虽然,这次不存在冷夜被万戮逼下悬崖之事,但想到在洞穴里自暴自弃的冷夜,我心中就一阵发紧。
 
当晚,我找到冷夜藏身的洞穴,里面没有人。
 
我又去洞外找,穿过黑黢黢的林子,一缕月光洒在小路尽头的巨石上。
 
我看见熟悉的背影,他正坐在石头上,看着天空。
 
暌违半月,再次见到他,我心里的最后一丝惶恐也散尽了,只剩下满心欢喜。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后,看到他动作有些古怪,左臂架起来,右手将一条条撕开的布料往左手上缠。
 
“你又来了。”他微微侧脸,眼角冷冷流光,瞥了我一眼,又垂下头去缠他的左手。
 
“我——”我想起来我的头发还是忘了剪,都怪傀儡万戮乱打岔,害得我把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你受伤了?”我转移话题,本来构思好的说辞,在冷夜这么冷酷无情的态度之下,竟然有些说不出口,心里酸酸的,怎么就认不出我来了呢,不是说真爱下辈子转世成鸟兽虫鱼都能认出来吗,我这脸还没变呢。
 
“嗯。”冷夜缠好左手,又抬起来看了看。
 
“很严重吗?”我凑上去问。
 
冷夜瞥了我一眼,往旁边挪了挪,我当仁不让坐在他旁边。
 
“我不知道。”他说。
 
他这是不想搭理我,我知道,不过,这回机会来了,我一定要逮住他解释清楚,冰释前嫌。
 
“仙尊是不是告诉你,雨露均沾丸解不了,如果你继续呆在公主身边,一年之后他就毒发身亡?”我说。
 
冷夜这才抬头看我,俊美的眉宇含着忧色,紫色的眼眸闪过诧异。
 
“他说的没错,因为我喜欢你,所以绝对不会找别人……但你走了就不一样了,你甚至可以伪装成死了,让我死心,置之死地而后生,再去接纳别人。”我说,“你就是这么打算的,对不对?”
 
冷夜更加诧异,眉梢微微挑起:“你怎么会……知道?”
 
“废话,我这么了解你,我不知道谁知道,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就这么一声不吭的走了,对我造成多大的伤害——算了,反正都过去了,我们折腾这么久,也是时候说开了,我希望你说,你以后都不会丢下我一个人,不管出了什么事,我们不隐瞒对方,一起面对。好不好?”我期盼地望着冷夜。
 
冷夜也望着我,眼中带着深深的疑惑:“你是我的心魔吗?为什么,每次我动摇的时候……你都会出现?”
 
“我不是你的心魔呀,我就是九曜姝言,就是洛言呀。”我双手捧住冷夜的脸,把他英俊而忧郁的脸颊挤得嘟起来,“不是你动摇的时候,我会出现,而是我一出现,你就动摇了,因为、因为——”我有点不好意思,但又鼓起勇气没脸没皮地说,“因为你喜欢我呀。”
 
“你不是心魔,为什么总在我梦里出现?”冷夜保持嘟着脸的状态,皱着眉头看着我,“而且、而且……还对我做那种事……”
 
我感到手下的脸有点发热,感染得我手心也发热,本来这个话题就够尴尬的了,偏偏死脑筋的冷夜还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那是你睡得太死,别人偷袭你、你都发现不了。”我不好意思地说,本来就是很不好意思的话题,但看到冷夜比我更不好意思,我反而又好意思了,我对着涨红脸的他调笑道,“还是说——我手活不赖,让你有种做梦的感觉?而且,都梦得不想醒来啦?”
 
冷夜抓着我的手,把我的手从他脸上拿下去,有些局促:“你真是殿下?”
 
“废话。”我见他有些相信了,不由心花怒放,不管怎样,我都不打算再折磨他了,折磨他就是折磨我自己,还不如放飞自我,听从内心的欲望。好的,洛言,再接再厉,身体力行感♂化他!
 
我凝视着冷夜的眼睛,缓缓靠近他,直到他纤长的睫毛和紫色瞳孔里我的倒影都能看清,他没有躲闪,而是配合地闭上了眼睛,英挺的鼻梁,眉骨下深深的暗影,被完美塑造的容颜在他闭上眼睛后却显得如此禁欲,仿佛等待的不是一个吻,而是引颈就戮。
 
我心中却是酸涩,他这样的表现,分明不是完全相信了我,那为什么又让我亲近他?可恶的小冷夜,你除了自暴自弃还会干啥,没了公主就不能好好生活了吗?我双手按在他肩膀上,猛地撞在他唇上,这一吻绝对不温柔,但我有气没处撒啊,本来气氛好好的,都怪他防备心太重又死心眼。
 
牙齿撞到后,有些疼,想到他也会疼,我又放温柔了些,大约我的动作唤起他冷淡的情绪,不知不觉间,我腰上攀上一只手,小心地将我扶住。
 
缠绵不尽的一吻之后,我与他额头相抵,闭目喘息,呼吸逐渐放缓,情绪也稍微平静了些,滔天巨浪之后,丝丝甜意如潺潺流水流过心间,我不由弯起眼睛,静默中笑得开心。
 
“你不会怪我骗你吗?”冷夜叹了口气。
 
“不会,只要你以后别骗我。”我说,当时刚知道冷夜在骗我时,我心里简直快要气炸,也很绝望,但是,事情都已经过了一周目,差不多一年了,什么愤怒都在时间的冲刷下淡了。
 
冷夜却是自嘲一笑,摇摇头。
 
“你在想什么?”我问。
 
“你真的是公主的话,”他伸开被布条绑住的左手,“就帮我治好这伤吧。”
 
……
 
每次都要给我会心一击,我这个死过一次又回来倒贴的贱受感到很心塞!
 
“不治,”我面无表情地推开他的手,“疼死你。”
 
冷夜不吭声了。
 
我心中烦躁,又翘起二郎腿,用胳膊肘顶顶旁边闷不吭声的某人:“哎你说你怎么想的,既然觉得我不是你对象,你干嘛让我亲你啊,你是不是早就想出轨了?”
 
冷夜:“??”
 
“行了什么都别解释了,刚才气氛挺好的我本来想打个分手炮的,你现在这副样子,真的我一点兴致都没有了,我去解个手。”我跳下局势,往深林里走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气死我了!
 
对着树干一阵乱捶,我沮丧地垂下肿肿的手,蹲在树下,捂住脸。
 
我就是没有治愈术了怎么样,我就是变成傀儡公主了怎么样,我可以一语道破你的心思,这还不能证明我是真货吗?
 
“木兄,木兄。”一个烦死人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
 
我不耐烦道:“干什么!不是让你去找噬魂了嘛?”
 
耳畔立刻传来呼哧呼哧的狗子喘气声,我心下一沉,不会吧。
 
抬起头,却见傀儡万戮正一脸笑容,牵着化形为赤犬的噬魂:“已经找到了,其实他一直跟着你,只是不敢出来见你。”
 
说完,傀儡万戮一撒手,噬魂扑上来,把我从头到脚舔了个遍。
 
我顶着一头又热又黏的口水,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如何,木兄,下一步行动是什么?”傀儡万戮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
 
我呆了片刻,想到一个东西,忙道:“万戮坠崖之后,我在崖底见到一个刻着我名字的木头小人,洗澡时丢了,你见到没有?”
 
傀儡万戮继续皮笑肉不笑:“没有,怎么?”
 
我暗想,骗子,就是你拿的,面上却也笑着对他说:“帮我找来吧。”
 
“怎么,那不成我是专门给你找东西的?”傀儡万戮道。
 
“木弟,”我说,这个不吉利的名字真适合他,“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比你痴长几天,就把你视作我的亲弟弟,现在真是没有一个能掏心掏肺对我的人,就只有你了,这么重要的东西,当然是你去找。”
 
“那你呢?”傀儡万戮微微眯起眼睛,审视着我。
 
“我在监视公主的侍卫啊,一旦公主有行动,那我要避开他,省得露馅,你说对不对?”我道。
 
“哦,原来如此。”傀儡万戮点点头,“不如我去帮你杀了真公主。”
 
我一愣。
 
傀儡万戮继续道:“这样守株待兔也不是个办法,我们南乔木一族的复兴大业何时才能实现?小弟以为,不如抓住那公主的侍卫,逼问出公主下落,再一刀杀了他,神不知鬼不觉,岂不干净利落?”
 
我看傀儡万戮说得兴致盎然,心中暗想我去你的干净利落,逮着机会我一定让你干净利落地去西天。
 
“太仓促了,此事还需从长计议,那公主人在仙尊处,我怕惊动仙尊,就不好办了。”我故作深沉道。
 
“嗯,有道理。”傀儡万戮点点头,道,“不过这不妨碍我们先抓了冷夜,据我所知,公主对那冷夜似乎颇有垂青,若是抓了冷夜做人质,诱使公主出来,再一刀杀了,神不知鬼不觉,岂不干净利落?”
 
花擦,你连这事都知道,看来是不能留你了。
 
“酷刑逼问本是下乘,何况你知道那冷夜的来龙去脉吗,他本就是九曜王室的死士,让他做人质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不用你动手,他自己就会自尽了,到时你拿什么抓公主。”
 
“那怎么办?”傀儡万戮忙问,“木兄莫非已经有计较了?”
 
“不错,我正在伪装成公主,跟他套词,如今已经取得了他七八成信任,要不是你来绊着我,我早就把他治得服服帖帖的了。”我装出一副不悦的样子。
 
“原来如此……木兄果然机智。”傀儡万戮拱拱手,道,“那我先退下了,不打扰木兄办事,木兄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对空叫一声‘木弟’,我就来了。”
 
我没有预定墓地的需要,谢谢。
 
那傀儡万戮说完,牵了恋恋不舍的噬魂走进林中,一会儿就走远不见了。
 
我松了口气,理理衣服,再次向月光下的大石头走去。
 
谁知冷夜已经不在那里了。
 
出师未捷泪满襟。
 
第77章:PART.7 黑暗之路
 
本以为傀儡万戮知难而退,起码在一天半天的时间里,不会再来烦我。
 
没想到却是我想的太天真了。
 
我再次回到那个洞穴,想把冷夜堵在里面好好聊聊人生。
 
谁知刚到洞口,还没说一句话,脑后突然略过一阵凉风。
 
我惊觉不妙,回头看去,却是傀儡万戮,他正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唇前面,笑得一脸邪性。
 
“你干——”我话未说完,他就雷霆骤雨一般的出手,我反应不及,连连倒退。
 
傀儡万戮一个呼哨,林子里跑出几条野狼,虎视眈眈地围上来。
 
“你这是干什么?”我恼怒,手中爆出白光,老虎不发威真当我好欺负?!
 
傀儡万戮压低声音笑道:“我是在帮你。”
 
“什么??”我疑惑起来。
 
正在对峙之时,洞口传来脚步声。
 
“退后,我来对付他。”冷夜道。
 
我听出他声音里压抑的情绪,顿时有些心疼,对傀儡万戮更是恼怒,便一伸手,将冷夜压到后面:“你退后,你打不过他。”
 
冷夜沉默了片刻,反问:“你能打过?”
 
“可以试试。”我收拢手指,白光自指缝间漏出,人如飞箭一般疾射向傀儡万戮,手掌张开,跟皇近泽学的攻击咒术拍向傀儡万戮。
 
白光照亮傀儡万戮诧异的脸,他慌忙格挡,只听“嘭”的一声,傀儡万戮向后倒退几步,脸色十分难看。
 
我得意回头,向冷夜笑道:“怎样?”
 
“小心为上。”冷夜的眼睛仍然紧盯着傀儡万戮。
 
傀儡万戮捂着嘴咳嗽了几声,展开的手掌里有血迹,他皱了皱眉头,道:“没想到你还有两把刷子。”
 
我再次凝聚起一个咒术,白光在半空中聚拢,快速旋转,这次是使出全力,一定要把傀儡万戮打趴下。
 
傀儡万戮在这时候反倒不愁了,邪笑起来,道:“姝言公主,你虽然厉害,但是,想打败我是不可能的。”
 
他苍白的手指伸进衣袖里,取出一个木头刻的小人。
 
我一看,那不就是我丢的那个吗……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能让他出手!我心中有个声音提醒道。白光绽开,我飞身向傀儡万戮袭去,手中捏着的咒术在空中爆开,我将手一松,咒术直直打向傀儡万戮面门之前。
 
傀儡万戮将木头小人举起,我的咒术仿佛撞在一面看不见的墙上,对傀儡万戮没有半分伤害。
 
我愣住,忽然感到胸前如遭重击,向后摔了出去。
 
再回过神时,我已仰躺在草丛中,很丢脸地起不来身。
 
我听见向林中跑去的脚步声,想到那些狼,以及傀儡万戮……忽然,一种恐怖的可能性进入脑海。
 
假如一周目,我在洞穴附近看到的狼,就是现在的狼呢?
 
假如一周目,把冷夜逼下悬崖的,不是真万戮,而是傀儡万戮呢?
 
一周目之中,我只借着洞穴内受伤的小鸟以及罪魁祸首的狼崽之眼,分别看到了破碎的片段,而其中那些,一周目的我未曾看到的,是不是就是现在,二周目的我正在进行着的行动?
 
……细思恐极,时至今日,我都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改变了这个世界的轨迹。
 
我勉强撑起身体,捂住流血的口鼻,踉踉跄跄站起来,向印象中狼群围攻冷夜的方向跑去。
 
我心里飞快闪过一些念头,没错,那个背后刻着我名字的木头小人果然和我有联系,一旦它受到攻击,我也会受到攻击。
 
傀儡万戮正是利用这一点,将我的把柄握得死死的,怪不得他敢这样任意妄为。而我想利用他——实在是太天真了。这样可怕又无底线的对手,应该早些除掉才是。
 
风声呼呼略过耳畔,月色将树木和天空融成一种颜色,我奔跑着,听到前面打斗的声音,脚下加速再加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保护冷夜。
 
我冲进树林里时,抬头正看到冷夜与傀儡万戮正面交锋,傀儡万戮脸上带着狞笑,而冷夜则视死如归——至少在我看来是视死如归——地抬起右手,和他正面对了一掌。
 
我心疼得要命,大叫一声冲上去,撞开傀儡万戮,又手脚并用扒住他,在草丛上滚出一段才停下来。
 
我死死压住他,在他衣服里搜寻木头小人,傀儡万戮竟然没有立时反扑,反而好像被冷夜打蒙了一样,瘫软在地上,毫无招架之力。
 
我很快搜到木头小人,转过去确认了是我那个,抓在手里,这才心里有了底。
 
这时傀儡万戮好像才清醒过来,他咳嗽了一声,嗫嚅着说了一句什么。
 
我一拳打在他脸上,傀儡万戮又吐了口血,见他丧失战斗力,我便站起来,回身去找冷夜。
 
我以为回去会看到冷夜受伤倒地,最好的情况也是他坐着疗伤,谁知一过去,就见冷夜好好地站着,在看自己的右手。
 
我们之间大约隔了十步的距离,他蓦然抬起头,对上我的目光。
 
我发现他眼神里竟然有慌乱,看向我时,又变成了躲闪。
 
他将右手藏起来,但我仍然看到,他右手的皮肤已经全部变黑了。
 
还有一股黑气缠绕着他的右手,正在向手臂上侵袭而去。
 
我心下大惊,为什么这一次没有坠崖,冷夜却仍然魔化了?
 
原来他缠起左手,也是为了隐藏自己变异的情况?
 
也是傀儡万戮倒霉,本想捏个软柿子,没想到软柿子突然变成了里面藏着定时炸弹的炸弹柿子,一捏炸一脸。
 
我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恐慌,至少冷夜现在只是魔化,没有人身危险……
 
凝视之后,我率先迈出一步:“你……没事吧?”
 
冷夜却退后了,不仅退后,还扭头迅速离开了。
 
我气不打一处来,立刻向他逃走的方向追去。
 
他跑的却很快,很快到了悬崖边。
 
“你给我回来!我知道你怎么回事!我能治好你!”我大吼道。
 
隔着树丛,冷夜站住了,他从旁边树上折下一根树枝:“你治不好我,别过来。”
 
窸窸窣窣的声音自旁边草丛传来,几条狼和狼崽从草丛中钻出,呲着牙向冷夜围去,时不时发出威胁的低吼。
 
这个场景实在太熟悉,我依然记得第一次看到它时的心惊肉跳。
 
数条狼扑向冷夜,甚至有一条咬住他的胳膊,可是他根本不在意,好像故意要把被魔气侵蚀的胳膊给它咬一样。
 
他用树枝划了一个半圆,逼开狼群,而后看了我一眼,将树枝丢出,转身投向我所在的方向。
 
——打晕了离我最近的那条狼崽。
 
而后他就像那一次记忆中一样,跃入藤蔓枝叶交错的树林之门后。
 
我知道那门后什么都没有,只有被月光照的雪亮的悬崖,绕了这么一大圈,竟然还是没有走出一周目的迷踪林。
 
我来不及懊恼,来不及去怀疑二周目有什么意义。
 
冷夜消失之后,我跨过满地横七竖八的狼群,穿过那道门,纵身跃下。
 
只是我不是掉下去的,而是以岩壁上的石块凸起为借力点,速降到崖底。
 
即便如此,找到冷夜时,我仍然晚了一步,他已经被赤红色的火焰包围,我能感到他的痛苦和挣扎,但是我竟无法越过那火焰阵一步。
 
直到火焰渐渐熄灭,我才能勉强穿过它,接住早已面目全非的冷夜,若不是我知道他会魔化,恐怕,我都无法相信,之前那样英挺俊秀的青年,会变成焦黑丑陋的怪物。
 
我抱着他的上半身,我们坐在地上,像亲昵的情人一样依偎在一起,我低下头亲吻他的脸,嘴唇被灼伤了,我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落在他脸上,但他没有醒,只是在睡梦中仿佛也很痛苦,喉咙里发出喑哑的怪声。
 
“我不怪你了,”我贴着他的脸,颤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这么痛苦。”
 
我也不知道他是自己愿意跳崖,因为魔气发展得太快。
 
我也不知道他最后扔出的树枝,不是为了打狼,而是为了保护我。
 
“现在我知道了……”我的心好像从中间碎裂了一样,更加用力地抱紧怀里烧得变形的青年,“可是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救你?”
 
【系统提示:发现可攻略对象——魔种。】
 
【系统提示:好感度满足,触发傀儡公主x魔种特殊事件“恢复原身”。】【系统提示:“恢复原身”需解开恶鬼渊封印x3!时间限制:一年。】【系统提示:攻略成功则获得傀儡公主x魔种HE结局。】【系统提示:攻略失败则魔种消散,游戏恢复出厂状态。】仿佛一片绝望的黑暗之后,突然爆出强烈的光明,令我竟然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从第一句开始,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落,心痛到极点又化作狂喜,使得心脏不堪重负,剧烈的跳动撞击着胸腔,我紧紧抱住冷夜,在他烧焦的头发里小声呢喃:“这回看你怎么跑……你终于变成我的……可攻略对象了啊。”
 
第78章:PART.7 黑暗之路(改BUG)
 
我静静地看着冷夜脱形后的样子,要把这一刻牢牢烙印在脑海之中。
 
少顷,远处传来傀儡万戮的声音,他在叫我。
 
我把冷夜抱起来,藏进浓密的树丛后面,我知道他虽然外表发生了可怕的变化,本身也很痛苦,但毫无疑问的,他变得强大了,没有人能轻易伤到他。
 
虽然魔种的血统还没有完全觉醒,但目前为止,这片谷地之中,没有哪种生物对他具有威胁性。
 
我藏好冷夜之后,走出去同傀儡万戮汇合,我已经拿定主意,首当其冲的任务是要找到打开神木台、椒兰台、飞仙台封印的方法,其次就是搜罗打开封印必备的器具,再把冷夜引过去,让他一点一点恢复原貌。
 
我之所以知道打开三台封印,就能让冷夜恢复原貌,也是因为,一周目的我经历过这一切。
 
而此刻我已经不想去管什么是因,什么是果了,我只想好好地完成攻略冷夜的任务,不管它的条件是什么。
 
尽我所能,尽我所能想到的一切方法。
 
“木兄。”远处传来傀儡万戮瓮声瓮气的声音。
 
我未抬头,他已快速走到了我身边,我将功力酝酿至一掌之中,准备趁他不备,就给他一巴掌。
 
“木兄,你没事吧?”傀儡万戮不要脸地问,仿佛害得我和冷夜坠崖的不是他一样。
 
他接着又说:“木兄,那小侍卫呢?不是我说你,你搁他面前演戏也太卖力了,要死要活的,不就是为了从他那里套个话吗,用得着陪他跳悬崖吗?”
 
我这才抬起头,仔细打量他,他脸上的表情依然如故,看不出这番话说得是真心还是假意。
 
“你真的是在帮我演戏?”我问。
 
“当然啊,我当然是和你站在一边的。”傀儡万戮愕然地看我,“我这不是怕你和他进展太慢,咱们的统一大业要闹到猴年马月去,才出手助推了一把么,难不成你还真以为我会残害同胞?何况咱们同气连枝,情同手足,天下也只有咱们两个南乔木化形的傀儡啊。”
 
我端详着傀儡万戮,实在是看不出他说的是真是假,但我也懒得管了,伸手道:“你也有个木头小人吧,把你的木头小人给我保管一天,我就信你。”
 
“这不是木头小人,是傀儡引子。”傀儡万戮果真从怀里掏出刻着他名字的木头小人,交给了我,我翻来覆去看。傀儡万戮道,“你可保管好了,若非咱俩同气连枝,我是绝对不会给你的,一天时间,日落之前就还给我啊。”
 
我口上答应着,小心收起傀儡引子。略一思索,又问:“你知道恶鬼渊的封印吗?”
 
“恶鬼渊的封印?”傀儡万戮疑惑,“我当然知道,不过,这和我们的统一大业有什么关系吗?”
 
“我们只有两个人,要打天下,是不可能的,我左思右想,要借力,就要有自己忠诚的军队,所以我想,把恶鬼渊的封印打开,让那些邪魔重回人间。”我说道。
 
傀儡万戮一脸“你疯了”的表情看着我。
 
“而且要打破现存的大陆秩序,就必须做点大动作,只是拥有九曜王室的地位,少不得还有人说闲话,想要侵略其他国家那更是不可能了,那群老臣还指不定说什么呢。所以我决定,用恶鬼渊里的妖魔鬼怪来清洗大陆,我们趁乱吞并三国,重新建立秩序。”我继续坚定地胡说八道下去。
 
傀儡万戮眼中发亮,奕奕有神地望着我,道:“不愧是木兄,这般计较,果真是高啊!”
 
管你是不是真的认同,先给我干活去。我道:“但是打开三台封印,需要些什么准备,还需木弟去搜寻了。”
 
“嗯,这没问题。”
 
“我们分头行动。”我道,“我也去找找有没有什么线索。”
 
傀儡万戮一点头,转身化作一道绿烟散去。
 
草丛窸窣作响,红毛从后面伸出来,摇来摇去。
 
我叹了口气,道:“噬魂。”
 
两米高的巨犬从草丛后面探出脑袋。
 
我招招手,它跑过来,我摸摸它壮硕的前腿,道:“你帮我跟着那个万戮好不好?”
 
噬魂摇摇尾巴,低下头来蹭蹭我的脸。
 
我说:“这些日子确实冷落了你,我保证,等我完成了任务,一定给你投喂好吃的牛肉干。”
 
噬魂似乎听懂了,叫了一声,尾巴摇的更欢了。
 
我又重申了一遍:“帮我盯着那个万戮,如果他有任何异动,回来告诉我。”
 
噬魂“嗷呜”一声,调转头,向空中一跃,凌空而去。
 
各种事情都安排好了,现在只要按照计划推进,我抬头看了眼明澈如镜的天空,推算日子,再过一阵一周目的我就要来到这悬崖顶上了。
 
三个月后。
 
那是一个雪后的夜晚,明月高悬夜空,又皎洁又冰冷。
 
我来到连山停云阁前,我要做一件事,一定会成功的一件事,但我不知道是怎么成功的。
 
那就是,从仙尊手中骗到王印和九曜纱罗。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按照一周目中我所知的剧情进行着,那么这一次,我也一定能顺利地拿到仙尊手里的王印和九曜纱罗。
 
一周目的公主正远在千里之外,在神木台,正在欢快地教着他的大猫如何融入人类社会。
 
而我很快就会让他非常难受,非常,因为我要打开神木台的封印了。
 
没错,经过三个月的研究和练习,我已经掌握到了打开三座封印的法诀,也了解了一些需要准备的道具。
 
神木台:九曜纱罗、王印。
 
椒兰台:巫妖王之血、神兽之毛。——这个只要汇集路萌和皇近泽两人,在椒兰台上战斗一次便可得到。
 
飞仙台:未知。
 
九曜王室保存的图谱上正好失去了飞仙台封印需要准备的道具那一页,据说很早就遗失了,我又潜入了妖顶国的王室府库,也没有找到这一页。
 
我现在唯一能想到的方法,就是在恶鬼渊打开之后,去恶鬼渊里寻找知情者的魂魄,问出解开飞仙台封印的道具是什么。
 
一边想,我的腿脚一边带我绕过停云阁,来到了前殿。
 
仙尊正在殿前赏月,幽静的梅花树下,他一桌一人,独对云海千重,神色之间,似是寂寞。
 
阵阵梅花香气自风中传来,沁入肺腑,我仿佛能够体会到他那种刻骨铭心的寂寞。
 
“洛言……?”仙尊手中的茶杯因为惊诧而落下,他微一拂袖,用内劲将茶杯托起,又回到手中,“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接着,他露出我早已熟稔在心的那种恬淡的笑容:“是学成归来了么?”
 
不是,我是来骗你的。
 
第79章:PART.7 黑暗之路
 
“我……”我踌躇了一下,说明来意,“我已经学成了,请仙尊赐还九曜纱罗和王印。”
 
仙尊微微挑眉,白衣翩然,银丝洒落,他缓步向我走来,低头问道:“为何……如此冷淡?”
 
我不敢看仙尊的眼睛,如果仙尊知道我要解开恶鬼渊的封印,一定不会把九曜纱罗和王印给我的。
 
“没有啊。”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我道,“大概是有些累吧。”
 
仙尊沉默片刻,我感到头皮发麻,有些紧张,不会这就被看出我要做坏事了吧?
 
正待补救,却听仙尊道:“既然累了,就休息一晚,复国大业,不在这一朝一夕之间。”
 
“我……”我有些急,时间停留越久,就越容易露馅,我会忍不住同仙尊说出真相,而仙尊一定不会相信的,就算相信,也不会允许我如此胡来。
 
“你瘦了。”仙尊蒙着淡淡月光的薄唇微微开启,透出一声叹息,他伸手抚了抚我的鬓发,又托起我的脸,“随我回去歇息吧。”
 
我心中酸涩,想着,反正要开那神木台的封印也不差这一时半会的,跟他相聚一晚,倒也没什么。
 
仙尊带我略过琼楼玉宇,来到他休息处的高阁,屋里只有一张床榻,仙尊拉着我的手来到床榻前,我疑惑地看向他,他却不看我,而是揽住我的腰,将我带进他怀里,紧贴着他如温玉一般的身体,我感到他的呼吸有明显的起伏,吐息间似乎染上欲望的情绪,我怔住,知道他想着什么,但我不能给他。
 
仙尊在我额上落下一吻,低声道:“我正想你,你便踏月而来,是来成全我的念想么?”
 
我双手抵在他的身前,不敢用力,也不敢让他倾身过来,我知道若是我今天倒在这榻上,明天恐怕就走不了了。
 
“对不起。”我小声说,带着愧疚地,“我、我还是喜欢冷夜。”
 
仙尊一僵,我也觉得我这样太差劲了,但是,早说晚说都要说,若说之前仙尊对我有任何错觉般的留恋,此刻我也该斩断这段没有结果的情,虽然对仙尊很不公平……但,这么暧昧下去才更残忍,对我们两个人都是。
 
“呵,”仙尊笑了一声,仿佛有寒意自骨子里透出来,他抚摸着我的头发,一直到腰间,“你的头发长得真快,不过三个月时间,已经这么绝情了么?”
 
我低下头,默然。
 
“我以为,这次你回来,会给我带来好消息,不管你爱上什么人,我都不会阻拦,但是……还是会有些……罢了,不提这些,好好同我说说,你都学了些什么吧?”
 
我心中酸涩,仙尊还是这么温柔,答道:“就是一些武功和咒术……”
 
仙尊道:“为何不抬头看我?”
 
我抬起头,目光触及仙尊的眼睛,他凝视着我,良久,叹了口气:“你怎么了?”
 
“我……没什么啊。”
 
“为什么一脸想哭的样子?”仙尊摸摸我的脸,“怎么,皇近泽欺负你了?”
 
“没有……”我情不自禁拉住仙尊的手,“只是,这么久没见了,我很想你。”
 
“是吗?我还以为,你只想着你那个小侍卫呢。”仙尊淡淡一笑。
 
“对不起……对不起……”我喃喃重复着。
 
仙尊一脸无奈,将我拥入怀中,水莲花的气息包裹着我,寂静得只能听见风声的山中夜晚,我的心却感到无比安宁,原本孤单的角落都被仙尊身上和煦的银光照亮了。
 
“我不会强迫你,你就按照你的心意来吧,只是,别再对我露出这样的表情了……”仙尊抚摸着我的头发,慢声细语。
 
我蹭了蹭埋在他胸口的脸,低声答应着,千言万语,都变作忘言,而我在仙尊面前,并未主动做任何欺骗与掩饰,翌日一早,他便把王印和九曜纱罗给我,还着无何子送我回九曜国都明光城。
 
我自然是找借口,在半途中就辞别了无何子,穿戴好九曜纱罗和王印,来到与傀儡万戮约定好的碰头处。
 
傀儡万戮已带了人马和轿子等在那里,见到我时,他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上下打量我,但什么都没说。
 
临到神木台结界前,傀儡万戮停车问我如何通过结界。
 
我告诉他守株待兔,便闭目休息起来。
 
傀儡万戮继承了万戮的好耐性,也不问我如何守株待兔,便老神在在地转悠起来,把附近地形摸了个遍,过一会又上轿子来,贴着我坐下,道:“方才那护国神兽与真公主出去了,估计是去附近镇子上买东西,怎样,要不要——”
 
“嘭”!一个石头砸穿了轿子,差点砸到傀儡万戮的头,他立刻撑开结界,探头出去:“什么人?!”
 
周围鸦雀无声,几个侍卫你看我、我看你。
 
我哂笑一声,大概是路萌已经跟上来了,故意在给傀儡万戮捣乱。
 
傀儡万戮慢悠悠地缩回头,饶有兴致地打量我:“看来木兄已经成竹在胸了?”
 
我笑道:“你还是叫我殿下的好,省得露馅。”
 
“哼,殿下你演的也不要太投入,真把自己当殿下了,先是陪着那紫头发的小侍卫跳崖,又是引诱那连山上白头发的仙尊……”
 
“怎么,你有意见?”
 
“不,我只是怕你太投入,忘记自己不过是个傀儡,那些人哪里对你有什么感情,不过是对那货真价实的公主有感情,若是一朝被识破,你只有被无情抹杀的份。”傀儡万戮笑道,“我是怕木兄你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我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原来一路上都在琢磨我怎么搞定仙尊的,我也懒得和他说,继续闭目养神。
 
感到傀儡万戮如有实质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我心头一阵厌烦,赶紧让一周目的我把他弄死,省得他再这样盯着我了。
 
但是,等等……
 
我忽然想到一件不太对劲的事,如果说,真万戮死在鸢愁谷,傀儡万戮死在神木台,那椒兰台上带着傀儡公主搞祭天仪式的万戮,又是谁?
 
……
 
算了,想不出来,船到桥头自然直,只要让我把三个台子的封印打开,让冷夜恢复原状,那就行了。
 
事情按照预计中发展,毫无意外,只是在路萌与傀儡万戮交战的时候,被傀儡万戮打飞出去的路萌让我觉得很可怜,但我却没有出手救他。
 
任何一个变动,都有可能造成结果不如人意。
 
只要知道,最后他们的结局都是好的,那就行了——我这样想。
 
而后我从轿子里出来,在皇近泽惊愕的目光中,脱下头上戴的纱帽,露出我的面目。
 
他认得九曜纱罗,不需要我多解释,也知道是它意味着什么,但他仍然不敢相信,我在他眼中看到震惊和怀疑。
 
“你是……谁?”他问,“为什么和我的徒弟长得一模一样?”
 
“我是九曜国的公主,唯一的继承人,九曜·姝言。”我面无表情地说,“你被他骗了,他冒充我,想获得你的支持,这样,在你成年的时候,你就会和他结成契约,给他将近永恒的寿命,还能辅佐他登上王位。”
 
我以为我解释了一番之后,皇近泽一定会相信我,因为在一周目的时候,他就是这么轻信,回头还去逼问一周目的我为什么骗他。
 
此刻的皇近泽却审视着我,并没有立刻相信,他说:“你从哪儿弄到的这身衣服?”
 
“这本来就是我的。”
 
“不可能,他绝对不会是个骗子。”皇近泽走近我,仔细端详着我的脸,又问,“你怎么会和他一模一样?你们是双胞胎?”
 
“这你该问他,问什么会和我一模一样。”我屏住呼吸,因为这头猫的鼻子快戳到我脸上了,甚至开始耸动他作为人类的鼻子,试图从我身上嗅出一些变装的迹象。
 
“你和他的味道都是一样的。”皇近泽茫然地看着我,“会有两个人的味道一模一样吗?”
 
我以为皇近泽这的事儿会很快解决,没想到竟然纠缠了这么久,还一点进展都没有。
 
“你到底想干什么?”皇近泽问我。
 
“我才是公主,你要辅佐的人。”我有点不耐烦了。
 
“那他呢?”皇近泽迷茫。
 
“他是伪装成我的人,他骗过了仙尊,仙尊叫他来找你,但是现在,仙尊已经清醒过来了,他认出我才是真正的公主,所以把九曜纱罗和王印都给了我。”我重申一遍,道,“现在,让我进去结界。”
 
“如果他要骗我,为什么一开始隐藏身份,不告诉我他就是我的命定之人?”皇近泽皱起眉头,依然在纠缠这件事。
 
我沉默了,皇近泽的心眼怎么突然多起来了?
 
“大概……”我说了一句真话,“是因为,他不喜欢你。”
 
皇近泽的脸色一下变了,好像被突然激怒的猫咪,浑身的汗毛都炸开了,充满敌意地盯着我。
 
我闭上嘴巴,不敢说话了。
 
皇近泽怒气冲冲地离开,剩下我和没打开的结界……
 
沃日,这什么展开!
 
第80章:PART.7 黑暗之路
 
皇近泽走后,神木台结界忽然亮起来,而后又暗下去,我试着触摸了一下,发现已经可以进去了。
 
而在这时,我感到有人正从身后的小树林里偷窥我。
 
我转过身,却又什么人都没看见。
 
不过没关系,我知道“他”来了就是了。
 
我对着小树林说:“你想恢复原来的样子么,冷夜?”
 
树叶微微抖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少顷,黑色的怪物从树林后走出来,因为已经熟悉了冷夜现在的样子,所以,我并没有很吃惊,大约我淡定的神色,让他好受了一点,他来到我面前,在距离我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我看见他紫色的眼睛,和以前有些不同,里面少了些温柔,多了些兽性,但那毕竟也是他。
 
我向他伸出手:“来吧,我帮你恢复原身。”
 
冷夜进入结界的时候费了点事,但他变成黑煤球后战斗力直线上升,突破结界并没有花费他太多时间,他跟着我来到位于半空中的神木台上,看着我祭起法阵,恶鬼渊的黑色封印在我脚下旋转,我身上的九曜纱罗发出金色的光辉,上下融合在一处,黑色封印上象征着封魔的黑色锁链断裂,无数恶鬼向空中飞去。
 
冷夜专注地注视着恶鬼渊的封印,有黑色的魔气从里面飞上来,融入到他的身体里,但是,令我着慌的是,他的身体并没有恢复的迹象。
 
不是说打开恶鬼渊的封印,他的身体就能恢复吗?
 
为什么会这样?
 
冷夜凝视着恶鬼渊,而我凝视着冷夜,周遭空中的变化,没有人在意,不成人形的黑色厉鬼一束束从神木台中央黑洞洞的地方喷涌而出,向天空中冲去,又落下。
 
渐渐地,我感到周围的寒气越来越重,透过表皮,渗入骨髓,身体里的热量和希望仿佛都被侵蚀、从内部破坏了,我不由自主抱住双臂,顶住压力,缓慢地向厉鬼中心的冷夜挪动。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太熟悉,每次万戮在怒极、恨极之时,都会这样阴恻恻地笑,而接着这笑声发生的,一定是惨绝人寰的报复、血腥酷烈的刑罚,因此,听到这笑声之后,我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惊惶失措地回头。
 
却见一团黑影向我扑来,我立刻闪身躲避,却仍是被一股寒冷刺骨的劲风打在膝盖上,身体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不会这么巧吧,打开恶鬼渊,正好放出了恶鬼中的恶鬼万戮?
 
本来是人的万戮就够可怕了,何况是鬼……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向冷夜跑去。
 
“救命——救救我——”我大叫。
 
万戮的笑声一声比一声清晰,紧紧缀在我身后,我拼命扑向无数厉鬼之中默然站立的冷夜:“冷——夜——”
 
手指差点就触碰到他,身体却被一股大力向后拉扯去,我看到那双紫眸蓦然睁开,黑色的怪物笨拙地向我走了一步,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感觉到他炙热的温度,那一刻,我竟然觉得很幸福。
 
但是下一刻,我的手从他手中脱出,风声自耳边划过,我听到怪物古怪的嚎叫声,想起来冷夜到现在还不能说话啊,他能理解我说什么吗?
 
被万戮捉住了……我还能活着见到他吗?
 
浓重的黑雾蒙上来,我听到无数阴恻恻的笑声在暗地里响起。
 
不,我一定会活下去的,我还要打开另外两个封印,恢复冷夜的原身。
 
一个像蛇类一样冰冷的东西贴着我的耳朵,低沉而黏腻的冷笑钻进我脑海之中:“我的小公主,你可……真让我‘惊喜’啊。”
 
我毫不犹豫地拉开【花季护航系统2.0】,所有声音和感觉被排除在外。
 
就是一闭眼、一睁眼的功夫,我听见系统提示:【玩家已经死亡,胜败乃兵家常事,请大侠重新再来。】……
 
说好的花季护航系统2.0很牛逼呢!怎么开了以后还能把人给弄死?难道没有速效救心丸功能吗?
 
【系统提示:重要情节,玩家请勿开挂。】
 
【系统提示:玩家已自动读档,跳至重要情节。】我在出离愤怒的狂躁情绪中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睁开眼睛,眼前依然一片漆黑。
 
我的眼睛被蒙住了。
 
一只冰凉的手缓缓划过我的胸膛,我一阵哆嗦,却听上方传来万戮的轻笑,他什么时候有身体了???不是个鬼魂状态吗?
 
只听万戮慢条斯理地说道:“醒了?”
 
我动了动嘴唇,竟说不出话,于是闭上嘴巴。
 
“怎么,奇怪我为何会有身体?”万戮仿佛能看穿我的心思一样,“我可得多谢你呀——我的小公主。”
 
快点快点,不是说已经跳到重要情节了吗,赶紧来ABC选项吧,我多试几次总能找到正确的答案。
 
“我修炼的那门功夫……正好到了瓶颈,多亏你推我那一把,让我坠落悬崖,得以脱去形体,进入恶鬼渊修炼,如今我修炼了七八成,正愁怎么出去,又是你打开了恶鬼渊的封印,让我重回人间……”万戮笑得阴森无比,那只冰凉的手忽然停在我心口处,道,“我的小公主,只是令爹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你为什么会有那么强的内功,嗯?”
 
【A.撒谎;B.说真话;C.呃……】
 
A.撒谎!
 
万戮阴恻恻一笑,道:“你真是不老实呢……”
 
完了我眼前一黑,游戏失败的通知又响起来。
 
我再度回到地下室里,面无表情地听完万戮叽叽歪歪的一堆。
 
C.呃……
 
万戮阴恻恻一笑,道:“怎么,编不出来了?”
 
我眼前又是一黑,在腹诽中等待重启游戏。
 
我三度回到地下室里,心中各种纠结,难道正确选项是B?那问题是万戮能听懂真话是啥吗。
 
姑且试试吧。
 
我道:“因为我就是九曜姝言本人,我重生了,之前九曜姝言经历过的一切我都经历过,我知道是你害了冷夜,所以,我要为他报仇,防患于未然。”
 
万戮沉默了片刻,按在我心口上的手拿开了。
 
他竟然相信了?
 
万戮似乎凑近来,他的声音也变得又快又冷:“你是怎么重生的?”
 
“我也不知道。”我实话实说。
 
“所以之前,你都是在演戏?”万戮的手指划过我的脸颊,我感到一阵战栗,此刻他的语气十分危险。
 
【A.是,我是在演戏,怎么可能认贼作父!B.不是,我是真的喜欢你……】沃日,B是什么鬼,看这恋爱脑的措辞也知道和这世界不是一个画风,我选A。
 
【玩家已经死亡,胜败乃兵家常事,请大侠重新再来。】懵逼的自动读档之后,我不由在心里大骂李霄龙——不,这世界也不是他创造的,还是大骂创造这世界的人吧。
 
我的嘴巴自动说道:“不是,当然不是!”
 
“那是什么?”万戮冷笑一声。
 
“我本来很讨厌你,但是重生之后,你对我很好,至少对这个身体很好。所以、所以之前,我不是在演戏,你对我好的时候,我是真的喜欢你,你对我不好的时候,我也是真的伤心难过……”
 
这种骗冤大头的话只有傻逼才会相信。
 
万戮却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解开蒙着我的眼睛的布,我又看到了那个二周目一开始的小黑屋,不由哆嗦了一下,万戮觉察到我的害怕,摸了摸我的头发,说:“别怕,只要你想起来你是怎么重生的,把一切细节都告诉我,我可以考虑,留下你。”
 
我的目光移向万戮,看到他俊雅苍白的面孔中间,有一道深深的血痕。
 
万戮冲我微微一笑:“这身体摔得有些难看,后来那傀儡怕我不死,还放狼咬我,可惜,我又回来了,而他被那公主——哦,应该说被你夹断了脖子。”他用那张可怖的脸贴近我,“你说,命运是不是很好玩的东西呢?”
 
不是,一点都不好玩。
 
万戮又摸了摸我的脸,认真道:“你可要好好回忆啊,以后我会每天来一次,直到你说出重生的方法……我的耐心可是有限。”
 
我往后挪了挪,重生的方法——你又不是玩家,一个变态角色为什么会想重生这种犯规的东西?
 
万戮起身要走,我偷偷摸摸跟上去,想趁他开门时溜走。
 
万戮周身忽然散发出一股阴寒之气,他调转身,捏住我的下巴:“你知道吗,这世上只有两个人喜欢过我,我是想给你们多一点耐心的,谁知道你前面那一个身体太差,连三天都没撑过去……”
 
我拼尽全力,向他胸口打去,却仿佛打在虚无之上。
 
万戮退了一步,石门轰然落下,屋内一片漆黑。
 
该死,我现在该怎么办?
 
第81章:PART.7 黑暗之路
 
万戮第一天来,我就把我一周目死掉的各种细节都告诉他了,万戮笑笑没说话,手掌放在我头顶上,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间。
 
这个姿势和之前那傀儡万戮何其相似,而万戮的手掌抚到我耳后时,我心下一沉,他笑着说:“怎么?不抬头看爹爹?”
 
我暗想,抬头就要出事,于是依然一声不吭地低着头。
 
万戮用拇指摩挲着我的耳廓:“多亏有你,爹爹的神功才有所成,如今身体也与寻常男子无异了,既然你喜欢爹爹,爹爹也喜欢你,不如做点令爹爹开心的事吧。”
 
我感到一股凉意爬上后背,下一刻,万戮狠狠扯起我的头发,迫使我抬头。
 
“你说的,喜欢爹爹,那就用行动证明吧。”万戮慢条斯理地说,身子往前顶了顶,我感到柔软的……隔着锦缎在我脸畔蹭过,心中不由一阵恶心。
 
“干嘛露出那副表情?嗯?你不是说喜欢爹爹吗?”万戮笑道,“小撒谎精。”
 
我咬牙,不那么说,我就死翘翘了。
 
形式太险恶,第一天万戮就玩这种游戏,我都不知道该怎么从他的小黑屋里脱身了。
 
“你一定要让我讨厌你么?”我狠狠地瞪万戮。
 
万戮摇摇头:“喜欢我的终究都会讨厌我,既然如此,何不由我亲手促成?”
 
说罢,他“嗤”地扯开腰带。
 
【系统提示:玩家开启花季护航系统2.0!关爱花季,护航青春,跳过不和谐情节!】【系统提示:请选择您的状态:A.弱不胜衣;B.破布娃娃;C.龟息假死。】我思索一下,为了逃跑,我还是不能状态加太足,那就A吧。
 
【系统提示:玩家状态“弱不胜衣”,虚弱状态将持续1天。】当我的意识再次回到万戮的小黑屋里时,万戮正抱着我上身,我往下看了眼,立刻又闭上了眼睛,尽管这只是游戏派发的傀儡之身,但看到刺目的凌虐痕迹布满我用了小半年的这具身体后,我仍然感到很心酸。
 
妈蛋,万戮这个变态,如果没有外挂,真的没法对付他了,以我的战斗力估计只能陪他玩半个回合。
 
现在有花季护航系统2.0,虽然外表被虐得很惨,但我一点痛感都没有,如果不是系统给加了“弱不胜衣”的状态,可能我都能立刻起来跑路。
 
万戮用冰凉的手指将我额前的散发拢到耳后,声音十分温柔而且餍足,说出来的却不是人话:“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什么鬼!我都这样了明天还要来?
 
……
 
翌日,万戮如约而至,再次开了花季护航系统2.0的我依然不知道这一天是怎么过去的。
 
第三天,第四天……
 
我决定试一下破布娃娃。
 
【系统提示:玩家状态“破布娃娃”,虚弱状态将持续10天。】我醒来时,万戮依然温柔地抱着我,有些意外地说:“怎么,这才第几天,就禁受不住了啊……”
 
我生无可恋地躺着,已经不想去看自己的身体被虐成什么样了,现在我是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虽然整个人舒服得像刚洗过三温暖。
 
万戮摸了摸我的脸,那双墨绿色的瞳孔里不仅没有丝毫的愧疚,还被激发出某种丧心病狂的兴奋,他捧着我的脸,在我唇上落下一吻,低笑道:“我的小公主,你真是我的宝贝,怪不得那么多人想抢走你,可惜,你注定是我的……”
 
【系统提示:万戮对玩家的好感度+1000!】我面无表情地听着。
 
万戮又自言自语:“这么难得的宝贝,一下子玩坏了可不好。”他起身从墙上取下什么铁制品,叮叮当当的响,走近一看,才知道是一副精铁打制的锁链,我暗自叹息,我现在都成破布娃娃了他还想怎样。
 
万戮锁住我的手脚,又耐心地替我整理好头发,擦拭掉脸上的血污,又直起腰欣赏了一番,这才离去。
 
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上一阵响,有人打开门进来。
 
那人喘息声有些粗重,一听就不是万戮,我心中暗暗诧异,这地方除了万戮还有什么人会来?
 
我睁开眼睛,看到一束红毛正在我眼前晃。
 
是噬魂?
 
噬魂化作了人形,与以前不同,他现在似乎懂事不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遛鸟了。
 
此刻,一件衣服妥妥帖帖地穿在他身上,剪裁精良,他茂盛的体毛也被修整过,脸上的胡子刮得很是干净,更凸显的浓眉大眼,显出绿林好汉的气质来。
 
噬魂双臂环抱我,双手伸到我身后,摸索到我被铁链束缚住的手,小心翼翼地把锁打开,铁链“哗啦”掉落,我的手恢复了自由。
 
脚链也如法炮制,直到手脚上的束缚都去了,噬魂小心翼翼地将我抱起来,向小黑屋外走去。
 
我的心快要跳出腔子,噬魂这是要带我去哪儿?是万戮的命令,还是噬魂自己的决定……?
 
无论如何,重见天日的那一刻,我有种喜极而泣的冲动。
 
噬魂将我抱到一处客房,他一直十分警戒周围,因此也没有注意我早已醒来,这回低头看我时,发现我正睁着眼睛盯着他,他一愣,紧绷的面皮上才显出些喜色。
 
“你……”
 
噬魂的表情,上一秒还是喜色,下一秒又转作忧心,他低下头,轻轻碰了碰我的脖子,我知道我身上都是看起来很恐怖的伤痕,除了脸是干净的,其他地方都不能看。
 
“言、言,我这里好疼啊。”噬魂捶着胸口,他的拳头很大,用力捶那厚实的胸口时,发出一声一声闷响,听得渗人,他却不停地捶着,一边重复,“这里好疼啊。”
 
你疼什么,要不要给你也开个止疼外挂。
 
“我们走吧,”噬魂一脸认真地说,“去一个,没有爹爹的地方。”
 
我望着床顶,我也想啊,谁让万戮他总是阴魂不散,走到哪里都能遇见他。
 
第82章:PART.7 黑暗之路
 
可惜以噬魂的智商,和我现在的战斗力,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突破万戮的防线的。
 
而我,还需要继续利用万戮,举行登基大典,打开椒兰台的封印。
 
所以我拒绝了噬魂的请求。
 
噬魂愕然地望着我,似乎不理解我为什么要拒绝他。
 
我咳嗽了两声,一本正经地告诉噬魂:“这是我和万戮之间的事,我不能连累你。”
 
白莲花之情溢于言表。
 
噬魂虎目之中竟泛起泪光,紧紧抓住我放在被子下面的手,脸涨得通红,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
 
【系统提示:可攻略对象噬魂对玩家的好感度+999!】噬魂的心思实在太简单了,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我不由自主想到,当初和噬魂一样傻兮兮的皇近泽……
 
皇近泽一心对我好,可我却辜负了他,伤害了他,同样的事,绝不会再发生在噬魂身上。
 
“你不欠我什么,我也不想欠你什么,所以,赶快把我送回地下室吧。”我说。
 
噬魂微微扬起眉毛,眼中露出明显的失落之色,被我拒之千里,这种明显的生分和冷落,令他一腔热血冷却下来。
 
“呵呵呵,说的好。”忽而门外传来一阵拍巴掌声,人未至,瓮声瓮气的笑声先传了来。
 
我闭上眼睛,就知道万戮会第一时间发现我被噬魂带走了。
 
假如我刚才答应和噬魂逃走,后果不堪设想。
 
“爹爹……”噬魂瑟缩了一下,仍是坚持地转过身,向万戮下拜道,“求你不要这样对待言。”
 
“哼,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求情。”万戮一脚踢倒噬魂,来到我床前。
 
他低下头来,端详着我,冷笑一声:“你现在的样子……可真是难看,大概你那小侍卫看见你,都没有兴致了。”
 
他真是懂得怎么戳我的痛脚,可惜这次却没戳中,我有十足的自信,就算我一脸血的状态,冷夜依然能硬的起来。
 
想想一周目结束时激爽的分手炮,我至今还有些意犹未尽。
 
突然头皮一阵疼,万戮又抓起我的头发,他的脸不知何时凑到我面前,扭曲出一个又是凶狠又是爱怜的变态表情,道:“你都这样了,到底哪来的魅力,勾的噬魂都来背叛我,嗯?”
 
我面无表情地接受他的赞美。
 
“可惜他什么都不懂……哼,要不要我在他面前上了你,让他看看你最美的样子……”万戮一手拽着我的头发,一手去解我的衣带,我的衣服早就和身上的血肉粘连在一起了,他撕扯时又少不了一阵血液迸流,空气中弥散开血腥的气味,万戮却更加兴奋……
 
“嗷呜——!”噬魂忽然仰天长号,震响万物,他的身体也迸出红光,开始发生变化,威风凛凛的毛发从后背喷涌而出,背弓瞬间长出三四米,一直顶破房梁。
 
红光熄灭之后,一头两层楼高的魔兽出现在万戮背后,呲开牙齿,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咆哮声,形貌丑陋可怖,宛如地狱中来的生物。
 
万戮略略侧过头,那魔兽猛地一嘴咬过来,万戮化作一道绿烟从巨齿间溜走,下一刻,又绽开四道绿光,分别袭击魔兽眼耳口鼻四大要害,魔兽从鼻中喷出一股漆黑魔息,震开万戮的咒法,眨眼之间,一人一兽已过招数十回合。
 
我躺在床上,感到地面一震一震,房室不断崩坏,墙皮哗啦啦往下掉,还有断裂的梁柱歪斜倾倒。
 
就在我以为我会被砸死的时候,一只大手揽住我的身体,将我从床幔中拖出来。
 
我听见“咔嗤”一声,整个房室都坍塌下来,溅起一层层灰尘,而那救我的人飞快将我带出烟雾之地,重见蓝天。
 
我无力地保持着破布娃娃的状态,在他胸口微微喘息,他单手扶起我,以搂抱的姿势温柔地拥着我,另外一只手却掐在我颈动脉上。
 
万戮向十步之外咆哮的巨兽冷笑道:“你若不想他窒息而死,就主动过来投降。”
 
巨兽怔愣片刻,红光闪过,又恢复到赤身壮汉的模样。
 
噬魂向我走来,一副丧家之犬的模样,我看见他通红的眼睛,不由叹了口气。
 
“万戮,这世上只有……我一个人……知道重生的方法……”我断断续续的说,“如果你真的想知道……附耳过来……”
 
万戮凝视着我,墨绿的瞳孔中深浅难测,他低下头:“你说吧,只要你说实话,我保证不杀你。”
 
“要解开恶鬼渊封印。”我说,“还剩……椒兰台……和飞仙台……”
 
我不敢保证这么说一定能骗到万戮,但这是我目前能想到唯一方法了。
 
万戮挑起眉梢:“你从何得知?为何一开始不说?”
 
我笑笑:“因为……你对我……太差了……我不想……不想告诉你……”
 
万戮眼中一暗,又问:“那现在为什么说了?”
 
“我……咳咳……”我暗想万戮的顾虑真多,撒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去圆,“我不想……连累噬魂……”
 
万戮盯着我看了半天,说:“你为什么总是担心别人,不看看你自己,都变成什么样了?还是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
 
我闭上眼睛,蛋疼无比,我弄成这样还不是被你搞的,难道我自己还没事∫M自己吗!
 
虐待狂的内心活动无从猜测,我也懒得再回答万戮,干脆装虚弱算拉倒。
 
万戮沉吟良久,道:“你说的话,我不相信。”
 
我一阵怒,既然不相信,你还问个P啊!
 
“我只相信鞭子。”他接着说道。
 
之后数天我都在花季护航2.0中度过,每次醒来都会看到万戮,万戮都会问我一个问题,重生的方法是什么,而我会用很长很长的时间艰难地告诉他同一个答案。
 
我不知道万戮用了什么方法制住噬魂,从那次他带我出去失败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第18次破布娃娃状态开启之后,万戮终于换了个问题:“椒兰台的封印怎么打开?”
 
他墨绿色的眼眸里带着曙光即将到来的隐隐狂热,苍白的脸色,优雅的举止,都无法掩饰那股狂喜带来的古怪扭曲。
 
他信了,我想到,心中不由泛开计谋得逞的愉悦。
 
第83章:PART.7 黑暗之路
 
要打开椒兰台的封印,就需要巫妖王之子的血和神兽的毛发,万戮打算派人去偷,但是却没有成功,在这偌大的明光城中,除了万戮他自己,真没有人能够轻易取到这两样东西。
 
而打算亲自出击的万戮,却在不久前,得到一个消息。
 
仙尊、神兽、巫妖王之子集体失踪了。
 
当然,和他们一起失踪的还有一周目的公主。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万戮就开始在我面前踱来踱去,烦躁之情溢于言表。
 
我大略估算出,这个时候,一周目的我正在筹备反攻明光城,拿下王位。
 
如果顺利的话,我可以趁此机会打开椒兰台的封印,而万戮,也将被仙尊、皇近泽、路萌和一周目的我联手杀死,灰飞烟灭,形神俱散。
 
这是一个极其重要的时刻,决不能出半点差错。
 
我望着万戮,越是重要的时刻,我就越不能急,要掌握主动权,等他来求我。
 
万戮终于站住了,回过头,来到我面前:“你怎么如此淡定,莫非已经有主意了?”
 
我微微冷笑:“我怎么会有主意。”
 
万戮眯起眼睛:“你还在恨我?”
 
我别开脸,这事儿难道还有什么争议吗,他还存有什么幻想吗?
 
万戮叹了口气,竟在我床边坐了下来,一本正经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我大惊失色,立刻又掩饰住,绷紧了面孔,问:“你在说什么?”
 
“姝言是个小女孩,我看着长大的,她受不了这样的苦,从小娇生惯养,手指被花刺碰到,都会哭哭啼啼大半天。”万戮淡淡地说。
 
这简直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万戮了,我预感到有什么深层八卦要揭秘出来。
 
“我不知道你怎么来的,能随便获得身份,又能任意重生,你大概是……上界的人?”万戮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仿佛完全不把我的身份放在心上,他说,“我不怕天罚,就怕那重生的计划失败,你若是骗我,我会让你……永远无法得到你想要的。”
 
万戮站起身,摸了摸我的头发:“好好想想。”
 
我拉住他的袖子,道:“我有办法打开椒兰台的封印。”
 
万戮站住,满意地笑着:“很好,你说说。”
 
万戮的威胁我是丝毫不放在心上的,只是他之前说的那番话,让我非常疑惑。
 
按照他所说,他是见过在我来到这里之前,那个九曜姝言公主的,那公主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孩子。
 
这也就可以说明,为啥皇后会把自家姑娘许配给男人——因为人家本来就是真·公主啊!
 
而我进入了这个少女游戏,改变了公主的性别……若不是万戮把九曜王室干掉了,王室里的人肯定知道我的性别(朝廷上的未必能够确定,应该只认识脸),顺利登基,那是不可能了。
 
照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万戮灭口?
 
不过,在我之前那个预设的公主,不管是男是女是伪娘是萝莉,都没有什么要紧,因为随着万戮的毁灭,这个秘密将会永归地下。
 
准备登基,不过半月之期。
 
这半个月里,我都像掉线木偶一样,万戮说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争取做个高贵冷艳的公主。
 
再次踏上椒兰台,再次面对下面黑压压的民众,我的心情是十分轻松愉悦的,反正演讲有一周目的我去做。
 
一切如预料的那般,仙尊、皇近泽、路萌三人包抄上来,合力攻击万戮,三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受伤,我一边默默地画着解开封印的阵法符号,一边看着路萌的血落进阵法之中,激起一层黑金色波纹。
 
此时,一周目的公主向万戮冷笑道:
 
“马上就要打开椒兰台的封印了,你一定很爽吧?”
 
万戮一怔,反问:“你、你怎么会……?”
 
一周目的公主道:“我怎么会知道你真实的目的?呵呵,你上一次去神木台,就被你打开了恶鬼渊封印,多亏仙尊和皇近泽及时封住封印,才免于妖顶国沦陷,这次,你又想打开椒兰台的封印,让恶鬼和魔种重临人间,好实现你邪恶统领的愿望!别以为我们看不出来!”
 
我不由暗中捂脸,这其实都是我当时的猜想,现在看来,万戮压根是被二周目的我怂恿的。而一周目的我这么一说,万戮可算知道二周目的我在骗他了。
 
万戮冷冷的斜眼看过来,我悚然一惊,条件反射地向后退去。
 
“姝、言……”他向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喉咙里发出愤恨的声音。
 
我冲他挥了挥手,翻身跳下椒兰台。
 
于此同时,那四人合理发动攻击,万戮的身影消失在巨大的光柱之中。
 
他死了,魂飞魄散了,这回,再也没有什么人能够阻拦我……
 
我后退一步,迅速扭头向人群中跑去。
 
身上的繁复长裙实在很不方便,跑出一段,裙子几次差点绊倒我,我气喘吁吁地跑到明光城外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站直了身子。
 
我当然不会离开,我只是……在等一个人。
 
刚才,我在人群中看到了他,即便他头上戴着斗笠,完全遮住了形貌,我依然认出了他。
 
街道那头,有人快步走来。
 
他有一双修长的腿,用力时小腿肌肉和银白色的脚踝都非常性感,当然,更令我心生动摇的是他的腹肌、胸膛和冰玉一般的锁骨,还有那双紧闭的薄唇。
 
冷夜。
 
冷夜浑身上下都穿得十分严密,我知道,那是因为他的身体还没有恢复过来的缘故。
 
他依然通体漆黑,脸庞辨认不出原来俊美的模样,只有那双紫色的眼眸,充满警戒地望着我。
 
是,他已经知道了,这世上有两个我,一个是真公主,一个是傀儡公主。
 
站在椒兰台上那个,是真公主,而站在他眼前这个,是冒牌货。
 
我向他走了一步,抬起手,想摸摸他的脸,他却侧身躲过。
 
“到天牢来救我,冷夜。”我凝视着他,“我有办法让你恢复原样。”
 
冷夜目露疑惑,他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会预料到自己会去天牢。
 
我笑了笑:“或者你现在救我走,我真的……走不动了。”
 
在万戮长达一个多月的“优待”之下,这身体大不如前,连跑个路都气喘吁吁的,等会还要应付气急败坏追来的皇近泽。
 
冷夜仍然不能说话,但他的表情似乎是……和我保持距离。
 
这也是我预料到的,我没有时间同他多讲,反手取出紧贴着胳膊藏着的剑鞘,递出去,莹莹的光彩流动在暗黑色的纹路上,方天院三个古字刻印在其间。
 
冷夜眼中流露出震惊,他缓缓抬起手,接住剑鞘。
 
我仍然依依不舍地攥住剑鞘,说:“曾经,你答应我,做一件事……现在是你履约的时候了。”
 
冷夜没有出声,他皱着眉头,目光落在我伤痕斑驳的手臂上。
 
“唉,我们两个现在都够倒霉的。”我收回手,摇摇头,“你走吧。”
 
冷夜没动,他还在等我解释。
 
“等你恢复原状的时候,我就全告诉你……”我说。
 
本来都被万戮虐得木然的心,此刻又酸涩起来,泪水溢出眼眶,被我飞快地抹掉,我说:“你可一定要来救我啊。”而后转身跑开。
 
公主的祈雨想必是成功了,大颗大颗的雨水砸在我头上、脸上,周围很快连成一片灰蒙蒙的雨幕,我的衣服也很快湿透了。
 
冷,非常冷,好像力量都从身体里散开了,无法再聚集起来,我不得不离开冷夜,控制住自己的脚,不要调转头扑回他怀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转过头,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是冷夜追上来。
 
映入眼帘的却是,满脸厌恶的皇近泽。
 
“鼠辈,哪里跑!”
 
第84章:PART.7 黑暗之路
 
我被皇近泽扑倒在地,湿漉漉的泥水溅了一身,他结实的身躯重重压在我身上,我竟然觉得有点温暖,但颧骨着地的姿势确实摔得够疼,让我一时回不过神。
 
皇近泽反剪住我的手,防止我逃跑。
 
我侧过头,看他:“不用多此一举了,我跑不掉。”
 
“你……”皇近泽看到我脸,又迟疑了一下,接着,那双桃花眼尾稍上翘,豹猫露出格外警惕的神情,“不愧是傀儡,和本尊真是一模一样。”
 
我笑了起来。
 
“笑什么笑!若不是你使出奸计,蒙骗于我,我怎么会冤枉姝言,令他蒙屈受辱!”皇近泽倒是一如既往的梗直,充满攻击性的表情加上咄咄逼人的姿势,像极了炸毛的猫咪。
 
“好了么,我错了。”我说。
 
皇近泽一怔,眯起眼睛:“你又想使什么诡计?”
 
“没什么,我只是受万戮的命令,身不由己……”
 
“别胡说八道,我看就你坏水最多!”皇近泽猛地一拽我的胳膊,我听到胳膊咔啦作响,好像脱臼了。
 
我不由露出痛苦的神色,皇近泽又把我的关节推上去,把我扶起来:“你就继续装吧,我是不会相信你的。”
 
“我没有装,不信你看看我身上受的伤,都是被万戮那狗贼打的。”我继续调戏皇近泽。
 
皇近泽瞅了瞅我的胳膊,目光又落在我胸口,接着抬头往前看,那意思大概是“我不听我不听我就不听”。
 
皇近泽将我带到天牢,叫人拿了锁链来,亲自把我锁住了,又仔细叮嘱看守,说我诡计多端,一定要看紧了。
 
临走时,他凑到我面前,低声道:“神木台的封印,是你打开的吧?别想把这事推脱到别人身上,你就安安静静地呆在这里,接受九曜新王的审判,是死是活,他说了算。”
 
我垂下头。
 
皇近泽忽然想到什么,转过身,喝令看守散开,只留下我和他二人。
 
他走上前来,打开我手脚的锁链,动手解我身上的九曜纱罗。
 
我闭着眼睛,只任他解,他解了外衣,又去解里衣,我这才无奈睁开眼睛:“你干什么?”
 
皇近泽嗤笑一声,向我露出不屑的表情:“脱衣服啊。刚才你不是还让我脱你衣服么?”
 
可恶的金毛,竟然还反调戏我了。
 
皇近泽脱到一半,看到我身上斑驳可怖的伤痕,忽而停了手,调转身去,有些烦躁地说:“你自己脱,换上囚衣,别想偷跑。”
 
我轻笑一声,按他说的脱了亵衣,换上囚衣,但那囚衣略短,仍是遮不住我身上的旧伤痕。
 
皇近泽皱着眉头,不再多看,迅速把锁链给我上了,起身离去。
 
我听见外面落锁的声音,心中却是一阵轻松,摆脱万戮之后,虽然情况也没什么好转,但至少,我心头的最大隐患去了。
 
不过仍是不能太过乐观。
 
我闭上眼睛,黑暗之中寂寞无事,打开一周目的回忆球又看了一番,往日,万戮折磨我时,我便发现了这种度过艰难日子的方法……
 
如今就差一件事,冷夜会不会信守承诺,来劫天牢。
 
当夜,我做了一个极其可怕的梦。
 
梦中,我在万戮的那座地下石室里,周围墙上挂着各色各样的可怖刑具。
 
万戮吻着我的脸,细心温柔像对待最甜蜜的爱人。
 
“宝宝,别怕。”万戮喘着气在我耳边说,“再叫一声爹爹。”
 
“宝宝,答应爹爹,以后再也不和别人做了,好吗?”万戮咬着我的耳朵问我。
 
沾满油滑液体的大掌在我身上游走,我闻到一股甜腻腻的味道:“这是……什么?”
 
“这是,让你不能和别人做的毒药,只要别人碰了你,就会毒发身亡。”万戮轻笑,“还记得我说过吗,只要你敢骗我,你就永远都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
 
从噩梦中猛地惊醒,我浑身冷汗,发现自己的手脚仍然锁着,人仍然在天牢里。
 
仿佛永无尽头的黑暗,令人绝望的没有出口。
 
咚——
 
守卫倒地的闷响,巨大的铁门吱嘎打开。
 
有人来了。
 
我瞪大眼睛,天牢里实在太黑,什么都看不见。
 
直到那双熟悉的凹凸不平的手落在我颈侧,绚丽如紫晶石的眼睛近在咫尺。
 
他连根斩断锁链连着墙上的部分,却没有解开我手脚和脖子上的锁链,而是直接这样将我抱起来。
 
散落的头发落在我脸上,我将头歪向他颈间,不愿再去思考任何事。
 
幽深的天牢走廊,传来一前一后两个脚步声。
 
我听见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欢快地响起:“我想看看他。”
 
火把燃起,从铁栅栏外透进来,温馨的淡黄色光芒倾斜进来。
 
“好,不过你要小心,他奸猾得很。”皇近泽的声音说。
 
接着,他们走向铁门。
 
很快,皇近泽发出了一声咒骂,他发现已经有人先他一步进来了。
 
我将头倾在冷夜颈边,低声说:“去椒兰台,打开封印,你就能恢复原状。”
 
冷夜没说话,他说不出话。
 
“我喜欢你,但我,有点累了……”我小声说。
 
他抱紧了我,我感到他低头来看我。
 
我疲惫地闭上眼睛:“睡一会……到了叫我。”
 
我醒来时,发现天已经亮了,这又是一个崭新的早晨,明光城雨后微凉的风吹在我脸上,温柔的春光照耀在我身上,我感觉我又活了过来。
 
冷夜抱着我,一步一步走上椒兰台。
 
我身上的铁链不知何时被他解开,扔掉,现在我手脚都很轻松,可以自由活动,而渐渐恢复起来的体力,让我有了下地自己行走的力量。
 
解开恶鬼渊封印的方法,如今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我挣脱冷夜的怀抱,赤裸的双脚踏上平坦光洁的祭坛。
 
“魔种,哪里走!”
 
一声呵斥从不远处空中传来,我回过头,看见和我一模一样的一个人与皇近泽一同前来。
 
那是一周目的“我”。
 
“我”落下地来,来到我面前,眼睛直直地盯着我,这种感觉十分奇怪,就像我们之间放了一面镜子。但是比起一周目的“我”,现在的我却是一身破烂囚服,披头散发,十分狼狈。
 
“你——”一周目的“我”惊愕地说了一个字,便说不下去了。
 
我都快忘了那时候的“我”遇见傀儡公主是个什么想法,大约就是很震惊,还有些恼火,恼火于李霄龙竟然按照我的数据创造了一个傀儡。
 
那时候我是决然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有二周目……
 
二周目,对于普通人来说,就是重生了。有人说,蠢材重生也能变天才,因为他提前预知很多事情,在修仙界可以杀主角夺天地至宝,在现代社会可以赌球炒股买房,无论如何,重生之后,都不该比第一次人生狼狈。
 
二周目刚开始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然而事情的发展却不如想象中那般好,我以为杀死了万戮,却并没有,我以为改变了一周目的轨迹,却也没有。
 
不是冥冥中自有定数,而是……
 
再来一次,我才知道,很多事并不如表面那样,一周目我所见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真正决定冰山运转的,不是那一角,而是藏在水面之下九分之八的深层动机。
 
一周目的我不知道冷夜为何离开,不知道皇近泽从来没在意过我公主的身份是真是假,也不知道仙尊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酷淡定。
 
一周目的我也不知道噬魂原来是个脑筋不会拐弯的汉子,也不知道万戮真正想干的坏事——不是成为邪恶统领,而是重启人生。
 
即便是万戮的傀儡,他也有自己的私心和目的。
 
只要这些不改变,他们就总会往那个方向努力,那么,除非我真正抹杀他们(还有鬼魂这种玩意),他们就一定会进入我的生命,给我带来令人措手不及的冲击。
 
二周目,对于我来说,意义不在于改变,而在于翻了一面,去看到命运背后的样子。
 
只有看到了……这个世界,对我来说才不仅仅是个游戏。
 
甚至我会觉得我原来的世界才是个游戏。
 
而此刻,我也更接近冷夜,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接近了。
 
我知道他为什么痛苦,知道他也爱着我,知道他一直在努力接近那个光明的未来。
 
椒兰台上的混战开始,我在地下划出解除封印的阵法。
 
冷夜来到我身边,放出魔功,黑光铺天盖地蔓延开去,皇近泽、一周目的“我”都被震开。
 
我们脚下,大地震颤,椒兰台祭坛上恶鬼渊的封印裂开缝隙,露出下面鬼影绰绰的空间。
 
我拉住冷夜的手,从缝隙里跳了下去。
 
厉鬼尖啸着化作魔息,被冷夜吸收,黑影环绕着我们,以冷夜为中性,形成飞速旋转的漩涡,不断被他吸走力量。
 
冷夜的身体已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他脸上焦黑翻卷的皮肉逐渐愈合平整,白玉般的肌肤比以前更加富有生命力,英挺的鼻梁显出本来的形状,薄唇露出柔软的弧度,唇下微微凹陷处投下阴影,棱角分明的下颌上还覆着青青的胡茬,就像我们在连山仙国分别时那样,因为缠绵三日,都没有时间刮胡子。
 
我怔怔地望着他,耳边厉鬼的嘶叫、周围噩梦一般的情景,仿佛都不存在了,我只能看见那双冷毅隐忍却又暗藏温柔的紫色眼睛,正深深地凝视着我。
 
“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长久不说话而带着沙哑和阻滞的声音在我耳边震响,我猛地抱住他,双手紧紧抱着他的后背,攥住他的衣服,终于……终于我的小侍卫又回来了。
 
冷夜僵了一下,微微神展开胳膊,表示并不情愿与我如此亲密的接触。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我?”他又问。
 
【系统提示:椒兰台封印打开,黑暗之路达成50%,请玩家再接再厉!】【系统提示:可攻略对象魔种·冷夜对玩家的好感度+100!】【系统提示:可攻略对象魔种·冷夜对玩家的印象为——奇怪的人。】我不由哭笑不得,我拼死拼活容易吗,竟然在你那才是个奇怪的人。
 
我抱着冷夜,两人本来是呈自由落体式下落,但是,当冷夜恢复部分形貌之后,他减缓了下落的速度。
 
而我受到恶鬼渊里阴气的冲击,不停地打着哆嗦,呼吸越来越困难,本来就被万戮掏空的身体,此刻更加不听使唤。
 
我对冷夜说:“打开连山飞仙台的封印,你就可以恢复原状。”
 
冷夜立刻抓住我背后的衣服,防止我掉下去,急促地问:“怎么打开?”
 
“我也不知道,我只能帮你到这了。”我说着,对空呼哨一声,赤犬噬魂轰开厉鬼,四脚踏空而来,身上耀眼的红毛仿佛烈焰般燃烧,照亮黑黢黢的恶鬼渊。
 
我推开冷夜,抱住噬魂的脖子,艰难地翻身上狗。
 
“走,我们去找找,能不能从下面打开。”
 
第85章:PART.8 龟息假死
 
恶鬼渊中本来就没有活人存在,是阴气极重之地,周遭又厉鬼环绕,对于它们而言,我,一个活人,无异于鲜美的晚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快来吃啊”的诱惑。
 
不过这些还好,有噬魂相护佑,我一时半会还没有被厉鬼瓜分的危机,只是那空气之中无处不在的熔岩强酸,稍微呼吸一下,就会感到气管疼痛,呆的时间长了,整个胸腔都憋闷胀痛,进而窒息头晕。
 
若是我功力全盛之时,在这里呆个十天半月,不成问题,自有强悍的真气抵御外界侵扰。
 
只是现在,我的身体早不如当初,稍微一运真气,就感到经脉阻滞,手脚发麻,能在地上走两步已经算不错的了。
 
我不由叹了口气,趴在噬魂背上,对它毛茸茸的耳朵说:“小红啊,你可要快点找到飞仙台的封印,我怕是支撑不住了。”
 
噬魂的耳朵支棱起来,“嗷呜”答应一声,飞行速度又快了不少。
 
“乖!”我拍拍噬魂强壮的身子,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和厉鬼的尖啸,忍着胸中的闷痛,竟渐渐地睡了过去。
 
等我一觉醒来,觉得精神好了不少,胸口的闷痛也不见了。
 
而我身下的红毛……现下正委屈地蹲在一边,时不时偷偷抬头看我。
 
我身后有一双手,牢牢抱着我的腰,将我搂在怀里。
 
熟悉的梅花冷香传来,我仰起头,心跳砰砰,正看到冷夜线条坚毅的下颚,他两颊紧绷,面无表情,但微红的耳朵出卖了他。
 
“小夜……”我喜上心头,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冷夜出手疏通了我的筋脉,又如此亲密地抱着我。
 
“叫我冷夜即可。”冷夜低下头,紫色的眼眸端详着我,“好些了么?对不住,我忘记你也是个活人了。”
 
我微微有些失望,但想着,冷夜对我也并非全无感觉,虽然一时半会没认出来,但他对我,还是有本能的好感的吧。
 
只是,这个一时半会,可真长啊。
 
“我一向叫你小夜,为什么要改口?”我抓着他的衣服,把脸埋进他胸口。
 
冷夜微微僵硬,道:“你不过是个傀儡而已。”
 
我不由笑了出声:“有我这么尽职尽责的傀儡嘛?事到如今,你还看不出,我就是——”
 
“住嘴!”冷夜忽然将我拉开,神情肃然道,“傀儡就是傀儡,永远无法取代本尊,更何况,你与那万戮狗贼是一伙的。”
 
“……”我的笑容僵滞住,仰头定定地盯着他,“你真的……认不出我了?”
 
“……”冷夜别过脸,不看我,抓着我后背的那只手也松开了,他默不作声地绕过我,向前走去。
 
我不由怒从心起,被万戮虐了这么久,我都没有这么愤怒伤心过,冲着冷夜的背影大吼:“你连我都认不出来,还说什么爱我!我看你只爱公主那个身份吧!”
 
冷夜脚下一绊,功力高深如他,竟趔趄了一下。他很快站住,回过头,冷冷地看着我:“我宁愿他不是公主。还有——你模仿得再像,也没有他一半好。”
 
我怔住,如洪水般涛涛而来失望和沮丧瞬间淹没了我,他认不出我了,他真的认不出我了。
 
冷夜凝视着我,他本来笃定的神色,忽而变得有些茫然,在他问出“你到底是谁”之前,我的眼泪掉了下来,一个大男人竟然动不动就哭,实在太丢人了,为了掩饰狼狈之态,我掉转身去,背对着冷夜,一把抹掉脸上的水,但眼底的热意却越忍越厉害,我什么都没说,大步向不远处有亮光的地方走去。
 
噬魂冲冷夜凶恶地叫了两声,立刻扑腾上来,紧跟在我后面,时不时用它壮如小山的身躯蹭过我的肩膀。
 
三天之后,在噬魂的引领下,我找到了那个期望中的封印。
 
我观察了这个封印,依据我丰富的符咒封印知识,这封印正是从下方解开的,只要有魔种之力,就可以强行突破。
 
骑着噬魂降落下来,我却没有告诉冷夜,封印已经找到了。
 
因为我嫉妒。
 
我竟然在嫉妒一周目的我自己。
 
为什么曾经的我,什么都不做,就可以把冷夜迷得晕头转向。
 
现在的我,做了这么多,却得不到他!
 
嫉妒的火焰在我心里熊熊燃烧,这黑暗之路,一路走来,我忍了太多,直到此刻,仿佛全部爆发出来,熔化了我脑海里那根叫做“理智”的弦。
 
“找到了么?”冷夜正坐在石头上看他那把剑的剑鞘,听见我回来的声音,便抬起头问我。
 
“没有。”我正在气恼,语气也很冲。
 
冷夜又低下头去:“没事,我再去找找……”
 
我走上前去,一把从他手里夺走剑鞘。
 
冷夜愕然,但神情很快恢复了平静,他站起身来:“我答应你的一件事,已经完成了。”
 
言下之意,剑鞘我还他了,我就不该再拿。
 
“剑都没了,你擦一个破剑鞘干什么!”我又是一阵邪火上升,“别假惺惺地表现你深情不改了,连正主是谁都认不出来,你爱的只是你自己的幻想吧!”
 
冷夜深深皱起眉头,上前一步,从我手里抽出剑鞘,默不作声地坐下,继续擦。
 
我的手被凹凸不平的铁制花纹摩擦到,火辣辣的疼,我又忍不住眼眶发热,心里一阵阵的绝望。
 
再次调转身去,我紧紧握住疼痛的手心,想,那正好,过一个月,等到一周目的公主死了,再放你出去和他相见。
 
凭什么我的努力要白落给别人!
 
凭什么!!
 
我的心脏一阵急跳,忽而听到一个声音。
 
【系统提示:玩家受到恶鬼渊影响,附加状态——极端情绪!】这个声音犹如当头棒喝,让我一下清醒过来。
 
我在干什么?竟然嫉妒自己?
 
再回头去看看低头皱眉的冷夜,他又不知道我还有二周目,同时存在两个爱人,当然相信一直以来相处的那个是真的了,要我我也这么以为。
 
我为什么要冲冷夜发火呢?
 
我……
 
……其实我也不是没有理由向冷夜发火,我以为我们两个人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能认出对方。
 
但显然,现实给了我一耳光。
 
是我期待太高吧。
 
本以为单独与冷夜相处,必然是甜蜜又浪漫的,谁知道,我们才在一起三天,就因为一把剑鞘冷战起来了。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固然知道自己被情绪控制了,可是还是不想告诉冷夜封印就在头顶上怎么办。
 
很快我就知道,我的直觉是很准确的。
 
我看到冷夜在地上画的残阵。
 
一开始,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冷夜什么时候会画阵了?
 
接着,我发现,这个残阵有点眼熟,仔细回忆了一下,竟然是……锁魂阵。
 
这半年来,为了打破恶鬼渊的封印,我没少研究这些封印啊、符咒啊、阵法啊,因此,锁魂阵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联想到一周目,我弥留之际,听到的冷夜的那些模模糊糊的话。
 
他说,他已经准备好了一具合适的身体,只待将我的魂魄灌注其中。
 
还有什么身体,比我这个南乔木做的傀儡身体更合适?
 
我身子凉了半截,整个人都陷入莫大的空茫之中,连脚都迈不动了,就那么怔怔地看着残阵,不知过了多久。
 
……
 
尽管理智告诉我,我应当尽早跟冷夜解释清楚,早点打开恶鬼渊的封印。
 
但是,鬼使神差地,再次回到冷夜身边,我什么都没说。
 
“我和他到底有什么不一样?”我沉默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冷夜,这个问题实在太荒诞了,两个都是我,有什么不一样?
 
“……”冷夜淡漠地扫了我一眼,没有回应。
 
“是我救了你的命,是我解开了恶鬼渊的封印,是我在你变成魔种之后一直陪着你,是我……”
 
“别说了!”冷夜突然回转头来,我看到他因为激动而颤抖的眼尾,紫色的眼眸深沉如恶鬼渊最深处的黑暗,“如果你和他是一个人,为什么会同时出现?为什么……总在我面前挑拨离间他?不管你是真是假,他是真的,我不容许任何人说他的不是!”
 
我不由后退了一步,苦涩涌入喉咙。
 
激烈的情绪突破了极点,反而转化成一种茫然无措,连我也开始质疑,我和一周目的我到底还是不是一个人?也许,一周目都是我臆想的,也许……我真的只是个傀儡,会听到奇怪系统提示的傀儡。
 
记忆突然变得混乱,本来历历在目的那些回忆,忽然扭曲起来,变得虚假而荒谬。
 
我怎么了?
 
我……到底是……
 
谁?
 
我后退了一步,两步,脚下阻滞,失去平衡。
 
眼前忽然晃过黑影,在我摔倒的前一刻,冷夜抱住了我。
 
不管我是谁,至少,我应该是很贪恋这个怀抱的,要不然,怎么会心跳的如此之快。
 
我扶着冷夜的肩膀,抬起头,仔细辨认着这张脸。
 
不管我是谁,我应该是,爱着这个人的。
 
冷夜却别开脸,不再看我:“别露出这样的表情……别用他的脸,露出这样的……”
 
我感到呼吸一阵滞涩,那种感觉又来了,那种上不来气的感觉。
 
第86章:PART.8 龟息假死
 
冷夜的搜查能力很强,不过短短一天时间,就被他找到了恶鬼渊的封印出口,当他兴冲冲地来找我时,虽然他脸色还是像往常那样的面瘫,但我从他走路的姿势,和眼睛里闪烁的光辉,看出来,他找到了——封印出口。
 
“我——”冷夜刚要说话,便被我打断。
 
“你知道的,打开恶鬼渊封印,通常需要破阵的阵法,以及几样特殊的东西。”我扯谎道。
 
这些天,一个意愿在我脑海中越来越清晰地形成:我要困住冷夜,不让他出去和别人相会。
 
冷夜听到我的话,犹豫了片刻,问道:“需要什么东西?”
 
我说:“我已经找得差不多了,还差一件,刚才你离开的时候,我发现就在不远处,我们一起去找好吗?”
 
冷夜眉头微皱:“你下来之前,不是说,你也不知道连山的封印如何打开吗?”
 
他这时候倒是机灵得很,当初和一周目在一起的时候还不是他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我压下心中翻腾不休的醋意,道:“我通过前两个阵法推理出来的,不行吗?”
 
“原来如此,”冷夜道,“那劳烦你了。”
 
我带着冷夜来到一处怪石密布的区域,率先钻进石阵之中,冷夜也毫不迟疑地跟上我。
 
这里的石头看似东一块西一块,全无规律,但在我眼前,却是极好的机关法阵。
 
只要把冷夜困在这里,他就是我的了。
 
我心中暗暗雀跃,带着冷夜越走越深,之前的路径早已消失在身后,若是没有我带他出去,他多半就出不去,除非暴力突破。
 
冷夜大约也预感到形式不妙,我听到他的脚步变得急促,两步追上我,拉住我的手臂。
 
我回头装作无辜地问:“怎么了?”
 
冷夜的表情却令我意外,我本以为会看到他一脸怀疑的神色,没想到,他眉宇微松,神色泰然,眼中却流露出关怀:“这里阴气很重,恐怕有古怪,你告诉我如何进去,我走前面吧。”
 
我一怔,甩开他的手:“不用你假好心。”
 
“……”冷夜有些无措,又拉住我的手臂,嘴上被回绝之后,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但行动上还一定要坚持己见。
 
我感到手臂热热的,被宽大的手掌覆着,朝思暮想的人就在身侧,我却不能扑过去,只能用这种邪门歪道的方式把他留下。
 
“那我拉着你走。”冷夜酝酿了半天,说道。
 
“你怕我暗算你吗?”我挤兑他。
 
“不怕。”他毕竟是魔种,不管什么情况都困不住他。
 
“那你怕我弄坏了这个身体,将来你的公主住进来要吃苦?”我又问。
 
冷夜竟冲我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你知道了。”
 
我心头一沉,所猜果然没错。再次甩开他的胳膊,掉头就走。
 
冷夜却又不要脸地追上来,这次直接移形到我面前,挡住我的去路,他低下头,想拉我的手,却又被我躲过,他无奈地说:“对不起,我没有提前问过你的意思,只是……你现在是被万戮做成殿下的样子,这并不是你本来的样子,若是你相信我,我有办法让你恢复本来的样子。条件、条件只是这具身体。”
 
冷夜说得结结巴巴,我却从他眼中看出,他说的是真话。
 
“这身体我用得好好的,干嘛给别人,那你也把你的身体给我,算等价交换。”我绕过他,继续往前走,心里却舒服了不少,至少,冷夜没打算杀了我再把一周目的魂儿灌进这个身子,不过,冷夜也是干不出这种事,是我走极端了。
 
“你要我的身体干什么?”冷夜当了真,追上来问道。
 
我立刻笑得像花儿一样,扭头跟他说:“上你。”
 
冷夜本来没啥表情的脸,一瞬间有些扭曲,他装作没听见一样,略过了这个话题:“那南乔木虽然千年才长出两支可以作傀儡的木芽,但它却也会结出一颗果实,这果实虽然不能做傀儡,却可以将木精灵孕育成胎儿……”
 
“你是叫我回娘胎再来一次吗?我不干。”开玩笑,胎穿不玩,拒绝。
 
“……落地迎风即长,三日成年。”冷夜一脸无语地把后面补充完。
 
“这么厉害?那多久会变老?”我脑子里却在想,若是冷夜把一周目的我给弄到现在的我身体里,现在的我又变成果实胎儿,然后再长大,据说还会变回灵魂的原形,那我的原形本来就长这样子,再长大岂不是又变成了九曜姝言,到时候一对堪比双胞胎的九曜姝言往冷夜面前一站,我倒是可以证明自己是真货了,那我和我和冷夜就不得不玩起③ρ,我还得整天吃我自己的醋……
 
“能活百岁,大约,比正常人的青春长一些——”
 
“不干!”我打断冷夜,我想明白了,这是个坑人的活计,“这身体我不让,你让他找别的身体去,最好早死早超生。”
 
“你——”冷夜听到末一句,脸色又很难看,又不能打我,硬生生忍了。
 
我径自往前走去,直走到阵眼之中。
 
冷夜顿了顿,再追上来,却已来不及。
 
这地方是我早就布置好的,我催动阵法,大地开始隆隆震响,似乎有古老的巨兽在地底长鸣。
 
我掉转身,装出一脸惊惶的样子,向后退了一步。
 
冷夜一脸镇定,追了过来。
 
他的速度很快,但周遭升起的巨石却比他还快,很快已一个摇摇欲坠的造型将我困在中间,把我和他阻隔开。
 
周围更是巨石横飞,有好几块都差点砸中冷夜那不开窍的脑袋,却又被他随手挥开。
 
他奔到我面前时,我身下的石台向上升起,左右前后的怪石形成牢笼一般,但却又恰好留出我的手和头可以露出来的空隙。当然,这不是恰好,是我做“困囚法阵”时故意设计的。
 
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困住冷夜,但我可以困住我自己,一个“柔弱的用不出力的”普通人。
 
冷夜凭空飞起,来到我面前,急问:“你怎么样?”
 
“一时半会死不了。”我说,“真倒霉,怎么会踩到机关了,肯定是你踩的。”
 
冷夜见我没事,才松了口气,也不理我的乱开玩笑,开始一脸认真地寻找推开怪石又不伤到我的方法。
 
他把石阵绕着转了两圈,我心里估摸着他差不多摸清楚情况了,知道形势有多严峻了,才开口道:“我认识这阵法。”
 
“怎么解?”冷夜果然没有贸然出手,而是虚心询问。
 
我说:“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正好被困在中间,如果有人暴力突破,我肯定会被挤死,到时候这具身体一定很难看,你家公主殿下后半辈子都得拖着扁扁的身体和你过日子了。”
 
冷夜皱眉:“你——这时候还在胡说八道。”
 
我翻了个白眼:“所以不能暴力突破,那就要循序渐进地解开阵法咯,虽然说我见多识广,但是这个阵法似乎出自上古阵法高手之手,一时半会也解不开,我得研究研究。”
 
把自己说成阵法高手,应该是恰如其分吧。
 
“好,你研究研究。”冷夜退了一步,站在一边,不妨碍我看阵法。
 
我装模作样地研究起来,心里却在想,我真正想研究的是旁边杵着的这个榆木疙瘩啊。
 
4
 
冷夜一直很听话,我指挥他到哪,他就到哪,而且可以按照我的需要,给我原原本本地描述那些怪石头的形状及所在的位置。
 
我就听着他一板一眼地复述,趁机打量他。
 
过了大半天天,周围的石头都被他摸了个遍,再没有什么阵法方面的问题可讲了。
 
一时陷入沉默,我感到以冷夜的脑子,肯定就快起疑了,便转了个话题:“我想解手。”
 
冷夜一愣:“什么?”
 
“我想解手。”我重复道,“但是我的手——它解不开。”我从石头窟窿里转动了一下我的手,还把五根指头伸展开。
 
“……”冷夜的目光低下去,他在寻找我淹没在石头中的下半身。
 
“你可以帮我吗?”我装作不好意思地问。
 
“……怎么帮?”冷夜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整个人都有点不自然。
 
“左边这里,对,两个石头中间有条缝,你把手伸进来,替我解下裤子。”我指挥道。
 
冷夜将信将疑地走过来,果然找到左边石头的缝隙,他试着把手伸进去,我感到腰侧被他的手指戳到,不由笑出声来。
 
“就是这样,解下腰带。”我一边笑一边扭动腰,又想让他摸又痒的不行。
 
冷夜的耳根子又开始发红,他绷着脸,解开了我的腰带,又拉下我的裤子。
 
“不——不要碰。”我大叫起来。
 
冷夜像触电一般收回手,低头闷声问:“不用……吗?”
 
“好了,你走吧,走远点,我有办法解决,但怕恶心到你。”我也脸热了。
 
冷夜呆了呆,乖乖转身走开。
 
我松了口气,把手从石头窟窿里缩回去,解决了下人生大事。
 
在冷夜回来之前,我又把手塞了回去,要是被他知道我的手可以自由出入,他肯定会起疑。
 
5
 
恶鬼渊不存在白天和黑夜,因此,我也快要分不清楚过了多少天了。
 
不过我困在石阵中,大约有一天了吧。
 
我十分瞌睡,但是脑袋又卡在石头窟窿外面,身体又不得不站着,睡个觉能把人累死,我不由暗自懊恼,怎么当初设计困囚阵的时候,就不能设计个座位呢?要是躺着那更好。
 
如今可算是作茧自缚了。
 
冷夜也没睡,他正忙着解阵。
 
没错,我把困囚阵的解法告诉他了。
 
不过这阵被我设计的极为复杂,我告诉冷夜的解法,足够他忙活上十天半个月的,到时候,那一周目的贱人也就死的差不多了。
 
我不由愉悦地勾起唇角。
 
……
 
接着又耷拉下来,一周目那贱人就是我自己啊,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别不是人格分裂了吧。
 
自从上一次我情绪激动,一时间竟然想不起自己是谁,我就发现,这恶鬼渊蹊跷得很,似乎是会影响人的情绪。
 
也是,这恶鬼渊下,无数亡灵,总是有很多冤屈和怨怼的。
 
其实我呆在这里时间越长,就越危险,我心里绷着根弦,可以挤兑冷夜几回,让他吃点苦头,但是绝对不能越线,一旦我产生绝望的情绪,我就要赶快离开恶鬼渊。
 
还好,冷夜这些天,都逗得我很开心,细想来,似乎上次闹掰之后,他对我没有那么冷硬了,好像是顺着我来的。
 
可是那又怎样,不是还是认不出我吗?
 
眼瞅着冷夜过来,跟我汇报解阵的情况,我如耳边风一般听着,他说完了,抬头看向我,似乎在等我肯定他做的对。
 
这是一个习惯性动作。
 
“我到底哪里和你的殿下不像了?”我忍不住问。
 
冷夜没想到我的话题跳跃性这么大,一愣,说道:“你和他,很像,几乎一模一样。”
 
我有些雀跃,忽略了“几乎”两字,又问:“那你为什么觉得我和他不是一个人?”
 
冷夜似乎本能地感觉到这个话题有些危险,稍微说不好我就要崩,他很谨慎地回答:“他的魂魄是完整的,你的也是。”
 
言下之意,我俩都是独立个体。
 
“那……如果有一种法术,可以让人回到过去,还能和之前的自己同时存在呢?”
 
冷夜皱起眉头,思索片刻,道:“哪里有这样的法术?”
 
“反正就是有。”我说,“我就是洛言,洛言就是我。”
 
冷夜沉默了。
 
“以后你就知道,我说的是真的。”我说。
 
“……先把阵解开,其他慢慢说不迟。”冷夜道。
 
我垂下头,把下巴搁在石头上,跟他说:“我一直以为,咱俩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能认出对方,现在看来……是我太不切实际啦。”
 
冷夜仰着头看我,面无表情,手却握紧了腰间的剑鞘。
 
“如果你变成一只虫子,我应该会踩死你。”我说,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冷夜也绷不住,笑了出来。
 
“哎,我隔了这么久,才第一次见你笑。”我叹了口气。
 
“我去解阵,你休息一会。”冷夜又变回不苟言笑的样子,转身走开。
 
讨厌。
 
6
 
这样在困囚阵里站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在我腿断之前,终于恢复了一点点的功力,把经脉疏通了一遍,才又活过来。
 
自己作的死,站着也要作完。
 
为了每天和冷夜聊天,让冷夜给我解裤带,我一直都没用那个快进功能,硬生生站着把冷夜的好感度刷到了——
 
【系统提示:可攻略对象冷夜对玩家的印象为:可疑的人。】可疑的人是什么鬼!真的比奇怪的人好感度高吗???
 
我本来想跟冷夜说说一周目我们相处的细节,以此来取信冷夜,结果冷夜一句“不要说了”,就结束了话题。
 
接着我又很恼火地跟冷夜说一周目已经和皇近泽结婚了,你等着抱隔壁老皇的孩子吧。冷夜淡淡地瞥了我一眼,竟然说“只要他幸福就好”。
 
“那你能退而求其次考虑下我吗?”我追问。
 
“我心里只有一个人。”他回答。
 
“可是你连那个人都认不出来。”我说。
 
“……”冷夜又不说话了。
 
怎么都是死循环,我感到绝望的情绪又有飘出来的征兆,只好开了快进。
 
【系统提示:一年之期即将结束,请玩家尽快完成冷夜x洛言“恢复原身”特殊事件。】我猛地想起来,还有这个一年的期限。
 
眼看再有两三天,困囚之阵就能解开了。
 
还是要放走冷夜吗……
 
我思索了一下,同时进行的两周目:一周目的雨露均沾丸,一年之后毒性发作;二周目的恢复原身特殊事件,时间稍晚,一年之期还未到,但也快了。
 
我不甘心啊,想到亲手放冷夜去见一周目,我就很不甘心。
 
那、只能让他自己选择了……
 
7
 
“冷夜……”我贪婪地看着冷夜的脸,此时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嗯?”冷夜走来,关切问道,“有感觉了?”
 
我尴尬,因为这些日子都是冷夜给我解裤带、系裤带,所以我突然叫他,他以为我又憋尿了。
 
“不是……我有个事跟你说。”我垂下头。
 
“什么事?”冷夜走近我。
 
“其实……”我一咬牙,“连山飞仙台的封印,不用道具就可以解开。你现在就可以出去了。”
 
“……?”疑色攀上冷夜的眉梢,“果真?”
 
“是的……”我说,“我骗了你。”
 
“……”冷夜削薄无情的唇又紧紧绷起,他紫色的眼眸因为怒气甚至凝聚成暗夜一般的颜色,“为什么?”
 
我感到很委屈:“我只是想……多留你一会。”
 
“你等着。”他说完,凌空跃起,空中盘旋的厉鬼都被他带起的魔息震开,四散而逃。
 
我望着墨色天空,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
 
接着,空中传来一声震响,光爆,破阵时炽烈的白光在我视网膜上留下曝光点,刺目到流下泪来。
 
“这么忙不迭地就走了……我本来还想让你选,是先解困囚阵还是先破封印……看来,是没这个必要了。”我喃喃自语。
 
【系统提示:连山飞仙台封印开启,恶鬼渊封印全部开启!】【系统提示:冷夜x洛言特殊事件“恢复原身”攻略成功!】【系统提示:黑暗之路完成度达75%!】【系统提示:可攻略对象冷夜对玩家的印象为——骗子。】骗子你个大头鬼!我忍无可忍对着空中大吼:“冷夜——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我知道,就算我吼得声嘶力竭,此刻在那边和一周目其乐融融的冷夜,也听不见了。
 
可是却有人听见。
 
一阵熟悉的狂吠声,一直乖乖当狗的噬魂,突然发起疯来。
 
半空中落下一个人影,墨绿色的长发整齐地梳理在脑后,露出苍白额头。
 
“万戮!”我呆住。
 
万戮竟然又出现了,他不是被阵法碾压得魂飞魄散了吗?
 
万戮带着鬼魅般的笑容,来到我面前,伸出他那半腐烂的手,抚摸我的脸颊,十分“温柔”地说:“没关系,你还有爹爹,来,告诉爹爹,到底你是如何重生的,嗯?”
 
我大概脸都吓白了,万戮看着我,眼里充满邪恶的愉悦。
 
“你、你为什么……还活着??”
 
万戮笑道:“在没有得到答案之前,我怎么舍得死?要死,也要拉你一起下地狱啊。”
 
说着,他的手从石头缝隙里伸进去,我感到冰凉又恶心的触感爬上我腰侧,而我又无法动弹。
 
时至此刻,我对这个世界真的没什么期待了。
 
就这么结束吧。
 
【系统提示:花季护航系统2.0自动开启,终极无敌保护状态C加载中。】【系统提示:终极无敌保护状态C.龟息假死加载完毕。】我感到一阵莫名其妙,接着,身子突然轻盈起来,竟然轻松地脱离了困囚之阵,向上飘去。
 
我低下头,看见困囚之阵中还锁着一个“我”,而那恶魔万戮正贴在我面前,不知说些什么。
 
他突然扬起脸,向空中看来。
 
那目光十分可怖,好像地狱恶鬼一般,我吓得立刻向上飞去,穿过如黑云一般的厉鬼群,它们竟然都看不到我,周围的景色快速后退,直拉成模糊的条状,一眨眼间,我就到了恶鬼渊破了个大洞的封印处。
 
联想到刚才系统说的“龟息假死”状态,我不由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我,这是魂魄脱离肉体了?
 
8
 
有那么一阵子我是很惶恐的,生怕从空中掉下去,或是被别的厉鬼发现,但是,当我能自如地在空中移动时,我发现做鬼魂真比做人舒服。
 
自由自在,想去哪去哪,也没人发现我。
 
我跟着一群厉鬼涌出封印上的大洞,外面正是终年飞雪的连山仙境,我越过后山,来到前山,俯瞰那熟悉的仙尊府邸。
 
我看见许多弟子在庭院里吹箫弹琴,还有厨房里冒出的轻烟,甚至看到长廊的一角,无何子正在教一个小孩子扎马步。
 
本来和谐的场面,却因为恶鬼渊封印打开而破坏,大片黑云一般喷出的厉鬼冲上天空,嗡嗡的震响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些吹箫的、弹琴的、生火做饭的,统统丢下手中正在做的事,跑到庭院外面来,仰头望天,一张张脸上都是惊慌失措。
 
待无何子率先放出飞剑,直取空中鬼群,我悚然一惊,意识到自己也是狩猎目标,急忙离开了连山仙山,从停云阁上飞过去的时候,我隐约听见背后嗖嗖作响的飞剑声,大约仙尊手下的能人都出来了,他们应该可以搞定恶鬼渊上那个大洞……吧?
 
我不敢多想,又向远处绿油油的地方飞去,飘了一阵,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岚音湖。
 
我看见仙尊和皇近泽就站在草地上,他们两人都是死死盯着湖边,我在他们面前晃了晃,他们也看不见,我便顺着他们目光的方向看去——
 
却见冷夜正抱着个人,半跪在湖边的草地上,旁边还有撕扯得破破烂烂的衣服。
 
我怔住,呆呆地看着那边。
 
冷夜垂首凝视他怀里那人,小心地替那人拨开碎发,动作十分轻柔,仿佛一不小心就会碰坏那人。
 
而那人也确实很瘦弱,正常成年人不会瘦成那样,他蜷缩在冷夜怀里,苍白如纸的脸上却还有情事过后的红潮……
 
那就是我,一周目的我,结果最后,冷夜还是没赶上吗。
 
离了恶鬼渊之后,我的心境也平和下来,看到这场景,想到一周目时与冷夜生离死别,种种种种,到底还是错过。
 
忽然一阵强大的吸力,将我拉扯向冷夜和一周目的我那边。
 
我拼命抵抗,一边四周看,为何会突然有吸力?是谁发现了我?但皇近泽和仙尊脸上,分明是悲戚之色,全然没有分神到别处。
 
那吸力越来越强,我本来就没有实质,根本无法抵抗,眼看着距离冷夜越来越近,我使劲挣扎,手脚并用,甚至想抱住一棵树,半透明的手却穿树而过,什么都没抱住。
 
我看到一周目的我逐渐失去意识,冷夜紧紧抱住“我”,用力之大,几乎可以挺到骨骼吱吱作响,冷夜的脊背弓起来,因为双臂过于用力,肩胛骨都向外突兀地隆起。
 
可是“我”却因为一阵风,消失不见了。
 
那场面太惨烈,我都看呆住,我不敢去看冷夜的表情,魂却已飞到他面前。
 
他也没看见我,睫毛低垂,微红的眼眶和紧绷的双颊显出他悲痛到极点的情绪,他似乎一下没有反应过来,隔了半晌,才惊愕地睁大眼睛:“你去哪儿了?”
 
我心中很痛,见不得他这样伤悲,只想安慰他,便回答:“我就在这啊。”
 
但他听不到,也看不到我。
 
空气中有着异样的波动,接着,急速流动的魔息带起空气旋转,围绕冷夜周身出现强烈的乱流,草叶摧折,飞上半空,嗡嗡的震响从远处传来,无数厉鬼受到吸引,黑压压地密布半空。
 
冷夜眼角出现一道血痕,我惊惶地发现,他已经愈合好的皮肤又开始皲裂,黑气从他额头冒出来,逐渐遮蔽了破碎的肌肤……
 
“冷夜,你醒醒啊!”我恼怒地去揪他的前襟,“我好不容易把你救过来,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变回去,听见没有!”
 
他茫然地看向我,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他看到了我。
 
“你去哪儿了?”他的目光穿透我,看向空中。
 
我的心凉了,他还是看不到我。
 
这时,冷夜身后传来一声尖利的呼喝:“言哥哥呢?你把言哥哥弄到哪里去了?”
 
路萌一步步艰难地走过来,顶着冷夜周围强烈的魔息,大声质问。
 
而湖岸那边,皇近泽化身为豹猫,踏水而来,仙尊亦展开轻身功夫,如燕子略水般轻盈而迅速地赶来。
 
皇近泽前脚落地,矮下身子,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咆哮;仙尊铁青着脸,我从未见过他眼里有这么强烈的杀意,地上的草叶在他驱使下化作片片利器,悬浮在半空,不断震颤,随时等待攻击;而路萌此时也跑到了近前,抬手召唤,巨大的藤蔓破土而出,转瞬长出十丈来高,如巨蛇般摇摆着。
 
三人虽然怒极,脚下走阵却丝毫不乱,瞬间占住冷夜周遭三个位置,形成密不透风的攻击阵,冷夜正好被围在阵眼。
 
“魔种,哪里走!”仙尊喝道,手中白光凝起,叶片向冷夜嗖嗖袭去。
 
与此同时,皇近泽和路萌也发动攻击。
 
三人本就是强者中的强者,又站了阵型,攻击力加倍,恐怕普天之下没有人能挨得过这合力一击。
 
该怎么办?冷夜又没有万戮那么多邪魔外道的主意……难不成我要眼睁睁看着他们自相残杀,却放着万戮这个罪魁祸首逍遥法外吗?
 
我一急,猛地跃起,想拦住那攻击,却眼睁睁看着叶片穿透我半透明的身体,片片插入冷夜手臂。
 
他本能地抬手挡了一下,却并没有用结界抵御,甚至,一点功力都没有发出。
 
他看着自己受伤的左手,又用右手压了下去,我看到他眼睛里一片空茫。
 
巨大的豹猫如老虎一般凶猛,呲出白森森的牙齿,猛地跃起,直扑向冷夜,冷夜并未抵抗,因此向后跌倒,重重地摔在地上。
 
我立刻飘过去,拼命挥手,想阻止皇近泽,却看见皇近泽的牙齿插进身下那人的肩膀,活生生撕扯下一块肉来,鲜血四溅,将绿色的草叶染上斑斑点点的红,我大叫起来,冷夜却一副什么都感觉不到的样子,死气沉沉地躺在地上,一点反抗也没有。
 
皇近泽也迟疑了一下,而这时,路萌又操纵藤蔓上来,他厉声叫道:“闪开,让我来!”
 
皇近泽向外侧跃出,刚刚跳开,那藤蔓便抽向他刚才停留的位置。
 
我再也看不下去,明知没用,却仍是扑向冷夜。
 
那股强大的吸力再次出现,我感到一阵挤压,仿佛被困进了狭小的空间里,回过神时,我已经紧紧贴在冷夜腰侧。
 
虽然说隔着一层衣服,但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等等!我能摸到冷夜了,那冷夜是不是也能感觉到我了呢?
 
我使劲晃了两下,听见衣服被摩擦的声音,很轻微,周围战斗正猛烈,肯定听不见这么小的声音。
 
但对于冷夜来说,足够了。
 
我听见“嘭”的一声,藤蔓抽在地上,泥土四溅。
 
而冷夜已闪身躲开,他不再全无抵抗,而是飞速地向太阳落山的方向跑去。
 
我感到那只熟悉的大掌握住了我的身体,源源不绝的热量从他手心传到我身上,我想我一定是变得很小了,要不然冷夜的手怎么会这么大?好像直接握住了我整个胸膛,直到腰部,而我此时的状态又好似没有穿衣服,直接与他的手接触,我不由脸热起来。
 
果然是太久没亲密接触过了,情况这么危机我都能荡漾起来。
 
冷夜却将我拿起来,直接塞进他胸前里衣之中。
 
我顿时有点透不过气,衣服里全是冷夜的气息,温暖而结实的胸膛,紧紧贴着我……直到有粘粘的液体弄到我身上,我才发现冷夜受伤很重,而且血一直在流。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在这里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被夹在里衣和胸肌之间,我真的很方。
 
冷夜好似还怕我掉出去,又用手扣着我的后腰,将我按进他富有弹性的胸肌里,我的脑袋几乎烧起来了,不过,这是不是也说明,我的材质要比冷夜的肌肉硬?
 
挂在腰间,又硬邦邦的,长条状的东西……
 
那不就是剑鞘吗?
 
冷夜随身携带,一天擦三十遍的剑鞘,终于特么的成精了!
 
9
 
冷夜带我直奔恶鬼渊。
 
等我重见天日,正在困囚石阵之前。
 
我本能地拒绝去看,使劲把脑袋藏到冷夜怀里,冷夜轻轻抚摸着我的背,从脖子的位置一直摸到屁股,我又脸红了。
 
“殿下,别怕。”冷夜声音温柔地安抚我。
 
好么,我又变回殿下了,又对我好言好语了,等你过会打开石阵,看到被万戮摧残的二周目身体,你可别哭啊。
 
虽然说石头缝就那么点大,但我确定万戮有那个本事摧残到我被困在里面的身体,要不我干嘛开花季护航呢。
 
我走时,万戮都把手伸进来了,现在这么长时间过去,保不准会出什么事。
 
在恶鬼渊下面,冷夜的面目又很快恢复了原状,周围有足够的魔息和厉鬼给他补充能量。
 
甚至连他肩膀上的伤,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这时候冷夜的困境解了,我又放松下来,一放松,便想到之前他头也不回地去破恶鬼渊封印,留下我被万戮骚扰,想到这一点,我就气得牙痒痒。
 
冷夜摸了我半天,我都不给他半点反应,他有些焦灼,又低声叫我,我还是不理他,做一个安静如鸡的剑鞘。
 
“殿下,你还在生气吗……”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把我插回到里衣里面。
 
我又热了起来。
 
冷夜隔着衣服拍了拍我,自语道:“再等一下,我就解开这石阵,把里面的人救出来。”
 
我又凉了,心里透着凉气儿,冷夜终究还是要把我挖出来给他的殿下做容器。
 
“不过他想法很多,我不能保证……他一定会让出身体。”冷夜停顿了一下,又说,“实在不行,我只能用南乔木的果实供你复生,到时你又要从胎儿开始成长,以你的性子,大概会很不耐烦吧。”
 
我听着,冷夜竟不是逼迫我二周目的身体做容器的意思。
 
“虽然我很想你,恨不得……立刻就抱你,但是,你若从胎儿开始成长,我也等得起。”
 
我头一次发现,冷夜自言自语的时候,话还挺多的。
 
如果不是我是剑鞘,可能又要不争气地眼眶发热了。
 
冷夜将我放好后,便去着手解石阵,他绕着石阵转了一周,我都没听到万戮半点声音,难道——万戮已经走了?
 
而且,石阵中困着的我的身体,似乎也没有遭到摧残,否则冷夜肯定会发现。
 
那……我能回去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我觉得还是不能回去,回去了又要开始死循环。
 
为什么冷夜总是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对我那么好,在我面前却又那么差劲呢。
 
哎,只能说造化弄人。
 
冷夜解了两天的阵,终于隆隆打开。
 
而在此时,空中降下三条身影,竟是仙尊、皇近泽和路萌直接追到了恶鬼渊底。
 
路萌上来就扑住冷夜,大叫:“你把言哥哥还给我!你还给我!”
 
仙尊喝止他:“路萌,稍安勿躁。”
 
路萌这才气哼哼地撒了手,还不断往冷夜怀里看,好像想找什么,冷夜立刻转身,背对着他,路萌气得哼哼:“小气鬼,还想独占言哥哥,言哥哥最讨厌你了,路萌也最讨厌你了。”
 
我:“……”
 
本来空寂幽黑的恶鬼渊底,突然多了三个人,好像热闹起来了。
 
仙尊上前一步,冲冷夜拱拱手。
 
之前他不是这态度,但现在,表情却是一派淡定,甚至还有愉悦的情绪含在目光之中,而目光正落在冷夜身上。
 
“仙尊。”冷夜还礼。
 
“你……是不是有法子复活他?”仙尊开门见山地问道。
 
冷夜一怔,还是答道:“是。”
 
“太好啦!路萌原谅了你一点点!”路萌喜形于色。
 
“哼,若不是他害死姝言,姝言好好的,哪里需要救?”皇近泽一脸高冷,抱臂侧身而立,眼角余光却时不时溜过来。
 
“与这困囚之阵里锁着的人有关?”仙尊不愧是仙尊,一语中的。
 
冷夜却不太想回答,道:“他还没有答应我借出身体,我不能替他下决断。”
 
仙尊眯起眼睛,凝视冷夜片刻,转而又微笑道:“既然有方法令洛言复生,那便快些询问吧,迟则生变啊。”
 
冷夜“嗯”了一声,迈步向石阵阵眼走去。
 
路萌也立刻跟了上去。
 
仙尊和皇近泽则站在阵外,以备不测。
 
此时石阵已开,冷夜走到近前,将凸出的巨石搬开,两边的石头也自然向外侧滚落,而被锁在中间的我的身体,没了支撑,向前倒下。
 
路萌惊呼一声:“他是……傀儡公主?”
 
冷夜张开双手,抱住迎面倒下的身体。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柄尖利的石锋,直直插入冷夜腹部,我听见血肉被贯穿的可怕声响,感到我身边的里衣全都被打湿了。
 
第87章:PART.8 龟息假死
 
冷夜的血溅了我一身一脸,我惊惶失措,却什么都干不了,只能在他怀里挣扎,想要出来帮忙,至少剑鞘还可以替他挡挡攻击。
 
冷夜捂住伤口,抚摸我的后背,让我安心,低声道:“别怕,这点小伤,我没事的。”
 
我想到他已今非昔比,不再是那个低武小侍卫了,稍稍放心了一些,却仍坚持要出来。
 
冷夜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我从怀里拿出来,别在腰上,不是像平常的剑鞘那样挂着,而是横过来缠在腰带之间,这造型实在古怪,但我却得到了更广阔的视野,冷夜也能确保我的安全。
 
这时,我才定睛向那“傀儡公主”的身体看去,本该陷入龟息假死状态的身体,却分明有个魂在里面,表情冷漠嘲讽,眼里闪动着邪气的光,我一下就明白了。
 
这是万戮在我的身体里!
 
“冷侍卫,你带好洛言,这傀儡公主,我们来解决。”仙尊飘然而至,挡在冷夜身前,路萌和皇近泽也一前一后,围住了“傀儡公主”。
 
却见“傀儡公主”古怪一笑,右手微微抬起,只见空中魔息奔腾而至,如瀑布般声势浩大,袭向三人。
 
仙尊、路萌、皇近泽三人联手结阵,结的正是先前攻击冷夜那个阵,这次三人情绪稳定,攻击很有章法,“傀儡公主”挣扎了两个回合之后,便被他们逼到中心,无法动弹。
 
冷夜受伤之后,单膝跪地,将左手覆在伤处,他的伤处就像一个风口,源源不绝的魔息灌注进去,本来皮肤裂开的伤口逐渐愈合,大约半炷香的时间便恢复如初,只剩下衣服上有个沾血的破洞。
 
我见他没事,才松了口气,冷夜的右手一直护在我身上,此时仿佛感应到我的心情,微笑道:“属下已经没事了。”
 
他复又抬起头,看向被三人围在阵中的“傀儡公主”,眉头微皱,自语道:“奇怪……”
 
那“傀儡公主”本是左支右绌之时,蓦然抬起头,冲冷夜诡异一笑。
 
“你们有本事就杀了我。”“傀儡公主”突然放弃反抗,路萌的藤鞭差一点就抽到他脸上,仙尊及时抬手挡开。
 
“你……留下这具身体,我们可以放你一条活路。”仙尊道。
 
“对,我们要的就是这具身体!”路萌附和道,“你这个冒牌货,凭什么占着言哥哥的身体!”
 
“呵呵,那就更好了,想要这具身体,肯定不忍心看它受伤吧……”“傀儡公主”说着,一边笑,一边松开衣领,露出久不见太阳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肌肤。
 
三人一阵沉默,都盯着“傀儡公主”解衣服的手。
 
我:……
 
难道万戮要当众表演脱衣舞?他有这个癖好他可以用自己的身体去干啊啊啊啊!
 
“傀儡公主”勾唇一笑,竟有些邪气的性感,看得路萌眼睛都直了,皇近泽不自然地干咳一声,仙尊则眯起眼睛:“我们好商量,给你弄一具合心意的身体,也不是不可能。”
 
“再怎么合心意,也不会有这具身体合心意了……”“傀儡公主”一改先前的邪魅路线,露出惆怅的表情,“你们真的认不出我了么?我就是九曜·姝言啊。”
 
我:……
 
“言哥哥?”路萌呆住,又摇摇头,“你别骗人了,我们都知道你是万戮狗贼造出的傀儡公主。”
 
“那你们看看,这是什么?”“傀儡公主”叹了口气,伸手去怀里掏什么东西,路萌和皇近泽都一脸疑惑,盯着他的手,想看他能掏出什么证明。
 
“傀儡公主”却突然打出全力一击,将路萌和皇近泽震开,硬是从阵法中找出一个缺口,飞速溜走。
 
仙尊却早有准备,一个起落来到“傀儡公主”身后,两掌平平推出,柔和却强大的真力打进“傀儡公主”后心。
 
“傀儡公主”跌了一下,两腿无力,跪倒在地。
 
同时,“啪”“啪”“啪”从他怀里掉出三个晶莹剔透的球体,“咕噜噜”滚散开去。
 
仙尊正待制服傀儡公主,注意力却被地上的球吸引去。
 
他仿佛在那球里看到什么诡异的东西,目光直直地粘在球体上,再也移不开。
 
他像失了魂一般地走过去,捡起球体。
 
“快抓住他!”而此时,路萌和皇近泽跑了过来,冲着想要逃跑的“傀儡公主”喊道。
 
仙尊却道:“等一等。”
 
他将手一抬,地上另外两个球体也浮起来,分别传到路萌和皇近泽手中。
 
“这是什么?”路萌莫名其妙。
 
“仙尊,时间有限,我们还是——”皇近泽想提醒仙尊追人要紧,却在下一刻,看到球体里面的东西后,愣住了。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盯着自己手里的球看,仿佛完全忘记了外界的存在。
 
我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我只是万万没有想到,记忆球竟然可以掉出来!那三个球里封存了一周目我和他们三人的记忆,从相逢到相知,到纠缠不清的孽缘,我本以为到了二周目,只要不去招惹他们就没事,谁承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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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那个假的HE结局,我开后宫那个!
 
我现在非常想把头藏进冷夜衣服里。
 
11
 
“傀儡公主”一逃跑,冷夜就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从困囚阵跑出来,又往黑暗深处掠去,冷夜轻而易举就能追上“傀儡公主”,但投鼠忌器,每次都不敢用力抓他,导致“傀儡公主”屡屡从他手中溜出。
 
又追了一阵,我听见冷夜叹了口气。
 
然后他突然出手,一举掐住“傀儡公主”的脖子!
 
干得好,干得漂亮,掐死他!
 
冷夜沉声道:“出来。”
 
“傀儡公主”先前诡计得售,此时有恃无恐:“这脖子细得很,你小心掐断了将来用不成。”
 
冷夜却道:“别装了。”
 
“傀儡公主”一愣,下一刻,万戮的魂魄就被冷夜从身体里打了出来,他漂浮到半空时,还没回过神。
 
冷夜向上冷冷地看着万戮:“果然是你。”
 
我感到通体酥爽,所以,冷夜发现了“傀儡公主”被掉包了吗,果然是真爱啊,除了认不出来我和一周目是一个人之外!
 
万戮稍微晃了下神,接着又恢复那副讨人厌的嘲讽笑容,不紧不慢地说:“呀,被认出来了。”
 
“南乔木呢?”冷夜寒声问道。
 
“南乔木……?”万戮眼珠一转,笑道,“我也在找他。”
 
此时离了魂的“傀儡公主”只剩一具身体,双眼一阵空茫之后,缓缓合上,软倒在冷夜怀里。
 
冷夜抱住“傀儡公主”的身体,低头查看。
 
我想着不如现在回去,但是又不知怎么回去,那龟息假死状态结束之前,我好像都得呆在外面。
 
“傀儡公主”的身体是一点知觉都没有,冷夜将它紧紧扣在自己怀里,它的肚子重重挤压在我脸上、不、全身。
 
我顿时陷入了如何界定本体与客体的哲学思辨之中。
 
冷夜查看“傀儡公主”身体的过程中,万戮没有跑,反而跟冷夜商量起事来,只听他说道:“我也在找他,他虽然外表看着柔弱,骨子里奸猾得很,还欺骗我只要打开三个封印,就能启动重生之术……啧啧。既然你也在找他,不如我们合作?”
 
万戮竟然说我奸猾?这简直是贼喊捉贼,反咬一口。
 
“闭嘴。”冷夜不知使了个什么招数,把万戮的嘴巴给封上了。
 
接着,他将“傀儡公主”轻轻放在地上,又咬破手指,在“傀儡公主”额头处点了一滴朱红。
 
冷夜仔细地画好稳固灵魂的阵法,这才从腰间解下了我,将我放在“傀儡公主”身体上方。
 
他的手指在我身上眷恋不去,紫色双眸深深地凝视了我一阵。
 
他柔声说:“等会阵法启动,你不要怕,就往这具身体去。”
 
我想点头,但是剑鞘没有这功能。
 
冷夜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两遍,还要我动一动才算答应他。
 
他站起身来,施法启动还魂阵。
 
一阵明亮的光爆出,将周遭照的一片澄明,冷夜略显紧张的神色在光明下十分清晰,我也回望他,等着魂魄离剑。
 
等了半天,光又暗下去,我还呆在剑鞘里。
 
冷夜眉头微皱,再次启动还魂阵。
 
我还是没动静。
 
我自己努力想出去,却一点用都没有。
 
冷夜不信阵法没用,他又仔细研究了一番,再次鼓动魔息,启动阵法,这次的光芒更盛,甚至连空中半透明的万戮都照的清清楚楚。
 
光明暗下去,“傀儡公主”依然一动不动地躺在阵法中央。
 
冷夜单膝跪下,把我拿起来,我看到他近在咫尺的俊美容颜和失了血色的薄唇,他眼里全是失落之色,手指颤抖着划过我的身体:“殿下,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吗?”
 
我愣愣地看着他,却无法回话。
 
第88章:PART.8 龟息假死
 
冷夜招魂失败,如一杆随时会折断的芦苇般,强撑着站在“傀儡公主”的身体旁边,低头看着它。
 
而这个角度,就恰好像是,冷夜正看着我。
 
他的表情看着令人难受。
 
空中传来一阵“唔唔”的声音,却是万戮嘴巴被封住,似乎有话要说。
 
冷夜站了一会,抬手解除万戮嘴巴上的封印,他又能说话了。
 
万戮始终保持着嘲讽的笑容,只听他说:“怎么,冷侍卫,失败了?”
 
冷夜道:“你想说什么,请直说。”
 
冷夜不是那么容易被激怒的人,尤其是,他毫不关心的人,像万戮这样轻飘飘的一介魂魄,在恶鬼渊里抬手就能被他消灭掉。
 
“还魂阵,有一个条件,冷侍卫知道么?”万戮悠然道。
 
“什么条件?”冷夜抬起头。
 
“还魂之人,必须是你极亲近,极关心之人。”万戮道。
 
“这我知道,有什么问题么?”
 
我也搞不清楚万戮在弄什么玄虚,难道只是拖延时间么?
 
只听万戮道:“你必须很了解他,至少,对他的名字、身份、音容笑貌有深刻的记忆,这样,才不会弄错人。“冷夜一愣。
 
万戮道:“你在心里叫的可是九曜·姝言公主?”
 
冷夜沉默片刻,又道:“我也叫了洛言……”
 
万戮笑道:“总之,就是九曜国的公主殿下啰?”
 
冷夜眯起眼睛:“怎么,有什么不对么?”
 
“当然不对,”万戮在空中一拂袖,负手身后,“你要找的那人,根本就不是九曜国的公主——九曜·姝言殿下,姝言乃是女子,而你说的那洛言却是男子。”
 
“……”冷夜一脸莫名其妙。
 
“你是不是和巫妖王之子等人,都听信了那洛言的话,以为他自小男扮女装,因此以公主身份示人?”万戮顿了顿,嘲讽笑道,“非也,公主本来就是公主,那洛言只不过从中截胡,趁着九曜王室的人全都死绝了,没人能辨认他的真身,才冒名顶替,说自己是公主。”
 
“胡说八道,我护送殿下出宫,难道殿下中途掉包,我还能不知道?更何况九曜王室被你屠戮殆尽,死无对证,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说旁人不知公主是男是女,那你一个外臣又怎么会知道深宫里的公主是男是女?!”
 
冷夜这番质问,条理清晰,层层推进,我都有些诧异了,没想到他平时不说话,脑子里的想法却清楚得很。
 
“呵,说来惭愧,公主怀了微臣的孩子。”
 
EXO ME???
 
“什么?”冷夜扬声问道,手中聚起魔息,黑光盘旋不休,不断壮大,分分钟就能送万戮上西天。冷夜寒声道,“侮辱殿下,罪无可赦!”
 
“公主与微臣,自小便相识了,那时公主年纪不过七八岁,贪玩好动……”
 
万戮却浑然无惧,慢慢地说起一段震惊九曜的宫闱秘史来。
 
原来万戮与九曜公主竟有一腿,那公主小时候在宫里待不住,就想出宫看看,女扮男装——这回是真的女扮男装——偷偷溜出宫,和正在街边乞讨的少年万戮认识了。
 
万戮那是年纪不大,鬼点子却很多,哄得公主十分开心,还约定下一次出来找他玩,后来五六年间,你来我往,竟偷偷厮混了许多时日。
 
公主想把万戮召进宫里,万戮也想进宫看看皇家奢靡的生活,两人一拍即合,公主便把万戮引进了后宫。谁知这事却被公主的娘亲九曜国皇后发现,当即叫人把万戮拖走施以重刑,刑罚过后,又丢出宫墙外喂狗。
 
当时万戮万念俱灰,却蒙高人指点,得了一本邪功秘法,他本是极为聪明之人,练起功来进境神速,在短短三年内,竟是突飞猛进,修到了低武中级,足以摆平一票武林高手。
 
万戮又苦读了三年书,发誓要堂堂正正地走进庙堂,求国王把公主下嫁给他,本来一切都很顺利,求取功名、拜官殿前。而这时公主也二十岁了,瓜熟蒂落,正是待人采撷之时。
 
两人在宴会上眉来眼去,会后便暗通款曲,有了夫妻之实,而后便是一系列厄运,公主未婚怀孕被发现,九曜王室蒙羞,九曜国君发誓一定要找到孩子他爹,然后把他千刀万剐,丢出宫墙喂狗。
 
万戮最后与公主一会,叫公主放心,他一定会想办法把公主换出来,他已经找到了一种制作傀儡的方法,到时只要把傀儡放在宫里,一切言行如公主一般,不会令人起疑。
 
谁知公主并不想放弃舒适的宫廷生活,与万戮这个野小子一起私奔,她转头便告诉了父王母后,是万戮诱使她犯下过错。万戮在九曜皇后那里本来就有案底,这么一说,国君与皇后都大为震怒,但两人没有将此事宣扬开的意思,因此秘密设下陷阱,令万戮以为公主私下召他相见。
 
万戮赴约,却被抓了个正着,不仅严刑拷打,还净了他的身,万戮仓皇逃走,临着明光城的夜风才清醒过来,公主这是把他给卖了。
 
将这段不堪往事说出来,万戮却没有半点懊悔之色,反而兴致不错,评论道:“拷打我时,那对九曜王室的夫妇,何其高高在上,说他们女儿身份尊贵,只有护国神兽、邻国王子才配的上,至于我这种无名小卒,根本想都不要想。——可惜啊,他们当年没想到,我这个无名小卒,拖着半死不活的身体,修炼武功,增长学识,重塑形貌,杀了当朝重臣万戮,又伪装成他,日日上朝与他们相见,最后么……嘿嘿,自然是杀光了他们这些坐拥民脂民膏还自以为是的皇室贵胄,成了九曜国的摄政王。”
 
万戮是越说越高兴,冷夜却神色冷峻,显是对他乌七八糟的发迹史不感兴趣。
 
“那女公主和你孩子呢?”冷夜问道。
 
万戮眉梢一阵神经质的痉挛,嘴角冷笑:“死了,都死了……当时宫中甚乱,我进宫找她,谁知她那宫殿整个坍塌下来,一根梁柱将她压在下面,哦对了,她还不顾帝后劝阻,硬是把我和她的孩子生了下来,结果在火里烧死了。”
 
冷夜沉默。
 
“这蠢女人……”万戮嘲讽笑道,“那时我手里抱着他们的尸体,外面我的部下就冲进来向我汇报,方天院的侍卫护送公主逃出宫城了——你知道,当时我的感觉是什么吗?”
 
原来万戮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假的,亏得他和我演了那么久的戏!
 
冷夜默然接道:“荒谬。”
 
“没错,就是荒谬,十分荒谬,怎么可能同时存在两个公主呢?那另外一个一定就是假的了。”
 
冷夜却联想到什么,喃喃:“是啊,怎么可能同时存在两个公主呢。”
 
我:……
 
等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我不由想到万戮说的“被净身”这回事,其实我已经有点相信他了,任何男人都不会在自己身上编这种谎话,但是,如果他被净身了,后来跟我耍流氓的时候亮出来的那根又是什么。
 
……联想到万戮确实有一阵子起不来,会不会是后来用什么方法接上的,又修炼了一阵才能用。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想见见公主,因此,也一直没有对她下杀手,谁知,她却主动变装成了男人,就仿佛我们初遇的那时……”万戮有点走神。
 
“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想表达什么?”冷夜打断他。
 
“我想表达,你的宝贝殿下,并不是值得你守护的九曜王室呢……”万戮嘲讽笑道。
 
冷夜沉默片刻,道:“我一直希望如此。”
 
“哦?”
 
我也有些意外,冷夜骨子里对王室忠诚,如今知道我不是公主,他也没有露出分毫懊恼。
 
冷夜将我攥紧,注视着我,虔诚道:“无论你身份高贵还是卑贱,我都……喜欢。”
 
突然被表白,我感觉自己腾地燃烧起来。
 
冷夜英俊的容颜展露出一个笑容,仿佛暖阳融冰,春水回岸,在那一瞬间,我有种被融化的错觉。
 
“洛言,你回来吧,你回来了,不管要怎么罚我,我都接受,只是别离开我。”冷夜以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
 
我的心都快碎成片片了,再次努力抽身从剑鞘里出来,却还是动弹不得。
 
“没用的。”万戮忽然道。
 
“……”冷夜抬起头,“那要怎样?”
 
说到此时,我惊觉,冷夜的思路已经被万戮带跑了。
 
万戮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满意地笑道:“冷侍卫,从善如流,很好。不过,还魂阵毕竟是禁术,你只知道他的相貌与名字还不行,你可知道他从哪儿来?本来是个什么人?”
 
冷夜眯起眼睛,等万戮说下去。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万戮吊足了胃口,又这么说道。
 
冷夜道:“你到底在兜什么圈子?”
 
“——不兜圈子,直截了当地讲吧,我——有些后悔,也许当初不该那样仓促行事,若是重来一次,也许我就能救回姝言和我们的孩子。我此刻苟延残喘于世,唯一的目的就是重生。”万戮平静地说道,似乎直至此刻,他才稍微有点认真。
 
“重生?”冷夜皱眉,“我从未听说过这种法术。”
 
“你真的没听说过?”万戮嘿嘿笑起来,好像他从来没这么高兴过,而他的高兴,往往都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没有。”冷夜毫不迟疑地回答。
 
“可是有个人,就是重生回来救你呢。”
 
作为一个剑鞘,我压力很大。
 
冷夜体内的魔种血统复苏之后,他的法力和力量都有了巨大的提升,以至于他情绪激动时,几乎能把我捏成两半。
 
而万戮还在那里添油加醋地讲我的黑历史,不,应该说是黑暗之路。
 
“呵,姝言死后,我遇到的最有趣的一件事,就是看着我的傀儡公主变成男孩子,我本来以为这傀儡术失败了,便将它抛在一边,谁知,有一天,噬魂突然叫唤起来,我去看,我的小公主竟然活了过来。”
 
可恶,万戮果然早就知道我是冒牌货了。
 
“起初,他很乖,我想变成男孩子也无所谓,反正孩子是不可能再有了,当初,也只是想着,把他当做替身,聊以慰藉。”万戮说道。
 
冷夜身上已经开始散发魔息,周遭的气流都有些不稳定,而万戮还在不怕死地讲着。
 
“后来,我发现,他只是表面上装着乖,其实私底下自有主意,每次趁着我不注意偷偷溜出去,都是——与你有关。”万戮一边瞅着冷夜苍白的脸色,一边嘲弄地说道,“一次两次,只当是巧合,但每一次都是如此,由不得我不奇怪。于是,我稍加逼问,将他关在刑室里数天——”
 
“万、戮。”冷夜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充满恨意。
 
“呵,他倒是会装,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令我放松防备。连山上那一回,竟被他趁机打落鸢愁谷,当时你也在吧?”万戮笑道。
 
冷夜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他似乎也回忆起当时的情景,默然不语。
 
“我确是魂魄离体,也合该我下恶鬼渊,谁知道你中途魔化,竟变成了魔种,他不知从哪儿学了让你恢复原貌的方法,要打开恶鬼渊的封印,如此一来,我又得见天日,呵呵,真是该多谢他了。我这一出来,自然不会放过他,当即将他抓回明光城摄政王府,逼问了整整一个月,这回,他对我说出了,他并非这世界的人,而是从世外而来,也并不是第一次进入这个世界。”
 
万戮顿了顿,欣赏了一阵冷夜重新紧绷起来的神色。
 
我知道万戮接下来要说什么了,其实,我已经对冷夜说过,我是重生的……只是他并不相信。
 
现在,由万戮说出,他却信了……这何其可笑。
 
“他第一次进入这个世界,化身为已经死去的公主,而他本身是男人,自然还是男人,据我所知,他经历了种种波折,最终死于非命。但他不知用什么方法,又回到了过去,附身成我制作的傀儡公主。”
 
万戮又顿了顿,嘲讽地笑着,俯视僵立的冷夜:“你知道我听到他竟会重生之术时,有多么欣喜吗,从那时起,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从他口中问出重生的方法!”万戮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暧昧的音色,“可是,不管我怎么逼问,他就是不肯说出……他倔强的样子真是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弄坏他,在他身上留下伤痕……”
 
盘旋在空中的一张张惨白的厉鬼面上都露出恐惧的神色,魔息聚拢,骤然爆出一阵黑光,将隐没在黑暗里庞然大物照亮,狂风骤起,冷夜目眦尽裂,竟召唤出恶鬼渊深处的魔怪,张开密密麻麻挤着獠牙的大口,要将万戮撕咬成碎片。
 
万戮终于从他邪恶的回忆中抽离出来,疾声说道:“你不能杀我!”
 
他的声音转瞬被吞噬,连同魂魄一起,本来不具实质的身形被利齿贯穿时,仍是发出了惨烈的叫声。
 
万戮似是不敢相信,冷夜竟然说翻脸就翻脸,他被夹在魔怪齿间,胳膊却掉出来,在空中姿势古怪地挥舞,似是痛的发泄不出,本能扭曲,又似是求救一般,想要唤人来救命。
 
可惜这周围,除了冷夜一个人都没有。
 
“我知道……怎么找……他……回来……!”万戮在惨叫声中断断续续地喊道。
 
冷夜一抬手,魔怪吐出绿色的烈焰,我看见万戮的魂魄从里到外窜出密密麻麻的火苗,仿佛每个毛孔都被点燃,烈焰焚身的痛苦令他翻滚不休,身子却又被魔兽的利齿牢牢固定,无法挣脱,那种撕碎灵魂的痛苦,使得变态如万戮,也无法忍受,他的惨叫声回荡在广袤的黑暗空间里,令人听着心头瘆得慌。我只想捂住耳朵,隔绝万戮的精神污染。
 
伴随着万戮的惨叫声背景音,冷夜将我拿起来,定定地看着我,我看到他裂开的眼尾流下一条血痕,仿佛泪痕一般,心酸又心痛:我不是没有告诉过你,可是你不相信啊……非得用这种残酷的方式接受真相。
 
“洛言,你……一定不会原谅我了。”冷夜哑声说,仿佛有铁片横亘在喉咙里,字字艰难,声声见血,他的紫色双眸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痛苦,握着我的手,也在微微颤抖,“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回来?”
 
我也不知道。
 
冷夜说完这些,就再也没有出声,但无声的凝视更要命,我无法闭上眼睛,不得不去看他近乎哀泣的表情。
 
他再次将我放进怀里,弯下腰,抱起地上“傀儡公主”的身体,就那么静默地坐着。
 
“冷侍卫……求求你……求求你住手……我什么都说……我什么都说……”万戮嘶哑着声音,在空中挣扎叫唤。
 
冷夜退去魔怪,万戮残破不堪的魂魄才飘逸出来。
 
“怎么做?”冷夜问。
 
“重生。”万戮缓了半天,才缓过进来,这次他没有得意洋洋的油滑,完全是丧家之犬的状态,声音嘶哑低沉,“冷侍卫……咳咳,不是我说,就算那洛言回来,他经历过那么多事,也不可能再与你和好如初了,就算他原谅了你,你心里难道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么?”
 
冷夜默然不语。
 
我对万戮的挑拨离间再次燃起怒火,为什么冷夜不直接把他烧成灰烬,为什么还要听他继续胡说八道。
 
“你不会不知道吧,护国神兽已与他行了成人之礼,巫妖王之子也一直垂涎于他,连那连山上高高在上的仙尊,也……”
 
“住口!”冷夜暴怒,又一抬手要封住万戮的嘴巴。
 
“听我说完,你难道不想独占最初的他么?那时候他什么都不知道,也和别人没有任何瓜葛,只要你用心追求,他就是你一个人的!”万戮大声说道,说这些话时,他情绪起伏激烈,仿佛有一副美好的画卷在他面前展开,他理想中的未来只要通过这种方式就能实现。
 
我焉不知他打的什么算盘,他有自己的私心,想掌握重生之法,和他那初恋的公主再来一次完美恋情。
 
可惜,从来就没有什么重生之法,只能是他的痴心妄想。
 
“你难道不想么?若是你重生回到最初,你就可以守护他不受任何伤害。”万戮在蛊惑人心方面很有一套,他的声音并没有因为受伤过重而失去那种诱人的力量,仿佛他说的理想世界触手可及一样。
 
冷夜再次沉默了。
 
我心里不由叹息,连冷夜也想重来么……可是覆水难收,我是永远不可能回到当初那傻了吧唧的状态的。
 
14
 
“言哥哥!”
 
路萌的声音划破黑暗,不知何时,他竟又追了过来,我立刻把身体往冷夜衣服里埋。
 
谁知我背后压着的傀儡公主的身体,被人抱开,路萌一边呜呜呜地哭,一边紧紧抱着那具了无生气的身体,还在它苍白的脖子边蹭蹭。
 
我想到那掉出来的记忆球,再联系到路萌现在的状态……不会是,路萌、仙尊、皇近泽,三个人全都知道二周目的我和一周目的我是一个人了吧???
 
我本来想着,一周目死了之后,就不要再去纠缠他们三人,既然不能给承诺,那还不如不见。
 
后来迫不得已见到他们时,我也有意无意地提起“有缘无分”之类的话……
 
但现在系统给我来这一下,竟然将平时我自己把玩的记忆球关键时刻扔出来……我真的兜不住了,二周目的马甲掉得干干净净,一点掩饰都没有,看着路萌哭得凄凄惨惨,我心里又酸涩又无奈。
 
“路萌,别哭了。”皇近泽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当务之急,是让姝言、不、洛言回来,你哭有什么用。”
 
皇近泽和仙尊都来了,两人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皇近泽又冲冷夜道:“冷夜,没想到你竟真有一手,勾得我徒弟为你重生一次,可惜所托非人,到死都没认出来。”
 
冷夜垂下头,我看到他因为用力咬合而隆起的肌肉。
 
“稍安勿躁。”仙尊道,“若是万戮所言当真,那我们都还有机会,重生回到一年之前,洛言初来的时候。”
 
路萌立刻止住哭声,睁大眼睛看着仙尊。
 
皇近泽也不刺这个刺那个了,目光凝向仙尊。
 
冷夜却一直垂着头,不说话。
 
万戮见计策得售,愉悦道:“还是仙尊大人有洞见。”
 
仙尊向来对马屁有100%抵抗力,面无表情道:“可惜你一向满口谎言,我不能相信你。”
 
万戮一怔。
 
仙尊将手托起,一团莹白光芒中浮起一颗丹丸,他抬眼注视半空中的万戮:“这是我烧制的真言丹,你可敢服下?若你有半点谎话,登时魂飞魄散。”
 
万戮的眉头揪起,随即赔笑道:“仙尊玩笑了,如今我已经没有身体,怎么服丹药?”
 
他紧接着又补充一句:“我是真心与你们合作,我也希望重生回去,弥补我的错误,这个,方才我已经与冷侍卫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你们不信,可以问冷侍卫。”
 
仙尊却没接他这茬,道:“你就说敢不敢服吧。”
 
万戮本能地想拒绝,但他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仙尊将丹药震碎,化成一股气流,盘旋手中,他侧脸对冷夜说:“冷侍卫,请你将这丹药打入他魂魄之中。”
 
万戮变色,他差点忘了,冷夜化身魔种,这恶鬼渊里的妖魔鬼怪都受他掌控,魂魄之术,魔种最是擅长。
 
冷夜两指引出仙尊手中气流,向空中万戮一指,那股气流便渗入万戮魂魄之中。
 
万戮见抗拒不得,只能认命,故作慷慨道:“这下,我说的话,你们该信了吧,我是真的想重生到过去,去弥补我的错误。”
 
仙尊静待了片刻,见万戮好好地飘着,才颔首道:“看来是真的。——那如何重生?”
 
“我不知道。”万戮如实说。
 
“你!”路萌差点跳起来,“你耍我们!”
 
“他没告诉我,”万戮急忙补充,“只有把洛言的魂魄找回来,才能问出方法。”
 
仙尊与皇近泽互视一眼,皇近泽开口向冷夜道:“还魂阵。”
 
冷夜木然道:“失败了。”
 
皇近泽扬起声音:“为什么会失败?”
 
“因为我们都不知道洛言从哪里来,无法确定他的魂魄起源,便无法准确地召唤他。”万戮道,“但我还有一种方法,可以还魂。”
 
冷夜猛地抬起头。
 
万戮叹了口气:“我刚才就说我知道了,冷侍卫偏偏不听,害得我差点魂飞魄散。”
 
“你!”路萌又跺脚,怒气冲冲地看着冷夜,“你会干什么,什么事都干不好,真不知道,言哥哥怎么会看上你的!”
 
他俩本来就不对路,当初随时随地都能动手。
 
仙尊道:“路萌,不要自乱阵脚。”
 
路萌“哼”了一声,别过脸去,继续抱着傀儡公主的身体蹭蹭。
 
“到底怎么做?”冷夜双目盯着万戮,沉声问。
 
“他这一世是傀儡,傀儡的魂魄与一件东西紧密相连,只要有了那件东西,再辅以潜心寻找,便可以找到他的去向。”万戮胸有成竹地说道。
 
“说清楚点!”路萌不耐烦道。
 
“是傀儡引子。”万戮说,“只是不知去向。”
 
路萌问:“傀儡引子?是不是一个木头小人,刻的很像言哥哥的?”
 
万戮道:“不错,你怎么知道?”
 
路萌举起从傀儡公主的衣服里摸出的木头小人,道:“找到了!”
 
第89章:PART.8 龟息假死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在真言丹的辅助下,仙尊一步一步问出还魂阵的方法,路萌将“傀儡公主”的身体放好,让它平躺在地上,冷夜用通灵的魔息仔仔细细画好阵法,皇近泽则在一边监工,确定阵法与万戮所说的无误。
 
仙尊一伸手:“路萌,傀儡引子拿来。”
 
路萌抱着木头小人,迟疑起来。
 
“蓝毛,快点。”皇近泽催促道。
 
路萌冲他一瞪眼,心不甘情不愿地将傀儡引子交了出去。
 
还差最后一步,就是如何使用傀儡引子,找到灵魂的所在。
 
万戮道:“记载傀儡之术的秘籍上说,要至爱之人的心头之血,滴在傀儡引子上,才能召回南乔木的灵魂。”
 
三人一怔,齐齐看向冷夜。
 
我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心头之血是什么意思,听起来要死人,虽然冷夜说他在恶鬼渊里就是不死之身,但……心头血和捅肾毕竟不一样啊。
 
冷夜淡然道:“傀儡引子给我便是。”
 
仙尊将傀儡引子以一道真气托载着送出,平平送到冷夜手中,冷夜握紧傀儡引子,正要行动。
 
万戮却突然出声阻拦道:“等等,你们就这样复活他了?”
 
“你什么意思?”仙尊一挑眉。
 
“不这样复活还怎样?若是复活不了,你就等着死吧。”路萌道。
 
“那你们还想不想知道重生之术?”万戮问道。
 
“复活了言哥哥,我们才能问出重生之术啊!”路萌莫名其妙,“这不是你说的吗?”
 
“显然,他不想告诉任何人,他是怎么重生的。”万戮道。
 
“……那可未必,言哥哥心软,只要路萌求他,他就会告诉路萌的。”路萌说道。
 
“他不会说的。”冷夜突然开口。
 
万戮之前对冷夜说的那番话,路萌、仙尊、皇近泽并没有听见,所以他们也不知道万戮曾经怎样虐待于我,就是想让我说出如何重启人生,但我究竟没有说出。
 
在冷夜看来,这大概就是我死都不想说的一种表现。
 
但其实原因是我说不出来,难道告诉他们这是游戏机制?
 
“哼,你当然不希望言哥哥说出重生之术了!”路萌道,“你一次两次把他折磨得这么惨,他还对你死心塌地,你当然不愿意他忘掉一切,重新开始人生了。”
 
皇近泽难得地和路萌站在一边:“冷侍卫,这两世,洛言都是为了你隐忍受苦,如果你真的希望他好,应该支持我们,用重生之术,让洛言忘掉一切,回到最初,我们会对他百般呵护,不让他再吃苦受累,至于他选择谁……我想,到时候他会有一个最合适的判断,而不是先入为主。”
 
“是啊,言哥哥一定会发现我最爱他,和我在一起最自由快乐。”路萌两眼中冒出憧憬之色。
 
“你太幼稚,和你在一起,洛言总是要迁就你。”皇近泽嫌弃地说,“若是他回到最初,我可以教他武功,给他一半寿命,守护他的王位和国土,你又能给他什么?”
 
路萌翻白眼:“你强行拉他帮你成年,一次还不够,还要来两次??”
 
“什么叫强行?洛言与我两情相悦,就算他身中雨露均沾丸,最后他选择的正宫皇后也是我,你顶多就是一小妾。”皇近泽反唇相讥。
 
路萌差点跳起来:“小妾???臭老猫,你连小妾都算不上,你就是一没事儿遛遛的宠物!”
 
“口无遮拦的小子,你爸爸巫妖王都要称我一声前辈,信不信我叫妖顶国国师打你屁股。”皇近泽高傲地扬起下巴。
 
“老不死的,八万年都没找到老婆,凭什么就要言哥哥收留你?言哥哥不过是看你年纪太大又找不到对象太可怜……”
 
这一下踩到皇近泽的痛脚,皇近泽一道金光劈过去,路萌被削掉一根呆毛,两人功力本就是悬殊,这道法术再往下劈一点,掉的就是路萌的脑袋了。
 
“你们两人,不要再吵了。”仙尊喝止道。
 
“不错,重生与否,还是要洛言定夺。”冷夜道。
 
“你当然说让言哥哥定夺了,他被你迷了心窍,谁还不知道吗!”路萌将矛头转向冷夜,“如今你能做的事,就是赶紧把你的心头血多挤一点,把言哥哥的魂魄叫回来。”
 
“这蓝毛小子总算说对了一句,冷侍卫肯定是不希望洛言忘掉一切的,否则,他岂不是白瞎了这一回的狐媚伎俩?”只要冷夜出来说话,皇近泽就会和路萌站在一条战线上。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仙尊提高声音:“大家统一一下意见,洛言复生,这是肯定的,但要不要施以重生之术,我们一起回到洛言刚出现在神墨大陆的时候,这还需定夺。”
 
“当然要。”路萌率先道,“言哥哥过得太苦了。”
 
“我也同意。”皇近泽道,“至少我会保护他,不会再受药性所制。”
 
“……”冷夜神色冷峻,唇线紧绷。
 
“看来冷侍卫是不同意了?”仙尊问道。
 
“别管他了,少数服从多数,仙尊你肯定是同意的吧。”路萌催促道。
 
“我……其实不同意。”仙尊叹了口气。
 
冷夜立刻抬头看他,似乎在他这里找到了被理解的希望。
 
路萌和皇近泽都十分惊愕:“为什么?”
 
“若是能重生,我定会选择重生到阿祺年幼时。”仙尊笑道,“解开我与他的孽缘纠缠,让他自己选择自己的道路。”
 
路萌和皇近泽都沉默了。
 
片刻,皇近泽道:“两人同意,一人反对,冷侍卫弃权,还是少数服从多数。我们要问出重生之术。”
 
路萌又恢复斗志,道:“对!”
 
万戮听他们说完,这才笑道:“怎么,议论完了?现在决定要问出重生之术了?那你们可要听明白了,洛言是绝对不可能告诉你们的,但我还有一计。”
 
“什么?”路萌和皇近泽齐声问道。
 
“我说出来,还请各位不要激动。洛言最是担心冷侍卫,为了冷侍卫可以重生,那么,假如冷侍卫死了……”万戮口头一停,看向冷夜,“到时再唤醒洛言,询问一番,说不定会有结果。”
 
先前听他们吵架,我都恨不得捂上耳朵,如今万戮竟然提到要冷夜去死,这种馊主意,就算路萌和皇近泽答应,仙尊也不会袖手旁观,就算仙尊袖手旁观,冷夜现在手握魔种之力,怎么可能听凭他们摆布?
 
但万戮可真是会玩弄人心,如果按照他所说的情况,我有可能真的会说漏嘴。
 
我使劲动了动剑鞘,示意冷夜不要做傻事。
 
冷夜摸了摸我的后背,表示他知道了。
 
万戮说了那话之后,路萌和皇近泽都看向冷夜。
 
路萌先道:“死……倒不一定死吧。”
 
“这样岂不是趁人之危?恕我做不出这种事。”皇近泽皱了皱鼻子,有些嫌恶万戮的计策。
 
万戮的笑容挂不住了,道:“你们到底想不想重生了?”
 
“可以装死。”路萌竖起一根手指。
 
“……”万戮的脸黑如锅底,“……我以为你们对那洛言的执念很强,为了他做什么都心甘情愿,如今看来,倒也不过如此了。”
 
“我看是你心术不正,把不择手段当成追求,若是有人被你看上,那下场一定很惨。”皇近泽道。
 
皇近泽这话真没说错,万戮唯一喜欢过的那位姝言公主,死得就非常惨。
 
“呵呵,你们如今也别在我这里装正义凛然,当初雨露均沾丸药性起了,你们哪个不是颠颠地凑上去,那时候倒没见你们说不要趁人之危。”万戮嘲讽一笑。
 
“让你说话了吗!”皇近泽又是一道金光打出,正中万戮的魂魄,虽然没有肉体可以受伤,但直接攻击魂魄会比肉体受伤疼十倍百倍,万戮又翻滚惨叫起来。
 
皇近泽打完万戮,冲冷夜道:“唯今之计,只有麻烦冷侍卫,装装死了。”
 
冷夜:“……”
 
完全旁听了整个过程的我也有些无奈,为皇近泽和路萌的美好幻想感到蛋疼,因为根本实现不了,他们两人煞费苦心,最后希望却要落空,想想都觉得……心酸。
 
冷夜道:“好。”
 
好什么好?他明明知道我都听到了,还答应配合皇近泽和路萌胡闹?
 
我懵逼地看着冷夜举起傀儡引子,来到还魂阵边。
 
接着,他另外一只手中凭空出现一把魔息化成的锋利刀锋,毫不犹豫地向自己心头刺去。
 
我再次被滴下来的血沾上了,这一次,我没有心痛,没有惊讶,只有愤怒。
 
冷夜这不是打算装装死,这是打算真死吧?
 
血流不止。
 
冷夜晃了一下,有些站不住,但仍是坚持着把血涂在傀儡引子上。
 
我就看着他涂,而旁边路萌、皇近泽、仙尊三人也是一脸不忍的样子。
 
我知道这里面最不怕死的就是冷夜,他就像一柄锋利又冷峻的薄刃,没什么存在感,能轻易地将人刺伤,也能轻易地被折断。
 
冷夜一直不把自己的命当命,无论是他做侍卫的时候,还是他变成了恶鬼渊之主之后。
 
我没办法阻止他,只能看着他流血。
 
我心里想,我这样珍惜他,辛辛苦苦地救他,却换不来他对自己性命的珍惜。
 
我又何苦白忙呢?
 
想到系统曾经警告,这一次“黑暗之路”,假若失败,游戏将会重启,彻底重启,恢复出厂设置。
 
那时候我还是个傻逼,路萌也是,冷夜还在给九曜王室尽忠,皇近泽还是直的,仙尊在高高的仙山上,出个门都要踩花瓣。
 
其实……那时候也不错,假如恢复出厂设置,也是实现了路萌和皇近泽理想。只是他们想的太好,就算重生,他们也不会带记忆的。
 
什么都没发生过,对他们来说,是不是更好呢。
 
假若冷夜死了,“黑暗之路”是一定会失败的。
 
还魂阵周遭的纹路亮起,仿佛闪闪发光的水银注入地下精妙繁复的花纹型轨道,随着阵法的启动而有秩序地流转。
 
我感到一阵强大的吸力,把我从剑鞘里吸出去,周遭一片黑暗空茫,只有熟悉的梅花香气从不远处漂亮,我循着那梅花的香气一路追去,忽然在黑暗中看到一个人影。
 
那是冷夜的背影。
 
“不要走!”我心下揪痛,快步跑起来,一边大声喊他。
 
冷夜仿佛听到我的声音,停住离去的脚步。
 
我不知何时满脸都湿了,终于跑到冷夜近前。
 
他转过身,看到我的一瞬间,紫色的眼眸泛着明亮的光彩,他伸出双臂稳当地接住我,将我拥进怀里。
 
“不走,再也不会留下你一个人了。”
 
我耳边传来温柔的许诺,甜滋滋的感觉一直沁入心房。
 
“你说的。”我用力拥抱冷夜,时隔太久,我都忘了这怀抱这么舒服。
 
抱了一阵,我闷闷地问:“这是做梦吗?”
 
“这不是做梦,只是借着傀儡引子和我的血,我能看到你了。”冷夜摸摸我的头发,“快回身体里去吧。”
 
“嗯……”
 
“等等,”冷夜又捉住我的手,拉住了我,“你是……怎么重生的?”
 
我失笑:“你也想重生吗?和路萌、皇近泽一样,重生到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时候?”
 
“我不想。”冷夜回答。
 
我有些意外:“为什么?”
 
“……”冷夜半天没想出对答的话,使劲憋出一句,“因为我喜欢……全部的你。”
 
“全部?我又不是飞地,还这一部分那一部分的。”
 
“飞地?”
 
“就是……和主要国土不相连的国土……大概是这个意思吧。”我再次抱住冷夜,在他嘴巴上重重亲了一下,“不用在意这些细节,反正我喜欢你的说法。”
 
“那我回去了。”我松开他。
 
“嗯。”冷夜也放开了我的手,“洛言……”
 
“嗯?”
 
“那你想重生吗?”冷夜在我身后问。
 
“我也不想,”我说,“重生一次就够累了。”
 
就像流水入海那般自然轻松,我重新回到傀儡公主的身体里。
 
刚还魂,四肢还有些发麻,无法动弹,先回复的是五识六感,我听见路萌吵吵嚷嚷的声音,皇近泽也在叫我。
 
“言哥哥!言哥哥醒了!”
 
“洛言,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我皱眉,缓缓睁开眼睛,渐渐适应了周围的景象,果然,路萌和皇近泽正一左一右趴在我身边,脸上都是狂喜之色。
 
只不过皇近泽表现得正常一点,路萌则十分夸张,祖母绿的眼睛里水气弥漫,一看见我醒了,就趴我身上哭:“言哥哥,你终于醒了!你吓死路萌了!”
 
我摸了摸路萌的蓝毛,有些无奈:“好了不哭了,这不是醒了吗?”
 
皇近泽盯着我摸路萌的那只手,我都感到他灼热的目光快把我的手烧穿个洞了,硬着头皮看向他:“皇……”
 
“对不起,我没有……认出你。”皇近泽却先垂下头,认错,还抓起我另一只手,“受伤的时候,很痛吧,对不起,我没有尽到守护你的责任……”
 
“皇近泽,”我叹了口气,“还有路萌,你们俩都不用自责,因为我是故意不告诉你们的。”
 
“言哥哥,呜呜……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替别人想,你也要替自己想一想啊。”路萌抬起头,泪眼汪汪地望着我。
 
我摇摇头:“不,我没你想的那么好,我很自私,这一世之所以不找你们,是因为……我不想再打扰你们了,在我无法给你们承诺情况下,我不配得到你们的感情,本来以为疏远就可以,现在看来。”我无奈地笑了两声。
 
“骗人!言哥哥明明带着这个球,说明言哥哥记着一切,如果不是珍惜着过去,为什么要带着这个球?”路萌急促地说,仿佛不说,这一切就会过期作废,“还有,最后的结局,也是言哥哥希望的结局吧?虽然、虽然路萌一点都不想和别人分享言哥哥,但是,如果,言哥哥希望这样的话……”
 
“路萌。”皇近泽沉声道,“别忘了正事。”
 
我想,我真是百口莫辩了,那记忆球给的结局,还真不是我的愿望。
 
路萌被皇近泽一提醒,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又苍白着一张小脸,目光闪烁。
 
“怎么了?”我问,“对了,冷夜呢?”
 
“冷、冷夜啊……”路萌吞吞吐吐地说,“他走了。”
 
“走了?”我莫名其妙,“不是他把我找回来的吗?我刚才明明在那个梦境……不,不是梦境的奇怪地方,见到他来着。”
 
路萌伸手掐了一下皇近泽,皇近泽双手扶住我,一脸沉痛地跟我说:“你先做个准备,是这样的,冷侍卫他启动还魂阵的过程中,出了些问题,现在已经……”
 
“什么??”我瞪大眼睛,本能觉得这是假的。
 
“还魂阵需要心头血,所以他……”路萌接着说,“所以他……”
 
“人死不能复生,”皇近泽好像生怕我晕倒了,一直盯着我的表情,慢慢地说,“事到如今,我们还有一个办法可以救冷夜。”
 
“什么?”我已经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了,只是听到冷夜走了的时候手脚冰凉,不知所措,心中惊诧他不是刚刚跟我说不会留下我一个人的吗?
 
“重生之术,洛言,重生之术的方法到底是……”皇近泽看到我的表情,有些不忍心问,便停了一停。
 
就是短暂的停顿,我感到周遭一片死寂,我发现路萌和仙尊都在仔细听,皇近泽的眼睛里也有不合时宜的焦灼,假如要救冷夜,他不该如此积极的。
 
我的心顿时放下了一半,看来他们是实行之前的计划,想骗我以为冷夜死了,从我口中问出重生之术。
 
“你们别骗我,冷夜到底去哪儿了?”我推开皇近泽,半蹲着慢慢站起来,往四周看去。
 
“言哥哥……”路萌小心翼翼地拽了拽我的衣角,“你别这样,你这样我会害怕……”
 
我看向仙尊,黑暗里依旧宛如仙人的仙尊,他该会说实话:“冷夜呢?仙尊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仙尊别过脸,不看我。
 
“好,你们都骗我,你们不就是想知道重生之术么。”我说,“我可以告诉你们,你们听仔细了——”
 
“——我一点都不想重生!”
 
路萌和皇近泽都惊呆了,我没有理睬他们,径自向前走去,冲空中大喊:“冷夜,冷夜你给我滚出来!”
 
空中没有出现冷夜,却出现了万戮失望之下暴怒的脸,他猛地挣脱束缚,自上而下向我冲来:“洛言,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体内的真言丹也会让你说——!!!”
 
我立刻掉头往回跑,并不想和万戮合体,并不想。
 
“噬、魂——!”万戮突然嚎叫一声,只听半空中传来雷鸣声,爆裂震响中,浑身如火焰燃烧般的巨大魔兽降落下来,此时它不知怎样被万戮控制住,两眼血红,竟似没有一点理智。
 
在这恶鬼渊中,除了魔种能够利用魔息,还有魔兽?噬魂!
 
我跑着跑着,扑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里,冷夜一把抱起我,向空中飞去。
 
“你就跟着他们骗我。”我又惊又喜,埋怨道。
 
“只是……先前协议好的……少数服从多数。”冷夜闷闷地说。
 
“那要重生呢?他们都想重生,你怎么不想?”
 
“你是我的,”冷夜道,“无须与他人商量。”
 
“这话我爱听,不过‘你是我的’才对。”我搂住冷夜的脖子。
 
“嗯,我是你的,”冷夜顿了顿,“本来就没有人抢得过你。”
 
“不许有人。”我勒紧冷夜的脖子。
 
眼看着万戮就要与噬魂合体,想到噬魂之前乖乖的样子,我急忙说:“快阻止万戮!”
 
冷夜道:“好。”
 
接着,便是一场撼天动地的交战。
 
冷夜将噬魂打成原状,噬魂跌落在地,呜呜地舔伤口。
 
而万戮也被迫放弃与噬魂合体,又飘向空中,想要逃跑。
 
冷夜将手一伸,无数厉鬼从恶鬼渊深处冒出来,发出哀怨的尖叫,扑向半空中的万戮。
 
时至此刻,万戮也看出不对,那些厉鬼只追着他一个人跑,很快便将他周围围得铁桶一般,密密匝匝,根本无处遁逃。
 
“恶魔,下得这恶鬼渊来,还想走吗?”
 
“你在明光城中屠戮百姓,视人命为草芥,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吧?”
 
“哈哈哈哈,万戮,我们早就恨不得生吃了你!”
 
万戮的身影已经被重重鬼影挡住,只听见他畏惧的喊叫声,接着变成不似人声的凄厉怪叫,又变成嘶哑的哀求。
 
我和冷夜站在半空,冷眼看着万戮被蚕食殆尽。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有机会复生。
 
那群被万戮害死的厉鬼中,甚至有一个孩子的声音,叫着“爹爹”“爹爹”“那火好热啊”“爹爹也进来试试嘛”……
 
善恶终有报。
 
第90章:PART.8 龟息假死
 
在万戮被吞噬殆尽之后。
 
我听到一个提示音:
 
【系统提示:可攻略对象万戮好感度1000000!】我:……
 
【系统提示:可攻略对象万戮】
 
等了半天。
 
【ERROR 404 NOT FOUND!】我的心总算放到了肚子里。
 
万戮死翘翘之后,我觉得我的人生一片美好,就算厉鬼环绕的恶鬼渊,也如鸟语花香的人间天堂一般美丽、青春、生机勃勃!
 
同样生机勃勃的还有路萌和皇近泽。
 
“冷夜,你不许碰言哥哥,把你的手拿开!”路萌叫道,手中已迸出蓝光,随时能召唤出藤蔓打人。
 
“冷侍卫,我们说好公平竞争的,你现在是什么意思?”皇近泽危险地眯起眼睛。
 
冷夜紧紧抱着我,半点没有松手的意思,还低声在我耳边说:“我的伤口好痛。”
 
我撇嘴:“那你还不治疗?”
 
冷夜道:“已经不流血了,但是这里还是有些疼,不信你摸摸。”说着,他当着路萌和皇近泽的面,拉起我的手,放在他心口上。
 
我感到强健有力的心跳撞击着胸膛,砰砰,砰砰,一点受伤的样子都没有。
 
虽然我很想和冷夜再磨叽十天半个月的,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一直拖延不想面对的事,到现在必须面对了。
 
我对冷夜认真道:“我必须给路萌、皇近泽、仙尊分别有个交代,你能等等我吗,或是……你先去别处转转?”
 
这时,噬魂也哼哧哼哧地蹦过来,用大舌头甩我的脖子和脸颊。
 
冷夜道:“我就在这里。”
 
说着,他冲噬魂发出一个奇怪的呼哨声,噬魂被吓了一跳,乖乖趴地上了。
 
说到底,噬魂是魔兽,冷夜是魔种,噬魂真正的主人应该是冷夜才对,怪不得没训练过也会听他的话了。
 
我摸摸噬魂背上的红毛,对冷夜说:“好,你在这里等我……可能要等,一些时间。”
 
拒绝别人的时候,和跟别人表白的时候,都属于前期在心里组织半天,一张嘴啥都说不出来……
 
路萌率先打破沉寂,问:“言哥哥,你真的没有喜欢过路萌吗?路萌到底哪里做的不好……”
 
眼看着他要哭,我想到之前为了心碎度,没少让他伤心,不由叹了口气,道:“没有哪里做的不好,只是……有缘无分吧,或者说,我们不合适。”
 
“不合适,路萌可以改啊,言哥哥你说怎么改,路萌都可以改!”
 
我被他的撒娇和小孩子脾气弄得没办法:“路萌,你听我说,你在没遇见我以前,过的日子开心吗?遇见我以后,过的日子开心吗?为什么要执着于此……”
 
“我不!”路萌哭唧唧地说,“言哥哥,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告诉我到底怎么回到过去,我会改的,我都会改的……”
 
第一战,拒绝路萌,失败。
 
我简直不敢想,我如果转过头去拒绝皇近泽,会不会直接被他吃了。
 
于是我选择了仙尊。
 
“洛言,不必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尊重你的意思。”仙尊十分通情达理地说。
 
不过仙尊毕竟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对什么事都不会太过执着了。
 
第二战,拒绝仙尊,成功。
 
“我可以给你,冷夜给你的一切,甚至比他做得更好。”皇近泽抢在我前面说,他的语气却很……沉重,“但是,你说,你不喜欢我。”
 
“当我知道傀儡公主就是你的时候,我才知道,你真的不喜欢我,一点都不喜欢。”皇近泽的目光放空,仿佛透过我看向别处。
 
“我……”
 
“但是我不甘心。”皇近泽打断我,“要么告诉我重生的方法,我走,无论如何,我都要试一次,如果是我先遇到你……”
 
“没有什么如果。”我无奈,“其实说真话,那个重生的方法只适合我,其他人都不行,所以不是我不告诉你们,而是你们用不了。”
 
“到底是什么方法?”皇近泽血液里好胜的成分被激发出来,跃跃欲试地看着我,“你告诉我,我自己去试,成败与否,是我的事。”
 
“……”我总不能告诉他,首先要听到系统的声音,然后按照系统指示完成任务,然后达成HE结局,就可以重生了。
 
“到底是什么方法?”皇近泽又追问道。
 
而路萌也在一边瞪大眼睛仔细听着。
 
“就是……”我开始开动脑筋,想怎么编一个说得过去的方法。
 
这时,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警告:可攻略对象万戮——永久性攻略失败!】【警告:黑暗之路攻略失败。】什么?什么??
 
大概我脸色突然变了,皇近泽忙问:“你还好吧?怎么了?”
 
【警告:游戏即将强制结束,恢复出厂设置。】【警告:距离游戏结束还有倒计时:10分00秒。】下一刻,我眼前出现了一个大大的10:00,接着,变成9:59……
 
“言哥哥,你到底怎么了?你、你的脸色好差啊。”
 
路萌的话还没说完,我就转过身去,跑向等在黑暗中的冷夜。
 
我感到自己此刻濒临崩溃,明明幸福结局唾手可得,经历了那么多事,谁承想,竟然还有万戮死了,没法完成黑暗之路这回事!
 
恢复出厂设置,那就是我最不希望的重来一次!
 
我真的没力气了,到此为止,我没有力气也没有决心再来一次,我的感情都已经付出去了,再也无法像当初那样一门心思往前冲……
 
“小夜。”我冲过去,扑进冷夜怀里,他大概没料到我会这么激动,被我撞了个趔趄。感觉到我情绪不对,冷夜抚摸着我的后背,一边柔声问怎么了。
 
假如世界只剩10分钟,我只能选择和冷夜在一起,分分秒秒,做别的事都是浪费。
 
“我们去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好不好……”我低声央求。
 
“好。”冷夜什么都没问,抱起我,向黑暗的深渊中走去。
 
我听到背后传来路萌的喊叫声,但我没时间再去向他解释什么,此刻,我只想自私地把10分钟全花在冷夜身上,我想看着他,和他说话,亲吻,连做爱我都觉得浪费时间。
 
“这里真的够黑的,连个鬼都没有。”
 
我和冷夜坐在寂静的黑暗里,周遭一片空茫,我的声音因此显得特别响。
 
“嗯,我放了结界,无论是人是鬼,都进不来。”冷夜道。
 
倒真是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
 
“但是太黑了……我想,能不能亮一点,让我看清楚你。”我说。
 
下一刻,我面前浮起点点的鬼火,向上飞去,那磷光能够自动飘散聚合,宛如银河沙盘一般美丽,我惊讶地看着那些磷光,它们果然照亮了我与冷夜间的方寸之地。
 
“我们一直在往前走,从来没有停下来过。”我叹了口气,“在我原来所在的世界里,两个人结为夫妻之后,就会进入为生活琐事忙碌的日子里。”
 
冷夜静静地听我说。
 
“我一直不相信两个人能彼此相融,在一起很长时间,我想,处久了总会烦吧。但是现在,我想和你试试……”
 
“具体忙些什么?生火做饭?打水劈柴?”冷夜问。
 
“差不多吧,还有,要有一所房子,按照我们的心意装潢,最好是简单的,自然的,每扇窗户都很大,很明亮,能够看到外面茂盛的绿色植物。”我说。
 
“好。”冷夜简短地答应道。
 
磷火却向上升起,逐渐照亮了我们面前的一大片空间,绿色的植物自地上凭空而起,笔直的乔木伸展开粗壮的树干和繁茂的枝芽,藤蔓缠绕其间,下有厚厚的草地和一片片落叶。
 
我们相拥而坐的地方,变成舒适的床榻,桌椅、灶台分别在虚幻中生成,一切从虚幻变得质实,而后又凭空起了木制的隔断、墙面,那些墙上有大大的窗户,仿佛水榭边那种可以坐人的观景窗,每一面墙都有一扇这样的窗户,外面的绿意直扑进来,斑驳树影化作墙面和地板上的装饰,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庭院里有你练剑的地方,还要有个马厩,有两匹漂亮的马,一匹黑一匹白。”我说,“这样骑出去很威风。”
 
随着我的述说,外面风里传来马儿嘶鸣的声音。
 
我不禁笑容满面,继续说道:“因为我们没有孩子,所以要养一只猫,不用太名贵,中华田园猫就好。”
 
“什么是中华田园猫?”冷夜问。
 
“就是最常见的那种猫……”
 
“不要猫行吗?”冷夜又问。
 
“那狗……”
 
“狗吵嚷得紧,若是你怕没人陪,可以养只乌龟。”冷夜道。
 
我:“……”冷夜到底对猫狗有什么成见?
 
“好吧,就依你的。”冷夜向空中弹出一缕气劲,只听“咪唔”“汪汪”两声,一只花狸猫骄傲地走过房梁,下面一只白色的小奶狗正扑腾着想往门槛里跳,却怎么也跳不进来。
 
冷夜站起身来,把小奶狗抱过来,放在我手上。
 
“这样,你还要走吗?”他问。
 
我一惊,冷夜怎么看出……我时间有限了?
 
不过转念一想,我的表现也太奇怪了,怪不得他会猜到。
 
眼看着倒计时剩下不到一分钟,分手炮估计也来不及了。
 
我咬咬牙,说:“没关系,我还可以回来找你……”
 
“莫非……在你原来的世界,有人强迫你?”冷夜稍微想了想,便问我。
 
这还真有一些被他蒙对了,只不过不是人,是系统。
 
“嗯,算是吧。”我心酸地说。
 
“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你。”冷夜偏偏老实地以为我是要回去一阵才能过来。
 
我不禁眼眶发酸,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想着下一分钟就再也摸不到了,我涩声道:“等我回来……你就不记得我了。”
 
“是重生?”冷夜微微皱起眉头,“你说你不愿意重生。”
 
“我……”
 
冷夜猛地抓住我的手:“为什么会这样?”
 
我的手在变得半透明。
 
倒计时一秒一秒,如沙流出,根本握不住。
 
重启就重启,竟然还要以这种方式,我从冷夜手中把我的手抽出来,不顾一切地向门外跑去,脚踏上茂盛的草地,踩着莎莎的落叶,穿过温柔垂落的藤蔓,一直跑进巨大墙壁一样的黑暗界限里。
 
【警告:游戏恢复出厂设置,玩家强制退出!】回到现实世界后,我仍然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游戏的那个世界才是真的,而现实世界是假的。
 
只要再次启动那个游戏,我就可以再见到冷夜……但是我却一点动力都没有了。
 
我躺在床上,不吃不喝睡了三天,三天之后,李霄龙从窗户外面翻进来,强行拿走我的游戏,并且要带我去看医生。
 
“这只是个游戏。”李霄龙说,“我真后悔让你玩它。”
 
我没有理睬李霄龙,有那么一刻,我真的希望李霄龙把游戏毁掉,然后把我杀了。
 
这样我就不用无休无止地去想,那些近在眼前仿佛触手可及的美好未来。
 
还有冷夜给我的许诺,不会留我一个人。
 
“你不是说这游戏会有自己的意识吗?”我问李霄龙。
 
“是啊,它能够根据你的行动进行自我调整,这可不就是自我意识,你知道人工智能吗……”李霄龙又BLABLA跟我说了一堆我不明白的专有名词。
 
但是听起来,这个自我意识一点都不神奇,只是区别于机械行为的一个词而已。
 
“我觉得你真需要看医生。”李霄龙说,“你脸色太差了。”
 
李霄龙送我去了医院,不过,不是普通的医院。
 
是精神病院,差不多就是那种地方,一个笑容和蔼的中年男人接待了我,向我询问了一些问题,又做了一些检查。
 
我听见他跟李霄龙说,我这是原发性妄想症,而且还很严重,建议住院治疗。
 
中年男人拿起一份材料,对李霄龙说:“2025岁的年轻人有一定几率会发生恋爱型妄想,认为别人喜欢自己,不过这位病人,看年纪已经超过25了,而且他幻想出的恋爱对象,还是一个紫色头发的……古代侍卫?”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我认为还是药物治疗配合心理治疗比较好,我们院有先进的设备,专业的医师,这种原发性妄想症还是有一定几率治愈的。”
 
李霄龙为难:“这……大概要多长时间才能治好?”
 
“很难说,可能即时好转,也有可能持续终生。”
 
李霄龙和中年男人又咨询了些问题,但他不是我的亲属,他做不了决定,于是他推门进来问我。
 
“就……开了一些药。”李霄龙支支吾吾地对我说。
 
“你知道我看见的不是幻象。”我把开药的单子拿过来看,果然看不懂。
 
“我知道,但那已经严重影响到你的身体健康和正常生活了。”李霄龙说,“医生说这些药物至少可以让你镇定下来,而且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好,可能会发展出别的问题,药物可以抑制病情恶化。”
 
“吃了能忘记那些事吗?”我问。
 
“……至少能让你心情好转。”李霄龙说,“也不会做那么多噩梦了。”
 
“好吧。”我说,“我愿意住院,有个人陪我聊聊天也好。”
 
虽然对方肯定把我当神经病,哦不,精神病。但没人说话的日子实在太难熬了。
 
“那太好了!”李霄龙高兴,转而又想到什么,垂下头,“对不起,我真不该给你那游戏……我看,我还是回去销毁了吧。”
 
“别销毁,”我说,“那里面有很多人,过着自己的日子,我们不要干涉他们。”
 
李霄龙噎住,小心翼翼地观察了我一阵:“行,你先休息吧。”
 
被当做精神病的日子还不错。
 
我住在单独病房,每天有专业精神科医生跟我谈心,该休息了就吃药,一觉睡到天明,日子过得宛如养猪。
 
就在我觉得我理性的不得了,从来没有这么“正常”过的时候,我感觉我又看见了冷夜。
 
那是一个下午,我正坐在窗边的椅子里,等李霄龙回电话。
 
我仿佛听见冷夜在楼下说话。
 
其实声音这个东西,很多人都是很相似的,并不能确定是谁,但冷夜说话的习惯,对我来说实在太熟悉,所以我立刻站了起来,往外看去。
 
自然是没看到冷夜。
 
似乎院里有人又发病了,一群穿白大褂的追过庭院,向另外一面跑去,那里是我的视线死角。
 
这时候,负责我的心理医师敲门进来,问我最近的情况。
 
我跟他一一对答,他看起来很满意我的情况,在我们聊完之后,他甚至表示我现在状态不错,再保持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
 
但我不想出院。
 
“其实我刚才听到一个声音,很耳熟。”
 
“哦?”心理医师问,“什么声音?”
 
“冷夜的声音。”我说。
 
心理医师眉头皱起,打开他的小本本,在上面写写画画,我知道无非是幻听之类的。
 
“冷夜是……那个紫色头发的古代侍卫?”心理医师对我“幻想的设定”记得还挺清楚。
 
“嗯。”
 
心理医生又问了些详细情况,合上小本本,身体前倾,叹了口气:“还是再观察一段时间吧。”
 
隔天下午。
 
坐在天井的花坛边,几个病友正在吹牛逼。
 
“昨天动静很大啊。”
 
“是啊,偷偷告诉你,我的保镖还会来接我的,这一个阴谋,我不该在这里,赛米亚的局势已经非常紧张了。”
 
我:……
 
又坐了一会,我看见冷夜从走廊下来。
 
我惊呆了,直直地瞪着他,他冲我举起了剑鞘,那把我非常熟悉的剑鞘。
 
难不成我吃药真吃出幻觉了?
 
旁边的病友神神秘秘道:“我的保镖来接我了,我要回去继承王位了,先告辞吧老朋友。”
 
“上帝保佑你。”另一个人说。
 
我立刻回过头,指着冷夜问旁边的病友:“你能看见他?”
 
旁边的病友一脸严肃地说:“当然,那是我的保镖,我建议你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的保镖他杀人不眨眼。”
 
我:……
 
我恍惚了一阵,冷夜已经走到我面前,而我旁边的病友显然非常激动:“噢,他是我的朋友,他不会说出去的,请不要杀他。”
 
“你——”我愣愣地看着冷夜。
 
冷夜弯下腰,紧紧地抱住我。
 
“他要死了,噢,我的天哪,好残忍的死法,我的保镖要活活勒死他!”
 
在旁边的病友惊恐的叫声中,我感到冷夜温暖的怀抱,他确确实实在拥抱我,这、这不是幻觉吧?未免也太真实了。
 
“找到你了……”冷夜低声说,“你跑了这么远,还是被我找到了。”
 
“冷、冷夜?”我仰起脸,仔细辨认他的样子,甚至上手摸摸捏捏,确认这手感就是他,但我仍然不敢相信,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跑出来?
 
就算他跑出来,怎么可能在这么大的世界里,找到我?
 
“是这样的。”我给李霄龙打电话解释,“我打算出院,但他们一定要我联系你。……行,那你快点过来。”
 
挂了电话,我看向病床上坐着的男人,身穿黑色紧身劲装,胸前缠了几道破布条,脸上沧桑地生长出青髭,因为不习惯这么软的床而只坐了边沿,手脚有些拘束,腰背却挺得笔直。
 
在床边的地上,则蹲着一条红毛狗和一条小型豹猫,红毛狗老老实实地顶着一小盆藤蔓植物,那藤蔓见到我之后就开始绽开蓝色的小花。
 
我的VIP病房从来没有这么拥挤过。
 
第91章:完结章
 
回想一个小时前。
 
我找到我的心理医师,跟他提出我想要出院的事情。
 
我的心理医师疑惑道:“为什么突然想出院?”
 
因为我昨天才表现出自己完全不想出院的意思,今天又突然改悔了,心理医师很难认为我是真的康复。
 
“我觉得我现在状态挺好,真的。”我一脸诚恳地说。
 
“洛先生,你要理解我们,这里每个病人都觉得自己状态挺好,但我们不可能随便给病人办出院的。”
 
“我理解,非常理解,有没有出院测试之类的东西?我现在就可以做。”我说。
 
心理医师有些不高兴,他对待问题一向很认真,见我如此敷衍了事,便说:“洛先生,经过我昨天的测试,你的病情并没有好转,而且有更加严重的倾向,所以,短期内,我是不可能给你办出院的。”
 
“医生,我……”我有点着急,正要分辩,却听身后传来一个关切的声音。
 
“你病了?”
 
我愕然回头:“冷夜,你怎么跟过来了?我不是让你先留在病房吗?”
 
冷夜微微皱眉:“哪里难受?我看看。”
 
整个走廊上的病人和医生都对冷夜侧目而视,本来吵吵嚷嚷的声音一点都没了,掉根针都能听见,我感觉到那些好奇的、疑惑的、审视的目光交织在冷夜身上,连站在他旁边的我都受到了波及。
 
“洛先生,这位是?”心理医师用不赞同的语气说,“就算是来探病的,穿成这样也不好,这里毕竟是医院,不是给小年轻COS、COS那个什么PLAY的地方。”
 
我哭笑不得,解释道:“其实,他就是冷夜。”
 
“冷夜?”心理医师对这个名字实在太熟了,他不由得推了推眼镜,使劲看了两眼冷夜,又忍不住上去抓着冷夜的头发看,冷夜有些不悦,但看见我没说什么,就默默站着让心理医师检查了一番。
 
“头发是染的吧?眼睛,这是美瞳?”心理医师凑在冷夜面前看了半天。
 
“不是染的。”冷夜道,“紫发紫眼,是我血统所致,并非后天刻意制造。”
 
心理医师干笑了一声:“你这弟弟还文绉绉的。”
 
我:“……”
 
心理医师又问:“难道是侄子?外甥?”
 
“不是。”我暗想,冷夜有那么小吗??反过来说,我有那么老吗??
 
“他就是冷夜,不是我妄想的,所以我没病。”我解释道。
 
之后,我就被恼火的心理医师赶回了病房。
 
“找给你办手续进来的那个亲友来,我们需要他的担保,才能给你办出院手续。”心理医师拒绝听我解释。
 
李霄龙急匆匆地赶过来,一推门,就看见我屋里又是猫又是狗又是COSPLAY的,愣了一愣,问道:“这位小哥是?”
 
我忍俊不禁:“你不觉得——他很眼熟吗?”
 
“啊?是最近上过《第一男神》的那个小鲜肉吗?”
 
“不是。”
 
“哦哦哦,我知道了,是徐导准备翻拍的古装仙侠剧大IP,刚爆出来的那个、那个谁来着——”
 
“不是。”我无奈,“他是冷夜。”
 
“冷夜?这名字挺酷的——什么???”李霄龙震惊了,瞪大眼睛盯着冷夜看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道,“冷冷冷冷冷夜?”
 
“是啊。”
 
“是我知道的那个?”
 
“是你知道的那个。”
 
“怎么可能?”李霄龙跳了起来,“他是游戏nρC,怎么可能到现实中来了?”
 
冷夜微微眯起眼睛:“游戏nρC?”
 
“NonρlayerControlled Character,”李霄龙说,“还是不可攻略的。——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冷夜怎么可能从虚拟游戏里面出来??”
 
“这不关你事,”我截住李霄龙的话头,“总之,医院需要你作担保,才能放我走。”
 
“我担保——这绝对是虚拟游戏界的一个大新闻!”
 
“你敢说出去,你就死定了!”我威胁道。
 
红毛狗和豹猫也一左一右扑上来,咬住李霄龙的衣服下摆和裤子,使劲往两边拉扯。
 
李霄龙吓得连连求饶:“别、别啊小祖宗,怎么中华田园猫还这么凶……”
 
“是豹猫。”我纠正他,这两个品种差别很大的好吗。
 
红毛狗和豹猫的来历我虽然没有问冷夜,但问不问都差不多了……如果有人鄙视nρC,那这两只也绝对不会袖手旁观就是了。
 
李霄龙在我的逼迫下,迅速办好出院手续,还叫了个专车送我回家,当他也要坐进来的时候,被我撵了出去,不错,就是如此不近人情。
 
李霄龙哭丧着脸,看车子开跑,回头还给我手环发了个消息,问我什么时候方便,他可以穿正装登门拜访。
 
回到家后,我就把手环接收消息的功能删掉了。
 
“洛言。”冷夜叫了我一声,从后面抱住我。
 
“先去洗澡。”我说,说完感觉这话有点暧昧。
 
“嗯。”冷夜倒没觉得什么。
 
我带着冷夜去了浴室,我这套房子有三个卫生间,其中一个是放大浴缸的,可以同时进去四个人泡澡,有按摩、香薰和制造泡泡的功能,我决定让冷夜试试这个。
 
我把热水放好,转过身来,发现冷夜还穿得齐齐整整。
 
“脱了,在这里洗就好。”我示意他水是热的。
 
冷夜犹豫了一下,道:“你也要……一起吗?”
 
我不由脸热,有种心机被识破的感觉,刚才进大门前,我就把猫猫狗狗全赶到院子里没让进来,就是生怕他们搅了好事。
 
“其实我……自己可以。”冷夜又说道。
 
我这才感觉有点不对味了,他是要一个人洗啊,不愿意和我一起,我顿时有些沮丧,垂首道:“那好吧,你洗着,如果有什么问题,就叫我。”
 
冷夜欲言又止。
 
我故意慢腾腾地蹭过他身边,慢腾腾地挪动脚步。
 
冷夜终于抓住了我的手。
 
“一起洗吧……你们仙界的沐浴方法……我不太懂。”
 
“噗——”感情冷夜把这边当成仙界了??
 
冷夜转过身去,让我帮他解开缠在胸口伤处的布条,一圈一圈绕开之后,布条落在地上。
 
冷夜背对着我迅速脱掉上衣,我看到白皙的皮肤从黑色衣物中大片露出,精壮的后背在双手举起时,肌肉轮廓发生诱人的变化,心里不由一阵荡漾。
 
他又弯下腰去脱裤子,接下来的姿势实在少儿不宜,我立刻捂住了老脸,赶紧给自己降降温。
 
冷夜半侧过身,一手捂在胸口,回头看我:“我脱完了。”
 
好的,那就轮到我了。
 
我立刻撕扯开领口,衬衫扣子解得十分麻烦,我用力一拽——没拽开,耍酷失败,只好继续解,终于解完,我把衬衫甩开,又把裤子蹬掉。
 
冷夜有些局促道:“我受了点伤。”
 
我看见他手捂着胸口,立刻想起之前取心头血的时候,那个血流成河的场面。
 
“还疼么?不是已经用魔息治好了吗?”我走过去,想看看伤口。
 
“……嗯,是治好了。”冷夜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一定会看到的,那你答应我,看到以后,不要害怕。”
 
我听他这么一说,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到底怎么样?快给我看看!”
 
冷夜松开手,我看到他左胸心脏位置有个很深的椭圆形伤口。
 
“啊!快,快,我的手环呢?”我眼前一黑,差点摔倒,转身匆匆忙忙跑出去,在我的沙发上找到手环,立刻拨了个急救电话。
 
重新回到浴室,我扶着冷夜在浴缸边上坐下,急出一头冷汗:“你别动,千万别动,怎么会这么严重?谁想杀你吗?天啊,这什么时候弄的?”
 
“还好。”冷夜反过来安抚我,“已经不太疼了。”
 
“马上会有医生来,先送你去急救——就是治疗,他们很快就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语无伦次地说。
 
“……还没洗。”冷夜提醒我。
 
“洗什么洗啊!”我扬起声音,“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为什么就非得自己撑着呢?你是要把自己折腾死吗?”看着冷夜的伤口,我都快哭了。
 
“别急,我体质并非常人。”冷夜捏住我的手臂,“有人来,你先把衣服穿上。”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没穿衣服,忙转身去取了两件浴袍,自己穿上,另外一件虽然有点小,但勉强可以给冷夜套上。
 
很快,我的手环急促响起,是急救车到了。
 
把冷夜送去急救,从上急救车开始就鸡飞狗跳,医生坚持认为冷夜已经不行了,应该是回光返照,这么致命的伤口还能活蹦乱跳实在是不科学;送到ICU之后,负责手术的主治医师和护士们都用看医学奇迹的眼神看着冷夜,而我则在抢救室外被要求确认伤者身份和受伤的据情况,我实在是编不出来,只能说是我刚从火星旅游回来的远房表亲,也不知怎么受伤的,如果他体质特异,可能是被辐射的。
 
这样胡编乱造了一番,医生们都用看嫌疑犯的眼神看我。
 
大约在门前走来走去四个小时,急救灯灭了,我茫然地看着那扇大门打开,医生神情严肃地走出来。
 
医生既没有说“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也没有说“我们尽力了”。
 
他张口就是:“请问这位先生,您的远方表亲有没有意向留下来做一些身体检查和测试?他的体质非常奇特,恢复力非常强,受到致命伤还能行走如常,血色素、含氧量都大大超过普通人,我希望您能将他留下来,供我们深入研究,请您放心,我们会保证他的安全与健康,甚至手术费都可以全免,只要您……”
 
我无情地打断了他:“对不起,我不能替他做决定,请问他现在怎么样了?”
 
“喔,他很好,”医生反应过来自己重要的事儿还没说,忙道,“您放心,他很健康,比一般没受伤的人还健康。不过他心脏处的伤口,似乎是用圆柱形的石头或金属制品造成的,而且创面向内翻,应该是钝头的凶器。我们建议您赶快报警。”
 
“好,好。”我应承着,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来了。
 
但是,紧接着,我又想,冷夜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他之前用傀儡引子招魂时,取心头血的那伤口,不是早就用魔息治疗好了吗?为什么会受伤这么严重?
 
冷夜在加护病房呆了两个小时,就穿上衣服出来了。
 
“我没事了。”冷夜说,“我们走吧,这里……我很不习惯。”
 
“真的没事?”我不相信。
 
“嗯,有奇怪的东西流进血里。”冷夜指指手背上的针眼,“还有,之前进入那间白色的房室,他们用迷药,效力很强,我完全没有意识,这种感觉很不好。”
 
“那是麻醉。”我说,联系起之前主刀医生说的那些话,我也觉得不应该在医院久留,冷夜本来就是个黑户,如果招来更多注意力就麻烦了,比如这条走廊上的病房里,几乎所有的小护士都来冷夜床头看过吊瓶和心率监测仪。
 
“好,那就回去。”我板起脸,“不过,回去你要告诉我,这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冷夜沉默片刻,点了一下头。
 
冷夜刚做完手术,伤口还没愈合,自然不能洗澡。
 
回家之后,我又把浴池水放开,扶着他坐在浴池边,拿热乎乎的湿毛巾给他擦身。
 
一边擦,我一边问:“到底怎么回事,现在可以说了吧?”
 
“傀儡引子,和心头血,可以找到魂魄的去向。”冷夜道,“我就是用这种方法找到你的。”
 
“我都已经退出游……神墨大陆了,你还能通过这种方式找到我??”我惊讶。
 
“是,一开始,感觉不到,我想,可能是我的血太少,还不够诚心,所以你藏起来了,不愿意被我找到。”冷夜道。
 
“怎么可能,”我苦笑,“我是无法留在那里了……”
 
“真的?”冷夜凝视着我。
 
“真的。”我回视他,“把腿抬一抬,膝盖窝后面也要擦。”
 
冷夜微微脸红,听从我的话照做了。
 
“所以,为了多给点血,你把什么东西插到心脏里去了?”我问,手下毫不留情地用力。
 
“……是傀儡引子。”冷夜说,“你不要生气,如果不是这样,我可能找不到你。”
 
我心里又是心疼又是难过,他说的没错,若不是他如此牺牲,我们没有团聚的一天。
 
我默默替他擦干净身子,扶他起来,坐在躺椅上:“来,往后躺,洗头发。”
 
“……”冷夜还是乖乖照做。
 
紫色的头发落在我手心里,不知不觉已经长了这么长,我一边洗,一边问:“那皇近泽他们……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冷夜说,“他们跟着我一起出来,就变成了这样。”
 
“眼睛闭上,小心进水难受。”我叮嘱着,一边想,皇近泽化作豹猫、噬魂化作红毛狗、路萌——应该就是那盆开蓝色小花的藤蔓植物,他们的执念竟然这么强烈,一定要到我的世界来……不过也好,如此他们就不必受到游戏的摆布了。
 
只是,不知怎样才能让他们恢复人形。
 
现在这样子,我虽然可以养着他们,有足够大的花园供他们撒欢,但他们自己肯定是更想做人的吧。
 
“那……仙尊呢?”我问。
 
“仙尊回连山去了,他说,他知道你的心思,只能祝你得偿所愿。”冷夜回答道。
 
我想,仙尊果然是看得最透彻的,他明白,二周目的我对他说的那些话,都是我的真心话……
 
为冷夜洗完头,擦干了,我又打开吹风机吹了一阵。
 
还好冷夜性子淡定,对外物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好奇心,所以我免了很多解释。
 
替他梳完头发,我将梳子放在一边桌上。
 
冷夜站起身来,身上的白色睡衣有些小,前襟敞开着,露出里面新换上的绷带,肌肉轮廓暴露无遗。
 
紫色长发垂落肩头,衬着微湿的鬓角,白皙的脖颈,显得性感到无可救药。
 
我咽了口唾沫,迅速垂下眼睛,不,不行,要克制住,冷夜的伤还没好呢。
 
冷夜却贴近我,垂下头来,微哑的声线撩拨着我的心弦:“洛言,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因为我……总是做一些没用的决定,又自以为可以成功,因而隐瞒于你,才会一次又一次地失去你。”
 
我不由攥紧了拳头:“你唯一做错的,就是太傻了,总是弄伤自己。”
 
“你不是比我更傻?”冷夜忽而笑了一声,他拉住我的手,把我紧攥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再攥住我的手,用拇指轻轻摩挲我的手背,“所以我决定,以后都不会隐瞒你了,只要你想知道,我都会告诉你实话。”
 
微酸的滋味在心头扩散,散开后却变得甜丝丝,仿佛掉进蜜糖里一般。
 
“那你现在在想什么?”我试探着问。
 
“想……”冷夜低下头,吻住我的嘴唇,轻轻一吮之后,在我惊讶抬头时,微笑着说,“行周公之礼。”
 
虽然这回答我一点都不意外,但是——这措辞让我一下没反应过来。
 
“不行,等你伤口好的一点疤没有了再说。”我残忍地拒绝了。
 
……
 
第二天早上。
 
我逐渐恢复意识,睁开眼睛,光芒如积雪般堆满我的眼睛,熟悉的吊顶和早晨八九点明亮的阳光出现在我视野中,渐渐变得清晰。
 
我又回到了我的卧室里。
 
躺在我自己的KINGSIZE大床上。
 
又要……面对每天正常人的生活,这是幸还是不幸呢?
 
我忍不住苦笑,牵动的手臂却似乎被人紧紧攥住,我惊讶地侧过头,看见那张熟悉的面孔。
 
冷夜,正闭目躺在我身边。
 
我抬起手,去触碰他的脸,温热的触觉就在指尖,他是真的,不是幻觉。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似乎总在担心什么,眼睛则安静地闭着,长长的睫毛低垂着,我忍不住抬手去摸他的鼻梁,那么英挺而漂亮的形状,直到嘴唇,温柔的,总会对我吐出甜言蜜语的嘴唇……
 
记忆如流水般顺畅地回到脑海——
 
这是真的,一个可以被反复确认的事实。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好吗?”
 
“嗯,我答应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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