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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左边——雪箫小孤

时间:2017-06-17 07:57:06  作者:雪箫小孤

 文案:

 
阴历七月,鬼门大开
 
迷茫小鬼,不知何去何从,
 
追魂索命,却与命运相逢。
 
不曾料到,梦醒后,记忆皆空,
 
更未知晓,深情,已烙印心中。
 
内容标签:天作之合 因缘邂逅
 
主角:付廷右┃配角:苏盛,苏凛,姜来
 
第1章
 
盛夏时节,八月流火。
 
付廷右形单影只的躺在他那二居室的双人床上,心烦意乱,夜不能寐。
 
床角还摆着一双忘记丢掉的粉色拖鞋,与他平时穿的蓝色拖鞋成双入对,可自己却已经形单影只了。
 
七夕才过去一周有余,可付廷右这些天却度日如年。
 
就在七夕那天,付廷右好不容易跟上司请了半天假,攥着自己工作之后第一笔收入,买了一大束玫瑰花,满心欢喜的站在商城门口。
 
他一边等着自己交往了三年多的女朋友范晶晶,一边在心里暗自计划着,先带着女朋友去电影院看刚刚上映的3D爱情大片,再吃一顿女朋友读书的时候每次路过都仰慕不止却舍不得吃的昂贵西餐。美美的吃上一顿之后。最后,在上甜点的时候,掏出用将近一个月收入买下的钻戒。
 
虽然如此的情节落了俗套,可付廷右还是美滋滋的抚摸着裤子口袋里那个小巧盒子的天鹅绒布面。
 
付廷右和范晶晶是大学同学,大一开始交往一直到刚毕业三年多。两个人都是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并非大富大贵,平时的衣食住行可以保障,偶尔的小浪漫也能够满足,可奢侈的约会却还是令他们望尘莫及的。
 
付廷右心知这几年亏欠范晶晶良多。女孩子都爱美爱鞋包,可自己却很少能够满足女朋友的物质需求。这一次,好不容易工作有了收入,说什么也要给女朋友过上一个难忘终生的七夕节!
 
结果,却没想到,女朋友给自己带来了一个难忘终生的七夕节。
 
就在付廷右为了自己完美的七夕计划偷偷乐的时候,迎面走来的女友却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臂。
 
直到坐上回家的地铁,付廷右都是浑浑噩噩的,在拥挤的地铁上他三番四次撞到路人,一向礼貌有加的他,却没有道一次歉。
 
他听不到被撞的路人骂骂咧咧的声音,看不到自己抱着象征爱情的玫瑰花却失魂落魄的身影吸引来的嘲笑目光。他眼前全都是范晶晶挽着新人在他面前那骄傲的身姿,耳边全都是范晶晶刺耳的鄙视话语。
 
“付廷右,我们分手。”
 
“我跟苏凛认识一个多月了,一个月以前我就想跟你分手了。”
 
“苏凛年纪轻轻就是苏氏集团的接班人,你呢?起早贪黑的IT程序猿。”
 
“万一有一天,你一不小心猝死了,我还得赡养你爸妈?”
 
“不要怪我物质,有谁不想自己过的富足一些?苏凛未来就是苏氏的董事长,跟他结婚我这辈子都能衣食无忧,想怎么奢侈就怎么奢侈。跟你呢?付廷右,你这辈子顶天就是个‘副’的!”
 
范晶晶每一句话都很难听,却句句在理,让付廷右再不甘心都无法否认自己在物质上与苏凛的差距。
 
公里公道讲,付廷右的条件并不差。
 
他的父母一个是人民教师,一个是国家公务员。虽不像商人那般有一夜暴富的机会,可旱涝保收,温饱不愁,也不会像商人那般有一夜之间一贫如洗的可能性。
 
更何况,在付廷右大四实习期间,父母得知了他有一个感情不错的女朋友,准备以后就在大学的城市工作发展了。为儿子结婚考虑,老两口二话不说就贷款给儿子买了一套不大不小的二居室洋房,虽不在繁华的市中心,却紧挨着地铁站,出行便利。
 
而付廷右自身,论外表,身高185,即使不能当选校草,当个系草还是实至名归的,想当年还是她范晶晶倒追的自己,没想到……
 
论实力,名牌大学数学系刚刚毕业,拿了三年国家一等奖学金。因为算法方面实力突出,大四在一家国内知名的IT公司实习,实习期间就被实习公司看重,毕业之后直接留了下来,月薪万余元。
 
付廷右一直觉得,这样的条件还是可圈可点的。
 
只不过上学期间拿了奖学金,就不好意思问家里要太多生活费,却没想到勤俭节约变成了范晶晶离开自己的最大原因。
 
可是现在,工作之后的他,经济状况要比之前宽裕的多啊!
 
思及此,付廷右深深的低下了头,最终败下阵来。再怎么宽裕,又怎么比得上苏氏集团未来的继承人呢?
 
付廷右没法责怪范晶晶太物质。毕竟,能背着爱马仕限量款包包出门的,谁愿意背一个几百块钱的普通包呢?但他也没法不憎恨那个叫做苏凛的男人,明明没有自己高,也没有自己帅,却生生夺走了自己三年多的女朋友,只因为他比自己有钱。
 
接下来的一周多,付廷右浑浑噩噩,诸事不顺。
 
平时严谨认真的他,最近却在工作中频频出错。算法想不出来不说,好不容易写出来的代码中低级语法错误层出不穷,好不容易语法没问题了,却死活调试不出来,好不容易调试出来了运行速度又太慢。一向对他青眼有加的项目经理都几次三番的不耐烦,最后终于忍无可忍了。
 
“小付,你知不知道这个行业竞争压力有多大?晚几分钟就有可能被别人抢先!我看你还是先回家休息两天吧,你这个状态,除了帮倒忙,拖整个团队的后腿,什么都做不了!”
 
“小付啊,之前我一直挺欣赏你的,怎么……唉,算了,你先回家休息两天吧。”
 
付廷右被经理教训的抬不起头。
 
又没法办说,我上周失恋了,实在没心情工作。没有人会因为你失恋就怜悯你的。
 
现在的工作节奏,个人情绪影响了工作,就只有两种选择,要不调整心态好好工作,要不滚蛋。
 
他又何尝不想好好工作呢?可每次盯着电脑,一行行代码里总能浮现出范晶晶那张不屑一顾的表情和苏凛高傲的面孔,让他产生强烈的砸电脑的冲动,这种状态又怎么能静下心来思考程序呢?
 
他再怎么假装冷静,都只是表面上的,可内里,大脑里,都冷静不下来。说实话,他自己都很奇怪,不知道自己这一周到底郁闷个什么劲儿,不过是个失恋,居然到影响工作的地步。
 
当年是范晶晶倒追的他。范晶晶是个同年级的英语系女生,不得不说,她情商高,很会讨人喜欢,追他的时候不惜把他的室友都讨好买通个遍。那时候,他不见得多喜欢范晶晶,不过被女生这样追还是有成就感。再加上室友们的起哄,就假戏真做了。
 
付廷右是传统家庭长大的孩子,觉得应该按照父母的期望努力学习工作,结婚生子。可同时,作为90后的他,又渴望追逐新奇的生活。所以,他虽然没有特别喜欢范晶晶,但一步步走了下来。大二的时候初尝禁果,秉着负责的态度,他毕业之后就顺理成章的打算结婚。可他的生活重心,却没有过多的放在感情上,而是放在了他热爱的计算机和游戏上。
 
所以,他到底郁闷个什么劲儿啊?直接害得他工作能力遭到了质疑,这让一向自我要求严苛的付廷右愈发的火大。
 
简直是在用前途祭奠自己死去的爱情!在被经理赶回家的路上,付廷右垂头丧气的自嘲着。
 
看样子,真的应该好好冷静下来,把分手这件事从自己的脑海中彻底赶出去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付廷右顶着八月的滚滚烈日,终于回到了自己的二居室,迫不及待奔向空调开关的时候,却发现空调坏了!打电话给售后,却被告知,维修工请假回家,第二天才能来进行维修。
 
急需冷静的人,现在彻底冷静不下来了。空气中的燥热和内心里的火气交融在一起,付廷右感觉自己就快要烧起来了。
 
好不容易捱到了晚上,空气里的暑期却一丝不减。付廷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如同在煎锅正面煎完煎背面的鱼,身体和心理都在饱受着煎熬。
 
“温度,求求你降一降吧。我还没因为失恋伤心至死,就被热死了……”付廷右仰面朝上闭着眼睛自语道。
 
转念一想,付廷右又自言自语:“让我死也不是不可以,反正我女朋友也没了,工作还做得那么差劲,活着也是浪费国家粮食了……只不过,可不可以死的凉快一点啊!”
 
付廷右心灰意懒的翻了个身。
 
突然,一阵凉飕飕的风扑面而来。
 
付廷右一个激灵,刚说的话这么快就应验了?
 
付廷右挣开眼睛,入眼就是一张惨白惨白的小脸,放大在他的眼前,比正常人大上一圈的黑色眼仁直直的盯着他,连唇色都是惨白如纸。
 
如鬼魅一般。
 
第2章
 
放在往常,见到如此诡异的一幕,付廷右虽不至于吓破胆,但也一个激灵蹦起来了。可现在,被热的头昏脑胀的付廷右,迷迷糊糊中大脑反应也迟钝了好几分,一时间也分辨不出来所见是现实还是虚幻。于是乎,一个激灵过后,他却没有反应过来应该蹦起来。
 
他重新闭上眼睛,隔了几秒钟再次挣开,那张小鬼脸依然跟他面对面,似乎没有那么阴森了,多了几分茫然。
 
付廷右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了好奇心,煞有其事的盯着这张小鬼脸观察。
 
除了不正常的肤色和不正常的眼眸之外,这张小鬼脸还是蛮清秀的。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男孩子模样。尖削的下巴,水汪汪的(诡异)大眼睛,精致的小鼻子小嘴巴,又不至于雌雄莫辨。
 
要真是一只小鬼,那他生前一定是个相貌出众的男孩。
 
同样是相貌出众,小鬼跟自己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自己是魅力男人风,小鬼却更像那些当红韩国明星。用现在的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对,小鲜肉!
 
想到这个词,付廷右突然想笑。
 
现在的审美潮流,“小鲜肉”成了更能引起小女生们的尖叫。韩国的各种偶像团体,中国的当红小生,无一不流露着“鲜嫩”。自己这张棱角分明,英气逼人,富有男人味的“老脸”却越来越不吃香了。
 
连那个叫苏凛的男人都是偏向“小鲜肉”风格!
 
一想到苏凛,付廷右就忍不住摆出了一个不忿又嗤之以鼻的表情,连带着对“小鲜肉”也产生了不好的印象。
 
原本应该见鬼惊慌的人偏偏很淡定,而原本淡定的那一只,却慌了神。
 
小鬼连忙稳住心神,努力摆出一张狰狞的面孔,自己为凶神恶煞的叫道:
 
“索、索……索命!”
 
“扑哧……!”付廷右又是一个没忍住。
 
“严肃点,严肃点!不许笑!我这儿索命呢!”
 
还真是只鬼。不过,这小鬼可真逗!付廷右心想。明明是个呆萌的家伙,偏偏学人家恶汉行凶,结果,凶神恶煞是一点都没表现出来,阴森倒是有一点,更多的却是娇嗔的味道。
 
“喂,小鬼。你是不是看过《天下无贼》啊?这么老的片你都能背住台词,记性不错嘛!”付廷右忍不住调戏。
 
连小鬼自己都没办法继续假装凶悍下去。他换了一副委委屈屈的表情,接着说道:“我……我就是想索命嘛……我只要找到了替死鬼,索了他的命,我就可以往生转世了……”
 
这样的神态才更符合嘛!付廷右暗暗叹道。小鬼现在的模样甚至比身为女生的范晶晶还要惹人怜。
 
付廷右心里保护欲爆棚,表面却还是不动声色。他严肃问道:“如果你索了我的命,我会变成什么样?”
 
“你……的样子?”小鬼愣住了,似是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付廷右追问:“是会变成你这副模样,需要索命才能往生转世,还是,直接魂飞魄散?”
 
“我……”小鬼的底气被付廷右的一番话彻底击溃,“我没想过要害人,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别人告诉我要这样做的。”
 
“你是怎么……在这里的?”付廷右原本想问小鬼怎么死的,可话说了一半,生生说不出“死”这个字来。
 
小鬼陷入了沉思,一边回忆着一边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找不到路了,我问了好多人,可是他们都不理我。今天,街上的人突然就多了好多,我问路也有人搭理我了。有个人告诉我,要找个八字符合的人,索了他的命,我就可以转世回家了。然后,他给我指了一条路,我就顺着路到这里了啊。”
 
付廷右恍然大悟。
 
七夕节过去了一周有一,就正好赶上了阴历七月十五的中元节,也就是俗称的“鬼节”。小鬼是鬼,路人看不到他,自然不会理他了。而今天,街上突然多出来的那哪里是人,分明是一群鬼!
 
可他为什么会看得见小鬼?难道是今天鬼节阎王爷发放限时免费特异功能?还是因为,八字符合?
 
付廷右懒得往细节上想。他突然转身,仰面朝天,轻轻的说了句:“你索吧。”
 
“啊……?”小鬼呆住。
 
“我是说,你索我的命吧,变成你那样也好,魂飞魄散也好,我不在乎了。我失恋了,没准还丢了饭碗。范晶晶不喜欢我,经理也不喜欢我,同事对我简直是敌对!没有人喜欢我,把命给你算了!”
 
说罢,付廷右闭上了眼睛。
 
半晌,没有动静,小鬼带来的凉气也消退了些许。
 
热气上升,付廷右重新睁开眼睛,却看到小鬼已经不在身侧,正抱着膝盖坐在床尾,耷拉着脑袋,神情落寞。
 
“小鬼,你怎么了?”
 
“我……”小鬼呢喃,“也没有人喜欢我的,我爸爸不喜欢我,哥哥也不喜欢我……”
 
付廷右心里一痛,不由自主的想说一些安慰的话。
 
“怎么会没有人喜欢你呢?你那么”那么萌那么可爱怎么也不像是夸一位男性的话,付廷右中途改口,“我很喜欢你呢。”
 
“真的吗?”小鬼猛的抬起头,下一刻就飘到了付廷右身上,漂移速度堪比飚车,吓了付廷右一跳。
 
原本只是一句随口说的话,出于安慰而并没有什么感情在里面。可付廷右看到小鬼因为这句话露出欣喜的表情,突然就产生了,这个小鬼确实挺讨人喜欢的感觉。
 
甚至小鬼不似常人的眼眸,因为明显的闪亮变得不那么骇人了。
 
自己好歹还有父母疼爱,也有朋友关心。之前说没有人喜欢更多是因为最近诸事不顺而产生了些自暴自弃的想法。可这个小鬼,似乎是真的缺爱呢。
 
付廷右点了点头,“真的,我真的很喜欢你!”
 
“为什么喜欢呀?”小鬼一扫落寞,变得不依不饶起来。
 
“嗯……”这可难倒了完全不了解小鬼的付廷右,他皱着眉头搜索着合适的词汇。
 
“善良……?”明明刚刚还在试图谋害自己的性命。
 
“还有……温柔?”谁刚才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来着?
 
小鬼似乎没有听出付廷右话中那一半的敷衍。他看起来真的很高兴,在付廷右身上手舞足蹈,咯咯笑着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蹦出来一句:“你人真好!我也喜欢你!”
 
付廷右一愣,继而也笑了。
 
在小鬼情绪的感染下,范晶晶的身影突然变得遥不可及了,付廷右心情也不像前几天那样沉闷了。
 
阴霾一扫而空,温度也因为小鬼的靠近重新清凉起来,困意便渐渐涌了上来,原本还想问小鬼为什么喜欢他,可转瞬就被困倦掩埋。
 
“喂,小鬼。你还索命不?”付廷右半眯着眼睛问道。
 
听不到回答,也不知是没回答还是付廷右太困了没听见。小鬼似乎还在他身上扑腾,付廷右却丝毫感觉不到身上有“人”。
 
“算了,索不索命你自己看着办吧,不行了我好困,睡了啊。晚安,小鬼……”
 
睡意浓重无法坚持下去,付廷右沉沉睡去。
 
这么多天以来,难得的一次好眠。
 
第3章
 
清晨,付廷右在《威风堂堂》销魂的前奏声中醒来,第一感觉就是神清气爽。
 
似乎不曾失恋,也不曾被经理骂。
 
一夜无眠果然睡眠质量高!付廷右心想。
 
哦,不对。昨晚貌似做了一个曲折离奇的梦……吧?
 
付廷右仔仔细细的回忆了一番。
 
梦里,好像是自己的床上突然冒出来一只寻找替死鬼的小鬼,磕磕绊绊的说要来索命,后来又可怜兮兮的放弃了。最后怎么了来着?哦对,最后那小鬼因为自己一句喜欢,开心的都快要上天了!
 
这情节,从《office有鬼》演变成《天下无贼》,最后发展到……虽然大学这几年陪范晶晶看的电影都是些爱情剧催泪片,可毫无兴趣的付廷右实在想不起这些电影中任何一部的名字。反正,梦的情节是一波三折,都可以写个灵异小说了!
 
失恋的影响突然就烟消云散,他甚至想不起跟范晶晶相处的那些原本想要铭记一辈子的细节了。
 
梦的最后,他好像是笑着睡着的。
 
没想到,这个跌宕起伏的梦还是个治愈系的,直接治愈了他的情伤。
 
梦里面小鬼那尖尖的雪白小脸突然浮现,假装凶恶的,委屈可怜的,欢欣雀跃的表情像幻灯片一般,在付廷右眼前付廷右眼前依次闪过。付廷右心里涌上一阵莫名的失落。
 
只可惜,那只可爱小鬼也就存在于他的梦中了。
 
付廷右保持着躺在床上的姿势,花了三秒钟调整好了心情,然后翻身下床。
 
付廷右洗脸刷牙,吃早餐,换好衣服,带上手机钱包和钥匙,顺便把床边那个粉色的漏网之鱼丢进了垃圾桶,然后系好垃圾桶里的垃圾袋提在手里,走出了二居室大门。
 
从下床到出门,前前后后用了不到二十分钟,付廷右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到室内空调失灵带来的滚滚热浪。
 
一度萎靡不振的付廷右先生,黄粱一梦之后满血满篮复活,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再次化身精明干练、雷厉风行的IT战士。
 
正当付廷右把跟范晶晶最后的牵绊扔进小区垃圾箱之后,踌躇满志的准备奔赴工作岗位,为自己正名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昨天项目经理把他赶回家,并勒令他第二天不准来单位!
 
刚刚风发起来的意气瞬间蔫下去了一半,但瞬间又反弹了上去。
 
休息就休息吧!空调还坏着呢,正好联系售后来给修一下。如果等到周末再修,就得在高温中再煎熬两个晚上。
 
铁板煎鱼的感觉,付廷右实在不想忍耐第二次。
 
另外,原本打算求婚的钻戒还孤零零的躺在书房的电脑桌上。
 
分手过后,付廷右一直状态不佳,除了上班就是在家里躺着,一边状态低迷着,一边疑惑着自己的状态到底为什么这么低迷。分手之后他发觉,自己似乎也没有如想象那般喜欢范晶晶,可就是莫名其妙心里不舒服的很。
 
可现在,这种不舒服又莫名其妙的随着一场梦境消失无踪。
 
诚然,付廷右根本没来得及求婚,如果以后用这枚戒指向另外的女人求婚,也不算是没有诚意。但付廷右还是打算把戒指退回去。
 
他发觉,男女情爱实在是不适合他,还不如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趁着年轻多完成几个优秀的项目。
 
付廷右决定,五年之内都不再找女朋友!后来,他确实五年之年没有找过女朋友,甚至这辈子,他都没有再找女朋友。
 
当然,这是后话。
 
现在的付廷右,欢欢喜喜的回到了自己的二居室洋房,先给空调的售后去了一通电话,确定了维修工九点半左右能来,又估摸了下珠宝行九点半之前铁定不能开门,于是他欢欢喜喜的决定窝在家里等着空调修好了再去退钻戒。
 
计划妥当后,他就欢欢喜喜的奔向书房,打开电脑,顶着滚滚热浪开撸。
 
付廷右已经不记得上次打游戏是什么时候了。
 
刚毕业的时候,付廷右的项目组正好接了一个难度系数不低的大项目。动辄加班到深夜,连吃饭时间都是一手握着鼠标调试代码,一手握着筷子夹菜吃饭,吃几口就得在键盘上敲几下。付廷右的左手吃饭的技能就是这样炼成的!
 
除了周末,他简直连给范晶晶发条微信的时间都得挤了又挤才能腾出几秒钟来,这几秒钟还是一手握鼠标,一手拿手机,左右开弓。
 
好不容易七夕前,那个项目赶完了,这个项目刚刚开始,付廷右却又遇到了失恋。
 
付廷右更新了半天才登录了游戏,发现新英雄都出了好几个了!大学期间好不容易打到的钻石排位,也因为太久没登录游戏,胜点降到接近零,差一点就掉段了!
 
付廷右突然很庆幸自己刚才没有一时冲动去了公司。真是这么久以来难得的一次清闲,说什么也要与撸友们大战三百回合!
 
虽然很久没有玩,但付廷右今天的手感不错,连赢四局匹配之后,门铃就响了。
 
付廷右心情大好的开了门,待空调修好之后,他洗了个澡凉快了一会儿,把空调温度稍微调高了一点,就出门了。
 
付廷右一出门就迎来了当头烈日。他一边感叹着四十天的伏天果然不是闹着玩的,立秋十几天了都不见秋高气爽,反倒比立秋之前还要闷热。另一边,他又暗自庆幸着,还好自己家离地铁站没有几步路程。
 
一切都很顺利,付廷右退了钻戒,又简单吃了顿午饭。原本以为要承受售货员冷嘲讽或者怜悯的目光,也一概没有出现。
 
正准备回家的时候,付廷右攥着退回来的钱,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现在,自己已经孑然一身不需要攒钱给女朋友花,父母没什么经济压力,不需要他担心。而房贷,之前因为还在上学,房贷就由父母承担了,现在有了经济来源,本想着把房贷接手过来,父母看他刚工作,就让他站稳了脚跟再说。
 
也就是说,月薪万余元的他,每个月没有固定的大笔开销,偶尔奢侈几次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于是,刚走到地铁口的付廷右,又攥着退戒指得到的钱,折回了商城。
 
他先去了电影院。因为不需要迁就其他人,付廷右痛痛快快的对那部3D爱情大片视而不见,选择了最近热映,网上褒贬不一的盗墓题材国产剧,买了一张情侣厅的票,不顾售票员诧异的目光,抱着一桶爆米花就悠哉悠哉的检票进了放映厅。
 
付廷右是奔着盗墓这个题材取得,可电影的实际内容与自己想象的有不小的出入,付廷右却没有因此感到失望。
 
电影虽然有女性角色,但主角确实两个男的。
 
其中一个男主角一出场,付廷右就立刻不由自主想起了梦中的那只小鬼。同样的白皙肤色(好吧,惨白也算是白!),同样的尖削下巴,同样的水汪汪大眼睛(你确定小鬼是眼睛大而不是黑眼珠大?),同样的清秀面容。虽然叫不出演员的名字,可付廷右一眼就认出,这是最近很红的一枚“小鲜肉”!
 
付廷右整场电影都把这个男主当作小鬼来看,剧情发展到后来,两个男主角的对手戏越来越多时,他莫名其妙的把自己代入到另一名男主身上了,仿佛是自己在屏幕里面打打杀杀,保护另一个男主。
 
虽然,自己跟那个人的样貌是完全迥异的两种风格。
 
付廷右在情感识别方面实在不够敏锐,于是一直到电影结束他都没有看出来,神似小鬼的男主角在电影中那叫一个红果果的女主配置,跟另一个男主角之间也是基情满满。
 
不过,把自己和小鬼代入着看完电影之后,付廷右的心情又晴朗了许多。
 
电影之后,付廷右又逛街给自己置办了一些行头。傍晚时分,他一咬牙踏进了原本打算跟范晶晶求婚去的那家西餐厅,享受了一顿一个人的昂贵西餐。
 
打游戏,看电影,逛街,吃大餐。付廷右宛如新生,度过了享受单身的第一天。
 
第4章
 
当付廷右终于潇洒完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
 
进了屋,付廷右踢开鞋子,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圆月柔和的白光,提着大包小包的衣服直接进了卧室。
 
“哗啦!”付廷右手中的东西掉了一地,他睁大着眼睛直直看着前方的床边。
 
一个人影坐在床边。
 
一开始,付廷右以为家里遭了贼,可仔细看去,对方原本就没有血色的小脸,在月光的映照下,愈发的惨白,衣服裤子看不出颜色来,但整个身体似乎都笼罩在微弱的白光之中,甚至在昏暗中,付廷右也能看清楚对方的脸。
 
正是梦中的那只小鬼!
 
小鬼闭着眼睛,这会儿似乎听到了付廷右的声响,猛然睁开眼睛,瞬间就出现在了付廷右的近前。
 
“你回来啦!”小鬼咧嘴一笑,就要扑到他怀里来。
 
付廷右这一惊可不小。
 
他原本就在聚精会神的辨认那个鬼影,可一眨眼的功夫,远远的鬼影就变成了放大的鬼脸,激的付廷右冒了一身的冷汗,张着嘴巴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来,最后动作快于大脑指令,想也没想抬手就把卧室的灯给打开了。
 
那张鬼脸在灯光扭曲了一下,就消失不见了。
 
付廷右一手扶墙,一手抚胸,做了几个深呼吸,缓了十几口气,如鼓声般的心跳终于渐渐缓了下来。
 
冷静下来之后,付廷右立刻出了卧室,打开了其他所有屋子的灯,又打开了电视制造出一些声响,这才觉得不那么害怕了。然后,他坐在电视前的沙发上,开始分析事情的经过。
 
付廷右先生利用他敏锐的IT精英头脑,判断出这件事情的两种可能性:第一种,昨晚的是梦,现在的也是梦;第二种,昨晚的不是梦,现在的也不是梦。
 
付廷右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哎呦”了一声,排除了第一种可能性。
 
所以说,他真的是活见鬼了?并且还见了两次?并且那个鬼昨晚来索他的命?并且的并且,他还安慰了那个小鬼,跟他说想索命请自便??
 
亏得自己白天还想着这个梦能做灵异小说的题材了,这哪是灵异小说题材啊,活脱脱是个灵异事件!
 
付廷右脸垮了垮。即使世界上还有其他人见过鬼,可见到鬼又安慰鬼的,估计他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吧。如果昨晚小鬼真的听他的话索了他的命的话,自己岂不是独一无二的“主动安慰小鬼并主动要求被索命死”?
 
付廷右感觉有些后怕。还好那只小鬼还算是善良,没有索他的命,还因为自己的一句喜欢而欣喜。就在刚刚,他进卧室的时候,小鬼还是笑着扑上来的呢。
 
付廷右突然拍了一下大腿暗叫了一声“糟糕”。原本那个小鬼不打算再害他性命了,似乎还把他当作亲近的人,可自己刚刚却摆出了一副见鬼的表情(废话,本来就是见鬼了好不!),这小鬼要是被他这个反应给刺激到,改变主意怎么办?好不容易留下来的命,岂不就搭在自己这个不经意的正常反应之下了吗?
 
想到这里,付廷右感到脊背一阵发凉,第一反应就是那只小鬼就站在他的身后。他一个激灵蹦起来,完成了一天之前就应该完成却因为空调坏了而没有完成的动作。
 
付廷右四处张望了一下,灯光之下似乎真的看不见小鬼,也构不成什么威胁。于是,付廷右稍微安下心来,在电视机面前踱着步,思考着有没有什么完全的办法。
 
方案1:直接离开家去朋友家借宿。总不能一直借宿在朋友家吧?早晚还是要回来的,一旦到时候这只小鬼还在怎么办?方案1否决。
 
方案2:先离开家去朋友家借宿,并且把房子给卖了。即使他能够不惊动父母,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房子买了,一旦哪天父母来这个城市看望他呢?到时候怎么跟父母解释卖房子?方案2否决。
 
方案3:先离开家去朋友家借宿,并且找一个道士来做做法,把小鬼给收了。先不论在城市里能不能找到真会法术的道士,单单想到小鬼会被收了,付廷右心里泛起不忍来。
 
这个小鬼心地其实并不坏呢,不仅不坏,还蛮心善蛮可爱的。
 
付廷右没有发现自己微微上翘的嘴角,可他意识到,刚刚想到了各种先离开家的方案,却没有立刻开门走人,也许是因为,他有那么一点点舍不得那只小鬼,有那么一点点想跟他和好。
 
明明是才认识一天,根本没说过几句话的小鬼,居然就冒出这么荒唐的念头来!付廷右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无语。我不仅是安慰鬼的第一人,我没准还是想要跟鬼做朋友的第一人!
 
可付廷右还是决定留在家里,开始思考怎样才能跟小鬼和好。
 
又踱步了两分钟,终于想出了一种大概可行的办法。
 
他先小心翼翼的走到卧室门口,没有进门,就站在门外,试探着冲卧室内喊道:“喂,小鬼,你还在里面吗?”
 
半晌,没有声音。付廷右再接再厉:“如果还在的话,就听我说。那个……刚才对不起了,我……没有料到你还在这里,所以吓了一跳,没有别的意思的!我……还是喜欢你的,真的!”
 
付廷右这番话说的半真半假,但最后一句还是多多少少带着些真感情在里面。说完之后,他又犹豫了十几秒,终于一咬牙,把外面几个屋子的灯都关掉,最后,硬着头皮进了卧室,关掉了最后一盏灯。
 
小鬼已经不在原地了,付廷右有些失落,他不甘心的四处巡视了一番,终于看到衣柜里透出了一丝丝淡淡的白光。
 
付廷右一喜,三步并作两步奔到衣柜前,一靠近,就听到衣柜里传来了微弱的抽泣声。
 
付廷右忙打开衣柜,果然,一个发着微光的小身影,缩成了一团窝在他的一堆衣服之间,虽然藏起了脸,可付廷右知道他哭了。
 
“小鬼……”付廷右吐出两个字,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小鬼闻声抬起头,露出他那张挂满亮晶晶泪珠的小脸来,可怜兮兮的问了一句:“你说的是真的?”
 
付廷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认真的回答道:“真的,真的喜欢你!”
 
小鬼闻言喜笑颜开,可立刻又瘪了嘴:“刚才你突然就跑了,还开灯烧我,我以为连你也不喜欢我了呢……要是你也不喜欢我了,我该怎么办呢?”
 
付廷右心里蓦然一痛,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小鬼的脑袋,却穿过了小鬼什么都没有触碰到。
 
自己碰不到小鬼,但昨晚小鬼似乎能趴在他身上。于是,付廷右放弃主动,转而张开臂膀,柔声道:“小鬼,给我个拥抱好不好。”
 
小鬼立刻恢复了笑脸扑进付廷右的怀里,似乎转眼就忘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付廷右却没有忘记。对于小鬼那个世界的规则,他有太多的疑问。小鬼说自己开灯烧他,是怕光吗?为什么灯一开就消失了,是躲得快还是自己看不见了?不是说鬼属阴,不能靠阳属性的人太近,可小鬼为什么能够趴在他身上扑进他怀里呢?
 
对于严谨的理工男来说,不刨根问底弄清楚是一件挺难受的事情,可当务之急是安抚住小鬼,而不是问问题,付廷右只好按捺住满肚子的疑问,安静着任由小鬼搂住他。
 
付廷右没有说话,他拢起双臂,虽然触碰不到,但还是做出一个回抱的动作,虚虚的把小鬼揽在了怀里。
 
安静了半晌,怀里的小鬼突然出声:“我……好像没法离开这间屋子了。”
 
付廷右一愣,“什么……意思?”
 
“我刚刚想追上你来着,可是我出不了这个门了。从墙,从窗户,我都出不去。白天也是……”
 
付廷右迅速的用大脑分析了一下。所以,小鬼的意思是……
 
付廷右微微苦笑,没想到,第一个跟他同居的,不是女朋友,不是妻子,却是这只小鬼。偏偏,这只小鬼又只能住在卧室里。
 
“那么小鬼,欢迎你跟我住在一起啦!”
 
第5章
 
“小鬼,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不记得了……”
 
“那你有什么家人吗?”
 
“家人……好像有吧,我也不记得了,他们都不喜欢我……”
 
“小鬼,你来这里之前在哪里呢?”
 
“在找回家的路呀?可是我怎么找都找不到……”
 
“那你还记得你的家是什么样子的吗?”
 
“好像是个很大很大的房子,还有一个很大很大的院子……”
 
“具体的呢?房子里面是什么样的?”
 
“房子里面有木头地板,格子床单,蓝色窗帘,还有一个捕梦网!”
 
“在找回家的路之前呢?还记得你在什么地方吗?”
 
“嗯……一个房间,好像有白色的床单,白色的窗帘,白色衣服的人……还有管子,冷冰冰的金属盒子。”
 
“你昨晚说,有个……人给你指路到这里,你是怎么进来的呢?”
 
“我就一直想要来到这里,想着想着就进来了呀。”
 
“小鬼,昨晚我睡了之后,你去哪里了呢?”
 
“我也睡了呀?”
 
“那白天呢?你说你白天出不去,是怎么回事?”
 
“太阳烧的我好疼,我想躲回黑屋子里,可是我出不去这个屋子了,还好你的屋子里有个衣柜不透光……”
 
“黑屋子?是你来这里之前,白天躲避阳光的地方?”
 
“是呀!那里白天一点光都透不出来。我一直等到太阳落山才出去呢。”
 
“你怕光,所有光都怕吗?”
 
“嗯……太阳光会怕,刚才的灯光也怕,不过夜晚的路灯那种弱光不怕!”
 
“对了小鬼,你能触碰到我,以及屋子里的其他东西?”
 
“能呀,为什么不能呢?”
 
……
 
是夜,付廷右和小鬼一左一右躺在双人床的两侧。
 
付廷右见小鬼心情好起来了,就再也忍不住那一肚子的疑问,一股脑的给问了出来。于是,一人一鬼一问一答,前前后后花费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付廷右才意犹未尽的结束了提问环节。
 
分析总结环节,付廷右在心里把小鬼的对这些问题的答案整合了一下,得出了三个结论:
 
第一,小鬼生前待过的最后一个地方应该是医院,那么他应该是病逝或者发生意外抢救无效。小鬼对生前的记忆并不完全,似乎对画面性的场景印象比较深一些,并且有些混乱,有时候记得有时候又不记得。
 
第二,根据小鬼的表现大致可以推断出鬼在人间的行为规则:怕强光,会瞬移(简直是特异功能!),正常情况下不会被人看到(小鬼曾经在街上问路,没有人回答)。以上三点是鬼的共性,而个别现象是,他能看见小鬼和小鬼被困在了屋子里,前一个大概真是因为自己和小鬼八字匹配,可后一个,连小鬼自己都莫名其妙,他就更无从考证了。
 
第三,小鬼虽然有些呆呆笨笨(或许还没有适应鬼的身份),但是耐心真的是超好!居然就这样任由他絮絮叨叨的问了半个小时的问题,始终有板有眼的回答,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以上,就是IT经营付廷右先生细致又精准的分析。
 
可还有一个疑问,付廷右却始终没有问出口来。
 
小鬼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已经是鬼而不是人了?
 
如果知道,他为什么又会在问路的时候辨别不出来人和鬼呢?如果不知道,他那么自然的说出自己怕光又能瞬移,却似乎没有意识到这跟自己生前的行为规则不太一样。
 
付廷右先生又给出了两种猜测:
 
第一,小鬼知道自己是鬼,但因为是个新鬼,没有适应鬼的生活,迷迷糊糊的没有发现人和鬼的区别。
 
第二,小鬼以为自己还是人,可因为记忆的错乱,他根本就记不清之前自己的行为规则是如何的,于是迷迷糊糊的没有产生怀疑。
 
但这个问题付廷右终究是问不出口,小鬼,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死了?小鬼,你有没有发现自己不是人?怎么问的出口呢?
 
如果小鬼不知道自己是鬼,当他听到了这个事实,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因为无法接受而崩溃呢?
 
付廷右不落忍,在想出万全之策之前实在没办法直接开口告诉小鬼真相。付廷右有些头疼,这一晚上对着这些光怪陆离的事情又是分析又是推断的,工作量堪比完成一个大型IT项目了!
 
今天的脑细胞份额已经消耗殆尽,付廷右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来什么万全之策了。他叹了口气,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
 
“小火柴!”幽幽的声音从付廷右耳边传来,吓得他他差点又一个激灵蹦了起来,一转头才发现,刚才他专心致志思考问题,都快忘了这只可怜的小鬼还躺在他身边呢。
 
“你说什么?”付廷右问。
 
“小火柴,我的名字。”小鬼欢快的回答道。
 
“姓什么呢?”难得又打探出来些情报,付廷右追问。
 
“嗯……我不记得了。”小鬼诚实的回答道。
 
果然是生前记忆混乱,时而记得时而又记不清楚!
 
“那……你记不记得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呢?”
 
“是因为……我出生在夏天,夏天很热,就像火柴一样!”
 
虽然付廷右实在没觉得夏天跟火柴有多少相似点,但令他欣慰的是,似乎适当的引导有时候会勾起小鬼的记忆,那假以时日,小鬼会不会想起更多生前的事情呢?付廷右给了小鬼一个鼓励的微笑。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呀?”看到付廷右的微笑,小鬼更欢欣了。
 
“我呀,我叫付廷右,小火柴,你比我小,可以叫我小右哥哥。”
 
“右?”
 
“对,左右的右,小右哥哥。”
 
“左右……小左哥哥!”
 
“是小右哥哥!来,跟我念,小——右——哥——哥!”
 
“小左哥哥!小左哥哥!小左哥哥!”小鬼笑的很甜。
 
付廷右擦去一脸的黑线。这小鬼,完完全全的一只固执的糊涂鬼嘛!
 
不过付廷右确确实实很开心家中多了这么个小鬼。他是独生子,从小就是孤独的,一直希望有个兄弟姐妹,可当初政策不允许。现在,终于放开二胎了,父母却老了。
 
如今,这个小小的缺憾,却因为小鬼的出现,满足了。虽然小鬼说不准哪天就离开了,可一天也好,一年也罢,终究会是一段奇妙就难忘的美好回忆。
 
第6章
 
付廷右睡前特地拉上了卧室窗帘,可第二天早上,小鬼还是不见了。
 
付廷右看了看那明显遮不住光的浅灰色薄窗帘,又冲着衣柜问了一句:“小火柴,你在里面吗?”
 
衣柜里传出了瓮声瓮气的一句“小左哥哥”。
 
付廷右不禁扬了扬嘴角,又说道:“火柴,我先出去了,晚上回来再陪你!”
 
衣柜里又传出一声“嗯”。
 
付廷右看了看衣柜,又看了看窗帘,一边盘算着坐地铁的时候在网上买个遮光窗帘,一边离开了卧室。
 
休息了一整天,付廷右回到办公室就开始马不停蹄的工作,写代码,调试代码,测试……说来也奇怪,之前的一周死活解决不出来的问题,今天统统迎刃而解,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上午,他很快就解决了被经理赶走那天没有解决的问题,又赶上了工作进度,还完成了今天的计划工作量,作为项目进度汇报人,他又匆忙拿着打印出来的报告敲进了项目经理办公室的门。
 
项目经理似乎也在吃惊于付廷右状态恢复之快,前天还萎靡不振的小伙子,一整天工作完不成三分之二,今天仅仅用上午八点到十点半这两个半小时,不仅完成了前天拖欠的,还完成了昨天和今天的?
 
这可能吗?
 
虽然付廷右很有计算机的天赋,人又聪明能力又强。可仅仅两个半小时时间,光是敲键盘都很紧张,难道他的思路已经行云流水到完全不需要思考信手拈来了吗?
 
经理用充满怀疑的目光瞅了付廷右几眼,付廷右不好意思的哈哈一笑。经理复又低下头,把报告翻了一遍又一遍,看的那叫一个细致入微,就差捧着一个放大镜了。最后,还犹不相信的问:
 
“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付廷右礼貌道:“是的,您也知道现在大家都忙,我这想找人也找不到啊经理!”
 
“也没有……昨天带回家偷偷做?”
 
付廷右礼貌道:“啊没有没有,这不都签了保密协议了吗,带回家不就违规了嘛经理!”
 
经理微微点了点头:“给你一天假……都调整好了?”
 
付廷右礼貌道:“嗯嗯都调整好啦,谢谢啊经理!之前给您添麻烦了,我以后不会再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里了,对不起啊经理。”
 
经理又点了点头:“嗯,明天要对模块三进行整合了,好好工作,去吧。”
 
付廷右鞠了个躬礼貌道:“没问题经理!再见经理!”
 
靠!敢质疑老子能力?付廷右一转身就瞬间变脸成狂妄不羁状。老子大学期间考试成绩年年专业第一!老子研究生都保送上了,要不是你们公司用一万多月薪诱惑老子,你以为老子会来?
 
什么?为什么为一万元折腰?还不是为了爱情!
 
不过,一想到自己的技术水平,付廷右又禁不住沾沾自喜起来。再想到刚才经理那副下巴要掉到地上的搞笑表情,付廷右就忍不住一边往自己办公桌走着,一边笑不拢嘴。
 
付廷右刚坐到自己的桌前,他的大学同寝兼死党兼同事姜来先生从格子间的另一个格子中冒出脑袋,小心翼翼的问付廷右道:“哎,小付,你跟那个谁……复合啦?还是……又找到新欢啦?”
 
付廷右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敛去,带着笑回答道:“都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你看你笑的跟朵菊花似的,还以为你萎了一个多礼拜,终于受到爱情的滋润了!”
 
“滚蛋!老子笑是因为老子工作做得好,两个小时做完两天的工作,成功吓傻了咱们王经理!”
 
“怪不得,这一上午就听你敲键盘的声儿了,咔咔的都不带停的!哎我说,你怎么突然跟打鸡血似的?受刺激了?”
 
“怎么就打鸡血了?老子水平就这么高你有意见?老子天下第一!”
 
付廷右一边高亢的说着话,一边将坐着带轱辘电脑椅凑过来的姜来踢飞,姜来万分不忿的缩回了自己的格子里。
 
没过多久,换做付廷右从格子里冒了出来,坐着电脑椅悄无声息的划到姜来跟前,不期然的看到姜来缩在格子里开着小差玩着手机。付廷右淡定的在他身后清了清嗓子。
 
“砰!”“靠,付廷右你丫神经病啊!”姜来刻意压低的暴怒声随着手机砸到桌子上的声音响起。
 
“我只是想过来问……”付廷右拍了拍姜来的肩膀以示安慰,“明天模块三整合,你那部分做的怎么样了?”
 
姜来心疼的捡起桌面上的手机爱抚一番,回答道:“还差一点没做完,不是明天才整合吗,下午再做。怎么,你想帮我做!”
 
“正有此意!老子活赶完了!老子很无聊!”付廷右一激动,安慰姜来的力量就不小心增大了一点点,直接把姜来拍趴到桌子上。
 
姜来艰难的从桌面上爬起来,抚了抚胸膛,摸了摸手机。末了,用哀怨的小眼神电了付廷右一记,然后欢欣雀跃的捧着手机,划着小电脑椅,挪到付廷右的格子里继续开小差去了。
 
四十分钟过后,付廷右再次从格子里冒出来,划到自己的格子里姜来的旁边,做可怜兮兮状:“你的我也做完了,还有什么能做的吗?”
 
姜来放下手机,斜眼瞅他:“还说你没打鸡血?”
 
付廷右:“好吧,我打了……”
 
姜来的目光又回到自己的手机上,嘴上却继续问:“还说你没受刺激?”
 
付廷右无言以对。因为失恋受刺激?好像昨天刚刚释怀了。因为出现了一只小鬼受刺激?好像也没有特别刺激呀,只不过是有只小鬼在等着他回家。
 
是了!付廷右想到了原因:“我只是想早点做完,这样就不用加班,不用加班就可以早点回家。”
 
一时口快说出了这番话,付廷右有些后悔。他无比紧张又莫名期待的等姜来贱兮兮的问他:“着急回家,家里有谁啊?金屋藏娇了?”怎么办?要真这么问了我该怎么解释?我还没找到证明小鬼存在的有力证据呢!
 
正当付廷右坐立不安焦急等待的时候,只见姜来猛地一抬头,激动叫道:“小付呀,快看看我刚刚新写的手机小游戏!”
 
付廷右感觉自己很没有魅力,很挫败。他一脸黑线,没有去看姜来的小游戏,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消除类小游戏,安上二次元的美女脸。
 
他无聊的踢了踢姜来的椅子:“喂,姜小来同学!我没事情做了,你有空去问问咱组那两个人做到哪儿了呗?我想下午把整合做完,这样明天就不用加班了。”
 
“好嘞!”姜来捧着自己的小游戏,得意洋洋的回自己的格子去了。
 
洗手间总是一个发现有人背后说坏话的好地方。这等好事今天就被付廷右碰到了。
 
他在隔间里方便完,刚要开门出来,就听到门外两个人正在抱怨着。
 
男A:“凭什么,他状态不好经理就给放假,咱们状态不好就只能挨骂!”
 
男B:“谁让他是牛人呢?一天天眼睛往天花板上看,自命不凡的贱人!”
 
男A:“靠!他状态不好工作做不完回家休息,凭什么咱们要加班给他擦屁股?今晚也废了,明天也废了!”
 
男B:“那个姜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知道得了那个人什么好处,处处维护他!”
 
付廷右通过声音判断出,这俩人正是“咱组那两个人”——赵凯和沈华。
 
其实那两个人说的也不无道理。整个项目组四个人,每个人有一些任务,付廷右除了自己的任务之外还负责项目整合和进度控制。他完成的拖沓就导致整个项目进展变慢,一开始影响不大,可越到后来压力就越大,就不得不加班。
 
付廷右轻蔑一笑,直接推门走了出去,站在两个呆若木鸡的男人面前说道:“很抱歉给大家带来麻烦了。我的错误应该我承担,下午你们把工作都交给我来做吧,我下午可以把你们俩的工作都做完,把明天要做的整合也做完,保证不让你们加班!”
 
付廷右一番话说完,就越过仍旧呆若木鸡的两个人,离开了洗手间。他听到有个人说了句:“显摆自己技术过硬吗?傻逼!”
 
付廷右暗自笑了笑,没有理会身后的那一声嫉妒。
 
午饭过后,付廷右果然去帮那两个人做项目了,却没有像帮姜来那样直接接手,而是特地跑过去指点。
 
“你这里优化不到位,这个地方这么改。”
 
“这个地方用CPU肯定慢,改成GPU就会快很多,对,就是这样!”
 
两个人咬牙切齿着,听付廷右高深莫测的话语,听的云里雾里的。
 
下午两点半,“好了,你们俩这部分做完了,都发给我,我把模块三整合一下。”
 
下午四点半,“经理,模块三整合完毕,测试通过,您来验收一下!”
 
下午五点,经理:“模块三大家完成的很不错,现在可以下班了,明天不用来,周一见!”
 
经历走后,付廷右从格子探出头,对同样探出头的姜来摆出一个胜利的微笑。
 
第7章
 
下班之后,姜来为表感谢,非要拉着付廷右去吃饭。付廷右盛情难却,只好跟着姜来去了大排档。
 
姜来口若悬河的描绘自己未来手游事业的宏伟蓝图,付廷右心思不在这里,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他的心早就飘回了家,身在曹营心在汉,一顿饭吃下来心不在焉的。
 
姜来似乎也发现了付廷右的敷衍,没有再滔滔不绝描绘他的蓝图,也没有询问付廷右心不在焉的原因。他只是目光闪烁的看着面条都快吃进鼻子里的付廷右,若有所思。付廷右没有注意到。
 
吃完饭后,付廷右才发现,明明很喧闹的大排档,两个人之间却有些冷场。
 
付廷右有些愧疚,却不知从何解释:“对不起啊,你请我吃饭,我却一直在想别的……”
 
姜来笑着摆摆手:“哎呀瞧你这话说的!你跟谁客气呢?咱俩谁跟谁啊?你要是着急就赶紧回去吧,正好我也吃饱啦!明天难得不用加班,可以睡个大懒觉,付小右呀,你可真是我们的救世主!”
 
付廷右冷笑道:“你这么想,那两个人可不一定这么想!”
 
“哟!”姜来笑道,“他俩怎么惹着大神您啦?”
 
“背地里说人坏话,不提也罢。自己那点事儿摆弄不明白,自己水平差却怪厉害的人不早一点把他们的活也给干完。有这闲工夫不如多写两行代码,自己不思上进就嫉妒别人的。”
 
“要不是你,他们哪来的周末?得了便宜还卖乖,咱不理他!”
 
“那我先回去啦?”
 
“那周一见!拜拜!”
 
姜来看着付廷右急匆匆离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也转身离开。
 
姜来和付廷右是同学校同专业同寝室的大学同学,从大一就混在一起。
 
付廷右能力强,人又比较张扬,再加上一副好皮囊,平白惹来了一大堆出于羡慕嫉妒恨的莫须有的骂名。姜来一开始也觉得付廷右高高在上目空一切,但一个寝室真正接触下来才发现,付大神还是很亲民的,只不过大部分的民一看到他的高姿态,还没接触就被吓跑了。
 
随着对付廷右进一步的了解,姜来发现,付廷右其实是个直率的人,有一说一从不绕弯子。如果他真把你当朋友了,那绝对是两肋插刀随叫随到,推心置腹无话不说。所以,付廷右朋友并不多,但每一个朋友都是真朋友。
 
可今天,付廷右明显心里有事却不说,姜来有些担心。
 
另一方面,付廷右急匆匆的坐地铁回家,顺便从小区自助取快递的柜子里取走了当天到货的遮光窗帘。
 
付廷右进家门的时候,七点刚过。但因为阴了天,天色已经昏暗到几乎完全黑下去了,反倒不如前天更晚的时候皓月当空来的亮堂。
 
付廷右没有开灯,抱着包裹,一路在昏暗中摸索到了卧室。
 
一进屋,付廷右就看到了蜷缩在床角的小鬼影。
 
听到响动,小鬼茫然抬起了头。
 
付廷右本以为小鬼看到他会像昨天那样,一个瞬移笑着扑过来,可付廷右今天第二次估计他人/鬼反应估计错误。小鬼没扑过来,甚至没有笑,依然很茫然的抱着膝盖坐在原处没有动,虽然目光看向他,但那眼神却是空洞而没有焦距。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付廷右有些奇怪。“小鬼,我回来了。”付廷右试探着。
 
小鬼这才收回发散出去的目光,聚拢起来看向付廷右。
 
“小左哥哥……”小鬼还是缩着没动,却回应了付廷右的话。付廷右从那怯生生的四个字之中感受到了浓浓的不安、焦虑、无措与害怕。昨晚小鬼躲在衣柜里,可怜兮兮的以为自己不喜欢他的时候,都没有这副模样。
 
小鬼的状态不正常。
 
“小鬼,你怎么了?”付廷右问。
 
“小左哥哥,我……是不是不是人了?”
 
付廷右心里“咯噔”一下,这小鬼果然是不知道自己是鬼非人。并且,看这个样子,小鬼怕是不太能接受自己是鬼这个事实。自己本来还想着怎么才能委婉的让小鬼知道这个事实而不伤害到他,却没想到他自己先发现了。
 
付廷右看着小鬼明显期盼着否定答案的表情,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他不忍心让小鬼知道自己已死的真相,也不忍心欺骗小鬼。
 
小鬼见付廷右低着头不说话,心(鬼有这玩意吗?)凉下去半截,连说话声都开始发颤了,却还是不甘心追问道:“那个镜子,我在里面看不到我的倒影,人都有倒影的,鬼才没有,是镜子坏了对不对?”
 
付廷右顺着小鬼指的方向看去,床头柜上有一面小镜子,是自己早上翻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拿出来忘记放回去的。付廷右想过很多种小鬼发现自己是鬼的方式,却独独没想到这一种。
 
畏光、瞬移都没有让他发现自己不是人,却偏偏败给了一面小小的镜子。
 
既然看出了端倪,小鬼早晚会发现越来越多不合理之处,身份是注定瞒不住的,付廷右只好一狠心,走到床头柜前抓起镜子,坐在小鬼身边,把镜子举起来给他看。两个人坐在镜子面前,镜子里却只有付廷右一个人。
 
“镜子没坏,小鬼,你……确实不是人。不过……”
 
“所以你一直叫我小鬼,不是人小鬼大的小鬼,而是因为我真的是一只小鬼?”
 
“一开始确实因为你是小鬼才这样叫,不过后来……”
 
“我的身体呢?你知不知道我的身体在哪里?我要回去!我要回到身体里!”
 
付廷右说话两次三番被小鬼打断,他都不知道这个糊涂鬼什么时候连成语都会说了。
 
付廷右的话浇灭了小鬼最后一丝希望。他死了?他不想死!他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回到自己的身体里,活过来。他发了疯一般想要离开这个房间,可是房间的六面墙壁加门窗,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结界一般,每次他企图冲破时,总会被狠狠的弹回来。
 
付廷右看着小鬼一刻不停毫无章法的四处乱撞,再摔落到地上。他想拉住小鬼,可自己根本触碰不到。他只好一遍又一遍的喊着:“火柴,你冷静点!火柴,快停下来!”
 
奈何小鬼完全置若罔闻,依旧不管不顾的在撞和摔之间循环着,嘴里不停的叫唤着“我要回身体里”。
 
付廷右终于怒了。
 
他两步走到卧室门口,“啪”的一声打开了卧室灯,世界顿时安静了,死循环跳出。
 
付廷右又走到衣柜前。他心中的怒火没有完全平息,有些僵硬的唤了一声“小火柴”。
 
没有回答,但衣柜里面传出来明显隐忍压抑的抽泣声,付廷右却听的真真切切。
 
“小火柴……”付廷右深吸一口气,盘腿坐下,“我开灯不是想伤害你,只是想让你冷静下来听我说话。所以现在,我不关灯,你在里面乖乖听我把话说完。”
 
衣柜里传出一声闷声闷气的“嗯”。
 
付廷右继续说道:“说实话,我也是平生第一次见到鬼。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不知道为什么我能看见你,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被困在这个房间里。别说你,就连我现在还处于懵逼状态。也许是冥冥之中老天的刻意安排的。现在你也出不了这个屋子,我也帮不上忙,不如你先好好的生活在这里,没准会有转机的。”
 
付廷右感到很无力。他从来没有安慰过以为自己是人的鬼。可他还是得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你很难接受现在的身份,要我我也会接受不了。不过,你之前说你的家人不喜欢你,那你现在变成这个样子,会不会是上天刻意安排让你遇见我呢?”
 
付廷右编不下去了,他从来没有发现自己自恋会这么没有下限。
 
衣柜里却传出了平静了许多的说话声:“小左哥哥,我想出去……”
 
“冷静下来了?”
 
“嗯……”
 
“那我现在去关灯,你再闹,我就把灯打开出去了啊!”
 
“好……”
 
付廷右站起来去关灯,屋子一亮,鬼影就出现在他面前,扑进了他的怀里。
 
“小左哥哥,谢谢你。我会跟你好好生活的……”
 
付廷右僵着身子不敢动。这就……接受自己的新身份啦?
 
第8章
 
小鬼对新身份的适应能力很强,甚至能够运用自如,游刃有余。
 
付廷右至今没搞明白,自己当时的那番话,到底是哪一句突然点醒了这小鬼。前一刻他还撞墙撞的轰轰烈烈的,后一刻却又变得嬉皮笑脸粘着他了。
 
经过付廷右的观察,他发现原本以为的糊涂鬼其实一点都不糊涂。在认清身份之后,小鬼变成了一只活脱脱的机灵捣蛋鬼。
 
因为小鬼发现了自己的糊涂!
 
就在身份暴露的那个晚上,付廷右和小鬼躺在床上聊天。
 
“小左哥哥,我好笨哦!哪有人会怕光怕成这样的?我当时怎么都没有意识到?”
 
是呀我也很奇怪为啥怕光这么明显的特点你没发觉却发现了镜子?
 
“小左哥哥,怪不得你屋子里的东西我都能碰到,但推不动拿不起来,我居然都没注意到!”
 
是呀我也很奇怪为啥拿不起来东西这么明显的特点你没发觉却发现了镜子?
 
“小左哥哥,我说为啥我想着你家的房子,就直接进了你家房子,想着衣柜就直接进了衣柜。这么神奇的事情我之前居然没发现!”
 
是呀我也很奇怪为啥瞬移这么bug的技能你没发觉却发现了镜子?
 
小鬼那一晚上都很兴奋,一刻不停的拿自己的行为跟人的行为比较。看在第二天是周末还不用加班的份上,付廷右就任由着他兴奋去了。
 
付廷右其实很能理解小鬼此时的心情。
 
就好比一段代码运行结果与预期不同,你很清楚这段代码中的某个环节出错了,可就是不知道错误出在哪里。于是,你一行一行的检查,加断点调试,每次都觉得问题好像出在这里,又好像没有出在这里。当你终于找到了出问题的地方,发现了问题的所在并改正问题,整个代码就突然变得豁然开朗了。
 
而之前种种的压抑心情,也会随着运行成功而烟消云散。
 
付廷右也由小鬼此刻的表现判断出,小鬼之前那么糊涂,正是因为他始终以为自己是人,所以默认了自己的行为就是人该有的行为。可潜意识里人的行为却与他的行为大相径庭,从而造成了小鬼头脑的混乱。
 
而现在,这个矛盾点消除了,小鬼也就从糊涂鬼转变成了机灵鬼。虽然生前的记忆,小鬼依然只能想起些片段,可人的行为规则和鬼的行为规则的差异,小鬼却是能够分辨的清清楚楚了。
 
当天晚上,躺下聊天之前,付廷右把小鬼赶进了衣柜,自己打开灯把新买的遮光窗帘挂了上去。这两层窗帘遮起来,在吗屋门关上,屋子里简直一点光线都进不来,唯一的发光体变成了小鬼自身带的微弱白光。
 
付廷右这一觉睡的是昏天黑地昼夜难分。
 
他醒来的时候还是一片黑暗,摸起手机一看时间,12点23分。第一反应是半夜十二点,但敏锐的付廷右却立刻发现了不对——他的手机是24小时制而不是12小时制,半夜应该是0点23分!
 
付廷右这才想起来屋子里挂了一个遮光窗帘,把光线都挡在了外面。他转身一看,小鬼还安静的窝在他身边睡的香,看来这个窗帘确实管用。
 
付廷右打了个哈欠下了床,小鬼听到了响动也醒了过来。
 
付廷右扬了扬脑袋:“我今天休息,我去洗漱一下吃点东西,然后再回来陪你。”
 
小鬼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
 
“等下我开门可能会进来光,不行你就先躲一下。”
 
小鬼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
 
付廷右看小鬼睡的呆萌的样子,不由自主的想伸出手捏一下他的鼻子,手伸到半路才想到他触碰不到小鬼,不由有些失落。
 
见小鬼没有要起来的意思,付廷右也不再多说。他走到卧室门边,小心翼翼的把门开了一个容纳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然后迅速从缝隙内通过,再关上门。关门的一瞬间,他看到小鬼的位置还是一片黑暗。
 
有了遮光窗帘,小鬼倒是可以自由自在的在屋子里走动了,可自己总不能一直生活在黑暗之中吧。付廷右突然回忆起小鬼曾提到他不怕路灯的灯光,心中有了计较。
 
饭后,付廷右再次回到卧室的时候,怀里多了个台灯,而客厅里原本摆的落地台灯却不在原位。
 
还是小心翼翼的把门开个缝隙,迅速的进入再迅速的关门,因为有了负担速度慢了一秒。
 
小鬼似乎刚刚睡醒,坐在床沿揉眼睛。付廷右看了小鬼一眼,就自顾自搬着电灯进了屋,走到屋角插座旁边。
 
付廷右刚准备把台灯放在地上,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白影,正好跟台灯重合,付廷右吓了一跳,手没握稳台灯就掉到了地上。还好台灯底座原本就离地面不远,掉下去正好就立在了地上,可还是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
 
付廷右气咻咻的瞪着罪魁祸首,后者却幸灾乐祸的哈哈大笑。
 
“好啊小鬼,知道自己是鬼了,就学会吓唬人了是不?”
 
“哈哈哈,那必须嘛!做鬼就要有做鬼的职业道德!”
 
至此,付廷右终于完全放下心来,小鬼是彻彻底底接受并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
 
付廷右没再理会挑事的小鬼,转头握着台灯的插头,摸索起插座,准备干正事。
 
准备妥当之后,付廷右回过头,对依然嬉笑着的小鬼说道:“火柴,这个台灯可以调节亮度,等一下我把它扭开,逐渐调亮,你现在就站在原地别动,我调亮过程中,你感到不适就立刻躲衣柜里,好让我知道你的极限。”
 
看到付廷右一本正经的样子,小鬼也敛去笑容,认真的点了点头。
 
付廷右一边盯着小鬼,一边轻轻扭动台灯的旋钮。台灯发出昏暗的黄光,慢慢的变亮,不同于卧室白炽灯光线的强烈与冷艳,黄色的光芒更显得柔和和温馨。
 
付廷右盯着小鬼,小鬼盯着台灯,除了付廷右的右手拇指和食指,一人一鬼其他部位都一动不动。
 
“咔”,台灯被扭到了头。付廷右看着小鬼,眨了眨眼睛。小鬼看着台灯,眨了眨眼睛。
 
“你……一直都没有觉得烧得慌?”
 
“没有啊……”小鬼伸伸胳膊踢踢腿,表示自己在光线下很舒服。
 
“这是为什么?台灯开到最大,光线挺强的啊……”
 
小鬼从上到下细细查看了台灯的每一个细节,又围着台灯飘了一圈,才发表了自己的猜想:“会不会是因为,卧室灯是白炽灯泡,接近太阳光,我怕太阳,所以也怕白炽灯呢?”
 
付廷右突然发现,小鬼从迷糊鬼变成机灵鬼之后,分析能力明显变强,都快赶上他自己了,这让他很有紧迫感。
 
看来,小鬼生前应该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第一次试验通过,付廷右又有了新的主意。
 
“火柴,我再搬点儿东西进来。你先去衣柜里躲一会儿,这次我得把门打开一会儿。”
 
小鬼点了点头,一溜烟不见了。
 
小鬼躲在衣柜里,听到外面一阵阵的稀里哗啦噼里啪啦的响声,隔了好半天,他才再次听到付廷右的呼唤声。
 
“小鬼,好了,出来吧。”
 
听到指令,小鬼瞬移到床上,就发现面前多了一台电视机。此刻正播放着电视剧,显示屏亮度被调到了最低。
 
“网络电视,光线的颜色比较多,不知道里面的白光会不会对你造成伤害,所以我把亮度调低了。”
 
小鬼左看看右看看,“感觉……还可以!”
 
一人一鬼的周末就在台灯和电视中度过。
 
第9章
 
转眼间又是一个周五下午。
 
项目经理办公室中,经理翻看着付廷右做的项目报告,赞赏的点了点头:“项目完成的很不错!下周一对方负责人过来验收,我还想着搞不好周末又得加班赶工了,真没想到你们效率这么高。唉,别说你们不想加班了,我也不想你们加班啊!要是以后天天能这工作效率,咱以后都不需要加班!去吧,可以下班了!”
 
付廷右鞠躬点头微笑说:“好的经理,再见经理!”
 
一转身,又忍不住在心里腹诽经理几句:“还‘我也不想你们加班’,明明就是一看我们加班就暗爽!要不是老子这几天,天天下班前超额完成任务,哪能堵住你的嘴?”
 
不过,付廷右这一周却一天都没有加班。
 
他每天白天都跟电动小马达似的,不停顿不卡壳,整个白天全速运转,就为了晚上早一点下班回去陪那只小鬼。付廷右一向自诩聪明,却着实不是个勤奋的人,他觉得自己这几天的刻苦程度,已经甩了当年高考复习好几条街了。
 
他每天做的工作都比当天的计划多出一些,做完了就帮姜来做。一到下班时间,付廷右就拉着姜来扬长而去,完全不理会身后赵凯和沈华那几道怨毒的目光。
 
付廷右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每天早上,伴着闹钟声在昏暗的房间里醒来。一整夜躺在身边的那只小鬼最近爱上了恶作剧,总喜欢在付廷右睁眼的一瞬间趴在他身上,把自己惨白的小脸贴在付廷右面前,瞪着眼睛看他。前两天,付廷右还让小鬼的恶作剧得逞了,可自从第三天,付廷右就能够淡定的无视掉眼前的鬼脸,直接穿过小鬼的身体坐起身来。小鬼觉得无趣,嘟了嘟嘴,开始想其他的坏点子。
 
付廷右跟小鬼道了再见之后,就会离开卧室,洗漱换衣服,啃面包喝牛奶,然后出门,开始紧张又忙碌的IT工作。原本,他想着把电视打开给小鬼打发时间,但小鬼执意不肯,说小左哥哥不在,自己看电视不如睡觉,付廷右便由他去了。
 
下了班,付廷右通常跟姜来在外面吃了饭才回家。之前他经常加班,家里几乎不开火,除了能煮碗方便面他做不出别的,也就习惯了除了早餐都在外面解决了。
 
这天傍晚,付廷右照例跟姜来吃着大排档,可他再一次身在曹营心在汉。
 
第二天就是周末了,第二天不用加班了。又有整整两天可以跟小鬼在一起了。这次做点什么呢?这一周晚上除了聊天就是看电视,偶尔会找本书跟小鬼一起看。周末这么长的时间,要不然把电脑也搬到卧室里?可是玩游戏的话小鬼只能看不能玩。难不成教小鬼编编程,不过小鬼那么聪明,要是真的教他,学的一定很快。
 
付廷右喜滋滋的在为周末做着打算,完全没有注意到姜来说了些什么。被冷落一周之后,姜来终于怒了:
 
“付廷右同学,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付廷右手里的筷子一抖,“听……听到了。”
 
“那你别忘了啊!真是的……一天天急着回家,你媳妇在家等你啊?我吃完了,我先走了!”
 
姜来抓起一张面巾纸,优雅的擦了擦嘴,优雅的转身离开。留在付廷右一人在风中凌乱。你刚才说了什么啊?你让我别忘了什么啊?
 
本来想着晚上发个微信问姜来一句,结果,付廷右一进家门,就把这事儿抛诸脑后。
 
小鬼一如往常站在卧室门口等着他。
 
“你媳妇在家等你?”付廷右盯着小鬼含笑的面容,姜来的话就突然在脑海里冒了出来。这几天一人一鬼的相处模式,还真有点像丈夫在外面赚钱养家,妻子每天在家里等着丈夫回来。
 
付廷右虽然跟范晶晶恋爱了三年多,但两个人没有正式同居过,所以,等付廷右回家的,小鬼是第一个。就是“第一”这个微妙的字眼,让付廷右对小鬼的感情突然产生了微妙的变化。他每天盼着回家,盼的就是一进家门就看到小鬼站在卧室门口等着他。
 
如果,小鬼是个实实在在的人,像妻子那样,每天等着他回家,两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在一张床上相拥而眠……
 
付廷右猛的收回了视线。
 
刚才,自己明明是在想象着小鬼等他回家,跟小鬼一起吃饭睡觉的场景,可脑海里却莫名其妙的出现小鬼躺在床上,自己趴在小鬼的身上,分开小鬼的双腿,实实在在的触碰着小鬼身体的画面。
 
付廷右把这幅怪异的画面赶出了脑海,可小鬼拥有实体的身影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可小鬼终究是小鬼,没办法变成人……
 
“小左哥哥你怎么啦?”小鬼感到奇怪,付廷右前一秒还盯着他出神,后一秒却突然别开目光黯然神伤。
 
“没怎么。”付廷右越过小鬼,走向卧室窗户。
 
小鬼显然对付廷右的回答不满意,他移动到付廷右面前,追问道:“是不是看我长得太好看啦?”
 
付廷右笑笑没说话,穿过小鬼的身体继续往前走。
 
小鬼不死心,直接挪到窗帘前面,问道:“小左哥哥,到底怎么了嘛。”
 
付廷右拉开了窗帘,打开窗户通风。见小鬼还在原处目光坚定的看着他,才缓缓说道:“真的没怎么,只是突然觉得,人总是不会知足的。当你得到你想得到的时候,你就会想要更多……”
 
小鬼似懂非懂的看着他,付廷右心里却是明明白白的。一开始,他因为这只突然闯进来的小鬼而感到好奇和开心。现在,他习惯了小鬼的陪伴,就不知足起来,心里想着,如果这小鬼不是一个虚无缥缈说不准哪天就离去的灵魂该有多好?如果这小鬼是一个有实体,实实在在的不会离开的人该有多好?
 
小鬼,如果你还活着该有多好?
 
小鬼依然站在原地,满脸担忧的看着付廷右。
 
付廷右咧开嘴角,摆出一个笑脸,说道:“我们看电视去吧。”
 
付廷右有心事,看电视看的心不在焉。小鬼难得一直乖巧的窝在付廷右身边,没有捣蛋。
 
夜晚,一人一鬼躺下的很早,一左一右,平躺着望着天花板,相互之间没有交谈,安静的躺了将近一个小时,却没有一个睡的着。
 
“小左哥哥……”小鬼转了个身,打破了平静。
 
“嗯?”
 
“你是不是也希望,我是个人,而不是一只鬼?”
 
付廷右一愣。他转过身去看小鬼,发现小鬼正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小鬼迎着他的目光,接着说道:“我也希望自己是人不是鬼。这样,就不会被困在这个屋子里,也不用非得躲在黑暗的角落里了。我们可以走在阳光下,一起逛街,一起旅游,一起吃好吃的。小左哥哥,如果我是人,你是不是会开心一点?”
 
付廷右心里有些酸楚,他摊开手臂,小鬼顺从的依靠上来,虽然什么都感觉不到,但他心里还是踏实了许多。
 
“乖,不要多想,我没有不开心。火柴你知道吗,我之前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盼着每天早点回家,就是因为家里面有个你。所以,有你在这里,我很开心。”
 
付廷右伸出手,去抚摸小鬼的头发,触碰不到,只是虚虚的滑过边缘。可小鬼似是感觉到了似的,用自己的脑袋蹭了蹭付廷右的掌心,满足的眯上了眼睛。
 
第10章
 
“叮——咚——叮——咚——”
 
付廷右从睡梦中睁开双眼,看到房间里的一片漆黑。
 
靠!谁大半夜的来敲门!付廷右暗骂一句,迷迷糊糊的翻出手机看时间。
 
11点17分!付廷右猛的坐起来。这已经第二次因为遮光窗帘而睡的昏天黑地了!
 
他转头看自己的身侧。小鬼似乎被响动吵醒了,揉着眼睛迷茫的看着他。
 
“好像有人敲门,我出去看看。”付廷右翻身下床,拧开了台灯,才出了卧室向玄关走去。
 
“叮——咚——”门铃锲而不舍的再次响起。
 
“来了来了,催命呢?”付廷右打着哈欠走到玄关,从对讲机画面里看到了姜来的大笑脸,便按下了开锁键,又打开了防盗门。
 
脚步声由远及近,同时带着塑料袋摩擦产生的窸窣声。
 
“不会吧,付小右,你才醒?”姜来一边拖鞋进屋,一边看着接连打着哈欠的付廷右。
 
付廷右接过姜来手中的黑塑料袋,又打了个哈欠,“是啊,难得有个周末睡个懒觉。你怎么突然来了?”
 
“怎么叫突然?我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吗,我爸他们单位组织钓鱼,钓上不少条大鲫鱼,让你周六上午在家里等我,给你送鲜美的鲫鱼汤来。付廷右,你昨晚果然没有听到我说什么!”
 
“所以鲫鱼汤呢?怎么就只有一条鲫鱼,汤呢?姜来,我可不会做饭啊我告诉你!”
 
“没事没事!”姜来打着哈哈,“哪用得着大爷您动手啊,小的做!小的做!”
 
姜来换鞋进了屋,付廷右正好把鲫鱼连带着黑塑料袋一并丢进了厨房的水池里。他目测了一下自己与付廷右之间的距离,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卧室。
 
“姜来你干嘛!”付廷右放下鱼一回头,正好看见姜来那百米冲刺的姿势。
 
“捉奸捉奸!看看你金屋里到底藏了个什么娇美娘,让你每天都这么迫不及待想回家!”
 
结果,姜来那弱不禁风的小体格,终究是赶不上高大威猛的付廷右先生。他刚打开卧室门,将将迈进去了小半步,就被付廷右扯着衣领拽了出来,只来得及看到屋内空无一人的大床,遮盖的严严实实的窗帘,和昏黄的灯光。
 
“这大白天的,你屋子里拉着窗帘干嘛?白天拉窗帘开灯,你家电是充话费送的?”姜来悻悻道。
 
“对,充话费送的!你有意见?”付廷右一路把姜来推推搡搡推进了厨房,“做鱼汤去!我煮点米饭。”
 
姜来嘿嘿一笑,敬了个礼:“没有意见,首长!这就去做,首长!”
 
付廷右正掏着米,姜来在旁边突然问道:“付啊,你家有料酒没?”
 
“好像没有。我也不常开火,有油盐酱醋就不错了。必须用料酒吗?”
 
“是啊,要不鱼汤煮出来有腥味。要不你去买一瓶?你们家小区我不熟,不知道哪儿有卖,米放这儿我来煮!”
 
付廷右会意的笑了笑:“好吧,我去买。不过我郑重警告你啊,我的卧室不许拉开窗帘,也不许打开大灯!否则,别怪我把你丢出去!”
 
“你放心吧,我是谁?你还不相信我吗?快去吧,早去早回啊!”
 
结果,付廷右前脚刚出门,姜来后脚就溜进了付廷右的卧室,顺手带上了门。你只说不能拉窗帘不能开大灯,可没有不能进卧室哦!我倒要看看,你的卧室里到底藏了谁,这么神神秘秘的!
 
二十分钟之后,付廷右一手提着一瓶料酒,一手提着俩凉菜回来了。他进屋的时候,米饭已经煮上了,而姜来端端正正目不斜视的坐在客厅沙发上。
 
付廷右把料酒和凉菜放在厨房里,走到姜来跟前,挑了挑眉,问道:“怎么样?找到我那金屋藏的娇美娘了吗?”
 
姜来嘿嘿讪笑:“没、没有,别说人影,连个鬼影都没有!”
 
“这话你就说错了,我屋里还真有个鬼影!”
 
“什、什么?”
 
付廷右神秘一笑,指了指厨房:“中午的鲫鱼汤好喝,我就告诉你真相,怎么样?”
 
姜来忙不迭的奔向了厨房。
 
姜来进了厨房之后,付廷右就回到了卧室里,直到香喷喷的鲫鱼汤被端上桌的时候,付廷右才出来。
 
姜来殷勤的给付廷右盛了一大碗鲫鱼汤,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慢悠悠的拿起汤匙,舀起一匙,在嘴边吹了吹,才放入嘴中。
 
“怎么样,好喝不?”姜来谄媚道。
 
“嗯,味道还不错。”付廷右嘴角微扬。
 
“那,快点告诉我真相!”
 
过了两秒,付廷右突然放下碗和匙,坐直身子,收敛起慵懒的表情。
 
“怎、怎么了?”姜来被这突如其来的严肃气氛弄懵。
 
“我可以告诉你真相,但你必须答应我三个条件。第一,你要相信我说的都是真的,不是在开玩笑;第二,你要相信我不是精神失常,没有精神分裂或者产生幻觉;第三,我说的一切不要对第三个人讲。这三个条件是‘与’的关系,不是‘或’的关系,听清楚没?”
 
“听清楚了,我……都答应,你说吧。”姜来突然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是不是马上就要知道一个惊天大秘密了?
 
付廷右看了看姜来真诚的表情,便不再啰嗦,言简意赅的叙述了跟小鬼相遇的过程,又逐条介绍了小鬼的生活习性。说完他就埋头继续喝汤,一句话不多讲,给姜来留下足够的时间慢慢消化。
 
一碗汤见了底,姜来才从懵逼状态恢复过来:“所以,你的卧室里住着一只鬼,还住了……一个多礼拜了?”
 
付廷右抬起头点了点:“我去买料酒那会儿,你是不是刚进卧室就被电视的电线给绊了一下?还有,你是不是从我床头柜里拿出了我的仙六居十方手办亲了一下?姜来你口味够重啊,居十方是个男的啊!哦,还有,我屋没有摄像头。”
 
姜来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我哪知道你突然把电视搬进卧室了呀,居十方是仙六里我最喜欢的角色没有之一,亲一下怎么啦?再说,我也没说你屋有摄……”
 
他突然顿住了,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双眼瞬间迸发出异样的光彩:“我靠!付小右同学,奇人异士啊,藏的挺深的嘛!什么时候练就的绝世阴阳眼,怎么也不告诉哥哥我一声啊?”
 
“阴阳眼你妹!”付廷右翻了个白眼,“我这辈子也就见过这么一只鬼,到现在都没搞清楚其中缘由。我之前也不是刻意瞒着你的,实在是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说才能让你相信。姜来?姜来你怎么了姜来?”
 
姜来手舞足蹈中:“不行了我实在是激动的难以自制了!可以看见鬼诶!太神奇了!我死而无憾了!”
 
付廷右无语的抽了抽嘴角,见鬼的是我又不是你,你激动个啥?
 
一直到午饭过后,姜来依然激动不能自己,央求付廷右让他进卧室跟小鬼交流,付廷右不敢私自做决定。
 
付廷右进了卧室,又出了卧室,对姜来说道:“他说可以,你跟我进去吧。不过我可得提醒你,他对生前记忆很模糊,有关他经历的问题别问,问了也是白问。”
 
“真的吗?太好了!付你看我衣服怎么样?头发有没有乱?”
 
付廷右又翻了个白眼:“姜来你是去见鬼的,不是去相亲的。再说,你偷亲一个男性手办他都看见了,还有什么会比这个更丢人吗?”
 
姜来郁卒,没想到,给人家,啊不,鬼家的第一印象居然这么差!
 
第11章
 
付廷右昏黄的卧室,他和姜来相邻坐在床沿。床的对面,正对着他俩中间的位置放着一把椅子。
 
姜来此刻惴惴不安,不停的捏紧这衣角。他看了看椅子,又看了看身边的付廷右,轻声问道:“你说,他现在就坐在那张椅子上?”
 
付廷右注视着椅子的方向,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他听得见。”
 
姜来直了直腰,往前倾了倾身,又清了清嗓子,才开口说道:“那个……你好,我叫姜来,刚刚从T大数学系毕业,是付廷右的大学同班同学兼室友,后来转行当了程序员,现在是他的同事。那个……之前的事情不能问(小声)……那你最近看什么电视剧呀?”
 
姜来问完问题就转头看付廷右,结果发现付廷右脸色不太好看。他刚想问怎么了,就听到付廷右对着椅子的方向说道:
 
“你问付廷右是谁?付廷右是你这么多天住的这个家的主人我!”
 
“我当时就告诉你我叫付廷右,让你叫我小右哥哥,你偏要叫我小左哥哥……”
 
“没生气没生气!好了乖啊,小左哥哥就小左哥哥吧,小左哥哥挺好听的!”
 
付廷右的脸色缓和下来,转头问姜来:“你刚才问他什么?”
 
姜来还在石化中,半天,嘴动了动,吐出一句话:“我问他……最近再看什么电视剧没。”
 
付廷右重新扭头冲着椅子,两秒钟之后说道:“他说他最近再看《生活大爆炸》。”
 
姜来眼睛一亮:“你也喜欢看《生活大爆炸》?”
 
几秒钟之后,付廷右脸色又差了点:“他说他物理知识没那么深,看不大懂。是我在看所以才跟着看的。你这孩子,看不懂早点跟我说嘛,咱换个你喜欢看的呀。”
 
姜来突然打断他:“付小右啊,你看的《生活大爆炸》是原声中英字幕的吧?”
 
“是啊,怎么了?”
 
“那他是听的英文还是看着字幕啊?”
 
几秒过后,付廷右翻译道:“他说他英文能听懂一些,主要还是看字幕。”
 
姜来突然拍床而起,对着椅子问道:“小红和小明相向而行,相距120米,小红每秒走1米,小明每秒走2米,他俩同时出发,多少秒之后能够相遇?”
 
付廷右:“40秒……”
 
姜来:“椭圆曲线方程的通式是什么?”
 
付廷右:“x的平方分之a的平方加上y的平方分之b的平房等于1。”
 
姜来:“对x的平方加1在0到1之间求积分等于多少?”
 
付廷右:“他说他不知道。”
 
姜来:“暂时定位在高中。再来!牛顿第二定律表达式是什么?”
 
……
 
姜来兴致勃勃的将他还能够回忆起来的高中语数外理化生政史地的问题问了个遍,直把那个当翻译的累的口干舌燥的。
 
两个小时过后,姜来得出结论:“要不刚上完高二,要不刚高考完,理科生,学习还挺好。”
 
付廷右一边灌着水一边向姜来竖起了大拇指。他知道小鬼生前记忆模糊但生活常识清楚,也知道小鬼聪明,却从来没有细究过小鬼的知识储备程度,也许聊天的时候偶尔涉及到,但毕竟不是什么过于深奥的问题,付廷右从未多想过,也没据此推断过小鬼的学识水平。
 
没想到,今天却被姜来给挖掘出来了。
 
付廷右看了看表,正要跟姜来说时间差不多了,结果姜来兴致盎然的又开口了:“你会下围棋吗?”
 
终于送走姜来的时候,已经傍晚六点半了,付廷右连出门买饭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拖着身体进了厨房,翻出一袋辛拉面,把水烧开把面煮上,最后又卧了一个荷包蛋,简简单单弄了一顿晚饭。然后,直接抱着煮锅拿了双筷子,又回了卧室。
 
小鬼还坐在椅子上,见付廷右进了屋,目光就一直随着付廷右移动。
 
付廷右看了看椅子,又看了看小鬼,说道:“去,做床沿去,椅子给我放锅。”
 
小鬼听话的飘走了。
 
付廷右放下锅,把椅子摆了摆位置,又去开电视,连移动硬盘。然后,握着遥控器坐回椅子面前的地板上。
 
付廷右刚一坐下,小鬼就立刻出现在他旁边,也坐在地上。付廷右似乎已经习惯了小鬼的瞬移,不以为然的用遥控器点开移动硬盘的文件夹,问小鬼道:“咱不看《生活大爆炸》了,说吧,想看点啥?”
 
小鬼看看付廷右,又看看椅子上的锅,砸吧砸吧嘴儿,可怜兮兮的回答道:“我不想看电视,我想吃面……”
 
付廷右一愣。这其实是他头一回把吃的带进卧室里。之前他要不在外面吃,要不带东西回来在餐厅吃。他一直顾及着,怕小鬼看到食物会伤感,结果这次太累,一迷糊就给忘了。
 
付廷右看看面,又看看小鬼,问:“能闻道气味吗?”
 
小鬼狠狠的吸了吸鼻子,然后扁了扁嘴,摇了摇头。
 
付廷右夹起一筷子,往小鬼的方向扬了扬,问:“能尝出味道吗?”
 
小鬼凑过来,伸出舌头舔了舔,又扁了扁嘴,摇了摇头。
 
看着小鬼潸然泪下的表情,付廷右有些心疼。“要不,我拿出去,吃完再进来吧。”
 
“别,别!”小鬼连忙阻止,“我想你在这儿陪着我……还有,继续看《生活大爆炸》吧。”
 
付廷右定神看着小鬼,后者乖巧的靠在了付廷右的肩头,盯着电视不再看他。付廷右想了两秒,终于点开《生活大爆炸》的文件架,选择视频,开始吃面。
 
付廷右总觉得委屈了小鬼,晚饭过后非要小鬼选一个想看的电视剧:“不知道想看什么?喜欢的类型总是有的吧?”
 
结果小鬼更委屈了:“可是……可是……我真的不记得我喜欢什么类型的电视剧了呀。”
 
付廷右突然有些崩溃,他实在是搞不清楚小鬼的大脑构造。想不起生前的人和事,却对某些场面有模糊的印象;不清楚自己的喜好却能牢牢的记住高中课本上那些知识。
 
“喂,小左哥哥……”看着把脑袋埋进枕头里的付廷右,小鬼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
 
没有反应……小鬼凑到付廷右耳边大喊一声:“小——左——哥——哥——!”
 
“我没事,我很好……”声音从枕头里发出,有些闷,“我一定会找出一个你喜欢的!”
 
这一天下来,付廷右身心俱疲,原本把电脑搬进卧室的计划,也只好延至周日。
 
结果,这个计划周日也没能实行,彻底泡汤了。因为周日,付廷右再一次被姜来到来的门铃声吵醒。
 
这一回,姜来轻车熟路,背着个大背包直接进了卧室,把背包里的东西一股脑都倒在了床上。
 
“你怎么又来了?喂喂喂,你去哪儿呢?以为这是你自己家吗?”付廷右没睡醒,半眯着眼睛跟在姜来后面进了卧室,语气也不甚和善。
 
“我带了围棋、象棋、国际象棋、军旗还有扑克牌,想跟他切磋一下。你帮个忙呗?”
 
“他告诉我走哪步棋,我来走?或者他告诉我出哪张牌,我来打?”
 
姜来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付廷右冷笑:“你就不怕是我自己走的棋出的牌?”
 
姜来连连摇头:“就你那点破水平,我一眼就看得出来!”
 
付廷右大怒,刚想冲上去揍姜来一顿,却突然看到小鬼出现在他身侧,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你想玩?”付廷右转头问小鬼,小鬼连连点头。
 
付廷右顿时心软,遂对姜来咬牙切齿:“那好吧,我舍命陪君子!”
 
又将是劳身劳心的一天。付廷右暗自发誓,只要小鬼在一天,就坚决不让姜来再踏进这个家门!
 
第12章
 
转眼已是九月。
 
九月初的天气不复八月的炎热,秋老虎已经远去,留下了初秋的清爽宜人。
 
付廷右来去上班,也看得出路人们没有了八月燥热带来的心烦意乱来去匆匆,反倒多了一分安逸闲适。
 
可刚刚进入九月,小鬼就变得心神不宁起来。
 
付廷右一开始就看出了端倪。
 
很活泛的一只小鬼,突然之间不再恶作剧,很少露出笑脸,大部分的时间都安静的靠在付廷右身边,一言不发。无论哪一点很可疑的现象。
 
付廷右一开始没有过问,可第二天,他又发现了小鬼新的可疑举动——眼睛总是不自觉的瞟向某一个方向,每每这个时候,拳头又不自主的紧握,似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付廷右顺着他看的方向看过去,除了墙什么都没有。
 
付廷右问他怎么了,可小鬼除了低着头说没怎么,就什么都不肯说了。
 
付廷右正好赶上项目快结束,赶着收尾,再加上周六要加班,也没过多询问。
 
结果,周日一早付廷右醒来,发现小鬼不在身边。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他唤了几声小鬼的名字,隐约听见衣柜里听见声响。
 
他一打开衣柜,就看到小鬼缩成一团,碎碎念着:“不要……我不要走……”
 
小鬼抬眼看到他,又不言语了。
 
这把付廷右没法再坐视不理:“发生什么了?”
 
小鬼不说话。
 
到底发生什么了?
 
小鬼:“小左哥哥,我们看电视好不好?”
 
整个周日都是在这种追问和不正面回答的诡异气氛下度过,让付廷右很气闷。他在傍晚时刻终于忍无可忍,扔出一句:“你到底怎么了?你再不说,我今晚我就不回来了!”
 
依然没有得到答案,他在小鬼的一声“小左哥哥别走”中,转身离开。
 
刚刚摔门而出,付廷右就后悔了。他漫无目的的在小区内游走着,心烦意乱。他很清楚自己在心烦什么,担心什么,那一声“我不要走”清清楚楚。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小鬼根本就不属于这个地方,而自己那间小小的卧室,也不可能是小鬼最终的归宿。
 
他只是不知道,小鬼在怕什么,为什么不肯说。
 
最后,他还是败下阵来,转身往自己家走去。他怎么会感觉不到,自己不是生气小鬼不说话,而是担心小鬼出事呢?
 
回到卧室的时候,小鬼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不曾动过。见到付廷右去而复返,小鬼明显的一喜。他似是想扑过来,可看到付廷右略带阴沉的面色,只做了个想起身的动作就顿住了。他似是想说什么,却只开了开口,没说出话来。
 
倒是付廷右缓和下了脸色,主动坐在了小鬼身边,先开口道:“我只问你一句,你有没有危险?”
 
小鬼似是没反应过来付廷右态度的转变,愣了一下,继而乖巧的摇了摇头。
 
付廷右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柔声道:“没事了,不想说就不说吧,什么时候准备好了什么时候说。我不逼你,我今晚也不走了。”
 
小鬼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靠在付廷右肩头闭上眼睛。
 
虽然没再追问,可付廷右心中的慌乱感却越来越强烈。
 
这种慌乱感在周一的时候达到了顶点。
 
周一,付廷右和姜来还有赵凯、沈华的项目刚好结束,客户很满意,经理很高兴,发了一大笔奖金给付廷右。还专门表扬了付廷右最近工作效率极高,希望其他人多多学习。本来可喜可贺的一件事,付廷右却一点高兴的心情都没有。
 
他的慌乱感还在增强,似乎有一种不知名的东西正在呼之欲出。
 
晚饭依旧是吃的心不在焉,却与之前那些次有着明显的不同,挤压着他的心不上不下的悬着乱蹦。
 
在付廷右第四次夹起食物却没能成功放进嘴里之后,姜来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今天是怎么了?一整天魂不守舍的,经理表扬你你都无动于衷,从来没见过你这样。喂,不会是小鬼出了什么事吧?”
 
付廷右第五次夹起食物却没能放进嘴里之后,他终于挫败的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对面的姜来,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看起来淡定的说道:“他最近很奇怪,但他什么都不肯说,我感觉,他应该是快要走了。也许就是今天,今天我心里慌得很。”
 
“啊……要去哪里?”
 
“投胎?转世?我也不知道……”
 
姜来看起来万分悲怆:“不会吧,这么快就要离开了?上上个周末,我们俩的围棋还没分出胜负呢……”
 
付廷右冷然道:“最后那一盘,他让了你多少个子,你才勉强跟他战成平手的?”
 
“那还有象棋呢!象棋我跟他可是不分伯仲!”
 
付廷右冷然道:“是不分伯仲,你摘掉他一车一马一炮之后,不分伯仲。”
 
“还有国际象棋……”
 
“闭嘴!”付廷右猛地拍了下桌子,暴喝道。
 
姜来悻悻然闭上了嘴。
 
付廷右没有心思吃饭,肘部抵在桌子上,双手深深的插进了头发里,闭着眼睛做着深呼吸。
 
看付廷右这副落寞的模样,姜来也食不下咽,他一边咬着筷子,一边付廷右紧蹙的眉头。
 
姜来确实没见过付廷右这样,一晃神,话就从口说出:“付小右啊,你也别伤心了。你跟范晶晶三年多的感情结束,不也很快走出来了吗?你跟小鬼才认识不过一个月,可别因为他,又影响了自己的工作了啊!”
 
“我没有伤心,也不会影响工作。”付廷右把手抽出来,抬起头,“我是那种感情影响工作的人吗?跟范晶晶那也是……”
 
付廷右顿住了。那是什么?那就是感情影响工作啊!
 
“那简直是我人生中的败笔!再说,我当时并不是因为范晶晶才那样!”那是因为什么呢?他自己都没搞清楚。
 
“你别激动……我不是那个意思!”姜来忙解释道,却越解释越乱,“你最近的状态实在是……我怕你再像上次那样,经理会……我只是担心你……我只是想安安心心抱你的大腿嘛!我嘴怎么这么笨!”
 
付廷右看着姜来现在这个跟自己刚才一模一样的抓头造型,突然想笑,又觉得有些不合时宜,忙憋住笑,化作两声干咳。不过,被姜来这么一捣乱,他心里倒是平静下来不少。
 
“姜来,我没怪你的意思。他最近状态越来越差,又不跟我说原因,也许说了也没什么用。反正就是,我看着他痛苦,却什么都做不了那的种感觉,真的很不好。其实吧,我也不是怕他走,如果他真的能有个好的归宿,安安全全的离开,我会为他高兴的。所以,不会影响工作的,你真的不要担心。”
 
“那你……会不会伤心呢?”
 
付廷右苦笑:“伤心应该不至于,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只是,毕竟在我枕边睡了这么多天,还真有些舍不得。”
 
姜来放下筷子,他不知道付廷右说的“不伤心”是真是假,可他却有丝丝伤感涌了上来:“要不你赶紧回去吧,我也有点吃不下去了。如果他真是要走了,好好道个别。那个……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随叫随到!”
 
付廷右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谢”。
 
第13章
 
付廷右这一路上感觉不是在回家,而是在去往审判台。
 
离家越近一步,“小鬼马上就要离开”的感觉就越强烈。所以,审判的结果,他已经猜到。
 
他一路坐地铁,步行,上楼,一直走到门口,掏出钥匙拧开门,距离真相只有一门之隔,他却不敢推门进去。
 
小鬼还在不在家里?会不会已经走了?会不会有什么牛头马面来抓他?
 
付廷右就站在门外,手还握着钥匙,门已经拧开,只要往后一拉就可以打开。他却颤抖着双手,呼,吸,呼,吸如此反复若干,他才终于哆哆嗦嗦的拉开了门。
 
一喜一惊。
 
喜的是,小鬼还在。惊的是,原本只能在卧室内活动的小鬼,此刻却在玄关外的餐厅地板上,蜷作一团。
 
小鬼见到付廷右开门而入,就立刻移到付廷右的身前。他抬起头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表情带着凄然的决绝,似乎是下了好大的决心去做一件极其不愿却不得不做的事情。
 
小鬼此刻离付廷右很近,眼睛里虽然看不出血丝,但付廷右还是一眼就发现他刚哭过。
 
付廷右略显僵硬的笑了笑,指了指餐桌,说道:“坐下说。”
 
言罢,付廷右先行进了屋,在餐桌前坐下,小鬼紧随其后,见他坐下之后,才坐到了他的对面。
 
依然是付廷右先开了口:“我的卧室对你的束缚消失了?”
 
小鬼咬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付廷右又问:“什么时候?上周四?”
 
小鬼一愣,盯着付廷右一秒钟,随即低下眼睛,又点了点头。
 
付廷右叹了口气,目光朝向小鬼总是不自觉看向的方向,接着问道:“要去的,是什么地方?”
 
小鬼低着头不说话,付廷右也不催促,只是一言不发等着他。
 
过了很久,小鬼才开口道:“那天,束缚突然就不见了,一开始我还挺高兴,心里想着终于可以跟你出门逛逛了。可紧接着我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召唤我,他的力量让我不由自主想要靠近。我很害怕,一旦去了我就再也回不来了。于是,我就想办法克制着,躲在衣柜里什么也不听,什么也不想。可是现在,我感觉我越来越没办法拒绝它的诱惑力了。小左哥哥,我该怎么办?”
 
付廷右看着越说越哽咽的小鬼,思量了一番,问道:“是它在逼迫你靠近,还是你内心深处渴望靠近?会不会有危险?”
 
小鬼似是有些迷茫,他往那个方向望去,摇了摇头:“感觉就像在黑暗的隧道里,终于看到前方有光。”
 
付廷右突然就如释重负了。小鬼不会有危险,小鬼会去一个更好的地方。那剩下的,就只有舍不得。
 
他温和的对小鬼笑了笑,说道:“火柴,你说的那个地方,应该就是你的归宿。”
 
“可是我不想走!”小鬼猛的抬起头,甩出了一连串晶莹的泪滴,消失在空气中。
 
他目光灼灼,坚定的说道:“小左哥哥,我舍不得离开你啊!”
 
付廷右内心深处叹了口气,开启安慰模式:“还记得你刚知道自己不是人的时候,我是怎么跟你说的吗?”
 
小鬼轻轻点了点头,但他的目光里流露出迷茫和疑问。
 
付廷右又道:“我当时说,我能看见你,你被锁在我的房间里,说明我们的缘分是上天注定的。所以,不管你投胎转世也好,就地重生也罢,我想,我们一定会再次见面的!到时候,你会以人的姿态站在我的面前。”
 
“真的吗?”小鬼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明明还带着泪痕的双眼,转眼间神采奕奕起来。
 
付廷右苦笑,傻孩子你怎么这么好哄呢?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不信,你怎么问一句“真的吗”都不带一点怀疑的口吻呢?不过嘴上,付廷右也只能回答:“真的。”
 
小鬼终于破涕为笑:“那如果我们再见面,你给我煮面吃好不好?上次可馋死我了!”
 
付廷右笑道:“没问题!如果再见面,我给你的面里卧两个荷包蛋!”
 
小鬼连连点头。他用小臂支着餐桌,向前探过半个身子,问付廷右道:“小左哥哥你呢?再见面,你想要什么呀?”
 
“嗯……”付廷右还真仔细思考了一下。
 
“再见面的话……”付廷右也往前倾了倾身,伸出一只手,虚虚的挨在小鬼的脸侧,看起来像是在抚摸他的脸颊,“我想要触碰到你。”
 
小鬼笑开:“是不是这么长时间,我能碰到你,你却碰不到我,你觉得很吃亏啊?”
 
“就是啊!”付廷右收回手,冲着小鬼坏坏一笑,“再见面,我可要把你全身上下摸个够!”
 
小鬼又笑了一阵,才缓和下来,留下一个恬淡的微笑,目不转睛注视着付廷右,认真道:“小左哥哥,我可不可以亲亲你再走?”
 
付廷右心里一涩,微微点了头,稍侧过脸向小鬼靠过去。
 
小鬼却没有理会付廷右的侧脸,他歪过了身子重新面向付廷右,然后,扬起脑袋,探过去,在付廷右的唇间印下一个吻。
 
在小鬼双唇落下的一瞬间,付廷右闭上了眼睛,感觉到唇间一片温润的湿意。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小鬼已经不在了。付廷右没有去找,他知道,小鬼彻底离开了。他轻轻的摸了摸嘴唇,却什么都没有。
 
也许,最后一刻唇间的温度,只是自己的错觉吧。
 
小鬼离开以后,付廷右在原地坐了足足有半个小时。
 
房间里越来越昏暗,最终一片漆黑的时候,付廷右突然站了起来,从最近走到最远,一路把所有屋子的灯都打开了。
 
然后,他又回到了卧室,躺在空荡荡的大床上,盯着两周多没有打开过的白炽灯,一直盯到双眼受不住强光的刺激留下泪水,才缓缓向一侧别过脑袋。而那一侧正对的,就是那块暗色的遮光窗帘。
 
窗帘比强光还要刺眼,刺激的付廷右直接闭上了眼睛。
 
付廷右就这么侧着脸闭着眼躺在床上,任由时光流逝。仿佛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却突然又起了身,雷厉风行的拆下遮光窗帘收进衣帽间最里面那个柜子里最下面那个收纳箱的最底下,又把原本的窗帘挂在了窗帘杆上。然后,他一刻也不停歇,把台灯挪回了客厅,又把电视挪回了客厅。
 
直到家中所有的摆着全部恢复到小鬼出现之前的模样,付廷右才停下来,气喘吁吁的坐在沙发上。
 
特别的布置只为特别的他留着,而他不在了,这样的布置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付廷右环视了一圈熟悉的摆设,轻轻笑了笑,然后掏出手机,给姜来拨了个号。
 
“喂,姜来。我想去你家住两天,你欢不欢迎?”
 
第14章
 
付廷右到姜来家门口的时候,姜来还在打游戏,生生把他撂在门外干等了十几分钟,才姗姗来迟给他开了门。
 
门一开,付廷右挑眉问:“赢了输了?”
 
姜来挠挠头:“没打完,正好死了,40秒复活……”说完,又头也不回进屋去了。
 
付廷右拎着一个大包跟在姜来后面,随手把包搁在刚进门的墙边上。
 
姜来住的是个一居室,家具并没有太多,看起来也就没有比付廷右住的地方拥挤多少。厨房和客厅是相通的,客厅又与卧室是相通的,只有卫生间是单独的一个小空间,用一扇没有玻璃的门跟外界隔绝。
 
卧室里的床是个单人床,旁边是一个转角的书桌兼电脑桌,两把椅子。书架钉在了墙上。而此刻,姜来正坐在有台式机电脑的那一侧,全神贯注的盯着屏幕,双手不停歇的按着键盘,点着鼠标。
 
客厅里的沙发是个折叠沙发。没有放茶几,也没有电视。姜来曾经说过,现在网络那么发达了,想看什么网上没有,又何必多此一举买电视呢?于是,姜来用的台式机屏幕堪比一个小电视。
 
客厅里,靠近厨房的一侧,靠墙打了一个台面,窄长的,有点像吧台,正好隔断了厨房和客厅。台面两边摆着两把椅子,当作了餐桌。
 
除了厨房和卫生间里一些规规矩矩的硬装修,姜来家里的主要家具也就这么几件其他零零散散的杂物则散落在家里的各个角落。比起付廷右家中规中矩的现代简约风格,姜来的家就显得散漫的多。
 
其实,姜来还有一个三室两厅的婚房,是他本地经商的父母早早给他准备好,就等着他结婚生子。可姜来平时似乎只对写代码、电子竞技和二次元感兴趣,在他父母的殷切希望下,愣是一个对象(包括男、女)都没处过,典型的技术宅男。只有一个人,三室两厅就显得太空旷了,这个一居室小氵壬窝是他自己从朋友那里租来的。
 
付廷右走到书桌前,拉出另一把椅子坐下的时候,正好听到姜来的电脑音响传出一声浑厚的“蒙多rrrrr”,大弹舌音被无限拉长。
 
付廷右凑过去,看到姜来控制着身形魁梧又挥舞菜刀的祖安狂人蒙多医生走出泉水。不禁挑了挑眉:“你怎么总喜欢用这种长得敦实的坦克英雄?蒙多、泰坦、大树,还有谁来着?”
 
“还有巨魔!”姜来一边操作着,一边说道,“哎付廷右我告诉你啊,玩联盟,看你选什么英雄就能看出你是什么样的人!就比如说我啊,我选的都是高大威猛型的男人,说明我这个男人能给人带来安全感,是个好男人!”
 
“噗!”付廷右忍俊不禁,“瞅你这弱不禁风的干瘦样?还安全感?是看起来有安全感吧?”
 
“这叫书生气!你不知道,现在不少女孩儿就吃这套!你这种高帅啊,已经过气啦!”
 
那我也没看到你谈对象啊,付廷右心道。
 
“那你说……”付廷右趴在姜来的椅背上,“我喜欢玩刺客,说明我是什么样的男人?”
 
随着一声“Victory”,姜来双手离开键盘,转过身认真的端详着付廷右:“刺客,都是秀操作的。嗯……说明你是技术好的男人!”
 
付廷右乐了。他伸手勾搭住姜来的脖子,挑眉道:“姜小来,你还是第一个夸我技术好的人!来,给大爷香一个!”
 
“滚一边儿去!”姜来甩开付廷右的手,“范晶晶不会一次都没说过吧?”
 
付廷右诚实的摇了摇头。
 
“付小右同学,你可真失败,你居然满足不了女人!”
 
付廷右也不生气,他又勾搭上姜来的脖子,故作轻薄的笑道:“满足不了女人,没准能满足男人呢,要不要试试?”
 
“滚滚滚!”姜来蹦起来,躲到了床那边,“说正事儿,说正事儿!”
 
付廷右这才停止嬉闹,表情不复轻快:“小鬼他走了,去了该去的地方。”
 
“情况……怎么样?”
 
付廷右微微一笑:“还好。好像是上周四就应该走了,他说他舍不得我,所以一直拖着没走,今天实在拖不下去了,可还是磨磨唧唧不想走。我哄了他一会儿,最后他走的时候也还算痛快。”
 
“那你呢,还好吗?”姜来忍不住问,问完就后悔了。
 
付廷右是个心高气傲的人,这是高材生的通病,或多或少。付廷右的高傲主要体现在伤心难过的时候,不喜欢表露,更不喜欢别人过多的关心。就连跟范晶晶分手那件事,他都是轻描淡写般随意告诉了姜来。他那段时间的工作状态那么差,姜来都看在眼里,都没敢多问。
 
可这次,姜来一连两次犯了忌讳。第一次是晚饭的时候,付廷右表现出明显的不快。姜来本不应该第二次犯同样的错误,可姜来偏偏没忍住,犯了这同样的错误。
 
原因无他,付廷右的举止太古怪。先是吃饭的时候表露出的极其少见的明显的情绪波动,又是大半夜跑到他家。如果说吃饭时的情绪波动是一时没有控制好,那来他家,就是摆明了“求安慰”。这样的付廷右他从未见过。
 
付廷右不喜欢表现出感情脆弱的一面,他认为那是弱者的表现,而自己并不是弱者。当然,他毕竟是人,人总有七情六欲,也会伤心。他在伤心的时候,却总喜欢假装自己情绪很正常。这次,他居然连假装都假装不下去了?
 
姜来这一个晚上已经受到付廷右惊吓两次了。他不能理解的是,付廷右跟范晶晶三年的感情最终破裂都没见他情绪失控,也没有需要到他家来躲避,跟那小鬼一个月不到,却有如此的表现。
 
付廷右倒没有对姜来的话表露出不满,只是颇为平静的陈述着:“我嘛,可能是习惯了家里有他,习惯了一醒来就看到他在身旁,他这一走,家里突然就空了。这两天实在不想在熟悉的床上醒来,却看不到熟悉的身影,所以嘛,来你这儿蹭几天沙发。”
 
姜来点了点头,没说话。
 
沉默片刻,姜来突然皱起了眉头:“哎付小右,你刚才说小鬼是什么时候该走的?”
 
“上周四,9月1号,怎么了?”
 
姜来两步坐回椅子上,拿起桌面的手机,手忙脚乱的翻着,惊奇道:“9月1号,就是阴历八月初一!”
 
“所以呢?”付廷右皱了下眉。似是也想到了什么,又没完全想通,于是没有说话,等着姜来的答案。
 
“现在的中国人一般讲究,阴历七月十五是中元节,就是鬼节。在这一天,鬼门大开,阴曹地府的鬼,如果有心愿未了,就会来到阳间,了却自己为了的心愿。”
 
“节日和传说我都知道,重点呢?”
 
姜来摆摆手,让他别急:“重点是,大部分人只知道七月十五是鬼节,其实整个七月都是鬼月。你之前说他一开始迷迷糊糊不知道自己是鬼,我估摸着,他是阴历七月过世的,当时人间的鬼太多太混乱,勾魂使者们就一不小心漏掉他了,所以当时他根本没去地府报道。然后,9月1号,鬼门关了,小鬼不适合留在阳间了,所以才需要离开。但是按理说,如果他需要去地府的话,勾魂使者不会放任他这么多天没勾走他。”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还在阳间?”付廷右一挑眉。
 
“我也只是猜测!”姜来忙不迭补充,“不知道你看没看过《主君的太阳》,女主能看到鬼并且帮助鬼完成未完的心愿。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有一集,她见到的一只鬼,其实是一个重病昏迷不醒的女人灵魂出窍,完成心愿之后,就回到身体醒过来了。至于被束缚,我个人认为,是因为还要回到身体里,担心因为环境太乱,不小心跟着众鬼们进了鬼门,谁干的,我就不清楚了。”
 
付廷右的眉毛挑的更高了。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是我科学严谨的态度下,大胆猜想小心验证的产物,不代表权威。”
 
付廷右认真琢磨了姜来说的每一句话,思考了细节,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虽然歪门邪道,封建迷信,与科学严谨完全不沾边,不过你这么说,倒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莫名其妙的被我看见,又莫名其妙的被束缚在了我的卧室,怎么看都是冥冥中早已注定的。
 
付廷右那番“还能见面”的话,说的时候只是想安慰小鬼,可经姜来这么一提点,付廷右愈发的感觉,他与小鬼,终有一天,能再次见面!
 
第15章
 
办公室,临近下班的时间。
 
开小差摆弄手机摆弄累了的姜来同学从自己的格子里探出脑袋,冲着对面专心致志盯着电脑,检查他刚做完模块内容的付廷右小声呼道:“喂,付小右同学,一会儿下班有事儿没?”
 
付廷右头不抬眼不睁的回答道:“没什么事儿,但是你得等我会儿,我把这点东西捣鼓完的。怎么了,终于发现自己肾亏了?”
 
“去你妈!是我爸的体检报告,他没空去,让我给他取一下。”
 
“哦,那你等会儿啊。”
 
距离小鬼的离开已经两周有余,付廷右也早已搬回了自己的小窝。
 
实际上,他在姜来的家里只住了两天,之所以住了第二天,主要还是为了跟姜来凑在一起打打游戏。
 
也许是小鬼跟自己相处时间实在是不够长,也许是姜来那个严谨的推断点醒了梦中人。总之,付廷右并没有自己一开始想象的那般难以适应没有小鬼的日子。
 
甚至上一周的某一个晚上,付廷右午夜梦回,突然开始怀疑小鬼有没有真正出现过。小鬼从出现到离开,没留下一点痕迹。不对,不是没留下痕迹,他还在的时候也没有过痕迹。镜子照不出,触碰不到,没有温度。
 
也许那个吻,是唯一算是能证明小鬼出现过的证据。付廷右始终没有忘记小鬼离开之前最后的那个吻,明明应该是幻觉,可付廷右总是感觉,那个吻真的是带着温度的。
 
小鬼离开的第二天,他们就接了新的项目,又开始了忙碌的写代码生活。新接的项目不算大,是两个独立的小工程,一个工程两个人。所以,付廷右和姜来成功的甩开了赵凯和沈华。
 
实际上,赵凯和沈华也乐得被他们俩甩掉。
 
他们四个从一开始就分在了一个项目组。赵和沈比他们俩早几年来工作,两个人都是F大计算机系毕业的。据付廷右所知,F大名气不输T大,但更偏向文科,计算机简直是名不见经传的。后来他与两人共事,也发现两个人的算法、编程水平都差强人意,也就经验稍微丰富一点,顶著名校毕业的头衔,却真看不出名校毕业的水平。(其实付的水平,看大部分人都差强人意。)
 
实习期间,经理把他和姜来安排跟两个人一个项目组,美其名曰老人带新人,其实到了后来,项目组的主心骨却成了付廷右。
 
通常项目下来,付廷右按照要求写项目计划的时候,他也会尽量考虑那两个人的水平,少分配工作,可那两个人依然会因为各种原因怨恨他,说白了就是嫉妒他能力强。付廷右被人仰视惯了,并不理会。
 
所以这一次,项目一分为二,不对盘的两队人终于分开,四个人都乐见其成。
 
赵凯和沈华当天就商量着效仿付廷右姜来二人,白天抓点紧,晚上不加班。结果刚爽了两天就被经理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原因无他,两个多礼拜没加班的付廷右,在从姜来家回到自己家的第二天,居然破天荒的开始加班了!
 
经理知道后就把赵和沈叫到办公室:“你们能跟付廷右比吗?人家付廷右玩两天干两天能把项目干完,你们行吗?没这水平就别想这待遇!”
 
于是两个人对付廷右的怨恨更深了。
 
付廷右也不待见他俩,肚子里没多少货,投机钻营的把戏倒是不少。付廷右刚挑大梁的时候,两个人为了达到项目预期不惜数据造假,付廷右检查的时候给揪出来了,没有告诉经理,只让他们加班加点改方案,真正达到预期。不过梁子从此就结下了。
 
所以付廷右依然我行我素,第一周天天加班。坐着打游戏也要在办公室里耗到晚上九点以后,第二周偏偏又一天班也不加,一到时间立刻回家,打开电脑跟姜来开黑打游戏。也亏得这两周项目难度不大,付廷右这小日子过的比刚毕业那会儿爽多了。
 
但总是物极必反的。
 
“我感觉马上就要接大项目,要开始累了。”付廷右下班的时候对姜来如是说。
 
晚饭过后,付廷右跟着姜来去了人民医院。相关负责人已经下班了,值班的小医生让姜来白天再来。姜来跟那个小医生据理力争着。
 
“我也是白天上班,不看病只是取个检查结果领导又不可能批假。可我下了班,你们也下了班,又不能给我检查结果。你们这个制度是很不合理的。很多人跟我一样,只是取个东西,只能利用下班时间。你们又不给邮寄,又不能晚取,那我是不是一辈子都拿不到了?”
 
“先生,真的不好意思,我没有这个权限。”
 
“权限这种东西……”
 
付廷右看着这个男医生年纪不大,带着黑框眼镜一副刻板的样子,心里明白大概是要被姜来欺负了。他觉着无聊,又帮不上忙,说了一声“我溜达溜达”,就信步走开了。
 
付廷右在走廊里漫步,一侧是病房,一侧是窗。医院里到处充斥着不讨喜的白,墙的白,来往医护人员衣服的白,病房门口帘子的白,给人病态的绝望感。
 
付廷右不大喜欢这种气氛,看到前面是楼梯口,打算下楼去室外等姜来。可还没有走到拐角,就听到那边传来一阵争执声。
 
“今天说好陪我跟我闺蜜们吃饭的,你怎么出尔反尔?”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你们女孩子吃饭带上我一男的算什么?”
 
听了三年多的声音,和一个多月前第一次听到的声音,突然在付廷右耳边炸响,越来越近,眼见着就要到这层楼了。他想也没想,看到旁边的病房开着门,也管不上白帘子后面有没有病人,就一个箭步躲了进去。
 
病房里似乎有两张床,里面那个外面又遮着一个帘子,看不到里面有没有人。付廷右也没关心,靠在墙边继续听外面的动静。
 
“什么叫算什么?自从你弟弟醒了,你中午晚上有空就来看他,你还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那是我弟弟,范晶晶你讲点理好不好?”
 
“怎么叫我不讲理?你陪我见一下我的闺蜜怎么了?”
 
男人没有说话。
 
“喂,苏凛!你去哪儿?你不是要回去拿烟的吗?”
 
“不想拿了,我再买一盒儿。”
 
两个人还在争执,但声音渐行渐远,看样子是上楼梯上了一半又折回去了。
 
付廷右松了一口气。
 
自从分手以后,他就再也没见过范晶晶和苏凛。再次听到故人的声音,付廷右突然就明白了自己当初一个多星期放不下是为什么。
 
他现在发现,当时分手,他似乎没有爱人离去的心碎感,他的放不下,是原本那样追逐仰视他的女孩,突然说他比不过另一个男人。不啻乎是对自视清高的他的自尊心的极大打击!所以他不爽,他懊恼。这种小情绪影响到了工作,原本自认为能力突出的他能力遭受了质疑,这无疑是对他自尊心的第二重打击,然后恶性循环。说白了就是伤自尊伤的挺严重了,于是一萎靡就是一周多。
 
其实放不下一段感情,很多时候真的不是因为有多爱,也许是被人甩了而不是甩了别人所以不甘心,也许是付廷右这样自尊心不允许,或者其他与爱无关的原因,让人无意义的陷入本该走出来的感情。这种情况下,一个巧妙的契机会让人瞬间走出来,也许是一个人、一件事甚至一句话。
 
而付廷右的这个契机,却是一只鬼。小鬼张牙舞爪的出现,说他人好,说喜欢他,正好满足了他刚刚被严重伤害的自尊心。这么简单的道理,他居然当初没想到!
 
正当付廷右懊悔于当时的执迷不悟,又沾沾自喜于想通人生一件大事的时候,只听帘子一响,一个警惕又不大客气的声音从帘子另一边的床上传来:“喂,你是谁?”
 
第16章
 
付廷右自顾自的追忆着不堪回首的往事,几乎忘了他还在别人的病房里。他摆好一个歉意的微笑,转过身来:
 
“对不起啊,我不小心走……”
 
原本隔绝着付廷右和靠里的床的帘子被床上的人拉开,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孩子,倚靠在床头,露出一张巴掌小脸。尖削的下巴,水汪汪的大眼睛,精致的小鼻子小嘴巴,“小鲜肉”的容貌看起来那么熟悉,付廷右说了一半的话顿时卡在了嗓子里。
 
“火……火柴?”付廷右不可置信的唤他的名字,说不清自己是惊诧多一些还是惊喜多一些。
 
虽然一开始对于再见面就带着些许无望的期盼,可付廷右却没有想到,这种期盼居然在短短两周就成了真。
 
绝对不会错!这种熟悉感绝对不会错!眼前的男孩还没有给出肯定回答的时候,付廷右就肯定,这就是小鬼,是鲜活的小鬼,不是之前那个面色惨白惨白带着死气,眼仁古怪透露着诡异的鬼魂,而是活生生的,躺在床上会喘气的人!
 
床上的男孩却是一愣,语气变得愈发不和善:“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小名?”
 
付廷右看出床上的人是鲜活的小鬼之后,欣喜若狂,忍不住想要靠近他,抚摸他的脸。可走到一半,就因小鬼的话僵在了当场。
 
“小火柴,你不记得我了?”付廷右刚刚燃起的热情瞬间被浇灭。却又不甘心一般,微沉着脸更快的往床边走去。
 
“别……别叫我小火柴”小鬼似是没有料到付廷右会不管不顾的靠近,看着付廷右突然变差的脸色,小鬼突然紧张起来,“那是我妈妈和我……我妈妈去世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叫我这个名字了,你……还是叫我小盛吧。”
 
小盛眼睁睁的看着付廷右一步步逼近,突然没底气起来,原本嚣张的气焰也灭下去一大半,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突然涌了上来。恍惚间,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从不愿向外人提及的有关母亲的往事,却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你……你到底是谁?我们认识吗?”小盛说话间,付廷右已经走到近前。
 
“小……盛,你真的不记得我了?”付廷右突然有些哀伤。失而复得的欣喜还没有散去,得而有失的心酸却覆盖上来。这比当时他离开还要难过。也许付廷右一辈子都不再见到他也不会怎么样,可心情刚飘上云端,就重重落下来的感觉,却更加痛。
 
付廷右忍着心中的酸涩,近距离打量着小盛。小盛的皮肤很白皙,眼睛很漂亮。他忍不住伸出手去触碰小盛近在眼前的脸颊。
 
此刻小盛彻底呆滞住了,迷茫的看着付廷右眼睛一眨不眨,仿佛在寻找这熟悉感的来源,连付廷右的手覆上自己的脸颊他都没有阻止。
 
付廷右触碰到了小盛的脸颊,是柔软的,温热的,细腻的,而不是那可望而不可及的没有温度的不存在。睡在一张床上的那两周多,付廷右想做这件事想好久了,此时此刻终于实现,付廷右的满足感中充满了狂喜。
 
正当他沉浸在这种实实在在的满足感时,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心里一片湿滑。付廷右因为狂喜而散开的焦距瞬间合拢,却发现,眼前的男孩子哭的满脸是泪。
 
付廷右触电一般缩回手,讷讷道:“对……对不起,我唐突了,你……”
 
结果,话还没说完,小盛却抓住了他的手,重新覆回自己的脸颊上。
 
小盛泣不成声,声音颤抖:“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那么熟悉?可是我,我出意外之前,醒来之后,所有记忆都在啊。我明明没有失忆,为什么记不得认识你,想不起你是谁了呢?”
 
小盛的泪水止都止不住,小瀑布一般湿了一整张脸。付廷右看着心疼,伸出另一只手给他拭去满脸的泪。他心里发苦,叹了口气,轻声道:“不认识就不认识,哭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小盛诚实的回答,“你一碰到我的脸,我心里面有个地方,突然就变得空落落的,整个心脏都好疼好疼,然后我就忍不住……”不仅是空落落和疼痛,整个人都在渴望着扑进那个人的怀里,为什么?
 
“乖,别哭了。”付廷右一边给他拭着泪,一边柔声安慰着。
 
小盛强忍着扑进付廷右怀里的欲望,却意外听话的收住了眼泪。
 
付廷右见他终于冷静下来,才发问道:“你是9月5号,那个周一醒过来的吗?”
 
小盛的疑惑更盛:“你怎么知道?”
 
付廷右并不回答,继续问道:“你说你出了意外,我可以问是什么意外吗?”
 
小盛闻言,露出一丝窘意,他仿佛做错事的孩子,低下眼睛不大敢直视付廷右的双眼,却还是老实的回答:“也没什么,不小心掉下桥了。下面的水不深不浅,撞到脑袋,又呛了几口水,窒息的有点久,就昏迷了一阵子。”
 
付廷右听着小盛的遭遇,心惊又心疼,一时间不受控制的就把男孩搂进了怀里。这个动作其实在小盛还是小鬼的时候就长做,只不过那时候往往是小鬼主动扑上来,他虚虚的做出一个揽着的姿势,却跟环着空气一般。
 
可这次,他却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怀里的实物感,温度感,于是不由自主的收紧了怀抱。
 
小盛似乎没想到付廷右会突然做出这个动作,但正好遂了他的意。于是,他只一开始僵硬了一瞬间,就软下身子,任由付廷右将他紧紧地搂在怀里。小盛将他犹带着水痕的脸颊贴在付廷右的颈窝里,深深的呼吸着,感受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身上令他安心的味道。
 
此时此刻,付廷右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从一开始重见是的激动难以言表,到后来得知对方完全不记得他时浓重的失落感。可偏偏剧情发展到最后,小盛虽然不记得他是谁了,却还是表现出对他的无条件依赖的样子,跟之前还是小鬼的时候如出一辙。付廷右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欣慰。
 
看来姜来分析的确实科学严谨,只是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点:记忆。
 
付廷右突然又觉得这些都无所谓了。此时此刻,一直以为的小鬼还活着,鲜活的被自己拥在怀里。有什么比这个更值得开心的吗?
 
付廷右轻轻松开小盛,扶着他的肩膀拉开一点距离,发自内心的笑了。
 
小盛被付廷右笑的有些发懵:“你……怎么一会儿不高兴一会儿高兴的?”
 
付廷右笑着说:“我没有不高兴,看着你醒过来,好起来,我真的很高兴。”
 
小盛似懂非懂的看着他。
 
付廷右接着说道:“你确实不认识我,但我在梦中见过你。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付廷右。”
 
小盛似是还在思考付廷右话中的含义,只是直直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时候,走廊里突然想起了某人的呼唤声:“付小右?付小右?人呐?”
 
付廷右这才意识到,自己是陪姜来到医院取他爸的检查结果的。他这一遇到眼前的男孩,再次把姜来抛诸脑后(上一次是本来要给姜来发微信的,结果一回家见到小鬼就给忘了)。
 
姜来的后面似乎还隐隐约约传来那个小医生不满的声音:“这里是医院,不要大声喧哗!”
 
付廷右暗叫一声糟糕,自己再不出去,姜来那小子没准得惹事儿!
 
于是,无论多不情愿,付廷右不得不跟小盛告别:“小盛,我要走了,我朋友在等我。”
 
小盛还在迷茫中没回过神。
 
知道付廷右走到门口快出门的时候,小盛才终于惊醒,忙叫停离去的付廷右:“小右哥哥!”
 
付廷右停下脚步回过身,听到称呼是“小右哥哥”而不是“小左哥哥”,感到心里微微发涩。
 
“那个……我还有半个多月才出院,下午七点以后一般是自己一个人。你……再来看我好不好?”
 
小盛问的小心翼翼的,似乎带着一种害怕失去的谨慎感。这让付廷右的酸涩感忽然就消失不见。他微微一笑,回答道:“好,我有空就来看你。”
 
第17章
 
付廷右刚一出门,迎面就看到一边四处张望一边正往这边走来的姜来,身后还跟着那个值班小医生。
 
姜来一看到是付廷右,立刻扬了扬手中的牛皮纸袋子,咧嘴大喊了一声:“嘿!付小右!”
 
姜来身后那个小医生脸都黑成了黑成煤球了,还在他后面碎碎念着:“这里是医院,请这位先生不要大声喧哗!”
 
姜来头也没回,理都没理身后亦步亦趋的小医生,快步走向了付廷右。
 
付廷右站着没动,看着姜来兴高采烈走到了他近前。姜来显然是看到付廷右从病房里走出来,指了指病房,一脸诧异的问他:“怎么?里面有认识的人?”
 
付廷右摇了摇头,没有回答,拽着姜来往楼梯间走去。结果,从四楼一直下楼梯到一楼,那个锲而不舍的小医生还跟在姜来的身后。
 
下了楼梯,在平地上,付廷右和姜来的高个子就显现出优势了。那小医生在后面小碎步跟着,气喘吁吁跟到了医院门口。
 
姜来从头至尾都没理他,倒是付廷右有点看不过去了,停住脚步回过头,对小医生笑得有些暧昧:“怎么,你这是要跟他回家过夜吗?”
 
小医生一愣,脸瞬间就红了,低着头一转身就跑开了。
 
付廷右看着有趣,转过身来继续往外走,边走边打趣姜来:“你这是把他给怎么了?怎么一副你要对他负责的样子?”
 
姜来得意洋洋的一笑,答道:“你是没看见刚才多精彩。我先给他列出我拿检查结果的充分必要条件,向他证明了现在是唯一合适的时间。结果这人也太特么不懂得变通了,费了我那么多口舌他还是在强调他们的规定。没办法,我只好从规定的不合理性一直跟他白呼到医疗体制的不完善性。把他说的一愣一愣的,然后就在懵逼状态下给我拿了检查结果。”
 
“那他刚才为啥一直跟着你?”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终于反应过来我忽悠他了,想给要回去?管他呢,反正我拿到手了,他爱咋咋地,不关我事儿!”
 
付廷右一挑眉,若有所思道:“我咋觉得,他在你身后看你那眼神……像是看上你了呢?”
 
“哈哈,看上我?还爱上我了呢!”姜来没脸没皮的跟着付廷右一起打趣自己,“不说我了,你还没回答我,刚才咋进病房里了?见到啥熟人了吗?”
 
“哦,没啥。”付廷右一想到范晶晶和苏凛就不大自然,故作轻松的随口答道,“我在走廊里差点碰到范晶晶和她的新男友,就是你看到我那个地方,他俩上楼梯说话被我听到了。前任和现任见面毕竟尴尬,我也不想见到他俩,就就近躲到那间病房里了。”
 
“这样啊……”姜来点了点头,也没有再追问。
 
两个人闲扯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一路走到了地铁站。
 
下班高峰已经快过了,但人民医院在市中心的缘故,这一站的地铁站还是有些拥挤喧闹,于是两个人从进地铁站一直到上地铁都没再说话。
 
过了好几站,地铁上的人终于见少,付廷右才小声问姜来道:“哎,你上次说的那个女主能看到鬼的韩剧是啥来着?”
 
“《主君的太阳》?”
 
“对对!你当时讲的那个昏迷了魂魄出窍又回去的那个女人,醒来之后怎么样了?还记得那个女主吗?”
 
“让我想想啊……”姜来挠了挠头,“好像是不记得了魂魄出窍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了,那段记忆就跟做了场梦似的,醒了之后她又恢复原来的生活了,也没再见过女主。怎么了,突然问这个啊?”
 
这时候的付廷右内心其实有些澎湃的,也不知道是遇到小盛激动的还是怀疑小盛能不能恢复记忆紧张的。不过听到姜来的话,内心的澎湃也就弱下去了一半。
 
他轻描淡写的对姜来说:“我在那间病房遇到那只小鬼了。”
 
“啊……!”姜来就没那么轻松了。他一开始以为付廷右又见鬼了,惊讶的嘴巴张到放个鸡蛋那么大。可紧接着,一联系到付廷右刚才莫名其妙的问题,他就突然明白了付廷右表达的意思。
 
“你……你的意思是,他真的是出了意外昏迷了,魂魄出窍遇上你,现在回魂醒了?”
 
“嗯。”付廷右随意点了点头。
 
“我简直是天才!”姜来一个激动不能自己,就一个高撞到了头顶上的扶手,惹来了周围一群人的视线。
 
姜来见到自己惹来了周围的关注,连忙低下头,凑近付廷右,小声说道:“那个……我简直是天才!怎么样,我就说我科学严谨吧,你非说我歪门邪道,封建迷信,与科学严谨完全不沾边。”
 
姜来邀功一般喜滋滋的看着付廷右,却发现付廷右自始至终一副冷冷淡淡的表情。
 
好像从医院出来,付廷右就一直这样冷冷淡淡的没表情,甚至打趣自己的时候也没见他多兴奋。刚才突然问电视剧里那个昏迷女人的记不记得女主,难不成……姜来心里一抖。
 
“那个,小鬼他,不会是……”姜来问了一半,却没说出“失忆”二字。
 
倒是付廷右替他说了下去:“对,他失忆了,记不得我了。”
 
语气还是如同刚才一般冷淡又随意,仿佛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可脸上掩饰不住的淡淡失落感,姜来却全看在眼里。
 
姜来暗自懊恼。其实付廷右从医院出来就不太正常,说话语气随意的很刻意,是付廷右固有的“我现在很伤心但我不想让你知道”的语气,自己居然没有发现,还在刚才傻不拉唧的当他面高兴到乱蹦!
 
姜来突然想起大学的时候,付廷右爷爷去世了。付廷右跟爷爷很亲,那时明明很伤心,却非要装作平静,还跟姜来开玩笑说他爷爷当年总喜欢给他买一些这个年代早就过时的玩具。明明快要哭了却还要强颜欢笑,姜来当时不忍心拆穿他。
 
而这次,虽然没有当时那么夸张,但跟当时的表现却很相似,而自己,居然如此后知后觉。
 
付廷右其实几乎不会表现出情绪低落,可最近却连续两次了,甚至有一次几乎失控。
 
那次是因为什么来着?好像是因为那只小鬼要离开了。另一次是因为小鬼真的离开了。而这次,是因为小鬼又出现了却不记得他了。
 
所以说,付廷右最近所有的情绪波动,都是因为那只小鬼?连跟范晶晶分手都烦躁远多于伤心的付廷右,却接二连三因为一只男小鬼而难过?这实在是不正常。
 
正当姜来疑惑的时候,付廷右突然说话了,语气轻松了一些,刻意的成分似乎少了点:“不过他起码是活着了,这比什么都强。而且,他虽然不记得我了,可他说我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还让我有空再去看他。”
 
姜来顿时觉得压迫感减轻了不少。还好那小鬼算有良心,记忆没了感觉还在。
 
姜来轻轻松了一口气,一抬头,却发现付廷右正一脸玩味的看着他纠结的表情。
 
对上目光,付廷右轻轻一笑,说道:“怎么,怕我受不了打击啊?”
 
敢情自己在猜测付廷右想什么的时候,付廷右也在猜测自己的啊。姜来忙打了个哈哈:“怎么会?您是神一般的存在,宇宙毁灭都打击不到您呢,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付廷右笑了笑,突然轻声道:“说实话,刚知道他不记得我的时候,我还真挺伤心的。”
 
诶?诶?一向感情冷淡的付廷右大神,居然承认了自己伤心?神仙动了凡心?
 
正当姜来在想,付廷右大神为何会动凡心的时候,付廷右却在回忆小鬼走前给他的那一个吻,和现在的小盛在他怀里那带着温度的触感。付廷右自己都没有发现,他此刻的微笑里面藏了多么丰富的感情。
 
第18章
 
物极必反,付廷右之前说的话果然应验了。
 
付廷右在第二天接到大型项目的时候,自己都忍不住骂自己乌鸦嘴。
 
接项目当天,付廷右就开始了不分昼夜的程序猿外加加班狗的生活。再加上又得带上赵凯和沈华两个猪队友,简直是一日回到解放前。
 
就这样连轴转了一个多星期,付廷右才好不容易得了点空闲,六点多就下了班。想起小盛说的七点之后,又怕太晚会影响到他休息,付廷右匆忙吃了点晚饭,就赶往人民医院。
 
第二次见到活着的小盛,付廷右发现他似乎瘦了,刚一推门进去就看到一张病恹恹的小脸。
 
听到开门的声音,小盛头也不抬,没精打采的说道:“哥,你怎么又回来了?”
 
付廷右轻轻一笑:“怎么,你哥刚走?”
 
小盛听到声音,立刻抬起头,看着付廷右一步步走进,再也移不开目光。无神的双眼中露出几分神采来。
 
小盛似是喜悦,又似是委屈。付廷右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的时候,他突然扁了扁嘴,说道:“你怎么今天才来呀?”
 
付廷右又笑了笑,自然的伸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说道:“不好意思啊,最近工作有些忙,一直没倒出时间来。今天也是一下班就赶过来了,也没来得及给你带些什么。”
 
小盛不以为然,掩饰不住开心的笑着说:“你人来了就好,我还以为你早忘了我呢。”
 
近距离看着小盛,付廷右更明显的发现,小盛真的瘦了,原本就不丰腴的小脸,此刻两颊都微微下凹,面色也有些灰暗。付廷右看着心疼,轻声问道:“怎么瘦了这么多?最近都没好好吃饭吗?”
 
小盛露出一丝羞赧,眼睛盯着床尾说道:“哪里有没好好吃饭。”
 
一副做了亏心事被发现却不肯承认的样子,付廷右坏笑道:“不会是我没来,你想我想的茶不思饭不想吧?”
 
“瞎说什么?没有的事!我怎么会想你?你以为你是谁?”
 
小盛的回答又迅速又凶,一连串的解释,欲盖弥彰的意味十足,倒是把付廷右吓了一跳。他继而意识到,小盛恐怕是真的想他了。
 
付廷右突然感觉心情无比愉悦,笑的更坏了。
 
小盛看着付廷右促狭的笑,小脸跟火烧了似的,却偏偏不肯示弱。他一把将付廷右搭在他脑袋上的手狠狠拨开,又指着床头柜上的水果袋子,凶巴巴的对付廷右说道:“喂,我饿了,给我削个苹果吃!”
 
付廷右看着小盛的态度觉得好笑。现在的小盛比起当初在家里喜欢恶作剧的小鬼,似乎更加顽劣一些,可却遮掩不住眼神中透露出的,跟小鬼一样的清澈真实,让付廷右觉得他的一切都那么熟悉。
 
付廷右突然觉得,他跟这个男孩子真的是有缘分的。那有没有记忆,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一切,可以重新开始。
 
“喂,你……你怎么不去削苹果?”看着一直盯着他笑的付廷右,小盛有些紧张。他又重复了一遍要求,气焰却明显弱了下来。
 
付廷右笑的更开。不顾小盛反对,又摸了摸他的头发,直到小盛气咻咻打他手的时候,他才慢悠悠从水果袋里挑出一个成色好的苹果。病房里有个独立洗手间,付廷右去洗了苹果洗了手,回到里屋重新坐下,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果刀,开始了人生中第一次为他人削苹果。
 
付廷右低头削着苹果,突然就想起了他跟作为小鬼的小盛的初遇,那个明明想恶狠狠叫嚣索命却磕磕绊绊说不明白话的小鬼。这孩子,做人做鬼怎么都这副德行,明明凶不起来,却偏要假装凶神恶煞。
 
想到这儿,付廷右就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小盛,没想到小盛正无比专注的盯着他的脸,眼睛一眨不眨。
 
见付廷右看过来,小盛立刻别过头,不自然的说道:“不好好削苹果,抬头干嘛……”
 
付廷右笑笑不说话,低头继续削苹果,缓慢而认真。直到苹果皮在付廷右的手中摊了一圈又一圈,付廷右才终于削完了苹果。他把水果刀放回床头柜上,把苹果皮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才把苹果递到小盛的面前。
 
小盛看了看削的干干净净表面平滑的苹果,也不伸手接,半点都不客气的张开了嘴,示意付廷右喂他。
 
付廷右挑了挑眉,小盛理直气壮的说:“我没洗手呢,不卫生!”
 
这个理由倒是充分,付廷右很想刁难这个从他进门就一直口是心非的家伙:“那你先去洗手?我先帮你拿着。”
 
小盛气的说不出话来,垮着小脸,也不伸手也不下床洗手,跟付廷右僵持着。
 
付廷右不依不饶:“不去洗?那苹果我吃了?”说罢就要把苹果往自己嘴里送。
 
小盛这回着急了,抬起手一把抓住付廷右拿苹果那只手的手腕,嘴巴一撅,可怜兮兮说道:“小右哥哥,喂我嘛!”
 
付廷右这才饶过他,一手支在小盛的枕头旁边,一手把苹果伸到了小盛嘴边。看着小盛乖巧无比的张开嘴巴咬苹果。
 
正当两个人你来我往你侬我侬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个男声:“小盛!”
 
小盛的脸色骤然一变。
 
付廷右闻声转头,就看到门口的白帘子一撩,一个看起来跟小盛差不多大的男孩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男孩看到屋里还有个付廷右,先是一愣,紧接着目光又转向小盛,还没进到屋里就开始嚷道:“小盛,对不起!上次是我错了,原谅我好不好?”
 
付廷右此事正看着突然闯入的陌生人,蓦然感觉到支在床上的手背上传来小盛指尖微凉的触感,微微颤抖着。付廷右扭过头,发现小盛咬着嘴唇,脸色发白,也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右手颤抖着,想去握住付廷右的手。
 
付廷右温柔的看着他,手心向上翻,反将小盛的右手,紧紧握在自己的手中。
 
小盛似是从付廷右的掌心获得了勇气似的,终于张开了嘴,朝着门口的人低吼:“滚出去!”
 
那个男孩仿佛没听见似的,继续往屋内走。一走近,就看到付廷右手里捏着的被啃了一半的苹果,和两个人紧紧相握的手。
 
“小盛,他是谁?”男孩一脸的不可置信,指着付廷右问小盛道。
 
小盛并不回答男孩的问题,他颤抖的更厉害,语气也更加不和善的重复道:“你给我滚出去!”
 
“小盛……”男孩还待言语,付廷右突然扭过头,冲着他冷冷的说了句:“闭嘴,出去!”
 
男孩被付廷右凛冽的眼神震住,呆愣愣的闭上了嘴,站在原地盯着付廷右一动不动。
 
一时间三个人僵持不下。
 
还是付廷右打破了僵局。他想抽回握着小盛那只手,却被小盛握的更紧了。无法,付廷右把苹果放在了床头柜上,腾出了另一只手,按了一下床头的呼叫按钮。
 
来的居然是上次跟姜来取检查报告的时候碰到的值班小医生。小医生见到付廷右也是一愣,可付廷右没空管那么多。他指着男孩,对小医生解释道:“这个人影响了病人的休息,麻烦您将他请出去。”
 
小医生一丝不苟,询问小盛:“先生,请问他打扰到您的休息了吗?”
 
小盛从男孩进来开始就一直盯着床尾,连怒骂他滚出去的时候也不曾抬头。付廷右轻轻捏了捏小盛的手,示意他跟医护人员解释,小盛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跟医护人员说道:“我让他出去,他赖着不走,你能让他出去吗?”说完就又低下了头。
 
“先生,请您离开病房!”小医生行动力很强,立刻连推带搡要把男孩弄了出去。
 
男孩被推出去的时候才回过神来,回过头来大喊:“苏盛,你什么意思?”
 
一直到男孩的身影和声音都消失不见,小盛才瞬间放松下来,下一秒一侧身扑进付廷右近在眼前的怀抱里。
 
付廷右一边轻抚着他的背,一边安慰着:“乖,他走了,没事了。”
 
原来,这孩子叫苏盛。
 
第19章
 
苏盛四岁的时候母亲去世,五岁的时候比他年长八岁的哥哥出国读书,今年才回来。而他的父亲,从他出生起就一直忙于事业,似乎根本不记得他还有两个儿子。
 
苏盛成长到十八岁,大部分时光都是在没有亲人的关爱中度过。这就导致了他极度不相信也不依赖他人的性格特点。
 
这样的苏盛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躲在一个迄今为止只见过两面,几乎不认识完全不了解的陌生男人怀里,悄悄流眼泪。
 
苏盛更没有想到的是,对这个陌生的男人,当他见到第一面的时候,就产生了强烈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与此同时,他极其渴望靠近这个男人,依赖这个男人,仿佛这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当这个男人伸手抚摸自己的脸颊时,他哭的稀里哗啦。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伤心到不能自己。要知道,他苏盛在五岁以后,就从来没有当着别人的面掉眼泪。
 
可就在那时候,他唯一的感觉就是,仿佛有一个很大的心愿满足了。这本该是一件开心的事,然而,他记不得这个男人,也记不得到底是什么心愿。明明就在心里的某一个地方躲着藏着,可他就是找不到。心里面仿佛被剜下了一大块,血淋淋的疼得难受。
 
偏偏,这个男人的出现给了他莫名安心的感觉,让他觉得,只要这个男人在,就可以放心的把自己交给他,依赖他。这是一种安全感,一种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过的安全感。
 
所以,苏盛头一遭,当着这个男人的面,哭了。
 
所以,苏盛再一次,躲在这个男人的怀里,哭了。
 
好在这次并没有上次那么失控,苏盛小心翼翼的趴在付廷右的怀里,不动声色的流眼泪。他还是不想轻易在别人面前哭泣,即使是这个陌生又熟悉,让他安心到卸下所有心防的男人面前。
 
可是付廷右还是发现了。
 
此时的付廷右,心思全放在了怀里的苏盛身上。苏盛尽量克制的微小颤抖他都轻而易举的感受到,更别提自己单薄衬衫的肩上的一片湿凉。
 
付廷右不言语,一下一下的抚摸苏盛的背,直到感觉怀里的人彻底放松下来,才轻轻扶着他的肩膀将苏盛与自己之间拉开点距离。
 
苏盛还没收住泪,通红的眼睛就这样曝光在付廷右面前。虽然不是没在付廷右面前哭过,可苏盛还是赧然的别过了头。
 
“喂,你转过去,不许看我!”苏盛面朝着窗户,一边佯装不快对视线之外的付廷右说道,一边偷偷擦干自己的眼泪。
 
“好好,不看你!”付廷右好笑道。
 
身后传来一阵凳子转动的声音,然后就是一阵安静。
 
半晌,苏盛见没有动静,就试探着回过头看,却发现付廷右的椅子是转了180度,人也朝着门坐的,可付廷右人却倚着椅背,向后扭着头,刚好是面对着苏盛的方向。
 
“你……!”苏盛负气道。
 
付廷右无辜的摊了摊手:“你只让我人转过去,没说脑袋也得转过去啊。”
 
“那你现在把头转回去,跟身子同向!”
 
付廷右乖乖把头转了回去,又把椅子转了180度,再次面向苏盛。不仅如此,他还继续装着无辜问道:“这把对了吧?”
 
苏盛终于乐了:“小右哥哥,你好狡猾!”
 
看着苏盛心情好转,付廷右也松了口气,刚才的疑问也浮了上来。刚才那个男孩是谁?苏盛见到他为什么反应那么强烈。而那个男孩的举动也很奇怪,那句“小盛,他是谁”不像是疑问,反倒像是在质问被捉奸的妻子。
 
这让付廷右感到很不爽。
 
苏盛仿佛看出了付廷右的疑问。他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在床头。他理了理思路,盯着床尾开始陈述:“他叫梁泽木,是我的……高中同学,也是,害我从桥上掉下去昏迷不醒的人。”
 
付廷右心里一惊。
 
苏盛倒是波澜不兴,继续陈述道:“当时,刚下来录取通知书,我心情不太好,他又来找我闹事,我跟他就发生争执了。当时正好在桥上,动起手来,一不小心被他推下去了……”
 
“你这孩子……”付廷右为苏盛的遭遇感到心疼不已,“没考好也犯不上跟人打架呀。”
 
苏盛猛的抬起头看向付廷右,似乎有些急切,语速变快,声音也升上去几度:“不是没考好!”
 
紧接着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声音和语速降下来,却又重复了一遍:“不是没考好……”
 
苏盛似乎不大想往下说下去。他坐直身子,往付廷右的方向倾了倾,伸出手将付廷右的手抓住,又靠回到床头。仿佛是在从付廷右的手心中寻找勇气,面对一段不愿意面对的往事。
 
苏盛重新看向床尾,继续说道:“我考得挺好的,报了T大的物理系,分数肯定够。梁泽木想跟我考一个大学,就来问我,我如实跟他说了。可后来,我爸找了老师,私自把我的志愿改成了H大金融系。直到录取通知书下来我才知道我的志愿被改了。我还在生着气呢,结果,梁泽木他说我故意欺骗他,说我是为了躲着他才……”
 
苏盛有点哽咽,没有继续说下去,但付廷右已经差不多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付廷右心想,要是他自己的话,更能够打击到自己的,恐怕不是被好朋友推下桥,而是明明想去T大学物理,却偏偏被送到H大度金融,并且从头到尾没有商量没有探讨,自始至终被蒙在鼓里。
 
到底什么样的父亲会对自己儿子做出这么绝的事情来?
 
付廷右正想着怎么才能安慰他,苏盛自己却突然出了戏。
 
“奇怪,我好像突然就不想学物理了!总感觉在哪儿看了什么有关物理的东西,看不懂被人鄙视了。难道我是做梦了?”
 
付廷右一听,也不知道该怒还是该笑。这小鬼,人都醒了还记恨着他呢!到现在还念念不忘自己当时给他看了他看不懂的《生活大爆炸》!
 
苏盛自己出了戏,倒也不用付廷右再安慰了。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又闲聊了一会儿别的。
 
苏盛本来就大病初愈,再被梁泽木这么一搅合,人很快就不那么精神了。
 
付廷右让他睡觉,可他却强打着精神:“小右哥哥,多陪我会儿好不好?”
 
付廷右不想他受累,就答应道:“这样好不好,你睡觉,我坐这儿陪着你,等你睡着了我在走?”
 
苏盛还想跟付廷右讨价还价,可看着付廷右温柔又坚定的目光,再加上他自己确实也困了,就终于妥协了,乖乖躺在了床上,又向着付廷右伸了伸手。
 
付廷右会意,轻轻握住苏盛的手,放在了床侧,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按下床头柜上的电灯开关。
 
安静了一会儿,苏盛突然又动了动,强忍着睡意开口说道:“小右哥哥,我这周一就出院了,你一定要再这之前来看我!”
 
付廷右捏了捏他的手心,说了声:“好。”
 
直到身边的男孩呼吸逐渐平稳,付廷右在轻轻的将苏盛的手塞进他的被子里,又给他掖紧了被子,才摄手摄脚的离开了病房。
 
一出病房,付廷右意外的看到那个小医生等待的身影。
 
小医生看他出来,似乎有些激动。他快步走了过来,把一个小册子塞进付廷右的手中,说了一句:“可不可以帮我给你的同伴?”话一说完,一转身就溜了。
 
付廷右拿起册子看了看,上书几个大字:医院管理规定。这是要告诉姜来那次的行为不符合规定吗?付廷右好笑的随手翻了翻。册子的扉页上有一串手机号码。
 
原来如此!付廷右一脸坏笑的离开了医院。
 
是夜,苏盛做了个梦。他梦到一间昏暗的卧室,挂着遮光的窗帘。就一盏台灯发着微光,却因为付廷右坐在床边温柔的看着他,整个房间都仿佛充满了光明。
 
第20章
 
付廷右始终记着苏盛周日出院这件事,可他实在倒不出时间去医院。
 
周一就是项目的中期检查,这次的项目难度高,时间紧,可利润也大。项目经理这才拼了老命的把这个项目给拿下了。他甚至给付廷右等人下了军令状:完不成项目就收拾东西滚蛋,完成了项目不仅能得到高额的奖金,还破例给他们四个人放一个礼拜的假。
 
惩罚太狠,诱惑太大。连赵凯和沈华这两个猪队友都暂时放下了对付廷右的成见,把大部分精力放在了工作上。连付廷右都发现他俩的工作效率比以前高了不少。
 
从项目开始做一直到现在,付廷右只有一个晚上没加班,而那个晚上他去看了苏盛。
 
他连小医生的《医院管理规定》都没来得及给姜来。
 
已经是周日晚上八点半,明天苏盛就要出院了,可付廷右应付中期检查的报告还没有做完。
 
付廷右眼看着自己今天是来不及去医院看苏盛了,想问对方周一什么时候出院的时候,才发现见了两面却一直忘记问对方要联系方式了。付廷右此刻追悔莫及也没有任何作用。
 
这要是赶不上在苏盛出院之前见他一面,是不是又要错过了?
 
付廷右有预感,这一次与上一次不同。上一次,苏盛作为小鬼找到了归宿离开,敬姜来的点拨,他一直坚信他和苏盛命中注定会再见,他们俩是有重逢之缘的。可这一次,如果付廷右没有赶过去,就是他自己亲手把这段上天给的缘分掐断了。
 
可是付廷右实在没办法停下工作去见苏盛。明天投资方就要来看中期报告了,今天完成不了就意味着之前那段时间的工作全部白做。按照项目经理下的军令状,他就该收拾东西滚蛋了。
 
他倒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滚蛋,他相信以他的技术水平,找个工资相当的工作不成问题。他甚至可以选择读个研究生。可这毕竟不是他一人的项目,他不能为了一己私欲害了同伴,即使是一直跟他不对盘的赵凯和沈华。
 
付廷右唯一能做的就是争分夺秒,尽快写完中期报告,抽出最后的时间赶去见苏盛。
 
付廷右一边写着中期报告一边不停的看着表。
 
九点……
 
九点半……
 
十点……
 
十点半……
 
这段时间姜来去了两次洗手间,四个来回,四次经过付廷右,这加起来也不超过一分钟的时间里,他看到付廷右看过十七次时间。
 
姜来坐回格子里,过了几秒,突然觉得不妥,冒出脑袋问付廷右:“你是不是有什么急事要做啊?”
 
付廷右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回答道:“工作重要。”
 
姜来一听就知道付廷右是有急事的,可碍于工作没有完成他无法离开。姜来眼珠子一转,立刻想到了某个人。他坐着电脑椅一路划到付廷右跟前,问道:“你上次不是说在医院看到小鬼了吗,他什么时候出院?”
 
付廷右写中期报告的手在键盘上一顿,姜来的洞察力能不能不要这么强?他回答了两个字:“明天”,就又开始马不停蹄的码字。
 
姜来一听,骂了一句“卧槽”,他一把拽住付廷右的手腕,把付廷右的手从键盘上拽下来。
 
付廷右挣了一下没挣开,他原本就着急,此刻被姜来打断更是火大,怒喝道:“姜来,你给我松手!”
 
姜来不松手:“付廷右,你现在就把你中期报告完成进度告诉我,再把后期需要做的事情告诉我,然后你立刻去医院!”
 
付廷右愣住了,他还从来没见过姜来这么有魄力的时候。
 
姜来见付廷右不说话,继续说道:“付廷右,虽然我水平没你厉害,但一个中期报告我还是能写好的。我也不会拿自己前途开玩笑。”
 
付廷右其实从来没有怀疑过姜来的能力,他只是在工作中习惯了大包大揽,只有自己做事情才是最放心的。此时姜来都已经说出这番话了,付廷右也没再犹豫,把工作交代给了姜来。
 
付廷右走之前,站在洗手间里犹豫了一番,决定还是简单洗漱干净了再去见苏盛。因为经常需要加班,有时候太晚就要住在公司里,付廷右在办公室留了一套洗漱用品。他最近已经很久不分昼夜的工作,没有好好打理过自己了。
 
付廷右刮了胡子,洗脸刷牙再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整个医院一片寂静,有点阴森,但付廷右可顾不上这么多。
 
经过值班室的时候,付廷右没有发现还是那个小医生在值班。小医生看到他倒是一愣,一愣过后就忘记要拦住他了。
 
付廷右一路上了四楼,发现苏盛的病房还亮着灯。
 
难道苏盛他还醒着?付廷右心里一喜,推门而入。
 
病房里发出莹莹的白光,一个行李箱横在地当央,里面零零散散堆着几件衣服。再往屋内看,两张床之间的帘子没有拉上。里面那张病床上,苏盛靠坐在床头,却闭着眼睛已经睡着了。
 
是在等着自己来看他,一直等到睡着吗?付廷右心想。
 
他轻手轻脚走到苏盛的窗前,苏盛似乎是梦到了什么,呢喃了一声:“小左哥哥……”
 
付廷右心里一颤。你是记起了我是你的小左哥哥,还是我只存在在你的梦里?
 
这样靠坐着睡觉很伤颈椎。付廷右想扶着苏盛躺下去,又怕把苏盛吵醒。他尽量小心动作,结果半天也没有成功扶苏盛躺下,倒是把睡的并不安稳的苏盛给吵醒了。
 
苏盛微微睁开眼睛。他半梦半醒着,隐隐约约看到了来人,低吟了一句:“小右哥哥……”
 
付廷右原本因为一句“小左哥哥”提起的心,又掉落回去。
 
见到苏盛醒来,付廷右便不再控制自己的动作,一气呵成的扶着苏盛躺下了,又给他掖好了被子,轻声在苏盛的耳边说道:“苏盛?”
 
没有回应。
 
付廷右苦笑,这么快就又睡着了呀。
 
付廷右见状,想去床头柜上翻一翻有没有纸和笔,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写下来留给苏盛,自己再赶回公司继续完成报告。结果,他刚要离身,右手就被捉住。
 
“小右哥哥,你为什么不来看我?我一直都在等你,一直等到我好困好困,我还是在等你,可你为什么一直都不来呢?”苏盛说话的时候闭着眼睛,说话间嘴巴都没有太张开,带着鼻音,明显的困极。
 
果然是在等他才坐着睡着的啊。付廷右心里涌上一阵暖流,驱散了这么多天没日没夜加班带来的疲惫。
 
付廷右反握住苏盛的手,轻声道:“乖,我这不是来了吗?”
 
苏盛没有回答,呼吸逐渐平稳,再次睡了过去。
 
付廷右想抽回自己的手,去找纸笔写手机号。结果刚一用力,手又被苏盛抓紧。
 
“小右哥哥,别走……”苏盛呢喃。
 
付廷右无法拒绝此时此刻对他毫无防备,完全依赖的苏盛。他握着苏盛的手,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
 
“好,我不走,我会一直陪着你。”付廷右按下了床头柜上的电灯开关,伏在苏盛的床沿,侧着脑袋看着苏盛的睡颜,柔声说道。
 
第21章
 
付廷右是被颈部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痒醒的。
 
一睁眼,他就看到苏盛的那张小脸,正笑吟吟的看着他。
 
苏盛微蜷着身子面向付廷右侧躺在床上,右手还跟付廷右的右手交缠在一起,而左手,正是在付廷右颈部兴风作浪的罪魁祸首。苏盛张开左手五指,在付廷右的侧颈上是点时划,见付廷右醒了,动作就更加不知收敛起来。
 
付廷右痒的厉害,笑着往后缩了缩脑袋,结果刚一动弹,就皱着眉头“哎呦”一声。
 
听到付廷右的痛呼,苏盛脸色微变,忙缩回作乱的左手,关切的问道:“小右哥哥,怎么了?”
 
付廷右抬起没有跟苏盛相握的手,一边揉着脖子一边左右轻摇着头部,皱着眉笑道:“没事儿,侧趴着太久了,脖子疼。”
 
苏盛闻言,眨了眨眼睛:“你怎么不到旁边那张床上睡呢?那张就是陪护的床。”
 
付廷右还在揉着脖子,听到苏盛这话,笑意更深。他定定的看着苏盛,戏谑道:“也不知道是谁,昨晚硬拉着我的手不放,嘴里还一直说着‘别走别走’,你说,我该怎么去另一张床上睡呢?”
 
苏盛一听脸就红了,连忙收回了还跟付廷右握在一起的手,支着身子坐了起来,双手无意识的握紧着被角,不知所措道:“那个……我不知道我……你来了怎么不叫醒我嘛……”
 
“看你太困了,没舍得叫你。”付廷右站起身来,伸出手宠溺的揉了揉苏盛的头发,又转了个身坐在了床沿,“快过来,给我揉揉。”
 
“啊……?哦……!”苏盛愣了一下,待到反应过来付廷右说了些什么,立刻从杯子里钻了出来,挪到付廷右的身后,乖巧的跪着,伸出双手给付廷右按摩着肩颈。
 
付廷右的话仿佛是一条特赦令,原本还愧疚难当生怕付廷右生气的苏盛,听到这话之后,立马重新欢脱起来。
 
他一边非常卖力的给付廷右服务着,一边贴近付廷右,在他的耳边吹着气:
 
“小右哥哥,我还以为昨晚见到你是在做梦呢,结果今天早上一醒发现你就在我床边,我好开心。”
 
“小右哥哥,你怎么才来看我啊?你再不来我就出院了。”
 
“小右哥哥,小右哥哥?你怎么不说话?”
 
此刻的付廷右,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了耳朵上,却不是听苏盛说话,而是在感受着苏盛说话间,一呼一吸的气息流动,触碰到付廷右的后耳,产生了密密麻麻的酥麻感。这跟刚才苏盛的手在他颈部作乱的局部酥麻感不同,仿佛一道小电流,从付廷右的耳朵出发,乱窜到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让他全身上下犹如一群小蚂蚁在轻轻的咬噬。
 
“小右哥哥?”苏盛突然靠的更近,双唇轻轻的碰上了他的右耳。
 
付廷右如同被电击了一般,猛的站起身来。一回头,看到苏盛双手还僵立在半空,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叫道:“小右哥哥?”
 
付廷右如梦初醒,尴尬的笑道:“哦,我突然想去洗手间。那个……我脖子舒服多了,谢谢你啊。”
 
苏盛疑惑的看着付廷右突然间的转身离去,好半天才把悬在半空的双臂放下来。
 
付廷右在洗手间里,简单漱了漱口,又认真用凉水洗了把脸,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对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小声却坚定的说道:“付廷右同学,晨勃是每个男人都会出现的正常生理现象,不要惊慌,不要害怕!”
 
付廷右同学,你确定晨勃不是清晨时还处在睡眠中的男人无意识的冲动,而是都已经醒了受了外界刺激导致的生理反应吗?
 
付廷右认定了是正常的生理反应,跟苏盛的举动毫无关系。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下半身,还好穿的是一件没有弹性的牛仔裤,除了勒的有点疼,从外面应该看不出来什么。
 
否则,在苏盛面前这般出了丑,自己可就再也没脸见他了!
 
可是,耳朵被一个异性的嘴唇碰到,自己居然一点都没有觉得别扭……
 
付廷右又洗了把脸,做了两个深呼吸,才推门走出病房内的洗手间。
 
重新走进病房,苏盛还保持着之前跪在床沿的姿势,面朝着刚才付廷右离开的方向,表情略显呆滞。
 
付廷右看他的反应,暗自担心着别是被他看出了什么,表面上却假装很随意的问道:“对了小盛,现在几点了啊?我今天上午八点之前还得赶回公司做中期报告。昨晚我可是写报告写了一半跑回来的!”
 
“啊……?哦,我刚醒的时候是五点半多,现在应该快六点了吧……”
 
付廷右的话语仿佛一道解咒,解开了苏盛中的石化咒语。
 
自从付廷右转身离去,苏盛就一直惴惴不安着。
 
从见了付廷右第一面开始,苏盛就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他。扑到他的怀里,紧紧握着他的手都还不够,他做一些更加亲昵的小动作。甚至,他想要亲吻他。
 
苏盛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才见过仅仅三面的人,要说是爱上了,对于苏盛来说,这实在是太不可置信了。
 
别说一见钟情了,苏盛从来不认为自己会爱上谁。他甚至不是一个会太顾及别人想法的人。可对上了付廷右,当自己忍不住想用双唇触碰对方耳垂的时候,当对方慌乱的逃开的时候,苏盛害怕了,他害怕自己的亲昵动作会让付廷右觉得恶心。
 
刚才,为什么就那么冲动呢?
 
付廷右在洗手间为着自己的生理反应惊慌的时候,苏盛却在病房里为着付廷右的反应惊慌。他不敢说话也不敢动,就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等着付廷右出来,甚至膝盖跪疼了,他也没有动分毫。
 
直到付廷右故作镇定的说了那番话,苏盛才如蒙大赦。
 
付廷右的语气仿佛在刻意避开刚才的尴尬,苏盛心底有些许失落。不过,起码付廷右没有直接逃走不是吗?
 
“那个……小盛啊,我一会儿得早点回公司准备报告,不能留太久,再陪你一小会儿好不好?”
 
“啊……你愿意陪我?”苏盛正黯然伤神中,冷不丁听到付廷右的话,先是一愣,然后就乐开了花,“小右哥哥,我好高兴!”
 
“傻瓜!”付廷右走过去,坐到了苏盛身旁,保持了一点距离,“跪了这么久膝盖不疼吗?快坐下来。”
 
苏盛听话的坐在了付廷右身畔,也保持了些许距离,不敢再贸然靠近。
 
两个人之间的尴尬气氛倒是消弭了不少,只是一时间没人开口说话。
 
又是付廷右先开了口:“小盛,你手机号码是多少?”这次,如果再错过了交换联系方式,就真不知道还能不能联系上了。
 
“我手机出事的时候丢了,我哥直接给我换了号码,还没给我,要不,你把你的号码写给我?”
 
付廷右点点头:“纸和笔。”
 
苏盛翻下床,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出纸笔,递给付廷右。付廷右快速的写下了一串号码,又递给了苏盛,被苏盛笑不拢嘴的紧紧捏在手里。
 
付廷右看着好笑,嘲笑他道:“怎么跟要到女生电话号码似的?”
 
“嘿嘿,你不懂……”苏盛傻笑。要到女生电话号码怎么能跟要到你的号码比呢?
 
“小盛,啥时候出院,有人来接你吗?”
 
“我哥来接我,估计快到了。我哥最近交了一个女朋友,好讨人厌!”
 
“哈哈,跟未来嫂子搞不好关系,你日子可不好过喽!”
 
“反正我跟我哥关系也不咋的,他今年才回国的。”
 
两个人之间好不容易活络起来的气氛,却被开门的声音打断。
 
“小盛,东西收拾好了吗?该出院了。抓紧点时间,把你送回家我还得去公司。”一个付廷右熟悉的男声传了进来。
 
第22章
 
付廷右怎么也没想到,进来的人会是苏凛,而紧跟着苏凛一起进来的,是范晶晶。
 
很明显,两个人也没有想到付廷右会出现在病房里。
 
苏凛刚进门就站住了,紧紧盯着坐在苏盛身边的付廷右,眼神中充满了怀疑。
 
范晶晶从苏凛的身后走到他的身侧,指着付廷右问道:“付廷右,你怎么会在这里?”
 
付廷右看了看苏凛,又看了看苏盛,问苏盛道:“这就是你哥?”
 
苏盛不知道三个人之间的恩恩怨怨,但也看出了他们此刻的剑拔弩张。他犹豫了一下,终于对付廷右点了点头。
 
“苏盛,苏凛。一个盛夏,一个凛冬。”付廷右突然冷笑,“我早该猜到你们的关系。”
 
“小右哥哥……”
 
苏盛刚要说什么,却被苏凛打断:“我说小盛怎么突然跟我说有个不认识的人来医院看他,原来是你想要接近他。你消息倒也挺灵通,居然知道我弟弟在住院。不过付廷右,如果你恨我抢了你的女朋友,你大可报复在我身上,我弟弟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个无辜的人,请你不要打我弟弟的注意?”
 
苏凛这番话说的礼貌又客气,有条有理的怎么听都像是在叙述一件事实。付廷右怎么也没想到苏凛会突然如此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一时间呆立当场,忘记了立刻辩驳。
 
这一呆立就失了先机,在旁人看来就仿佛是默认了一般。
 
苏盛似乎也当作了他是默认,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看着付廷右,喃喃道:“小右哥哥,真的吗?”
 
付廷右这才回过神来,一转头就看到苏盛痛苦的表情,他心里一痛,忙解释道:“小盛,我没……”
 
苏凛又插进话来:“付廷右,范晶晶之前是不是你的女朋友?”
 
“是,可是……”
 
“现在她是不是我的女朋友?”
 
“是,可是……”
 
“付廷右,我是富二代,我比你有钱,又抢了你女朋友,你难道不恨我吗?”
 
苏凛说话间故意带着轻蔑讥讽,付廷右年轻气盛,本想跟苏盛解释,却被苏凛三番两次打断,顿时怒从心生,拍床而起大声喝道:“是,我就是恨你怎么了?家里有钱就了不起吗?我最恨你们这种仗着自己是二代就自以为是的!”
 
付廷右毕竟年轻,苏凛在商界打拼了这么多年,八面玲珑,付廷右哪里是他的对手,几下就被苏凛给带到陷阱里了。付廷右一番话说完就暗叫不好,本来是想骂苏凛的,结果没想到连带着骂了作为苏凛弟弟的苏盛。
 
苏凛挑拨离间的目的达到,他皮笑肉不笑的对苏盛说道:“小盛,听到了没?”
 
那边的苏盛早已因为付廷右这番话止不住的颤抖,原本紧紧攥在手中的纸条也不知不觉掉在了地上。
 
“那是什么?”范晶晶眼尖,高跟鞋“哒哒”几下走到苏盛身侧,一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纸条。
 
“付廷右,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留电话号码我也不会跟你复合的,不要痴心妄想了!”范晶晶一边尖声尖气的对付廷右说,一边几下把纸条撕成了纸屑。
 
“不要!”苏盛一直沉浸在付廷右那番话给他带来的悲伤里,直到范晶晶开始撕纸条,他才回过神来,再阻止却为时已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好不容易要来的电话号码变成纸屑飘散在空中。
 
“不要……”苏盛喃喃的重复了一遍,扑下床去捡那一地的碎屑。
 
苏凛冷冷的看了苏盛几秒钟,又把目光转回到付廷右身上:“付廷右,我弟弟这么伤心,你满意了吗?还要赖着不走吗?你再不走,我可就要医生来请你出去了。”
 
叫医生请我出去?付廷右冷笑。就像上一次来看苏盛时,自己对付梁泽木用的办法吗?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一招会被用到自己身上。
 
付廷右看着被范晶晶撕碎的纸条,看着苏盛扑在地上想拼起纸条拼不起露出的绝望的样子。付廷右没有想到,他这么拼命的赶过来见苏盛,想要将跟苏盛的缘分延续下去,可这缘分,还是像这满地的碎屑,再也拼不起来了吗?
 
“付廷右……”苏凛再次冷冷开口。
 
“闭嘴!”付廷右毫不犹豫的打断他。
 
“付廷右你怎么说话呢?”范晶晶这时已经走回到苏凛身侧,听到付廷右大言不惭,忍不住尖声尖气道。
 
“你他妈也闭嘴!”
 
病房里只剩下苏盛捡纸屑的声音。
 
付廷右深吸一口气,走到苏盛身边蹲下,轻轻抬起苏盛的下巴,让苏盛的注意力从那一地的碎屑转移到自己身上。
 
苏盛被迫抬起了头,却没什么反应,眼睛微红也没有焦距。付廷右胸口一窒,开口道:“小盛,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我认识你只是因为我想认识你,跟苏凛和范晶晶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直到下巴上付廷右带来的温度消失了,苏盛才有了反应。他抬起脸,轻唤了一声“小右哥哥”,伸出手想像往常那样去握住付廷右的手,却只抓到了虚无的空气。
 
付廷右这些话说完,就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走出了病房。
 
苏盛眼睁睁的看着付廷右的背影消失不见。
 
“小右哥哥!”苏盛大喊一声,终于反应过来去追。结果,他刚站起身,就被走过来的苏凛推坐在了床上。
 
“小盛,收拾一下东西该出院了。”苏凛保持着微笑说道。
 
苏盛又站起来想追出去,却再次被苏凛推在床上,几次三番,苏盛跌坐在床上大骂:“苏凛你什么意思?小右哥哥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心里清楚,你以为你挑拨离间我就信你的吗?”
 
苏凛冷笑:“你要是没信,一开始就不会是那个反应了。”
 
苏盛听到这句话,暴怒而起,冲上去撕扯苏凛的衣领,却不是对方的对手,再次被苏凛推倒在床上。苏盛又何尝不知,要不是自己一开始被苏凛的话说动,手中的纸条怎能落在范晶晶的手里?说到底是自己的犹豫逼着付廷右离开,此刻追悔莫及付廷右也不会回来了。自己甚至连对方的联系方式失去了,茫茫人海却要去哪里寻找他的小右哥哥呢?
 
“小盛,你哥哥也是为你好。”范晶晶这时突然开口,“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苏盛正愁没有出气筒,范晶晶就撞枪口上来了。苏盛狠狠的瞪着范晶晶,硬生生把范晶晶瞪的退后了一步。
 
“你是什么东西,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教育我?”苏盛笑的凶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为了我哥的钱才抛弃了小右哥哥跟我哥在一起的。”
 
范晶晶大惊失色:“你给我闭嘴!”
 
“我就不闭嘴!”苏盛狠狠地啐她,“范晶晶,多亏你跟我小右哥哥分手了。就你这种货色,连给我小右哥哥提鞋都不配!小右哥哥配得上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的人!”
 
那个人就是我!苏盛在心底说。
 
他从未像现在这么确定,对付廷右种种莫名其妙的感情,信任也好和依赖也好,原因就只有一个——他想跟这个男人在一起!
 
第23章
 
付廷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医院的。
 
一路上,他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他跟苏盛彻底完了。
 
一直以来自恃聪明绝顶的他,今天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智商毫无用武之地。这么轻易的被苏凛几句话打碎了冷静的外壳,这么轻易的被苏凛激怒从而说出了伤害苏盛的话。
 
苏盛一定也认为自己是为了报复他哥哥而接近他的了吧,付廷右苦笑。有谁会相信一个只见过三面的陌生人而不相信自己的亲生哥哥呢?苏盛一定会因为自己的欺骗而生气。可他的表情,为什么那样忧伤绝望呢?
 
付廷右心里还抱有一丝,苏盛依然相信他的希望。可继而又黯然下来。
 
即使依旧相信他,可唯一可能让他们再次联系的那张纸条也化作碎片了。即使还依旧相信他,他们也没有机会再联系了。他们最后一丝牵绊也化为了乌有。
 
付廷右实在不敢奢望再次偶遇。他学过数学清楚的很。即使医院的那一次偶遇不算是小概率事件,可要想再有第二次偶遇,原本就不大的概率做个平方,也就接近于零了。
 
也许,现在最正确的选择就是折回医院,回到那间病房,好好的跟苏盛解释清楚,再重新把手机号码写在纸条上塞进他的手里。可一想到苏凛那张不可一世对他百般嘲讽的脸,付廷右就不想回去,像上次自己侮辱梁泽木一样,被苏凛侮辱。
 
尤其是当着苏盛的面。
 
付廷右不得不承认,苏盛和自尊,他宁愿选择自尊。
 
付廷右浑浑噩噩的离开了医院,坐上早班车,回到了公司,在他进入办公室坐在自己格子间的一瞬间,他知道,他和苏盛之间的缘分,已经在自己的一时冲动恼羞成怒下,彻底尽了。
 
姜来趴在他自己的格子里睡着了,看来是熬了大半宿困极了。
 
为了自己这番无谓的挣扎,却害的好友熬了通宵做了原本应该他做的事情,付廷右有些惭愧。
 
付廷右掏出抽屉里的洗漱用品去了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因为睡眠不足而发青的脸色,略肿的眼睛,以及脸上浓重的抹不开的哀伤。付廷右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抹了一把脸,忍不住嘲笑自己,这模样怎么跟失恋了似的。
 
不对啊!
 
付廷右看着自己这张失恋脸,心里一惊。苏盛以灵魂形态与自己生活两周,以活人形态与自己见面三次,还是个男孩子。跟这样一个人失去牵绊,自己怎么会产生失恋的感觉?
 
付廷右警铃大作。他又往脸上拍了拍冷水,又弄了弄头发,整理了一下衣服,对着镜子摆出一个职业性微笑,将莫名其妙的失恋感赶出了脑海里。
 
调整好心情,付廷右才重新回到了办公室,去迎接即将到来的中期检查。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姜来正在睡眼惺忪的揉眼睛,看到付廷右进来,他迷迷糊糊的问了句:“你来啦,怎么样见到没?”
 
付廷右心里一窒,继而笑着回答:“见到了,现在应该已经出院了。对了,上一次我去的时候,那个值班医生让我捎给你一个东西,我之前一直忘记了。”付廷右边说边把写着手机号码的《医院管理规定》扔给了姜来,也不说破其中的玄机。
 
他的笑容无懈可击到姜来都没有看出任何破绽。姜来一边揉着眼睛一边结果本子,也不翻看,说道:“那我把报告发给你?”
 
付廷右应了声“好”,就听到那边姜来点鼠标的声音。
 
“卧槽!”
 
姜来一声暴喝吓了付廷右一跳,付廷右从格子间冒出脑袋,就听到姜来哀怨道:“今天居然是10月3号!居然是十一假期!我说经理怎么那么好心,项目完成了就给咱们一周的假,闹了半天是拆东墙补西墙!”
 
付廷右乐了:“经理能想着拆块墙给你补就不错了!毕业了就别想着这个假期那个假期了,哪儿那么多假期啊!快把报告发给我!”
 
时间过的真快,付廷右也完全没有意识到已经是十一了。工作以后,连周末的概念都淡了许多,更别说长假。两周之前的中秋节,付廷右还是父母打来电话他才想起来的。
 
已经多久没给父母打电话了?付廷右心里想,好像中秋之后没两天,项目就下来了,然后就是没日没夜的加班,算一算都两周多没给家里打电话了,也忘记告诉父母,这个十一回不了家了。
 
中期报告做完了,一定要给父母打电话!付廷右一边打开姜来发给他的文件,一边想。
 
项目又折腾了两个多礼拜才终于做完,客户很满意,大获全胜。
 
项目经理也很满意,举办了一场庆功宴,每个人发了一个大红包,又信守承诺的给大家放了一周假。
 
付廷右没给父母打电话,就悄无声息的回了家。
 
周五晚上,父母都在家,给付廷右开门的时候先是一愣,继而乐开了花。
 
付廷右的父亲付平胜一边接过付廷右用这个项目的奖金买的礼包,一边笑着对付廷右说:“人回来就好,带什么东西嘛!”
 
付廷右也笑了笑:“爸,我这是在炫耀我终于赚钱了!”
 
“对对,咱家小右长大啦,不用父母操心啦!”付廷右的母亲崔冬梅也在笑,付廷右看见了她眼角细细的皱纹。
 
崔冬梅是外国语大学的英语老师,年轻的时候就爱美,也懂得保养,但毕竟岁月不饶人。付廷右看着那皱纹有些刺眼,他面带歉意的说道:“爸妈,对不起啊,最近工作有些忙,电话也没时间打,也没倒出时间回来看看。”
 
崔冬梅说道:“不打电话没事,可是千万别累到自己,你看看你,最近都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给你买的那个房子,厨房你进过几次啊?是不是净吃些方便面啊外卖啊什么的?”
 
付廷右站在原地讪讪的傻乐。
 
“这可不行啊,这么大人了怎么也得学会做饭。你说说你,回家也不提前来个电话,我跟你爸好加几个菜啊!”崔冬梅一边教育着儿子,一边把儿子拉上了饭桌。
 
“对了,你跟那个女孩儿怎么样了?”饭桌上,付平胜问。
 
“啊,什么女孩儿?”付廷右一愣,继而反应过来,自己分手这么久,居然一直忘了跟父母说,“哦,范晶晶啊,分手了。您儿子我不够有钱,她遇到了个有钱的,就跟我分手了。”
 
付廷右一想到苏凛就忍不住咬牙切齿。想的却不是苏凛抢了他女朋友,而是他居高临下的诬陷自己欺骗了苏盛。
 
“跟一个富二代跑了?”
 
付廷右咬了一大口排骨肉,含糊的说道:“爸,您还知道富二代这个词啊,您懂得真不少!”
 
“老付你看吧!”崔冬梅正好端着一盘新添的炒蛋从厨房出来,听到了二人的对话,“上次小右带那个女孩儿来家的时候,我就跟你说那个女孩儿太浮了不合适,早晚得分手。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付廷右一脸黑线:“妈,这话您之前怎么都不跟我说呢?”
 
崔冬梅乐呵呵的放下盘子坐下:“妈这不不想太干涉你感情嘛?不过小右啊,妈觉得之前那个女孩儿确实不适合你,你应该找个不那么张扬的,能过日子的女孩。长相不重要。当然,妈这只是建议,关键还看你喜欢!”
 
不那么张扬,长相不重要。付廷右蓦然就想起了苏盛那张白净的俊俏小脸,偏偏摆出一副恶劣的表情。
 
他把那张小脸赶出脑海,微微一笑对母亲说道:“妈,您儿子还小,不着急找女朋友。男人应当以事业为重!”
 
崔冬梅慈爱的笑着:“好好好,小右说什么都是对的!”
 
第24章
 
转眼间已经是寒冬。
 
付廷右自毕业至今,已经工作了五个月多月。
 
这几个月,付廷右项目接了不少,奖金拿了不少,所以几个月下来,付廷右也有了一笔不小的存款。
 
十几万的年终奖刚发下来,付廷右就给父母打了电话,本想借此机会从父母那里把自己住房的贷款接过来,结果父母说他独自在外不容易,有房没车也不方便,不仅没把贷款给他,还给他打了些钱,让他买辆车。付廷右无奈,可还是拿着这笔钱买了一辆不太贵的SUV。
 
以后,付廷右不再需要顶着烈日或者寒风步行到地铁站。
 
此刻,他正坐在这辆新买不久的SUV里,心无旁骛的开着车,前往目的地。
 
目的地是一家叫“蓝瑟”的酒吧。据说原本只是一家普通的清吧,后来老板突然出了柜,这家酒吧就被老板改成了吵闹的Gay吧。
 
当然,从不混迹夜店,只知道工作和打游戏的付廷右并不知道这是一下Gay吧。他会来这里只是因为就在半个小时之前,他突然接到了一通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一个他以为再也不会有联系的人,打来的电话。
 
当时,他跟姜来吃完饭,开车回家。车在地下车库还没停稳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付廷右正在停车,掏出手机的时候,手机正好停止振动。付廷右打开手机,看是个陌生号码,就没有拨回去,直接扔在了副驾驶座位上,准备解安全带。手机落到座位的一瞬间,又开始了振动。
 
付廷右盯着跟刚才同样的号码,心里莫名一跳,原本正要解安全带的手,路线一转拿起了手机。
 
付廷右刚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喂”一声,电话另一头就传来急切的说话声:“小右哥哥你怎么才接电话!”
 
电话那头声音很嘈杂,似乎是很吵闹的音乐声。打电话的人努力大声的说话,付廷右却还是听不大清,可他听到了“小右哥哥”四个字,会叫他小右哥哥的人,只有一个!
 
“小……盛?”可他怎么会有自己电话?
 
那边的人乐了:“小右哥哥你还记得我呀?”
 
付廷右努力在嘈杂声中辨别着苏盛的声音:“小盛,你在哪里?你那边好吵。”
 
“小右哥哥你等我一下。”
 
嘈杂的音乐声逐渐变小,最终听不见了。苏盛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小右哥哥,我在蓝瑟酒吧门口,刚才钱包被人抢了,没钱坐车了,你可不可以来接我?”
 
苏盛的声音还是笑着的,可是带着喘息,似乎在忍耐什么。付廷右听着心里一急,也顾不上多问情况,只问道:“具体位置在哪里?”
 
苏盛报上了一个大概的地址。
 
付廷右一听,离自己住处并不太远。他一边重新启动车,一边对苏盛说:“站在原地等我,我马上到。”
 
付廷右一到达蓝瑟酒吧门口,就给苏盛打了电话:“我到酒吧门口了,你现在在哪儿?”
 
苏盛的声音带着颤抖:“面向酒吧门口往右,第一个胡同里。”
 
付廷右一打开车门,就立刻灌进来一大股寒风,付廷右一个激灵。苏盛在胡同里,室外?付廷右立刻往苏盛说的方向跑去。蓝瑟酒吧门口站了好几个穿着妖娆的男人颇有兴致的盯着他,有一个还冲着他打了一个口哨,统统被付廷右忽视。
 
付廷右一转身就看到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苏盛。
 
苏盛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付廷右顿时喜上眉梢。
 
“小右哥哥!”他激动的叫了一声,想站起来,却因为蹲了太久双腿发麻,一个趔趄又栽了下去。
 
付廷右眼疾手快,两步冲上去接住了差点摔倒的男孩。一靠近才发现,苏盛只穿了一件格子衬衫,别说棉衣,连一件外套都没穿。付廷右顿时一股火气冒了上来,可一看到苏盛脸颊、嘴角明显被人打过的淤青和血迹,付廷右心又软了。
 
付廷右扶着苏盛靠了墙,然后迅速脱下自己的羽绒服,把苏盛裹了进去。
 
“大冷天的,怎么不找个暖和的地方等我?”付廷右一边给苏盛穿着衣服,一边又气又心疼的问道。
 
苏盛满脸的委屈:“不是你说的,让我站在原地等你的嘛,所以我就站在这儿啦。”
 
付廷右动作一顿,瞪了苏盛一眼:“是啊我说的站着,你怎么蹲下了?”
 
苏盛反击不成,还被付廷右噎了一句,立刻对着付廷右龇牙,结果扯到嘴角的伤口,“哎呦”了一声。
 
付廷右好笑的看着他,气消了一大半。
 
重新回到车里,苏盛顿时舒服的叹了口气:“还是车里暖和!在外面真差点冻死我!”
 
付廷右刚消下去的气又冒上来一半。
 
“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付廷右不客气的问道。
 
苏盛正在搓手呵气,听到付廷右问话,立刻转过头来,摆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回答道:“我跟家里吵架跑出来了,可不可以在你家借住几天,等我爸气消了我再回去?”
 
付廷右一挑眉:“你就穿着这个从家里跑出来的?”
 
苏盛冲着付廷右眨了眨眼,又点了点头。
 
付廷右狐疑的盯着苏盛,苏盛眨着眼睛回望他。最终,付廷右叹了口气,说道:“把安全带系上。”
 
苏盛立刻转过头,一边去够安全带,一边冲着窗户乐开了花。
 
回家的一路上,付廷右都兴致缺缺的,反倒是苏盛,喋喋不休,不停的跟付廷右说着废话。一开始付廷右还“嗯”几声,后来听着无聊的网络八卦实在不耐烦了,吼了苏盛一句:“你嘴都伤成那样了,能消停会儿不?”
 
苏盛立刻噤了声,扁着嘴不再言语。
 
付廷右从后视镜里看到苏盛受伤的表情,心再次软了:“乖啊,我不是看你嘴角还流着血呢吗?伤好了你怎么说都行,我保证耐心听着!”
 
苏盛依旧扁着嘴,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付廷右苦笑。他叹了口气,转移话题道:“话说,你是怎么知道我号码的?”
 
苏盛闻言,忧愁的表情立刻消失不见,又恢复了兴致勃勃,话匣子也再一次打开:“你都想不到,我可机智了!”
 
付廷右一看到苏盛的表情变化,就后悔说出那句话了。
 
苏盛却不管不顾的继续说道:“前两天,我趁着我哥那个女朋友来家里,又不在跟前的时候,偷偷把她手机拿过来。她手机上有营业厅应用程序,又是自动登录的。我就在里面找到了她跟我哥谈恋爱之前几个月经常联络的几个号码。那天在医院你给我写的那张纸条,我当时记住了几位,跟那几个号码一对,就找到你的了?小右哥哥,我是不是很机智?”
 
没听到回答,苏盛转过头来看付廷右,却见付廷右的表情有些难看。苏盛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苏盛低下头,咬着嘴唇说道:“对不起啊小右哥哥,我忘记她之前是你……”声音越来越低。
 
“我没在想她。”付廷右突然开口,苏盛愣愣的抬起头看付廷右。
 
“我是在想那天在医院的事情,我其实……”付廷右说了一半。很好解释的一句话,付廷右却说不出来。
 
“我知道你不是为了报复我哥而接近我的。”苏盛却把他想说的话给说了出来。
 
苏盛的话语让付廷右原本紧绷的心放松下来。他轻轻笑道:“你倒是信任我。”
 
苏盛转过头看着付廷右,认真说道:“小右哥哥,我就是信任你!”
 
第25章
 
苏盛还是(他自己认为的)第一次来付廷右的家,一进屋就好奇心大起,挨个房间观光。
 
最后,他走进了卧室,突然站住身,“咦”了一声。
 
付廷右跟在苏盛的身后进了卧室,听到声音就问了句:“怎么了?”
 
苏盛指了指窗帘,转头问付廷右道:“窗帘怎么换了,之前那个遮光的呢?”
 
付廷右脑袋“嗡”的就炸开了。苏盛那段记忆恢复了?
 
还没等付廷右说什么,苏盛却挠了挠头,自顾自说道:“不对啊,我之前也没来过你家呀,为什么这个屋子看着那么眼熟?哦,好像是我做梦梦到的!”
 
付廷右微微吐出一口气,说不出是失望还是什么。
 
付廷右默默的退出了卧室,苏盛却在卧室里又晃悠了两圈,越看越觉得这个房间的很多布置跟自己梦中的场景简直一模一样,除了窗帘不同,梦中似乎还多了一盏台灯和一台电视。
 
苏盛还没来得及多想,柔软的床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一下子扑了上去,趴在床上,舒服的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付廷右端着一个水杯进了卧室,看到苏盛躺在床上睡的毫无戒备,仿佛在自己家似的,付廷右不自觉微微扬起了嘴角。
 
虽然不忍心,可付廷右还是叫醒了苏盛,见苏盛撑起身子,付廷右就把水杯递了过去。苏盛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也没去看水杯里是啥,就很自然的张开嘴,就着付廷右的手喝了一口。结果这一口刚进肚,苏盛就开始咳嗽。
 
“什么东西好辣好难喝!”苏盛不满道。
 
“姜茶,赶紧喝了。”
 
苏盛却推开了杯子,扁着嘴巴摇了摇头:“不好喝,我不要喝。”
 
“乖,喝了驱驱寒。你刚才在外面站了太久,当心着凉感冒。”付廷右耐心哄着。
 
苏盛抬头看了看付廷右温柔的表情,才眉头一皱张开了嘴。
 
直到付廷右把空杯子送回到厨房,又翻出了医药箱返回卧室,苏盛还坐在床上苦着脸。
 
付廷右看着好笑,一边翻着医药箱,一边笑苏盛:“有这么难喝吗?”
 
苏盛咂了咂嘴,点了点头表示确实很难喝,又看着医药箱,对付廷右说:“我可以先洗个澡再上药吗?”
 
付廷右皱了皱眉,抬起苏盛的小脸仔细看他嘴角的伤。裂开了一点,血已经止住,伤口不深结了痂。看起来并不比冬天的干裂厉害多少。脸颊上的是瘀伤,没有破。付廷右问他:“身上有伤吗?”
 
苏盛一僵,继而生硬的笑了笑,干脆回答道:“没有,就脸上有。”
 
付廷右狐疑的盯着他,一直盯到苏盛心虚的低下头,付廷右才冷冷说道:“把衣服脱了。”
 
苏盛拽着衣角不说话,隔了半晌,才不清不愿的把衬衫扣子解开,把上衣脱掉,转了个身背对着付廷右。
 
付廷右一看苏盛的后背就倒吸一口凉气。苏盛背上交错着不下十道长长的淤青,看起来似乎是棍子一类的钝器抽出来的。虽然每一道看起来并不是很严重,但十几道痕迹放在一起,苏盛的整个后背就看起来狰狞了许多。
 
付廷右伸出手想覆上去,却生怕弄疼他似的不敢碰到苏盛的背,悬在半空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放下了。
 
所有痕迹都规规矩矩的分布在后背上,怎么看也不像是抢钱包的人顺便打出来的。付廷右问道:“谁整的?”
 
苏盛却仿佛很不在乎的回答道:“脸上是抢钱包的人打的,后背是我爸打的。”
 
付廷右没想到,堂堂苏氏集团董事长,能对自己的儿子下此毒手!
 
“为什么……打成这样?”
 
苏盛转过头,笑了笑回答道:“因为我忤逆他了呗。不过他打完我,我就偷偷跑出来了。小右哥哥你可要收留我啊!我要是再回去肯定会被我爸打死的!”
 
苏盛原本还是笑着的,结果越说越可怜,越说付廷右就越不忍心。
 
苏盛只说了忤逆,具体原因只字不提,毕竟是别人的家事付廷右也不好多问,只好铁青着脸继续问道:“其他地方还有伤没?”
 
“没有了。”苏盛摇了摇头,话音刚落又忙不迭补充了一句:“这次真的没有了!”
 
付廷右盯着他的后背不说话,苏盛又小心翼翼的问了一遍:“那我可以先洗澡吗?”
 
付廷右回过神来,目光从苏盛的背部转移到他的脸上。
 
苏盛除了嘴角的伤出血了,其他只是淤青倒也不是碰不得水。最后付廷右点了点头,说道:“那你简单洗一下,别洗太久。出来我再给你上药。”
 
苏盛也不穿上衣服,就乐呵呵蹦下床,出了卧室进了旁边的洗手间。
 
苏盛洗澡期间,付廷右给苏盛找换洗衣服。苏盛不到180的身高,无论如何穿付廷右的衣服都不会太合适。付廷右勉强翻出了一件长背心,又找出了一盒自己的未拆封的内裤,放在了洗手间门口,朝里面说道:“内裤是新的,衣服可能有些大,你先将就穿一下吧。”
 
听到里面“嗯”了一声,付廷右就回到了卧室,坐在床上等苏盛出来。
 
付廷右的脑海里还浮现着苏盛刚才那伤痕交错的背。他之前一直以为,有钱人家的孩子应该是从小锦衣玉食,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什么都不用担心,什么都不用顾及。付廷右从小到大都很少被父母打,没想到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苏盛,却是这副模样出现在他面前。
 
付廷右疼惜苏盛的同时,对富二代有了新的理解。
 
苏盛果然洗得很快,不一会儿就穿着一条宽松的内裤出现在了付廷右的面前。苏盛一边拽了拽内裤的两边,一边冲着付廷右抱怨着:“你的内裤也好大。”
 
付廷右看着瘦小的苏盛穿着明显大了一号的内裤,滑稽的站在他面前,忍不住笑了:“咱俩体形差了有这么大吗?小盛你真该多吃点了。你先将就一晚,明天给你买合适的。过来,我给你上药。”
 
苏盛乖巧的走过来,趴在了床上。
 
付廷右一道道伤给苏盛上着药,越看越心惊,忍不住问道:“疼不疼?”
 
苏盛把脑袋埋在枕头里,闷声闷气的答道:“看着吓人,其实打的没那么狠。哎呦,你轻点!”
 
本来是故意想打破苏盛的故作坚强,结果苏盛一喊疼,付廷右就立刻不忍心的放轻了动作,心疼道:“打成这样,你妈妈怎么也不管?”
 
“我妈妈在我四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付廷右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有些后悔自己的多嘴:“对不起啊……”
 
苏盛倒是若无其事:“没什么,都十几年了,早就习惯了。”
 
付廷右因为刚才说错了话暗自烦恼着,一时间没有接话。苏盛见付廷右不言语,就开口道:“喂,你都不好奇我爸为什么打我吗?”
 
付廷右指尖蘸着药,在苏盛的伤处不轻不重的一按,惹得苏盛“哎呦”一叫,付廷右才问道:“我好奇你就告诉我吗?”
 
“才不要告诉你!”苏盛傲娇道。
 
付廷右猜到了结果,却还是被苏盛的话逗乐:“我倒是好奇,你为什么会打电话给我?”
 
苏盛沉默了片刻。
 
“因为……”我就是想打给你!“我打给别人了,他们都没接!”
 
第26章
 
付廷右终于给苏盛上完药的时候,苏盛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被子压在身下。付廷右又想给他翻身又想把被子抽出来,手忙脚乱了半天也没能成功,最后还是把苏盛叫醒。
 
苏盛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躺在床上先抬腰再抬腿的让付廷右抽出了被子盖在他身上。模糊中看到付廷右似是转身要走,苏盛忙拉住付廷右的手腕问道:“小右哥哥,你要去哪里?”
 
付廷右停下来,转头说道:“你好好睡,我去书房睡。”
 
苏盛抓着付廷右的手腕不放:“别走,陪我睡嘛。”
 
付廷右看着苏盛从被子里露出来的白白嫩嫩的肩头,总觉得有些不妥。
 
苏盛看出了付廷右的犹豫,连忙补充道:“我怕黑,不敢自己睡。”
 
付廷右心想苏盛没有母亲,跟父亲关系看着不怎么样,哥哥又才回国不久,在家里又能跟谁睡呢?可付廷右终究没有拆穿他。他想着反正都是男人,而且跟小鬼形态的苏盛也不是没有同床共枕过,于是微笑着对苏盛说道:“那你先等一下。”
 
苏盛见付廷右不再拒绝,就痛快的松了手,闭上眼睛准备会周公了。
 
结果付廷右出了屋又进了屋,又把苏盛给折腾起来:“把背心穿上,我去洗个澡就回来陪着你。”
 
苏盛又被弄醒,不清不愿的接过付廷右递来的背心,胡乱套在身上,半眯着眼睛说道:“小右哥哥你快洗,我好困。”
 
付廷右见苏盛乖乖穿上衣服,又乖乖闭上眼睛,就放心的关上卧室灯,出了卧室进了洗手间。
 
付廷右洗完澡,又洗了苏盛换下来的衣服晾好,重新回到卧室的时候,苏盛已经在床的一侧睡着了。
 
付廷右没有裸睡的习惯,但睡觉也不喜欢穿的太多,冬天家里暖气烧的好也不冷,他睡觉往往只穿背心加内裤。
 
此刻,他穿着跟苏盛同款却明显更合身的背心,站在床边,看到苏盛睡的床的位置,跟他还是小鬼时睡的完全一样,付廷右有些茫然了。苏盛没有了那段记忆,可为什么对付廷右,对这间卧室都还是那么熟悉?
 
付廷右掀开被子,躺在了那段时间习惯躺的位置。
 
可能是掀被子的时候带进了一丝凉气,睡着了的苏盛瑟缩了一下,就无意识的往付廷右这边靠了过来。付廷右下意识想避开身体接触,可突然想起了苏盛还一身的伤,生怕自己一动就弄疼他。最终,付廷右停下了动作,任由苏盛靠了上来。
 
第二天一早,付廷右醒来的时候,一睁眼就看到一个男孩窝在自己的怀里,扬着一张小脸笑吟吟的看着他。
 
这个场景在几个月之前一段时间的早上经常出现。付廷右一时间也没仔细想时日,也没仔细看屋内的摆设,习惯性的做了个虚搂的动作,慵懒的对着身边的身影笑道:“小鬼,怎么又醒的这么早?”
 
话音刚落,两个人都是一僵。
 
那段时间,付廷右早就习惯了做搂的动作却搂不到实体,不料今天早上指尖却触摸到了滑溜溜的皮肤。付廷右猛然惊醒,才看清身旁是要在家借住几天的苏盛,而不是当初他的小鬼形态。
 
看着苏盛僵在脸上的笑容,付廷右尴尬的咳了两声,眼睛看着左右对苏盛说:“我今天得上班,没法在家陪你,你今天有什么安排不?”
 
苏盛收敛了自己不自然的表情,微微笑着说道:“我想待在你家可以吗?身子不太舒服不想出门。”
 
“哦对!”付廷右差点忘了苏盛还一身的伤,“我下班回来顺道给你买内裤吧。我中午没法回来,家里也没什么食材,要不,我给你留个外卖电话,你中午叫个外卖?”
 
苏盛点点头:“你有食材我也不会做,吃外卖就好。”
 
付廷右此时已经从床上翻了下来,坐在床沿继续说道:“那你再睡会儿不?早饭、外卖电话和钱我都留在餐厅里,等下我吃了早饭就得走了。电视要不要给你搬到卧室里来?”
 
苏盛歪着脑袋疑惑道:“电视为啥要搬进来,我可以出去看啊?”
 
付廷右一拍脑袋。今天早上是怎么了,总以为还是八月份的同居时光。付廷右尴尬的笑笑:“不好意思我给忘了,我还以为是……”
 
“以为是什么?”苏盛表情有些古怪。
 
以为是你做小鬼的时光吗?
 
“没什么……”太过怪诞,付廷右没法说下去。
 
苏盛没再言语,付廷右站起身来,又说道:“那我先走了啊,你再睡会儿吧。”
 
付廷右转身出门,没有看到苏盛愈发古怪的神情。
 
付廷右洗漱吃饭收拾出门,一切顺利。可屋内本应该再睡会儿的苏盛却辗转反侧了。
 
付廷右刚醒来时口中的那个“小鬼”是谁?苏盛眯着眼睛,警惕的盯着卧室门口。
 
根据苏盛的了解,付廷右之前只交过范晶晶一个女朋友,两个人从未同居过。可早上付廷右的表现,很明显那个“小鬼”跟今早的他一样,与付廷右在一张床上醒来过。
 
可他只有今早一次,而“小鬼”却明显不止一次,甚至可能一段时间内都跟付廷右睡在同一张床上。
 
不,两个人应该同居过一段时间,那个“小鬼”还享受过在付廷右的卧室里看电视!
 
他还说他忘了,他还以为是什么?以为自己是那个被他昵称做“小鬼”的人吗?
 
苏盛感觉到自己的胸腔内弥漫着浓浓的酸涩,甚至是恨意。
 
这个“小鬼”到底是谁?是付廷右的秘密情人吗?
 
更可恶的是,付廷右似乎对他念念不忘,甚至早上醒来还把自己当作了那个“小鬼”,自己居然变成了别人的替代品?付廷右早上醒来的时候,居然下意识搂着自己,却叫着别人的名字?
 
付廷右明明应该是他苏盛的!
 
苏盛越想越气,上下牙咬的直响却不自知。他双手紧紧攥着被子,直到骨节泛白。
 
这个“小鬼”到底是谁?苏盛此时反反复复只能想到这一句话。他猛然坐起身来,却不小心牵扯到了浑身的瘀伤。
 
“嘶……”苏盛疼倒吸一口凉气,觉得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可他最希望可以关心他的人却不在身边。顿时,苏盛所有的气愤与恼怒,统统化作了浓浓的委屈和不甘。
 
他抱着膝盖缩在付廷右的床上,把自己缩成了小小的一团。我那么努力的来到你住的地方,你心里想着的却是别人吗?
 
苏盛一天都想着付廷右,甚至连午饭都没有吃。可付廷右一天却只想着工作,直到下午下班才想起来家里来了个借住的。
 
临近下班,姜来一如往常冒出脑袋问他:“晚上去哪儿吃?”
 
“临江鱼吧”付廷右想也没想就回答道。
 
直到他跟姜来坐上了电梯,他才突然想起来家里的男孩,于是对姜来说:“我突然想起来我有点事得先回家!”
 
无视了姜来的八卦表情,付廷右出了电梯就匆匆跟姜来告别:“以后再跟你说吧,我先走啦!”
 
付廷右急匆匆的上了车,开到一半又突然意识到,自己都给苏盛留了外卖电话,现在时间也不算早了,没准苏盛已经点了外卖吃完了。今天自己状态真不对劲,总是着急忙慌的不长脑子!付廷右暗自懊恼。
 
算了!付廷右最终决定不打电话问苏盛吃了没,先回家再说。如果他还没吃,可以带他出来吃,如果他已经吃过了,自己还可以煮一碗辛拉面。对,顺道先去给苏盛买内裤!
 
这样想着,付廷右终于放平了心态,驱车上路。
 
第27章
 
付廷右刚把家门钥匙插进门锁里,就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他赶忙转动钥匙开了门,唤了一声:“小盛?”
 
厨房里传出一个做贼心虚的声音:“小右哥哥……”
 
付廷右三两步跨入厨房,就看到苏盛灰头土脸的站在厨房中间,脚边是一口炒菜锅,正是刚才那声巨响的罪魁祸首。稍微远一点的地上,还有打碎的两个碗,洒了一地的大米,橱柜上还有两袋辛拉面,一袋的包装已经打开。
 
苏盛还穿着昨晚那不合身的背心和内裤,手里握着一个锅铲,背心被水淋湿了一大片,此时正手足无措的看着对面付廷右。他挠了挠脑袋,无地自容的低下了头。
 
付廷右看着厨房这满地狼藉有些无语:“要是饿了就叫外卖嘛,不是给你电话了吗?”
 
苏盛的头低的更深了:“我……想做饭给你吃。”
 
苏盛生在那样的家庭,又把厨房糟蹋成这样,付廷右一看就明白了苏盛就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他不由挑了挑眉,笑着问道:“你会做饭?”
 
苏盛羞愧的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想做饭给我吃?”
 
“我……”苏盛不敢回答。
 
他因为怀疑付廷右心里有人,已经生气加哀怨了一整天,终于在傍晚的时候想起,这种认命的表现是不对的!那一次,付廷右在医院转身离开的时候,自己不就已经确认了自己的感情了吗?付廷右是他的,是男人就应该把他夺回来!
 
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这是苏盛能想到的第一个办法。
 
于是,就有了厨房此时此刻的面目。
 
付廷右见苏盛不愿回答,就大发慈悲的没有追问,从他手中拽过锅铲,就把他赶出了厨房:“看你整的一身。先去洗个澡吧,你的衣服在阳台应该干了。面我来煮。还好我只有周五会食材周末做饭用,否则,这厨房指不定会被你弄成什么模样呢。”
 
半年之前的付廷右连周末都不会开火,自从上一次经理给了假期回了父母家,在付母崔冬梅的谆谆教诲下,付廷右学会了做几样简单的家常菜,之后周末没事也会自己弄点除了辛拉面以外的饭菜了。
 
苏盛撇了撇嘴,低着头乖乖离开了厨房。
 
苏盛离开后,付廷右看着一地五花八门的物什,轻轻叹了口气。他捡起锅放在台面上,小心翼翼的收拾了碎玻璃,把米袋扶好,把洒在地上的米扫掉,就开始对付那两袋辛拉面。
 
付廷右虽然学会了做菜,可他最最拿手的还是煮拉面。面和调料都是现成的,两包一起放进锅里加水煮上,这么简单的基本生存技能,苏盛这个小少爷居然不会!
 
付廷右摇了摇头,往沸水里拉面上一左一右各卧了一个蛋,正准备把锅盖给盖上,突然心里一动,在左边的鸡蛋旁边又卧了一个。
 
苏盛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付廷右刚好把两碗面摆在桌子上。付廷右看着苏盛这一身打扮,皱了皱眉,转身进了卧室。
 
苏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内裤已经换成被付廷右洗干净的自己的那条了,上身却还穿着湿了的背心。苏盛看着付廷右的背影,心虚的解释道:“家里挺暖和的,我那长衣长裤的,穿着热。”
 
付廷右没搭腔,不一会儿从卧室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同款式却换成黑色的背心,扔给了苏盛:“换这件,然后吃饭。”
 
苏盛接过衣服,看了看手里的,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不由感叹道:“小右哥哥,你的背心真够多的!”
 
付廷右耸了耸肩:“我也觉得家里热,不喜欢穿长袖。”不过付廷右一般会在内裤外面套一件。
 
终于一切收拾妥当,付廷右和苏盛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上,一人面前摆着一碗辛拉面。当然,苏盛面前是两个荷包蛋的。
 
苏盛没吃午饭,早已饥肠辘辘。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拉面,不禁食指大动。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叹了一句“好香啊”,就拿起了筷子,准备开动。
 
付廷右却迟迟没拿起筷子,半低着头,抬着眼一眨不眨的看着苏盛的动作。
 
不出付廷右所料,苏盛刚吃了两口就开始掉眼泪。
 
付廷右怎么也不会忘了,苏盛作为小鬼的最后一天,跟自己的那两个再见面的约定。一个是他的,再见面要触碰到小鬼,一个是小鬼的,再见面要吃苏盛煮的卧了两个荷包蛋的辛拉面。
 
今天,付廷右一看到厨房的拉面,就想起了当初在医院第一次见到苏盛时,因为触碰到他的脸而惹来了苏盛的痛哭流涕。当时他就有小小的怀疑,苏盛哭是因为那个再见面的约定。今天,正好可以印证自己的怀疑。
 
可是苏盛一开始掉眼泪,付廷右就后悔了。他看苏盛哭看的揪心,忙抽出纸巾给苏盛擦眼泪,可苏盛却依旧止不住的哭。最后付廷右不得不离开座位,走到苏盛那边,把苏盛整个人搂在了怀里,也不知道能说点什么,只能不停抚着他的头发安慰着:“乖,别哭了……”
 
印证了又有什么用呢?付廷右叹气。就为了自己这点私心,却惹得苏盛如此伤心难过。
 
付廷右的怀抱确实有用,苏盛脑袋靠在付廷右腹部,反搂住付廷右的腰,渐渐止住了眼泪,带着鼻音说道:“对不起,你煮的面很好吃,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好难过,这种感觉,就跟第一次在医院见到你那次一样……”
 
付廷右自然是心知肚明,轻声说:“乖,没事儿了。”
 
一顿饭吃的磕磕绊绊。终于,苏盛坐在了沙发上,付廷右洗完碗也坐在了沙发上。
 
“昨晚和今早都有点匆忙。”付廷右开口,“很多事也没交代清楚,害的你中午也没吃上饭。”
 
苏盛惊诧的转头看他。
 
付廷右笑了笑:“你今天没出门,家里也没看到外卖盒,所以猜你没吃午饭。不过这不是重点。我先问你,你准备在我这里住多久?”
 
苏盛低下头:“我也不知道,你也看到我后背了,我不敢回家,也不知道我爸什么时候气能消……要是钱的问题,等我回家了把生活费再给你好不好?”
 
付廷右听到苏盛跟他提钱,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不过一想到苏盛狰狞的后背,又心软了:“钱也不是重点,看你这小体格也吃不了我多少饭。这样吧,你想留在我家就留着吧,要真想抵生活费的话就没事帮我做做家务好不好?”
 
苏盛开心又爽快的点了点头。
 
“我有一把备用钥匙留给你用,这两天可能没空了,周末可以带你去附近认认路。我不在家的中午你可以点外卖也可以出去吃,小区附近有吃饭的地方。在家的话呢,有电视有电脑,电脑联网的,有游戏,你喜欢玩什么游戏不?”
 
苏盛想了想,回答道:“英雄联盟。”
 
付廷右闻言一喜,这也算志同道合没事可以开开黑了。他突然想起姜来的“选择英雄决定性格”理论,就转过头笑问苏盛:“我也喜欢玩英雄联盟,你喜欢玩什么样的英雄啊?”
 
苏盛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道:“提莫、兰博还有电耗子。偶尔也玩炸弹人和发明家。”
 
付廷右的脑海里出现了一群蹦蹦哒哒的,以提莫为首的,毛绒绒萌呼呼的约德尔男性。他仔细观察了一番苏盛那扬起来的粉嫩小脸,一眨不眨盯着他的水汪汪大眼睛,以及微微嘟起来的小嘴巴,不禁感叹道:“不错,这些英雄果然很适合你!”
 
第28章
 
年前的最后一个项目刚刚结束,项目经理一脸仁慈的提前了两天给他们放了假。
 
付廷右丝毫不觉经理有多好心,他们一整个周末都没有休息了,明明两天换两天,没陪没赚,从经理口中说出来,就变成了给他们加了两天假!之前也有好几次大发慈悲的给他们假期,其实天数加起来还不如被剥削的周末多。
 
万恶的资本家!办公室里,付廷右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心里骂道。
 
不过,今天下班就算放假了,付廷右还是蛮高兴的,只不过……
 
“付廷右,你啥时候回家过年啊?”姜来突然冒出脑袋问了他一句。
 
“大概……明后天吧。”付廷右没底气的回答。
 
自从半个月之前苏盛跑到了他家,就完全把这里当作他自己家了。一开始连外卖都不会点的男孩,经过了两个多礼拜的历练,不仅会点外卖了,还学会了煮辛拉面,扫地拖地,还会把付廷右和他自己的衣服扔进洗衣机里洗好晾上。
 
可是,他除了取外卖,完全不出门,连付廷右周末想带他出去他都不肯。甚至到了后来,他连外卖都不叫了,饿了就吃零食吃泡面,付廷右劝过他几次他却敷衍过去。
 
苏盛也不怎么跟外界联系。至少在付廷右在家里的有限时间内,只听到过他打电话两次,而且都是语气不佳,不欢而散。
 
但他似乎乐在其中。付廷右大部分时间不在,他就一个人宅在家里,看电视玩电脑不亦乐乎。付廷右晚上不加班就带晚饭回来跟他一起吃,加班他就自己叫外卖或者煮面吃。
 
付廷右就完全把他当作了房客,也不怎么管他。
 
除了一点——苏盛依旧要求跟付廷右同睡一张床。
 
每天早上付廷右醒来时,也必然会发现苏盛整个人都窝在他怀里。但付廷右似乎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之前的小鬼也是喜欢窝在他怀里睡,只不过一个是实的一个是虚的。
 
其实,在付廷右眼里,苏盛目前的状态跟当初的小鬼相比,除了差三顿饭,实在没有太多差别。所以,他几乎立刻就习惯了苏盛生活在他家中,仿佛小鬼只变了个身,却从未离开过。
 
可现在,麻烦却来了。
 
眼见着要过年了,苏盛却一点要走了意思都没有。付廷右过年是要回父母家的,总不能把苏盛一个人留在这里。
 
为此,这几天付廷右已经三番四次旁敲侧击的打探他什么时候肯回家去的时候,苏盛总会撩起背心,给付廷右看他那已经光洁无瑕的后背可怜兮兮的说:“我回家了,我爸爸再抽我一顿怎么办?”
 
付廷右顿时就觉得自己想要赶苏盛走的想法很可耻。
 
这一拖就拖到了放假前一天。苏盛再不走,难不成带着他一起回父母家?可这算是怎么回事儿呢?
 
付廷右犯难了。
 
付廷右愁眉不展的离开办公室下了楼,结果一下楼,就看到同样愁眉不展的另一个人。
 
苏凛靠在一辆卡宴上,似乎已经等候付廷右多时了。付廷右一向不喜欢苏凛,可此时此刻却如同见到亲人一般,一看到苏凛就立刻走了上去,说道:“苏凛,我们谈谈。”
 
苏凛表情很冷,淡淡说道:“正有此意。”
 
咖啡馆里,付廷右和苏凛面对面坐着。
 
咖啡馆的光线很幽暗,有一种淡淡的温馨感。可两个人目光相会的地方,空气却仿佛凝结成了冰。明明两个人都急需跟对方交谈,可气氛却是剑拔弩张。
 
“给你多少钱,你才能不纠缠小盛?”苏凛一开口一点都不客气。
 
付廷右一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怎么样你才能不纠缠他,放他从你家离开?”
 
付廷右原本还想好好跟苏凛交流,让苏凛把苏盛带回家。可一听到苏凛的话语,付廷右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他的口气也分外的不和善:“我纠缠他?感情他那一后背的伤是我打出来的?跟你那个不是东西的爸爸一点关系都没有?他为了躲你爸躲到我家里来反倒是我的错了?”
 
付廷右为了激怒苏凛,故意说了“不是东西的爸爸”。结果,苏凛果然被激怒了,却不是因为这句。
 
付廷右话音刚落,苏凛眼睛就血红一片:“你见过他的后背了?”
 
“废话!他那一身伤我还能不给他上药吗?谁像你爸那样禽兽不如?”
 
“除了给他上药,你还对他做过什么?”苏凛危险的眯上了眼睛。
 
付廷右突然被苏凛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皱眉道:“喂,他也是男的,我也是男的,我能对他做什么?”
 
苏凛突然一拍桌子:“你敢保证,你从来没有对他做过什么吗?”
 
“我操!苏凛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凭什么要求我保证?他是你弟弟,有本事你自己把他叫回家,在我这儿吆五喝六的算什么?”
 
“我就问你,你敢不敢保证?”苏林咄咄逼人。
 
付廷右完全无法理解苏凛的关注点。自己明明一直骂他的父亲来激怒他,他却始终关注自己有没有对苏盛做过什么?付廷右产生了一种被人耍了的感觉。他也有些愤怒了:“苏凛,你他妈到底是什么意思?”
 
苏凛一时间没说话,只是半眯着眼睛自己审视着付廷右。付廷右这个反应,似乎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的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苏凛这才放缓了态度,继续说道:“不好意思,我弟弟他突然跑到一个男人家里住,我实在是怕他出事,毕竟他是一个……”
 
“他是个什么?”付廷右眯眼问道。
 
苏凛皱着眉,仿佛很难以启齿,犹豫了半天,才艰难的说出三个字:“同性恋。”
 
付廷右一愣,蓦然就想起了苏盛总喜欢往他身上靠,往他怀里钻。他之前从来没怀疑过苏盛的性向,此时此刻,突然听到苏盛是同性恋这个消息,有些懵。
 
自己居然跟一个同性恋同床共寝了这么久?更不可思议的是,他知道苏盛是同性恋的一瞬间,居然没觉得自己和他抱在一起睡很恶心!这……似乎不大正常吧,付廷右有些迷茫了。
 
付廷右又回忆起去医院看苏盛时,遇到的那个名叫梁泽木的男孩,当时他就觉得这两个人的气氛就有些诡异,此时此刻,他突然就想通了,两个人大概真的有情感纠葛的吧。想到这里,付廷右突然有些不舒服。
 
苏凛似乎对付廷右这种不舒服的表现很满意,他微笑着问道:“难道小盛没告诉你他是同性恋?”
 
付廷右被苏凛的问题拽回现实。他正了正表情,说道:“我没有对他做过什么。他是不是同性恋跟我也没有关系,我不是同性恋,我只把他当作需要帮助的朋友。”
 
苏凛笑的很暧昧不清:“我弟弟不懂事,这段时间麻烦你照顾他了。之前我也是顾忌着我爸,就由着小盛任性了。现在眼看着过年了,我爸他气也消了,小盛确实应该回家了。”
 
付廷右原本还在发愁怎么开口要求苏凛把苏盛带走,苏凛就先开口了。付廷右乐见其成,答道:“好,什么时候?”
 
苏凛道:“明天上午,我去你家接他吧。”
 
付廷右报上地址,结束了这场谈话。
 
付廷右走出咖啡馆,准备回家告诉苏盛这个消息。半个小时之前还在为难的心,现在轻松了不少。
 
第29章
 
“什么,你见过我哥了?他有没有乱说什么?小右哥哥,他说什么你都千万别信!”
 
晚饭期间,付廷右告诉了苏盛明天苏凛要来接他回家的消息,却没有想到苏盛的反应会这么大。苏盛在担心他从苏凛口中知道什么呢?知道他是同性恋吗?还是其他的什么?
 
付廷右用探究的目光看着面带惊慌的苏盛,直看到苏盛心虚的低下了头。
 
付廷右喝了口汤,按下心中的疑惑,微微一笑说道:“你哥他也没说什么,就说明天来接你回去……”
 
“可是……”付廷右话没说完,苏盛就急迫的打断了他,一如既往的摆出可怜脸,“我爸把我后背打成那样,我真的不敢回去啊,小右哥哥,你别赶我走好不好?”
 
付廷右犹豫了半天,才说道:“你哥说你爸已经气消了,不会对你怎么样了。”
 
要不是马上过年付廷右急着回家,他也不会这么着急把苏盛推出去。毕竟对于付廷右而言,苏凛实在没有什么信誉可言。他曾经挑拨了付廷右和苏盛的关系,付廷右对于他说的“我爸他气消了”这句话,也不知道到底该相信几分。
 
话一出口,再加上苏盛露出明显失望的表情,付廷右就有些后悔了。可他现在再收回刚才的话,对谁都没法交代。没办法,付廷右一闭眼狠下心继续说道:“马上过年了,我得回父母家,也实在没办法留着你了。你听话,明天跟你哥回家吧。”
 
“我可以跟你回你父母家啊!”苏盛眼睛中迸出最后的一丝希望。
 
付廷右失笑:“你跟我回家算是怎么回事呢?你一不是我家亲戚,二不是我女朋友。过年不都应该跟自己的家人过吗?”
 
苏盛低下头,落寞道:“我没有家人,我爸爸不喜欢我,我哥哥也不喜欢我……”
 
付廷右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这是他第二次听到苏盛说他爸爸和哥哥都不喜欢他,上一次苏盛还是个记忆错乱的小鬼。苏盛的父亲不用说了,能把自己这么大的儿子打成那样的,付廷右也没觉得他跟苏盛会有什么亲情存在。可是苏凛他实在猜不透,人是老奸巨猾了点,对苏盛却还是维护的,只是不知道这份维护是真情实意还是虚情假意了。
 
不管苏凛对苏盛的好是真是假,就苏凛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苏盛会觉得他不喜欢自己也是情理之中的了。
 
想到苏盛在这种冷冰冰的家庭里长大,付廷右就有些心疼了,态度也不由软下来:“过年怎么也得回家吧,如果你实在不喜欢在家住的话,等我过完年回来了,你再来我家好不好?”
 
如果说苏盛之前可怜的表情有一半是装出来的,那么此刻他害怕的模样看起来却是真真切切的了。他突然坐直身子往前探了探,伸手抓住付廷右的双手,半是诉苦半是哀求道:“小右哥哥,我真的不敢回家,我怕我爸再……”
 
付廷右反握住苏盛的双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样消除苏盛的恐惧。不是到苏盛父亲打他的原因,就不可能解开苏盛的心结。付廷右踟躇再三,终于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怎么忤逆你爸了,你爸才……”
 
苏盛似乎对这件事很是心有余悸,双手在付廷右的手里冰凉凉抖个不停,脸色很难看,却始终不肯说。付廷右也不忍心看他这副模样,就轻轻捏了捏苏盛的手,安抚道:“不想说就不说吧,没事了。”
 
又过了很久,久到付廷右以为苏盛不会再说话,准备收回双手的时候,苏盛却突然手上使力阻止了付廷右收手的动作。他抬起头,眼睛略微有些红,明明不太想开口,却突然开口很迫切的说道:“小右哥哥,是我爸逼我做一件对他有好处,对我没好处的事情。我不想做,但是他不允许我拒绝他,才……”
 
苏盛越说声音越颤抖,付廷右看着他这副模样,在心里骂了苏盛的父亲祖先若干带好几遍。虎毒还不食子呢,这个当爹的却把自己亲儿子吓成这样。然后,他又骂了自己好几遍残忍,才重新伸手,牢牢握住苏盛的双手,柔声说道:“这样吧,明天你哥来了先看看他怎么说。实在不行,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付廷右的话让苏盛稍微安心了一点。他张了张口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却只点了点头,什么都没有说。
 
事情算是谈出了个不算结果的结果,不论苏盛去留,付廷右终归是能回父母家过年了。心理负担卸下不少,付廷右也就心情不算太坏的吃完了晚饭。
 
苏盛看起来却依然很消沉,闷闷不乐的,窝在沙发里,也不抬头也不笑,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事情之中。
 
付廷右看着有些过意不去,半蹲在苏盛面前,小心翼翼的问他:“那个,今天我回来挺早的,想不想一起出去走走?”
 
苏盛微微抬起头,认真的看着付廷右,眼睛中似乎稍微有了些光彩。自从来了付廷右家就一直宅到不能在宅的苏盛,意外的没有拒绝付廷右的邀请,他点了点头,试探的问道:“可不可以请我看电影?”
 
付廷右稍微愣了下神。他之前也不是没邀请过苏盛出门,却都被拒绝了,没想到这次却答应的那么痛快。可他继而就笑了,刚才的事情他多少有些愧疚,也就巴不得自己能做什么让苏盛高兴点的事情。
 
付廷右动作很麻利,把苏盛的衣物扔给他之后,就迅速换好了衣服,然后把之前就给苏盛翻出来却一直没用上的旧羽绒服裹在了苏盛身上。
 
这是苏盛来到付廷右家之后第一次出门。
 
他出了门坐着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就上了付廷右的车,车一路开到商场的地下停车场,然后苏盛就跟着付廷右直接从地下二层乘电梯上到四楼电影院。苏盛丝毫没有发觉天气较他上次出门又冷了好几度。
 
这时候的电影好看的不多,为了让国产贺岁片有好的票房,很多好莱坞大片都会拖后上映。付廷右让苏盛挑一部想看的电影,而苏盛只是想跟付廷右看电影,就指了指情侣厅。
 
付廷右浑身一僵。一个同性恋,要跟自己去情侣厅看电影?
 
付廷右疑惑的看着苏盛,苏盛却理所应当的说:“这个电影场次不多了,这一场最早。”
 
付廷右没看出什么破绽,再加上苏盛惯用的可怜表情,付廷右一心软又没拒绝。
 
电影开场前,两个人在水吧坐着,互相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将要看的电影男女主角的八卦绯闻。
 
苏盛手机突然的响声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付廷右刚用余光瞟到苏盛手机上“梁泽木”三个字,苏盛就起身离座接电话去了。付廷右想起他之前猜测的苏盛与梁泽木的关系,心里突然一阵刺痛。
 
鬼使神差的,付廷右尾随着苏盛走近了卫生间,站在卫生间门口零星听到了苏盛几句话:
 
“梁泽木,小爷我早就跟你没关系了,你别没事找事我告诉你!”
 
“我喜欢谁关你毛事儿?我爱喜欢谁就喜欢谁!”
 
回到水吧坐下,付廷右一边暗自鄙视自己的小人行径,一边对接完电话回来的苏盛说道:“怎么了?”
 
苏盛尴尬笑道:“没什么,之前的朋友找我出去玩,被我推了。”
 
付廷右笑了笑。
 
他在看电影的时候还在回味苏盛对电话和对自己说的这几句话,连电影都没怎么好好看。
 
看样子,苏盛跟那个梁泽木真的有过什么,不过似乎已经结束了,并且应该又有了新的喜欢的人。付廷右隐约觉得苏盛对自己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可他实在不愿意自作多情,最终没把苏盛喜欢的人跟自己划等号。
 
付廷右一时间五味杂坛,自己都搞不清楚此时此刻内心的感受,混乱的有些烦躁。不过,他在电影散场的时候看到苏盛明显明朗起来的神情,又不由自主的平静下来。
 
第30章
 
两个人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苏盛洗完澡,光着两条细长的小白腿就出来了,付廷右看在眼里,不由又想起了下班时苏凛说的那些话。苏盛依旧很自然的躺在卧室床的一侧,等着付廷右一起睡觉,可付廷右心里却别扭起来。
 
不知道苏盛是同性恋的时候,跟一个男人一张床睡着怎么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可现在知道了他是同性恋,付廷右总觉得自己身边躺着的跟女人无异。这男女授受不亲的,付廷右实在觉得自己不应该再跟苏盛睡在一张床上。
 
洗完澡出来,付廷右就看见坐在床上满脸期待望着他的苏盛,眼神火辣辣的,付廷右有一种肉体被苏盛看光了的极不舒服的感觉。在知道苏盛是同性恋之前,他从来没有太过关注过苏盛看他的眼神,现在怎么回想怎么都觉得苏盛看他的眼神不对劲。
 
付廷右有些不知所措:“要不,我还是去书房睡吧。”
 
苏盛看起来很受伤:“我哥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付廷右突然有些赧然。他一向认为自己对同性恋没有任何歧视心理的,可面对苏盛是同性恋这一事实,他却表现出了如此明显的疏远。苏盛受伤的表情让他无地自容,低头盯着地板不敢看苏盛。
 
苏盛从床上翻下来,走到付廷右面前,矮下身子从下面抬头看付廷右的脸,直到付廷右眼睛看向他,他才说道:“小右哥哥,我很有可能明天就要跟我哥回家了,再陪我最后一天好不好?”
 
付廷右总是架不住苏盛的装可怜攻势,再次妥协了。
 
两个人一左一右在床上躺下,一如既往的一床被子。这次苏盛倒是老老实实的没有靠上来,可付廷右还是感觉到离他不远的热度通过狭小的空间传递过来。他大为懊恼,自己之前为什么从来没有注意过,两个人不应该只盖一床被子!可现在再去取一床被子已经不可能了,付廷右不能再一次做出歧视同性恋的行为。
 
身边的苏盛虽然没有像往常那般靠紧他,却还是小心翼翼的想要靠近。付廷右感觉半边身子都因为旁边的热气而一阵阵发麻,连带着他头脑也微微发热。他突然不经大脑问了苏盛一句:“小盛,你是不是喜欢我?”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尤其是看见苏盛转过头不可置信看着他的时候。趁着苏盛还没反应过来,付廷右又立刻说:“我什么都没问,睡觉吧。”说罢,就关上了床头柜上的开关,翻过身背对着苏盛闭上了眼睛。
 
苏盛似乎挪远了一点,气息也不那么重了,付廷右渐渐放松下来,不自主的翻身平躺着,呼吸慢慢绵长起来。
 
苏盛却突然睁开了眼睛,转过头看着付廷右的睡颜,轻声说道:“小右哥哥,我喜欢你。”
 
“砰砰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付廷右刚刚洗漱完从洗手间里走出来,直接走到了门口,从猫眼里看到门外冰山脸的苏凛。
 
“苏盛呢?叫他出来。”苏凛进了门,刚在门口站定,就不客气的说道。
 
“还没起来。”付廷右道,“我昨天跟他说了你今天要来接他回去的事,他还是不敢回去,你能确定你父亲真的气消了吗?如果不能确定,我不放心放他回去。”
 
也许是付廷右起床没多久不够清醒,也许是苏凛万年冰山脸表情变化幅度实在太小,付廷右直到说完话,才发现苏凛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苏凛极力的压制着自己的怒火冷冷问道:“到底是他不敢回去,还是你不舍得让他回去?”
 
付廷右直觉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却不明所以:“你什么意思?”
 
苏凛很有压迫性的朝着付廷右逼近一步,狠狠地盯着他,拿出手机递到付廷右面前:“你自己看。”
 
面对苏凛的压迫,付廷右不甘示弱,毫不退却的回瞪着苏凛,直到觉得自己把气场攒够了,才接过手机低头看。手机上是一张照片,付廷右瞬间瞳孔紧缩,全身血液都冷了下来。
 
照片里,明亮的灯光下,两个人一左一右躺在床上,左边的男人打开手臂,闭着眼睛,而右边的男孩枕着他的手臂上,依偎在他怀里,看着镜头,表情餍足而慵懒。两个人盖着同一床被子,露出被子的部分身体都是赤裸的。左边的男人锁骨下方还有一个明显的吻痕,而右边的男孩露出来的整个胸膛都是红通通的一片。
 
付廷右拉开背心一看,果然看到一个红色的吻痕藏在了背心肩带的下面。
 
照片很容易让人误以为两个人刚刚经历了床上运动。
 
付廷右眯着眼睛看着照片。苏盛为了制造这么一张“床照”也是够拼的了。照片里左边的付廷右只有一边的肩膀光溜溜的露了出来,而另一边却严严实实的盖在被子里,很明显是自己的背心肩带一边被拉了下来,另一边藏在了被子下面。苏盛身上那些红痕恐怕也是他自己弄出来的吧。
 
苏盛制造出这么一张照片却是什么目的?
 
被信任之人欺骗的感觉从付廷右胸口喷薄而出。他强压住怒气,把手机还给苏凛,冷冷说道:“这个你要问苏盛,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是吗?”苏凛盯着付廷右冷笑,继而目光一转,看向付廷右的身后,“小盛,你来解释解释怎么回事?”
 
付廷右顺着苏凛的目光回头看去,就看见苏盛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床,此时此刻正靠着墙低头站着,如往常一般穿着背心和内裤。他听到他哥哥说话,才缓缓抬起头,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苏盛没有说话,却突然有第四个人发出了动静:“苏盛你到底什么意思?背着我出去找野男人?”
 
付廷右这才发现,苏凛的身后还站着一个梁泽木。
 
看到了梁泽木,苏盛的眼中突然浮现出怒意,原本的惴惴不安也消失不见。他开口就骂道:“我都说了跟你分手了,你他妈非要纠缠不清是什么意思?”
 
梁泽木也怒了:“凭什么?是我满足不了你吗?”
 
“是!”苏盛不管不顾,指着付廷右,“他比你大还比你持久,跟他上床就是比跟你爽,不服还是怎么?”
 
付廷右心里一寒,这把算是彻底解释不清楚了。
 
梁泽木还在骂:“当初是你爬上老子的床让老子操……”
 
“你他吗给我闭嘴!”苏盛暴喝一声,打断梁泽木的话。他小心的瞟向付廷右,付廷右却并没有在看他。
 
梁泽木继续骂着,苏盛一听到梁泽木出声,也顾不上看付廷右了,转过头继续跟梁泽木对骂。
 
苏凛突然插进来一句:“小盛,你这样跟两个男人纠缠不清的,你未婚妻怎么办?”
 
对骂的两个人都愣住了。
 
屋子里很安静,苏凛接着说道:“付廷右,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昨天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人前一套背后一套是不是?要不是苏盛给我发了照片,我都不敢相信你居然如此无耻!”
 
付廷右的大脑快要炸掉了。
 
他有一半的大脑在认真的思考分析,为什么前一天他刚向苏凛否认了他对苏盛做过什么,今天苏盛就拿出了“有力”的证据,证明了他确实对苏盛做了什么?真的只是巧合吗?付廷右想不明白了。
 
而另一半大脑,却无比混乱的在回放着梁泽木的话,“满足不了你”“爬上老子的床让老子操”这样赤裸裸的字眼充斥在付廷右的耳边,他整个心脏都火辣辣的纠结在一起,产生了强烈的冲上去撕碎梁泽木的冲动。
 
付廷右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大吼一声:“你们都他妈给我滚出去!”猛的把原本就站在门口的苏凛和梁泽木推出了房门,“砰”的一声把门给锁上了。
 
苏盛原本还在说什么,却被付廷右这声暴喝惊住,紧闭着嘴巴不敢再做声。
 
随着摔门的巨响,付廷右缓缓转过身,面向着苏盛。苏盛眼睁睁的看着付廷右狰狞的表情,血红的双眼,恶狠狠的盯着他。
 
苏盛想往后退,可他身后就是墙,付廷右一步步靠近,他却无处可逃。
 
第31章
 
付廷右一步一步缓慢的靠近苏盛。
 
敲门声急促而不间断,还有苏凛的声音透过后门板传进来。苏盛能听出来,苏凛一遍一遍的说着:“付廷右,你他妈给我开门!”
 
付廷右却置若罔闻,只是恶狠狠的盯着苏盛,直到站在苏盛的面前。
 
苏盛以为付廷右会揍他,他忙弯下腰抬起手臂护住胳膊,可好半天都不见付廷右有任何动静。苏盛小心翼翼的侧过脑袋看付廷右,付廷右对上他的目光,冷冷道:“拿上你的东西,滚出我的家。”
 
苏盛的心凉了半截。他宁愿付廷右打他骂他,也不愿付廷右赶他走。
 
“小右哥哥,你听我解释,我没有未婚……”苏盛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我不想听你解释!”付廷右吼道,“我他妈只想让你滚!”
 
付廷右觉得自己根本没有必要听苏盛的解释。苏凛有过挑拨离间的前科,所以苏凛的话他一句都不信,自然也没有太把“未婚妻”这个词放在心上。可是,他相信他亲眼看到的,亲耳听到的。
 
他相信他看到的苏凛手机上那张苏盛刻意制造的“床照”。不管这张照片是怎么到苏凛手上的,苏盛照的却是不争的事实。他也相信他听到的苏盛所说了“比你大比你持久”这句假话,一句子虚乌有的话坐实他俩发生过关系的误会。
 
他一直信任的苏盛,他想要保护的苏盛,却在苏凛警告他的第二天,诬陷了他,做出了陷他于不义的事情。只是,他的大脑还处于混乱状态,一时半会儿分析不出其中缘由。
 
不过,欺骗了就是欺骗了,他不想听解释。
 
房门依然在锲而不舍的被敲响,苏凛的声音也依然不断的传来。付廷右烦躁异常,他翻出手机拨了个号:“喂,物业吗?我是1209房主。我家门口有人在乱叫,麻烦您把人带走。对,谢谢。”
 
付廷右放下电话,见苏盛半低着头,睁大这眼睛望着他。原本很惹人怜的表情,此时此刻却只能给付廷右带来心烦。付廷右也不管门外的声音,对苏盛冷冷说道:“你是想自己滚还是让保安请你滚?”
 
苏盛依旧不放弃:“求求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付廷右将苏盛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突然就笑了,笑的苏盛莫名的心惊。
 
付廷右皮笑肉不笑的说:“不肯滚是吧?”
 
苏盛表情凄然,却还是坚定的点了点头。
 
付廷右挑眉:“你喜欢我?”
 
苏盛一怔,继而认命般又点了点头。
 
付廷右笑的更开,说出的却是无比残忍的话:“那就脱衣服吧。”
 
苏盛愣住了:“你说什么?”
 
付廷右抱胸,好整以暇的说道:“既然苏凛和梁泽木都以为我已经上了你了,那我要是不上你,我岂不是很亏?再说了,你又不是没被人上过,干什么……”
 
“别说了!”苏盛浑身颤抖着打断了他。
 
付廷右耸耸肩:“那边是大门,那边是卧室。要不,穿好衣服从大门出去,要不,脱光衣服进卧室来。我给你五分钟做出选择。”付廷右言罢,大步往卧室走去,再也不回头。
 
五分钟后,一丝不挂的苏盛走进了卧室门。
 
付廷右大马金刀的坐在床沿,面无表情看着他。
 
苏盛走到距离付廷右两米的地方站定,手足无措的低着头。
 
付廷右冷笑,继续恶语相加:“站在那儿干什么?你不是挺有经验的吗?装什么纯情?我告诉你,我可没有上男人的经验,你要是就这么站着等我上的话,把你弄疼弄伤了可别怪我。”
 
苏盛泪眼婆娑,仿佛还在等着付廷右回心转意,等到的却是付廷右的一句:“算了,我没兴趣了,穿衣服滚吧。”
 
苏盛终于鼓起勇气,一咬牙,走上前去,跨坐在付廷右的大腿上,闭着眼睛想要吻上付廷右的唇。
 
付廷右一扭头避开了,将苏盛推开。
 
苏盛跌坐在地上,眼睛中最后的光彩湮灭了。他心里一阵苦涩,却坚持着直起身来,跪坐在付廷右两腿之间,拉开了付廷右的裤链。
 
没有润滑剂,也没有避孕套,苏盛只能尽量用唾液润湿即将进入他的东西。用舌头,用嘴唇,一遍又一遍的,直到他听到上方传来男人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感觉到一双炙热的手越来越粗暴的扯着他的头发按着他的脑袋深入。
 
苏盛闭着眼睛,一边服务着付廷右,一边探进一根手指进行扩张。直到能顺利放进三根手指,他才往后退开半步,站起身来,重新跨坐在付廷右的大腿上,将自己沉了下去。
 
付廷右没想到自己跟苏盛能做到最后。他只是因为被诬陷,被冤枉感到无比的窝火,想狠狠的羞辱苏盛这个始作俑者一番。
 
他本来想在最后时刻停手的,可事情却愈发的不可控制。
 
当他看到苏盛赤身裸体站在他面前,有一个瞬间他是惊艳的。可一想到梁泽木,甚至可能有更多的人看到过这幅美景,他就忍不住怒火中烧。于是,中伤的话脱口而出。
 
付廷右看到苏盛哀伤到绝望的表情时,他还是心软了。可他不允许自己低头,依旧强硬的说出让苏盛滚的话。原本以为苏盛会知难而退,却没想到苏盛会迎着他的伤害走上来。
 
苏盛坐到他身上的时候,一股强烈的燥热袭来,让他想要吞噬苏盛。可同时,苏盛熟练的动作刺痛了他的眼睛。这张嘴这样亲过多少人呢?苏盛的双唇靠近时,他心里想着。又是下意识的动作,他别开了头,推开了苏盛。
 
苏盛面如死灰。
 
付廷右突然感到好疲惫。原本想要羞辱苏盛,看着苏盛难过。可真的看到苏盛难过时,自己却半分都高兴不起来。
 
他想放弃了,可苏盛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他再也没办法放弃。
 
敏感之处突然被湿润包裹,付廷右全身上下的热气瞬间炸开了。一时间,他忘记了这些恩恩怨怨,心里想的只剩下这舒服的感觉。
 
再深一点!再快一点!还不够!
 
温热突然撤离,付廷右有一丝茫然,可紧接着,更极致的感受扑面而来。这是他跟范晶晶在一起这些年却从未感受过的极致快乐。
 
付廷右紧紧抱着怀里的身体。皮肤光滑细腻,微微带着一点结实的触感,不似女人的柔软。还有那喘息呻吟的声音,明明是个男性的身体,为何会让他如此疯狂?付廷右勉强找回的一点理智,却在抬头看到苏盛那张迷离魅惑的小脸时,彻底崩塌。
 
他一个翻身,把苏盛压在身下,大力挞伐起来。
 
“小鬼……小鬼……”付廷右一边喘息一边呢喃着。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狠狠的占有身下这个名叫苏盛的男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拉长……
 
第32章
 
当他压着苏盛释放出来的时候,有那么几分钟,他的大脑处于完全空白的状态。
 
他从苏盛身上翻下来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喘息着,回味着刚才那极致的体验,浑身舒服的不想动弹。直到这几分钟过去了,他渐渐缓过神来,睁眼就看到身侧缩成一团的苏盛。
 
付廷右看着苏盛皱着眉头,眼睫毛微微颤动着似乎很不舒服的样子。身上遍布着暗红色痕迹,比照片里苏盛刻意制造出的痕迹更加真实,更加暧昧不清。他看不到苏盛的身后,但猜都能猜到情况不会太好。
 
他居然真的把苏盛给上了!
 
从一开始的羞辱刁难,到后来的失去控制把苏盛压倒,只经过了短短的几分钟。然后,经过了一个漫长的失控过程,就演变成现在的光景。
 
付廷右从来没有如此失控过。
 
苏盛还没有恢复清醒,可一旦恢复清醒,自己该如何面对他?
 
最后,付廷右落荒而逃。
 
来不及多看苏盛一眼,来不及看苏凛和梁泽木还在不在门口,付廷右就逃了出去,连车都来不及开,直接跑出了小区。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付廷右发现自己坐上了回家的火车。
 
他这一路上浑浑噩噩的,满脑子都是刚才苏盛在他身下迷离又哀伤的表情,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男孩子。此时此刻,只有一个地方可以让他躲避,就是家,有父母的家。
 
付廷右一门心思的想回家,他浑浑噩噩坐着地铁到了火车站,浑浑噩噩从裤兜里摸出钱包买了最近一班回家的车票,又浑浑噩噩的上了火车。
 
直到火车开动的一瞬间,付廷右惊醒了。
 
此时付廷右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混蛋的事情,把人给上了不说,还把人扔下自己跑了。
 
动车直达他的家乡,想要下车已然来不及。付廷右第一反应是给苏盛打个电话。摸裤兜才发现,手机刚才给物业打电话之后就随手放在了家里,自己逃的太匆忙,只有原本就在兜里的钱包还健在,里面的钱还在刚才浑浑噩噩买票的时候花去了大半。
 
付廷右突然自嘲的笑了一下。手机还在又能怎样?给苏盛打电话该怎么说?说对不起我把你上了,然后跑了?
 
付廷右一路上都在对自己的冲动行为追悔莫及。先是冲动的跟苏凛起了冲突,又冲动的把苏盛给按到,最后又冲动的什么行李都不带,连手机都不带就逃出来坐上回家的火车。
 
没有手机,身上的钱还不够买车票再回去,下了车的付廷右唯一能走的路就是回父母家。
 
崔冬梅给付廷右开门的一瞬间就愣住了。
 
面前的付廷右脸色阴沉的可怕,脱力一般站不直身子。
 
“你这……怎么突然就回来了,也不先给家里打个电话?行李呢?”崔冬梅问道。
 
付廷右强笑着摇了摇头:“手机没带,行李也没带。”
 
屋里的付平胜看不到付廷右的脸,听到他的话就笑道:“这么大了,怎么还丢三落四的?”被崔冬梅一记眼刀打住了话头。
 
崔冬梅一眼就看出付廷右状态不对,可又不知道从何问起,只好说道:“小付,你先去洗个澡,午饭一会儿就好。”
 
付廷右点了点头,脱鞋进屋。
 
付廷右没有去洗澡,他进了家门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来崔冬梅的手机给姜来打了个电话,让姜来立刻马上去他家。姜来手中有一把他家钥匙,是放假之前放在姜来那里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午饭期间,付廷右始终闷头吃饭也不说话,崔冬梅和付平胜来回交换了好几次眼神,崔冬梅才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儿啊,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付廷右回过神来,抬头一看,父母都忧心忡忡的看着他。付廷右忙扯出个微笑来,他居然心神不宁到连掩饰都忘记了。
 
崔冬梅明显还在期待着付廷右说些什么,付廷右只好开口道:“爸妈,没什么大事,你们别担心。等我想清楚了再跟你们说吧。”
 
崔冬梅依旧很担心,却没再追问什么。
 
刚吃过午饭不久,姜来就回了电话,告诉他家里没人。有邻居正好看到家里出来一个男孩,跟着一个穿着浅灰色休闲西装的男人离开了。
 
那个浅灰色西装男正是苏凛,看来是一直等着苏盛没离开,也不知道有没有看见他落荒而逃。付廷右来不及为此羞愧,他松了一口气,可一想到苏盛应该是回家了,却不知道该放心还是该更担心。
 
面对姜来探究的语气,付廷右说出了同样的话:“等我想清楚了再跟你说吧。”
 
因为,他确实还没有想清楚。
 
年前不需要串亲戚,付廷右一直躲在自己的卧室里,花了两天终于捋清了思路。
 
冷静下来的付廷右,很快就发现在当时不冷静的情况下,做出的判断和行为都是有偏差的。
 
先是苏凛警告他不要碰苏盛,并告知要带苏盛回家。然后,苏盛就哀求他不要赶他走。隔日,当他跟苏凛表达了苏盛的意愿之后,苏凛就拿出了他碰了苏盛的证据,而这证据,却是苏盛自己提供的伪证。
 
一环扣一环,怎么看都像这兄弟俩一唱一和的坑他,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当时,他只顾着因为苏盛的背叛而感到愤怒,却没有想,假设照片是苏盛拍完发给苏凛的,那明显是故意栽赃陷害,想要借苏凛之手对付他,可苏盛没有任何害他的理由。
 
可如果这张照片是发给梁泽木的,事情就解释得通了。
 
他当时太不冷静,只顾着因为梁泽木的出言不逊而狂暴,却忽略了梁泽木在这件事处于的位置。现在,想到两个人看电影之前苏盛和梁泽木的那通电话,在他家时两个人恶语相向的态度,太明显苏盛想要甩掉梁泽木而梁泽木不肯。
 
所以,苏盛发了这张照片给梁泽木,警告他“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不要打扰我”,可梁泽木却把这张照片给了苏凛。
 
付廷右忍不住直拍大腿。这么简单的道理,当时他怎么就没有想到?
 
也许,苏盛是真的喜欢他的吧,付廷右心里想。是怕自己知道了他的心意会恶心,会唯恐避之不及,所以偷偷拍了照片却不敢让他知道吗?这个傻孩子!付廷右苦笑。
 
吵着嚷着要解释,却偏偏不先解释照片的事情,而是先把自己跟别人的关系撇清,是怕付廷右误会什么吗?这孩子,是不是期盼着有一天会被他接受呢?付廷右想,可自己却玷污了他这一片真心。
 
到底是为什么,突然就情绪失控了呢?付廷右还原着当时的情景。
 
苏凛指责他的时候,他只是处于突然被背叛的茫然中,是梁泽木和苏盛突然的对骂,让他的头脑混乱起来。
 
“是我满足不了你吗?”
 
“当初是你爬上老子的床让老子操!”
 
付廷右现在回想起梁泽木的话还忍不住气的浑身颤抖。仿佛一件自己手中的珍宝被别人给践踏了。
 
付廷右愣住了。因为梁泽木跟苏盛有一腿,所以自己是……吃醋了?
 
因为苏盛跟别人纠缠不清而愤怒难当,对苏盛的身体并不排斥甚至想要亲近。
 
这,到底说明了什么?
 
第33章
 
付廷右仿佛发现了一个巨大的亟待开启的潘多拉魔盒,惊慌又带着期待。
 
他顾不上父母还在午睡,就迫不及待的要来了母亲的手机,颤抖着给姜来拨了过去。
 
“喂,过年好啊付小右!这还没过12点呢,怎么就打电话拜年了呀?”电话一接通,姜来喜庆的声音就传来。
 
付廷右没工夫跟他客套,开门见山说道:“姜来,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上一个人了?”
 
“那个叫苏盛的小鬼?”
 
姜来没有犹豫又颇为肯定的问话,让付廷右一愣。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把“你怎么知道”这五个字吞进肚子里,然后用尽量平静的声音反问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是他?”
 
“太明显了吧!”姜来不以为然的回答,“他还是小鬼那会儿,你简直是刚进办公室就想下班了。他要走那几天,你那个萎靡不振啊,失恋都没见你那样。还有项目中期汇报前一天晚上,不用我多说了吧?”
 
付廷右苦笑:“你观察的倒是挺细致……”
 
“不是我细致”姜来道,“是你表现的太明显。其实我早就想问你俩怎么回事儿了,没好意思问。对了,前几天突然让我去你家到底怎么回事?回家怎么连手机都落下了?”
 
付廷右觉得难以启齿:“他不是住在我家了吗,我跟他发生了点误会,一时冲动把他给上了……”
 
姜来扑哧一下乐了:“我还以为你俩早八辈子就上床了呢,他可是在你家住了半个多月啊,付小右你动作够慢了啊!”
 
“你大爷的!”付廷右忍不住呵斥了一句。
 
付廷右原本以为姜来听到这个消息会震惊,起码是惊讶,倒是没想到姜来会如此淡定,还拿这个调笑他。呵斥之余,付廷右也不由自主的红了脸:“你难道不会觉得,男的和男的上床,奇怪吗?”
 
姜来哈哈一笑:“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男的跟男的上床的还少啦?”
 
“可我也不是……同性恋啊。”
 
“你喜欢过女人吗?”姜来问。
 
“我都有过女朋友,你说我喜欢过女人没?”
 
“你确定,你之前是真的喜欢过范晶晶,而不是为了谈恋爱结婚才跟范晶晶在一起的?”
 
付廷右被问住了。
 
姜来继续说道:“我说的喜欢不是你喜欢我这种朋友之间的喜欢,而是很强烈的喜欢,那种看不见就想念,看见了就渴望,看到她跟别人在一起就吃醋的喜欢。”
 
付廷右沉默着。他似乎真的没有多喜欢过范晶晶,范晶晶为了苏凛跟他分手,他生气主要原因是被人比了下去伤了自尊心,好像真没有吃什么醋。
 
可是对苏盛却不一样。当他听到苏盛跟梁泽木有过关系的时候,当他看到两个人还纠缠不清的时候,他怒不可遏。这才应该是姜来所说的那种强烈的喜欢吧。
 
所以说,“我真的喜欢苏盛?”付廷右仍不敢肯定。
 
姜来啧了一声,说道:“那我问个简单粗暴的问题吧。范晶晶和苏盛,你跟谁上床感觉更爽?”
 
“好吧,我应该是真的喜欢苏盛。”付廷右承认道。
 
“Bingo!”姜来乐道,“这回问题解决了吧?”
 
付廷右也笑道:“姜小来,你什么时候从IT宅男变成情感专家了啊?看不出来你小子有两下呀!”
 
结束了跟姜来的通话,付廷右躺在床上舒服的伸了个懒腰。
 
想通了自己对苏盛的感觉,付廷右感觉轻松了不少。他并不是太保守顽固的人,对同性恋也没有什么成见,只不过,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所以,刚开始怀疑自己对苏盛感情的时候,付廷右着实被吓了一跳。倒没有恐慌,只是有些迷茫不解。一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喜欢上苏盛了,一边又怀疑自己明明是直男,怎么会突然喜欢上一个同性。
 
其实迷茫到后来,他愈发倾向于自己喜欢苏盛,可始终不敢百分之百确定,他需要一个旁观者来点明真相。
 
而姜来着实不负众望,一席话令他豁然开朗。
 
可是,新的问题就接踵而来。
 
他的父母并不是开放的人,能接受他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吗?再者,他才刚刚跟苏盛不欢而散啊!
 
刚刚轻松起来的心情,顿时又沉重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付廷右一直忙着走亲访友忙的不可开交,实在没有时间仔细思考这两个问题。
 
可每个晚上午夜梦回,付廷右都会看到苏盛的脸——同住一屋时开心坏笑的脸,在他身下时迷离痛苦的脸,以及付廷右转身离开时恐惧伤心的脸。
 
付廷右忍不住伸手抚摸,触碰到的一瞬间,苏盛突然变成了触碰不到的小鬼。付廷右惊醒,从床上坐起喘着粗气,才发现几天未见,他真的很想念苏盛,也很害怕苏盛不会原谅他。
 
初四傍晚,该走的亲戚终于走完,付廷右一家三口终于得空,晚饭后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付廷右眼睛盯着电视,心里却一直在思考着那两个问题。
 
告诉父母这件事倒是不着急。他毕竟不是纯粹的只喜欢男人接受不了女人,只不过是喜欢的人恰巧是个男性罢了。而他跟苏盛也还没有在一起,这就告诉父母有些操之过急。
 
可那场不欢而散怎么处理?苏盛还会接受他吗?
 
付廷右正思考着,突然听到付平胜说话:“现在的男人都怎么了,全跑去找男人了,女人怎么办?”
 
这说的不就是自己吗?付廷右一惊。他一看电视才发现,娱乐新闻正在播出的是,一个男明星在新闻发布会上公开出柜,并公然带着自己的男性恋人出入公共场合。
 
付平胜继续说道:“我记得之前还有新闻说,有个家族的小儿子也喜欢上男人了。”
 
崔冬梅笑笑,说:“现在这个现象太普遍了,就我们学校,校园了我就见过好几次手牵手走的。”
 
付廷右仔细观察着父母这番对话时的态度和语气,发觉他们似乎并没有排斥同性恋。他灵机一动,问道:“爸妈,假如说,我是说假如哈。假如我也喜欢上一个男的了,你们会怎么样?”
 
付平胜一拍沙发扶手,怒道:“你小子敢!”
 
崔冬梅倒是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小心问道:“儿啊,你是不是因为跟范晶晶分手……才……?”
 
“没有没有!”付廷右连忙解释,“我没有受刺激改变性向,我只是说假如!”
 
看来,还是先不要跟父母出柜的好。付廷右心想。
 
“叮——咚——”一阵门铃声打断了这不尴不尬的气氛。
 
付廷右正想找个借口脱身,他立刻站起身来,一边朝着大门走去,一边掩饰着说道:“谁啊,这么晚来敲门?”
 
一开门,付廷右就呆立当场。
 
第34章
 
门外站着的,正是那个“假如”,小脸被冻得红扑扑的,一见到付廷右出现就立刻扑了上来,清脆的叫了一声:“小右哥哥!”
 
付廷右大惊失色,可事出突然,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苏盛扑进他怀里。
 
苏盛倒是很开心,他闭着眼睛感受着付廷右的体温,丝毫没有注意到付廷右身后那两个人古怪的神情。
 
付廷右双臂悬空,抱也不是,推也不是。直到客厅里传来崔冬梅的轻咳声,付廷右才触电一般把苏盛推开。
 
“小右哥哥,你还在生我的气吗?”苏盛身前温度消失,他睁眼看到目光闪烁的付廷右,问道。
 
付廷右尴尬的看看他,说道:“没有,我关门,你先进屋吧。”
 
付廷右领着苏盛进了客厅,对上父母疑问的眼神。
 
付平胜本来就不是个敏感的人。只是这大过年的,又是傍晚,突然来了个付廷右认识的人,而白天也没听付廷右提过请了同学朋友来家,一时间有些奇怪,疑惑的看着苏盛。
 
可崔冬梅却是一眼就看出来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劲。她仔细看了看苏盛,清秀可人,看起来比付廷右小了几岁,明显不是同学或者同事,就问付廷右道:“小付啊,这位是……你朋友?”
 
付廷右点了点头,简略回答道:“对,苏盛,我的朋友。”
 
苏盛冲着付廷右父母咧嘴笑了笑,说道:“阿姨叔叔过年好!”
 
还没等他父母回话,付廷右就说道:“那个,妈。我先带他回屋一下,有话说。”说完,就拉着苏盛要往卧室走。
 
付平胜瞪了付廷右一眼:“什么非要进屋说?神神秘秘的!”
 
崔冬梅看着付廷右,暗中拍了付平胜一下,又转头问苏盛道:“等一下,苏盛对吧,晚上吃饭没?”
 
苏盛停下脚步,诚实的摇了摇头:“还没吃。”
 
崔冬梅和善的对苏盛笑了笑,说道:“要不,阿姨给你下碗面条吃?”
 
苏盛拽了拽付廷右的袖子,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直到付廷右冲他点了点头,苏盛才转头对崔冬梅说道:“那谢谢阿姨了。”
 
付平胜见根本没有人搭理他,早就重新将注意力放在电视上了,可崔冬梅却将这一系列的小动作看的清清楚楚。她不动声色,笑着对苏盛说道:“那你先跟小付进屋坐会儿,等面条好了阿姨再叫你吧。”
 
付廷右带着苏盛进了卧室,门一关,苏盛立刻又扑到付廷右怀里,撒了个娇说道:“小右哥哥,别生我气了好不好嘛?之前乱发照片是我不对,可是我,也算是主动献身了,原谅我这次好不好?”
 
这时候,付廷右有满脑子的问题想要问苏盛。怎么找到他家的?跟苏凛离开后,是不是回家了?有没有被他父亲为难?这几天过的好不好,有没有伤心难过?还会不会原谅他了?
 
可听到苏盛的话之后,他却一句也问不出来了。明明是他做了那么伤害苏盛的事情,还做了逃兵,为什么反倒是苏盛千里迢迢跑过来请求他的原谅,他自己却打算心安理得待在家里,等到年后回去再找他解释?
 
年前还想通了自己是喜欢他的,可依旧对他不闻不问。
 
付廷右一把将苏盛推开了一点距离。苏盛还想往前凑,付廷右却握住他的双肩,让他没法再靠近。苏盛扁了扁嘴,冲付廷右眨了眨眼睛刚张口想要说什么,付廷右却抢了先,说道:“小盛,对不起。”
 
苏盛一愣,呆呆的说了个:“啊?”
 
付廷右认真的注视着他:“那天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不应该没弄清楚事情真相,就冲你发火,还对你做出……过分的事情。更不应该在事后直接走人,对你不管不顾。对不起,你愿意原谅我吗?”
 
道歉的话付廷右已经想了很久了,自从自己猜到事情的真相,他一闲下来就不自主的想象,过完年回去之后,应该如何像苏盛道歉。付廷右好几天晚上睡前躺在床上,都会几次三番组织道歉的语言,再一次次的觉得不合适不真挚而推翻重来。
 
付廷右没想到,苏盛比他预期早出现了好几天,也没想到,原本纠结半天的道歉辞,这么通顺就说了出来。
 
苏盛微张着嘴不说话。直到付廷右以为自己这番道歉辞不够真诚感到懊恼的时候,苏盛才讷讷问道:“小右哥哥,你不生我气了?”
 
付廷右抬手揉了揉苏盛的头发,笑着问道:“为什么要生你的气?”
 
“我拍了一张假床照发给梁泽木,结果被我哥知道了。小右哥哥,我真的不知道我哥在前一天找过你,还说了那些话。我要是知道这些,绝对不会这么坑害你的,我其实没有别的意思……”
 
“所以,你有没有成功用这张照片跟梁泽木分手?”
 
“啊……?”苏盛愣住。
 
“你想让他以为你跟我在一起了,好让他死心,对不对?”
 
苏盛点了点头:“小右哥哥,你怎么知道的?”
 
看来事情的经过跟自己前几天分析的差不多。付廷右叹了口气,抚摸上苏盛的脸颊:“怪我当时被他俩的话激怒冲昏了头脑,要是我当时冷静下来想明白事情来龙去脉,或者听你解释,就不会对你做出那种事情了。”
 
苏盛仔细盯着付廷右看了好久,才确定付廷右是真的在道歉。顿时,他来付廷右家时悬着的那颗心落了下来,紧张无措感也消失不见。他突然狡黠一笑:“小右哥哥,那你对我负责好不好?”
 
付廷右没想到苏盛心情转变这么快,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说话就磕绊了:“那个,我……”
 
苏盛的小脸立刻又垮下去了。
 
付廷右顿时乱了阵脚,支吾道:“不是,我……”
 
崔冬梅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付廷右的话语:“小付,让苏盛出来吃饭吧。”
 
付廷右一顿,抬头冲着房门喊道:“好,马上就来!”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苏盛身上的时候,却发现苏盛强扯出一个微笑,看着他,然后转过身,准备朝房门走去。
 
苏盛落魄凄凉的背影看的付廷右心里一阵发酸。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付廷右突然向前几步,拉住苏盛的手腕,苏盛被他拉的转了半圈,面向着他。付廷右本想着把人拉进怀里,可一想到外面近在咫尺的父母,就生生忍住了。
 
付廷右恢复了之前双手扶着苏盛双肩的姿势,微微低下腰,凑近了对苏盛说道:“小盛,我在家这几天除了想明白那天发生的事情之外,还想明白了一件事,就是,我喜欢你。”
 
苏盛刚被付廷右拉住时,那笑容下的哀伤还僵在脸上,他不敢相信的问道:“真、真的吗?”
 
付廷右认真的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不过,在我家的时候我们不要表露出亲近,我父母都是保守的人,我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接受我喜欢上同性,我们要慢慢来。”
 
苏盛想起他刚进付廷右的家就扑进付廷右怀里,当时他的父母就在屋里。苏盛立刻就明白了付廷右为什么会那么生硬的推开他。苏盛顿时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红着脸低下了头,喏喏道:“下次会注意的……”
 
付廷右满意的拍了拍苏盛的脑袋,笑道:“乖,先出去吃饭吧!”
 
第35章
 
苏盛刚坐下吃面,付廷右就被崔冬梅叫到了里屋。
 
看崔冬梅的脸色,付廷右就大概猜到了崔冬梅是看出了什么,忐忑不安的跟着崔冬梅进了屋。
 
崔冬梅一进屋就在沙发椅上坐下,也不看付廷右,自己回忆着什么。这一举动比直接开口质问让付廷右更感到不安。
 
“妈,我……”付廷右看着崔冬梅的脸色,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了两个字就说不下去了。
 
“小付啊,你还记得你初中那件事吗?”崔冬梅突然问道。
 
付廷右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付廷右初二的时候,曾有个女生追求他追的疯狂,一度闹到了班主任那里去。事情就理所应当的变成,班主任找了他和那个女生的家长,告诉他们你的孩子早恋了,会影响学习,对周围同学也有不好的影响云云。在那个时候,子女早恋在父母眼里还是一件十恶不赦的事情,所以,付廷右的父母回了家也苦口婆心的教育了付廷右一番。
 
其实当时只是女生单方面的追求,付廷右从未回应过,却被安上了“早恋”的帽子。付廷右极其讨厌受冤枉,这让处于叛逆期的付廷右异常的不爽,自然而然的把不爽发泄在了批评他的父母身上。
 
原本,父母的教育并不严厉,付廷右却一怒之下离家出走,还不幸的出了车祸,虽然并无大碍,可怎么都是在鬼门关转悠了一圈。从那以后,付廷右的父母极少批评他了。
 
事情平息之后,付廷右就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简直又白痴又不懂事,便不愿再回忆起那段往事。而他的父母也心照不宣的不再提及。却不知道崔冬梅为何今天突然提起了这件尘封的往事。
 
看到付廷右疑惑的目光,崔冬梅继续说道:“当时批评你是怕你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耽误了学习,结果害你出了车祸之后,当时我就后悔批评你了,早恋就早恋呗,有什么大不了的。学习再好也不如健康快乐。所以,从那天起,我就决定,这辈子不求你多上进多成功,只要你开心、健康,怎样都可以。”
 
付廷右继续等着母亲的下文,崔冬梅叹了一口气,说道:“每个父母都希望看着儿子娶妻生子,其实我们也不例外。可是,如果你不想走这条路,我会支持你的选择的。所以,之前我不太喜欢范晶晶,也从来没有阻挠过你俩的关系。那个男孩子看起来不错,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告诉妈,妈替你劝你爸。不过话说回来了,妈说这番话可不是为了激励你俩在一起的,如果你愿意找个姑娘回家,妈更高兴!只不过,妈不希望你为了瞒着这件事,给自己太大压力。”
 
付廷右听到崔冬梅说到“不求上进成功,只求开心健康”的时候,就已经大概明白了她的意图。他父母生活的城市并不开放,别说孩子同性恋了,就算到了年纪没结婚的,街坊邻里都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待孩子的父母。付廷右却没想到他的母亲会如此开明。
 
付廷右不能说不感动,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妈,其实我跟他,还没有……”
 
还没有什么呢?床都上了,也互相说了喜欢了。
 
崔冬梅嗔怪的拍了一下付廷右的脑袋,说道:“还没有什么?一进门眉来眼去的以为我看不出来是不?我教了这么多年书,下面的孩子谁跟谁在一起,谁暗恋谁,你妈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的!实话告诉妈,你在家这几天一直状态不太对,是不是跟他吵架了?”
 
付廷右一愣:“这您都看出来啦?”
 
崔冬梅瞪他一眼,伸手又要拍他:“突然什么都没带就跑回家了,一天天没精打采的明显有心事,问你你也不肯说。现在,人家都追到家里来了,小付啊,你是不是欺负人家了?”
 
崔冬梅的语气还算轻松,这让付廷右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人也没那么紧张了。他躲过崔冬梅第二次拍向他脑袋的手,笑道:“母后大人,真是什么都逃不过您的法眼啊!”
 
付廷右笑完,又认真起来,说道:“我正愁着这件事怎么跟您二老解释呢。前几天确实闹了点矛盾,不过现在好了。之前没跟您说也是我自己都没有弄明白怎么回事儿。后来好不容易弄明白了,就更不敢跟您说了,没想到,还是被您给发现了……”
 
崔冬梅轻轻叹气:“其实妈还是希望你能走正常的好走的路,你要是真的跟男的生活,以后的路会很艰难的。我之前带过一个研究生就是个同性恋,有段时间我看着他都心疼……不管怎么样,以后有困难一定不要自己扛着,知道不?”
 
付廷右深深的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妈!”
 
付廷右和崔冬梅出屋的时候,付平胜还在看电视,而苏盛刚刚吃完饭,自觉的跑到厨房洗完了。付廷右刚要去厨房叫苏盛,却突然又传来了门铃声。
 
付廷右改路去开门,边走边笑道:“今晚客人可真多啊!”打开门,却看到一个怎么也不可能出现的人——范晶晶。
 
“伯父伯母,晚上好!”门一开,范晶晶就笑脸相迎,轻车熟路的进门换鞋,“抱歉没跟阿付一起回家。这两盒木耳是我家那边的特产,孝敬二位的。”
 
范晶晶已经进了客厅,付廷右却还呆立在门口,挠了挠头,心想,这是唱的哪一出呢?不是已经分手了吗?怎么表现的跟他们家儿媳妇似的,莫名其妙……
 
同样感到莫名其妙的还有付廷右的父母。
 
付平胜看电视被打断了有些不爽,看了范晶晶一眼,不客气的问道:“你不是跟小付分手,跟一个富二代跑了吗?”
 
范晶晶一愣,但她早就料到付廷右可能已经告诉父母这件事,就直接说出了准备好的台词:“没有没有,之前只是跟阿付吵架了。后来就听说阿付受了刺激跟一个男的在一起了……哎呦,瞧我说的这话。伯父伯母,我也是听别人说的,都是道听途说,你们可千万别相信!我知道,阿付他还是爱我的,我也还爱他,所以我来找他和好。”
 
这话一出口,付廷右就明白范晶晶的意图了。这苏凛真是时刻不忘挑拨离间啊,他冷哼一声:“我怎么不记得我还爱你呢?”
 
范晶晶又一愣。她原本想用“跟男的好了”吸引付廷右父母的注意力,却没想到被付廷右打断。她努力保持住笑容,转头对付廷右说道:“阿付,你还在怪我吗?是我不对,我们和好吧,好不好?”
 
付廷右瞅了他两眼,干净利落的说了两个字:“不好。”
 
范晶晶的笑容有些绷不住了,她换上一副梨花带雨的表情,悲悲戚戚的质问付廷右:“你难道真的喜欢上男人了吗?付廷右,你如果敢当着你父母的面说你喜欢上一个男人,我立刻就走,再也不纠缠你!”
 
付廷右冷笑。这才是你的目的吧。算定了他父母接受不了儿子是同性恋这件事,故意在他父母面前演这一出,逼着他碍于父母而被迫离开苏盛,苏凛果然好计谋!
 
付廷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崔冬梅先看不下去了:“有什么不敢说的,我儿子把人都带回家了,我们已经同意了。你一个外人在这里说三道四是怎么个意思?”
 
正巧苏盛洗完碗走了出来,看到门口站着的范晶晶。她的表情先是震惊,然后恶狠狠瞪了付廷右一眼,说了一句:“算你狠!”就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苏盛又转头看付廷右,露出疑惑的表情。
 
付廷右冲他笑了笑,说道:“没事,晚点再跟你解释。去厅里坐着吧。”
 
第36章
 
打发走了范晶晶,崔冬梅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是站着的。她走到沙发旁刚坐下,就对上付平胜疑惑的目光。
 
崔冬梅尴尬的笑了笑,解释道:“我这不是顺着那个姑娘的话往下说,编个理由替儿子赶走她嘛!”
 
付平胜点了点头,又看向走进客厅的付廷右,付廷右忙解释道:“我确实跟她分手了,她也确实跟一个富二代跑了,我也不知道她突然跑到这里求和好是闹那一出!”
 
付平胜满意的转头,继续看电视了。
 
危机解除,崔冬梅松了口气,抬头对付廷右身后的苏盛说道:“苏盛,你先坐着看会儿电视。我让小付把客房收拾出来给你住吧。”
 
苏盛又看向付廷右,付廷右冲他点了点头,对崔冬梅说道:“我这就去收拾!”
 
他正要行动,付平胜突然又抬头:“客房里全是我的书,你要收拾的话别给弄乱了!”
 
付廷右进了客房一看,果然是地上和床上都堆满了书,看起来已经好久没睡过人了,收拾起来也颇为费劲。他走回客厅,对崔冬梅道:“客房太乱,要不让小盛睡我屋,我晚上睡沙发吧。”
 
付平胜又抬头道:“晚上客厅冷,睡沙发感冒怎么办?”
 
付廷右左右为难,看着付平胜,挠挠头,问道:“那咋办?总不能我跟你俩睡吧?”
 
付平胜看电视三番四次被打断,有些不耐烦道:“小付你屋床不是挺大的吗?一起睡呗,俩男的又没什么……”
 
付廷右和崔冬梅的脸色顿时古怪起来,苏盛看起来倒是挺开心,付平胜浑然不觉,继续看电视了。
 
崔冬梅不太好意思的看了看苏盛,歉意道:“小盛,你不介意的话……”
 
苏盛笑着点了点头:“我不介意,谢谢阿姨!”
 
最后,崔冬梅在付廷右的卧室里又放了一床被子,解决了苏盛的住宿问题。
 
付廷右和苏盛就这样明目张胆的滚上了父母家里的一张床。
 
付廷右的父母不知道有没有睡,可苏盛和付廷右都兴奋的睡不着。两个人像往常那样一左一右躺在一张床上,一个人盖着一床被子。付廷右顾忌着父母在外面,苏盛顾忌着付廷右的担心,两个人都没有过密的举动,可气氛却比往常都要甜蜜。
 
之前,短暂的交谈根本满足不了两个人千言万语的诉说欲,也有很多的问题想要问对方。可现在,终于有了大把的时间可以交谈、聊天,却谁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最后,他们选择了最近的问题——范晶晶的突然出现。
 
付廷右大致讲了范晶晶进屋之后说的那一番话,末了说出自己的猜想:“是不是苏凛指使她这么做的?她特地挑这种场合不小心说出我和你的关系,明显是引起我父母注意,借我父母的手拆散我们。小盛,你哥哥为什么这么看不惯你跟我在一起?”
 
苏盛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他说道:“应该不是我哥指使她的,前两天我哥跟她分手了,她这么做应该是想挽回我哥。”
 
“分手了?”付廷右疑惑。
 
苏盛点了点头:“我爸爸想跟阳光地产的老板合作,就提出了他们杨家联姻,杨家的小女儿跟我同岁。我爸说我哥和我必须出一个跟她订婚我哥一开始不愿意,后来突然同意了,也跟范晶晶分手了。范晶晶大概是以为,如果她能成功拆散你跟我,就能让我接受这场联姻,这样就能够让我哥回心转意,重新回到她身边了。”
 
付廷右了然,可总觉得苏盛的话里少了点什么。他仔细想了想,却想起了那天苏凛那句“你未婚妻怎么办”,他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猛的翻起身,半压在苏盛被子上,目光灼灼看着他,问道:“你背上那些伤是不是因为这个才有的?”
 
苏盛被付廷右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磕磕绊绊说道:“你为……为什么这么说?”
 
“你爸打你,是不是因为你拒绝了他提出的联姻?可一开始苏凛不也拒绝了吗?为什么你却挨了打?”
 
苏盛脸微红,支支吾吾道:“他拒绝的借口是范晶晶怀孕了,我说的是,我……喜欢男的,还有了……男朋友……”
 
付廷右一挑眉,凶巴巴的问道:“你说的男朋友,指的是我,还是梁泽木?”
 
“当然是你了!”苏盛脱口而出,“可我当时也不知道你会不会答应……”
 
付廷右心疼:“傻孩子……后来呢?你哥突然就同意了?”
 
苏盛点了点头:“不仅同意了联姻,还偷偷把我放出来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付廷右有些茫然,他越来越看不懂苏凛了。苏盛说苏凛不喜欢她,但在付廷右这个旁观者看来,苏凛的行为虽然很令人不爽,但是怎么看怎么像在保护弟弟不被人欺骗感情。所以,这次是真的默许了他和苏盛的发展,还是在暗中布置什么更大的阴谋呢?
 
这个问题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通,付廷右放弃。他一翻身又躺回到床上,继续问道:“对了,你是怎么找到我家来的?”
 
苏盛又犹豫了半天,才回答道:“其实是我哥告诉我你家地址的……”
 
付廷右闻言眼睛一眯,对苏凛刚刚产生的半点好感又烟消云散。苏凛果然是杀人不见血,一边假装好人放跑苏盛,一边却引导苏盛来到他家,盼着他父母发现端倪。既不会惹来苏盛的怨言,还能再次利用父母挑拨他二人感情。
 
苏凛他既然能知道自己家的地址,想必他父母工作也不难得知。付廷右冷笑,苏凛啊苏凛,你自以为我父母工作保守人也必然保守,却万万想不到我妈能接受我喜欢男人吧。
 
苏盛见付廷右半天不回话,小心翼翼拽了拽他的被子,说了声:“喂?”
 
付廷右一回神,忙微笑道:“我还以为,我回去找你你都不会肯再见我了,没想到你会主动来找我。”
 
苏盛也笑了笑,转过头注视着付廷右,问道:“小右哥哥,你说你喜欢我,是认真的吗?”
 
“当然!”付廷右抬起胳膊枕在脑袋下,稍微提高了声音来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我离开你之后就一直在想,还询问了姜来,终于弄明白了我对你的感情。当然是认真的!”
 
“姜来是谁?”
 
付廷右一愣,反应过来介绍姜来时他还是那只小鬼。他尴尬的笑了笑:“我大学同学兼同事,很好的哥们。”
 
苏盛不置可否。他翻了个身面朝着付廷右,说道:“小右哥哥,再说一遍呗。”
 
付廷右扭头:“说什么?他是我同学兼同事?”
 
苏盛笑着摇了摇头:“说你喜欢我。”
 
付廷右也翻了个身,两个人面对着面。付廷右一字一顿的对苏盛说道:“苏盛,我喜欢你!”
 
苏盛乐的跟花一样:“小右哥哥,我也喜欢你!我们算是在一起了,你可不许反悔了哦!人已售出,概不退货!”
 
付廷右宠溺的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付廷右又问道:“我初七回去,你跟我一起回去,还是自己先走?”
 
“当然跟你一起啦!”苏盛道,他突然扁了扁嘴,“回去之后不一定那么容易见到你了,我准备复读半年。我不想去学金融,我打算重新高考,考T大的数学系,小右哥哥就是T大数学系毕业的吧?”
 
“不是想学物理的吗?”
 
苏盛摇了摇头:“小右哥哥学的数学,那一定是数学最好!”
 
这傻孩子,付廷右看着他,边笑边心想。
 
不如,自己也重返校园读个硕士吧?
 
第37章
 
苏盛果然在付廷右家住到了大年初七。
 
这几天两个人未曾越雷池半步。两个人很默契的从不提起那天那场不太愉快的欢爱,可毕竟有过了肌肤之亲,两个人的心境早与同居那几日大有不同,又是二十岁左右气血方刚的青年人,对对方的渴望也是日益增强。
 
好不容易捱到了回去那天,两个人计划着直接回付廷右的住处好好温存一番,把原本该在表白之后就做的事情给补上。结果,刚出了站台就看到苏凛黑着脸,一动不动的等着他们出现。
 
苏凛一见到二人出现,就快步走了上去,把苏盛从付廷右的身边拽到自己身边,冷着脸不客气的说道:“谢谢付先生这几天对我弟弟的照顾,不过以后就不劳烦了。”
 
换做以前,付廷右一定会忍不住跟苏凛舌战一番来留住苏盛,可现在,苏凛俨然成为了自己的大舅哥,想要跟苏盛长久下去,怎么也不能把他得罪的太狠。反正,他跟苏盛来日方长,也不急于这几天。于是,付廷右大大方方回答苏凛道:“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对了,还要感谢苏大公子告诉小盛我家地址,我父母都很喜欢他。”
 
苏凛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他嘴唇动了动,好不容易吐出几个字:“小盛,我们走!”大概是之前的计划适得其反,此刻的苏凛还哪里有之前那副意气风发笑里藏刀的模样?
 
付廷右冲着苏凛露出一个胜利者的微笑,然后转头对苏盛说:“小盛,回去要听你哥的话,好好复习,T大数学系等着你!上了大学以后就能有很多自由时间来找我了!”
 
苏盛刚看到苏凛的时候,还因为苏凛打乱了他跟付廷右回家的计划而闷闷不乐,听到付廷右鼓励的话之后,又恢复了心情,兴奋的冲付廷右摆了摆手,叫了声:“小右哥哥再见!”才跟着苏凛离开了。
 
直到苏盛的身影消失不见,付廷右才掩去笑容,叹了口气。自己就要开始忙碌的上班生活,苏盛也要重返高中开始复习,苏凛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止他们相见。真不知道下次再见会是什么时候。
 
苏盛回去不久就回到高中课堂了。对于高三考生来说,寒假基本上等于不存在,过了大年初七就差不多该收拾收拾返校了。苏盛就是在这个时候跟着高三考生门来到了高中的最后一个学期。
 
而苏凛也不负众望的开始了对苏盛的全方位多角度监护——上学放学车接车送不说,连中午午饭时间都是苏大少爷亲自带了家里保姆做的饭菜到学校,看着苏盛吃饭又把苏盛送回校园里才离开。
 
为此,苏盛连着跟付廷右抱怨了一周。
 
苏凛的行为阻断了付廷右和苏盛见面的路。一开始付廷右因为苏凛的所作所为深感愤怒,可仔细想想,这样也算是确保了苏盛好好复习不分心,也就释然了。
 
苏盛几乎每天晚上躺下之后都会给付廷右打电话,只要付廷右不在加班,都会跟苏盛聊上好一会儿。你说说你身边的新鲜事,我讲讲我看到的八卦新闻。热恋期的人总会有说不完的话,一道苏盛白天做的数学题都能让两个人说上半个多小时。每次都是苏盛意犹未尽,付廷右看着再不结束通话,恐怕就会影响苏盛第二天上课了,两个人才恋恋不舍的挂断电话。
 
三月初,T大开学,付廷右回了一趟学校,得知自己的读研资格还保留着。他跟公司的合同期一年,正好八月底满,不续约直接辞职回学校,两不耽误。在正是拿到入学资格之前,付廷右没有跟公司说,只告知了姜来一人。
 
但我们的付小右同学怎么说都是个克己奉公的好同学,虽然离职在即,但依然坚持着站好最后一班岗,该拼命的时候拼命,该加班的时候加班,丝毫不含糊。
 
在经历了连续半个月的加班生活后,付廷右迫不及待的拨通了苏盛的电话。
 
这是付廷右第一次主动给苏盛打电话。与谁在乎谁多一点无关,只是付廷右担心主动打电话会影响到苏盛的复习。毕竟,现阶段,情感、工作都没有苏盛的高考重要。
 
可今天,当付廷右完成项目回到家的时候,看到空无一人的房间,他突然就怀念起之前那两段同居的时光了。除了最后那场情事,那两段同居时光无关爱情,无关性爱,却温馨的很单纯。可现在,虽然两个人总是在电话里腻歪着,甚至时不时有些大胆挑逗的话语,可每晚入睡,付廷右身侧都是冰凉的。
 
付廷右很怀念每天回家都能看见苏盛在等着他,每晚入眠都有个人窝在他怀里的时光
 
加班的这半个月,两个人通话每次都寥寥数语,甚至苏盛偶尔没有来电话付廷右也没有注意到。真的有半个月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坐在冷清的客厅里,付廷右第一次主动拨通了苏盛的电话。
 
“喂,小右哥哥?”
 
期待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付廷右难以抑制:“小盛,我好想你。”
 
电话那头似乎是笑了笑:“我也想你。”
 
付廷右满心的暖意,笑道:“今天突然好怀念,之前我们住在一起的那段时光。一开始那几天,天气那么热,我每天下班回来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可夕阳也很晒。我每次顶着太阳走回家,一见到你,立刻就凉快了。”
 
付廷右整个人都陷入美好的回忆中,眉飞色舞的叙述着,讲完后,电话那头却不冷不热的冒出一句:“是吗?”
 
付廷右一愣。苏盛今天是怎么了?好像从接电话开始就兴致缺缺的,一直走神。
 
“小盛,你怎么了?”付廷右关切道。
 
苏盛从混沌中回过神:“啊?哦,没怎么,这几天学习有点累,快要考试了嘛。”
 
满满的兴致被苏盛浇的透心凉,付廷右也没什么再聊下去的欲望,匆匆安慰了几句“别太累,注意身体”,就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付廷右有些郁闷,他翻开日历看了看,苏盛还有五十多天就要高考了,也就原谅了苏盛突然的冷淡。
 
而苏盛,挂断电话的时候,浑身冰冷刺骨。他颤抖着重新拿起手机,拨通一串号码,放在耳边:“喂,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件事,现在再一字不漏的跟我重复一遍!”
 
那天通话之后,苏盛在没给付廷右打过电话。快一周过去了,付廷右终于坐不住再次主动给苏盛拨通了电话,手机“嘟——”了四十多声,却始终没有人接听,最后自动挂断。
 
付廷右心里有些不舒服,正在犹豫要不要再试试的时候,却突然听到微信提示音。付廷右立刻抓起手机。
 
“小右哥哥,我马上就要高考了。最近复习有点紧,可不可以考完试再联系你呀?”
 
发信人是苏盛。
 
语气看起来跟苏盛平时的说话语气并无两样,可电话不接也不回,却立刻回了微信,这种行为怎么看都有些反常,完全不像是苏盛会做出来的事情。
 
付廷右皱了皱眉,强压住内心深处的不安,他直觉苏盛是瞒着他什么了,却还是忍住了再次给苏盛打电话问他的冲动。
 
现在是非常时期,苏盛的考试是第一位的。付廷右不想影响到苏盛的考试,只能权当苏盛真的是因为考试不跟他联系。
 
付廷右刚要放下手机,手机却突然振动起来,有人打来了电话。付廷右以为是苏盛,心中一喜,刚准备接电话,却看到屏幕上并不是“苏盛”二字,而是一串号码,一串默记了三年,刚删除不到一年,却还没来得及彻底遗忘的号码。
 
“喂,范晶晶。有事吗?”付廷右不虞。
 
“当然有,跟苏盛有关,你想不想知道?”
 
第38章
 
付廷右的公司附近有个很小资的咖啡馆,光线微暗,配着背景那柔美的蓝调音乐,整个气氛都显得暧昧有情调。咖啡馆的座位统统是两人的,很适合玩累的情侣坐下来谈情说爱。
 
付廷右向来不喜欢这种地方,总觉得像鸡肋,吃不如大排档管饱,喝也不如水吧解渴,提神不如直接和麦斯威尔速溶咖啡。谈情说爱也不如直接去开钟点房来的实惠。
 
所以,这家近在眼前的咖啡馆,付廷右拢共来过两次,第一次是跟苏凛,第二次是跟范晶晶。
 
刚坐下,付廷右就忍不住腹诽,这种地方明显是适合苏凛和范晶晶这对儿……男女一起来,为啥偏偏是他,要分别跟这二位“约会”呢?
 
付廷右坐下没几分钟,范晶晶就姗姗来迟。
 
付廷右上次见到范晶晶还是在父母家的时候,到现在也有几个月了。一年之前,两个人还都是即将毕业的大四学生,男女朋友,稚气未脱。没想到才一年过去,就物是人非。范晶晶不再是当初那个看似清纯的女孩子,多了几分世俗。而自己就更夸张了,一年前还交往着一个女朋友,短短的一年时间,女朋友就变成了男朋友。
 
范晶晶微笑着坐到了付廷右对面,说了一句:“好久不见。”
 
付廷右态度冷淡,丝毫没有寒暄,范晶晶刚坐下,付廷右就直接了当问道:“找我干什么?苏盛怎么了?”
 
范晶晶故意忽略的付廷右的急躁,她轻轻放下了手包,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才看向付廷右,双肘支在桌面上,微微往前探了探身,不疾不徐的对付廷右说道:“你最近过的怎么样啊?”
 
看到范晶晶靠近,付廷右更加不耐烦:“中午休息时间有限,我没空跟你叙旧,把我约在这里到底干嘛?”
 
其实,付廷右原本不至于如此厌烦范晶晶,虽然范晶晶算是跟别人跑了,可两个人分手终归没有太难看,付廷右也不是睚眦必报的人。可偏偏,范晶晶把手伸到了苏盛这里,虽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可这种挑拨离间的行为却是付廷右深恶痛绝的,也让付廷右念及旧情下对范晶晶仅剩的几分好感也荡然无存。
 
付廷右半句话都不想多说。
 
问题被无视,范晶晶也不生气,她笑盈盈的对付廷右说:“看起来过的不怎么好嘛,怎么了?是不是苏盛对你越来越冷漠了?”
 
付廷右冷笑:“小盛高考在即,没空理我我可以理解。只是不知道,这关范小姐什么事?”
 
范晶晶似是嘲弄的笑了笑:“据我了解,苏盛可是个聪明的孩子。高考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完全小儿科,真能忙到连理你都没时间了?啊,不好意思,我没有挑拨你俩关系的意思,我差点忘了,你肯定比我更了解他。”
 
范晶晶的话直直撞入付廷右的内心深处。
 
苏盛为什么对他越来越冷漠了?付廷右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苏盛一周没有给他打电话,仅仅用一条微信敷衍的时候,付廷右也不是没怀疑过,苏盛连一通电话都不肯回他,真的只是因为学习太忙了,还是另有隐情?可付廷右一想到之前对苏盛的误会导致了对苏盛的伤害,就还是选择了无条件相信苏盛说的一切。
 
但是内心深处,他一直藏着疑问。
 
范晶晶突然这么一番明嘲暗讽的,直接道出了付廷右的疑问,字字见血。付廷右心里一阵不爽,冷冷道:“范小姐,你到底想说什么?”
 
范晶晶坐直身子,保持着微笑,说道:“我没想说什么,我只是想给你看一样东西。”范晶晶一边说话一边翻包,从包里翻出一张照片,放在桌面上推给了付廷右。
 
付廷右接过照片,低头看去。
 
照片的背景明显是酒吧。可照片里的人物是清一色的男性,还有人做出亲密举动,饶是付廷右这种对酒吧并不了解的人,都看出了这是个Gay吧。照片并不清晰,但付廷右一眼就看出了左下那个人是苏盛,而苏盛旁边搭着他肩膀的,赫然是梁泽木!
 
照片的右下角显示的时间是昨天,照片里的人穿着打扮也是应季的。
 
可这能说明什么呢?付廷右强迫自己这样想。两个人单纯同床共枕的照片都能被人刻意篡改成艳照,一张照片又能说明什么呢?付廷右可不想他跟苏盛的关系再次毁在一张照片上。
 
“一张照片能说明什么?我怎么知道这张照片不是PS过的?或者去年的照片改成今年的时间。”
 
范晶晶无所谓的摆摆手:“你当然可以不相信这张照片。不过,如果亲眼见到,你总该相信了吧?”
 
“你什么意思?”
 
“苏盛最近每天晚上都会去蓝瑟,你今晚去看看就知道了。哦对,蓝瑟是本市最有名的Gay吧,你要是不知道的话,我可以给你地址。”
 
“不劳费心!”
 
付廷右的声音显现出明显的急躁,范晶晶很满意这个效果。她伸手从付廷右手中抽出照片,放回自己的包里,摆出那张优雅又虚伪的笑脸,对陷入沉思的付廷右说道:“我想我们的谈话可以结束了。不用送了,付先生!”
 
“等一下!”付廷右猛然回过神,叫住了正准备起身离开的范晶晶。
 
“付先生,还有何见解?”
 
“我一直有个疑问。”付廷右抬头盯着范晶晶的眼睛说道,“你为什么对我跟小盛之间的事情这么上心呢?你可别告诉我,你只是恰巧进了一家酒吧,恰巧那又是一家Gay吧。苏盛和梁泽木又恰巧在里面,而你又恰巧看到他们了。啊不对,你既然说他最近每天都去那儿了,该不会是一连好几天恰巧做了如上的事情吧?”
 
“当然不是恰巧。”范晶晶直言不讳,“我是听别人说了他最近一直去那里,想到他是我前男友的现男友,就特地去拍了照片给你,以防你被人骗了还不知道。”
 
“动机呢?”付廷右冷笑,“你放心,我不会自作多情的认为你是想拆散了我和他好跟我复合。该不会是苏凛想要我离开苏盛才让你过来给我看这些的?不对啊,我记得你好像已经被苏凛甩了。难道是你以为拆散了我跟苏盛,苏盛就会乖乖接手那个什么家的千金,然后苏凛就会重新回到你身边了?”
 
付廷右每说一句,范晶晶的脸色都难看一分。到最后,所有的涵养和保持的笑容都不复存在。末了,范晶晶咬牙切齿的盯着付廷右,恶狠狠说道:“你们都不是好东西!你们早晚会后悔的!”
 
付廷右苦笑着看范晶晶怒气冲冲的拽起包转身离去。刚才只是逞口舌之快,他心里却极其不是滋味。自己舍不得怀疑半分的苏盛,却以这种不堪的面目被人摊在他面前,这令付廷右郁闷至极。
 
当晚,付廷右不想回家,跟姜来吃过晚饭之后,漫无目的的开着车在城市闲逛,直到累了停在路边,往外一看,窗外的建筑他只见过一次,却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这是他那晚接到苏盛的地方,也就是那个叫做蓝瑟的酒吧。
 
付廷右深知,此时此刻他最好的选择是立刻掉头离开,可他还是不受控制的待在原地,看着蓝瑟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流,一边担心着范晶晶的话会成真,一边庆幸着苏盛始终没有在门口出现。
 
十分钟后,付廷右驱车离开,离开之前,他鬼使神差的给苏盛发了一条微信:“我很想你,很想见到你。”
 
直到睡前,付廷右才受到苏盛的回信:“高考之后吧,我哥看的严,晚上出不了。”
 
付廷右抱着手机,轻轻的笑了。
 
范晶晶,你说的一定是谎话!
 
第39章
 
范晶晶再也没有出现过,可付廷右却没能得到安生。
 
一连好几天,付廷右每天早上刚踏进公司大门,温柔可人的前台小姐就笑靥如花的叫住他:“付先生,有您的信。”
 
最简单的牛皮纸眼色信封,只有收信人地址却没有寄信人的任何信息,但付廷右一眼就能看出这是范晶晶,至少是范晶晶授意的人发的。每一次,信封里面都只有一张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是前一天晚上。
 
跟那天在咖啡馆,范晶晶给他看的照片如出一辙。一样的背景色,一样的人群中刻意突出的苏盛的身影,梁泽木倒是时有时无,也不知是不在照片里还是不在酒吧里。
 
雷打不动的,每天早上一个信封,不快不慢。每个信封一张照片,不多不少。跟恐吓信似的。
 
后来,连笑靥如花的前台小姐都跟付廷右混熟了,早上见到他也不喊“有您的信了”,直接喊:“到底是何方美女这么执着,天天给我们付大帅哥寄情书啊?”
 
后来,连姜来都拿这事儿调侃他:“啧啧,她怎么知道是个女的呢,没准是个男的写的情书呢!哎,到底是男是女啊?”
 
姜来直到付廷右跟苏盛好上了,也知道苏盛最近忙考试,两个人联系少了点,却不知道付廷右和范晶晶的那次会面,也不知道信封中的真相。
 
付廷右正心烦意乱着,听到姜来的调侃,实在没有耐心给笑脸,只冷冷的回答道:“是男是女跟我有什么关系?”
 
对啊,付廷右有喜欢的人了!姜来暗恼自己嘴贱。实在是平时也不见付廷右跟苏盛联系,他都快忘了还有苏盛这号人存在。姜来连忙改口道:“我的错我的错,付小右你苏美人在怀,什么男男女女都入不了你的法眼了!”
 
这句话不说还好,姜来话一出口,付廷右更恼了。还苏美人在怀?这几个月别说没见到一个人影了,现在连声音都听不见,微信回不回都得看人家心情呢,哪门子在怀?
 
付廷右极其不耐,也没心情理会姜来,把拆开看过的信封往带锁的抽屉里一塞,就闷头开始做项目了。
 
付廷右一边写着代码,一边想着明明知道范晶晶在找自己不痛快,为什么每次都会随她意的拆开信封一探究竟?将近一年的历练,付廷右已经能够一边想着自己的事,一边做着工作的事,两不耽误,不会再出现跟范晶晶分手那段时间那种因为个人情绪影响工作了。
 
所以,现在的付廷右,一边孜孜不倦的将代码封装成模块,一边因为今早那张照片里苏盛醉眼迷离对着梁泽木笑而咬牙切齿,异常不爽。即使这张照片也许的PS的,也许是苏盛和梁泽木没分手时的旧照,只要看到梁泽木的脸,付廷右心里就不是滋味。
 
假如照片上的场景真的是昨天晚上真实发生的呢?
 
付廷右被自己这种假设吓了一跳。
 
付廷右不得不承认,他再怎么口口声声说信任苏盛,他的潜意识早已经开始产生怀疑了。范晶晶一天一张照片这种行为,不就是为了在他心里打上“苏盛背叛他”这个烙印吗?
 
范晶晶成功了,付廷右现在的心情越来越慌乱。第一天,他还敢把车开到蓝瑟门口等上十分钟,现在,他连靠近蓝瑟一点点都不敢,生怕残忍的真相会被他自己血淋淋的揭开。
 
付廷右实在想不出,如果苏盛真的背着他去了酒吧,勾搭上梁泽木,他该何去何从。
 
好聚好散分手走人?他舍不得。百般讨好哀求挽留?他做不到。
 
所以,付廷右选择了当一只缩头乌龟,躲在这里,看不见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只要苏盛什么都不说,他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付廷右对着电脑屏幕苦笑。苏盛确实什么都不说,自从无意中开车到了蓝瑟门口那天晚上,苏盛给他回了最后一条微信,两个人彼此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两个人的关系会不会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呢?
 
付廷右努力不去想苏盛,范晶晶却浮现在脑海里。
 
不得不说,这件事自始至终,最让付廷右疑惑的不是照片的真实性,而是范晶晶的意图。
 
范晶晶到底是有多想拆散他和苏盛?
 
如果照片是假的,那范晶晶就是找到了苏盛去那家酒吧的旧照片,在细心P图,煞费苦心。如果照片是真的,那范晶晶更是亲自每晚蹲点照相,或者特地找来私家侦探,煞费苦心。
 
原因何在?
 
第一种可能,范晶晶想拆散他俩好跟付廷右复合。付廷右想也不想就排除了这种可能性。
 
第二种可能,范晶晶拆散了他俩,苏盛就能跟别的女孩子联姻了,这样苏凛就可以回到范晶晶的怀抱。先不说苏盛是个gay,就苏盛那种宁可出柜挨打,也不愿联姻的性子,即使跟自己分手了,接受联姻的可能性也很小。另一方面,苏凛也不是个任由别人摆布的人,他能够接受联姻,肯定有他的考量。
 
虽然付廷右不怎么喜欢苏凛,但也不得不承认他那一肚子坏水,坏的也算是成熟稳重了。
 
前两种可能的可能性都不大,付廷右只能想到第三种可能:范晶晶因为被苏凛甩,迁怒到了他和苏盛身上,为了打击报复,才千方百计的想要拆散他们两个。
 
付廷右皱了皱眉,有些头大。有条理有逻辑的事情还好解决,摸清对方的用意就能猜到她下一步做什么。可如果她是为了报复,那就是完全感性的事情了。付廷右实在猜不出来,范晶晶会做到什么地步。
 
苏盛这段时间的突然冷落,会不会也跟范晶晶有关?
 
如果范晶晶真的是为了打击报复,两边挑拨离间,让双方谁也不信任谁,肯定是最好的办法。范晶晶一定是跟苏盛说了什么,让苏盛产生了误会,才不理会他的,所以那天在咖啡馆见面的时候,范晶晶才会那样笃定苏盛冷落他了。
 
付廷右顿时一惊。
 
跟付廷右同时惊起的,是姜来的吼声:“下班啦下班啦!”
 
付廷右看了下表,浑然不觉中已经六点多了。他居然就这样胡思乱想了一整天,午饭吃没吃来着?
 
“付小右,一起吃晚饭不?”
 
混混沌沌中,付廷右应了一声“好”。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改口了,直接被姜来拖着走出了办公室,付廷右也只好硬着头皮跟姜来吃了这顿百般不愿的晚饭。
 
付廷右原本是想去苏盛的高中堵他的。苏盛晚上七点下晚自习,如果他能提前点到,想办法溜进学校里,也许就能避开苏凛的车,见到苏盛。可现在已经六点多,吃完晚饭肯定是来不及了。
 
虽然迫不及待,但确实也不急于一时。付廷右老老实实跟姜来吃完了饭,老老实实的回家了,自动把这个计划放到了明天。
 
没去堵人,付廷右还是忍不住想给苏盛打电话。估摸着苏盛回了家吃了饭,应该回自己屋子了,付廷右才拿起手机。拨了几遍都没有人接听,后来就直接关机了。付廷右失望的把手机扔在了沙发上。
 
“嗡——嗡——”听到手机响起,付廷右猛的蹦起来,抓起手机,却在看到“姜来”两个字的时候又失落的瘫回到沙发上。
 
“喂,你……”
 
“喂,付廷右,你知不知道蓝瑟酒吧?”姜来打断了付廷右,说话声很急促。
 
蓝瑟酒吧?
 
付廷右心里“咯噔”一声。不用想,也能猜到姜来想说什么。
 
付廷右想说“姜来你别说了”,可声音堵在了嗓子里怎么也发不出来。他想直接把电话挂断,手却抖个不停根本没法控制。只能眼睁睁的听到姜来接下来的话:“你不是说苏盛在忙着考试吗?我……在蓝瑟酒吧看到他了,听别人说他最近天天来。我……觉得有必要告诉你一下。”
 
该来的总会来的,想躲的终归是躲不掉。
 
第40章
 
付廷右之前就想过,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发现苏盛确实做了范晶晶说的这些,他会作何反应,是愤怒,是心痛,还是其他的什么。这一天终于来临的时候,他才发现,他比想象中的要淡定许多。
 
不过人都是这样,不知道真相,不断猜疑的时候是最慌张的,知道了真相,反倒冷静了,即使这个真相不如预期。
 
付廷右四平八稳的开着车到了蓝瑟酒吧,没有超速,也没有闯一个红灯。一路上,他没有想苏盛为什么要欺骗他,也没有想见到了苏盛要如何开口。他什么都没有想,大脑一片空白,情绪也异常稳定。
 
刚开到蓝瑟门口,付廷右就看到姜来站在门前焦急的等待着,身边还跟着一个男的,看着有些眼熟。他也没急着下车,很耐心的在群车中的隐蔽处找到了一个停车位,停稳了车才走下来,一步步稳健的走到姜来面前。
 
反观姜来倒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一见到付廷右迎面走来,立刻快步迎了上去,满脸的羞愧,仿佛他不是发现奸情的那一个,而是发生奸情的那一个。
 
“付、付……那、那个……我……”姜来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说话完全失去了刚才在电话里那般流利急促。
 
付廷右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说了,拍了拍姜来的肩膀,又指了指蓝瑟酒吧的大门,开口说道:“带我进去?”
 
姜来忙点了点头,冲着跟他站在一起的男人小声说了一句“在外面等我会儿”,就走在了付廷右前面,指引付廷右走进了蓝瑟酒吧。
 
蓝瑟酒吧是由一个清吧改造而成,改的略有些不伦不类,吧台和大部分卡座都保留着,只把原本驻唱的小舞台扩大了点,另外竖了一根钢管在上面。驻唱改成了DJ,但音乐声却不似慢摇吧那般震耳欲聋。说白了,想找清静,这里不够清静;想找疯狂,这里又不够疯狂。
 
可这里却着实很火爆,因为这里是gay吧。除了老板高调出柜秀恩爱带来的人气之外,这里的气氛既可以激发男性荷尔蒙,又可以让寻找419的男人们有效的沟通上下问题。
 
今夜,蓝瑟酒吧的客人依然很多,有坐在卡座喝酒聊天的,也有围在舞台周围看一个男人跳舞的,很拥挤。尽管如此,付廷右还是很快就在人群中看到了苏盛,并没用姜来指路。因为苏盛正是那个在舞台上跳舞的人。
 
付廷右一看到人,就立刻挤进人群中,在靠近舞台的位置站定,静静的看着舞台上的人。
 
苏盛穿着一条黑色紧身裤,暗红色皮夹克,修身修的恰到好处。再配着一双黑棕色休闲皮鞋,一身衣服稍显成熟,却充满了不一样的韵味。此时此刻,苏盛正靠着钢管扭着腰,单手举过头顶,反握着钢管,更加凸显出腰部的曲线。他目光迷离,似是看着台下,又似看着远方,笑的暧昧不清。他动作难度并不大,可举手投足之间流露着无比诱惑的气息。
 
付廷右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苏盛。在他眼中,苏盛应该是个乖巧的小高中生,青涩懵懂,又时不时透露出古灵精怪。可台上这个魅惑的苏盛,野性的苏盛,却让付廷右移不开眼睛。
 
明明是来兴师问罪的,此时此刻的付廷右却只想安静的看着台上的人。
 
一曲终了,苏盛甩了甩脑袋,笑着从舞台上跳了下来,跟几个同龄的男孩子站在一起,背对着付廷右,看不见正脸。原本围观的人也逐渐散去,付廷右却站在原地,盯着苏盛的背影,也看到了苏盛身边的一个同样背对他的人,很自然的把手搭在了苏盛肩上。这个姿势要放在外面,那是最正常不过的兄弟间的勾肩搭背,但放在gay吧里,却变成了不折不扣的暧昧。
 
“小盛,你这一身骚气不减当年啊!之前不是说要收心了,找了个男的正经过日子,怎么,这么快就分手啦?”苏盛对面一个男孩笑嘻嘻的打趣着刚下台气还没喘匀的苏盛。
 
苏盛没有说话,倒是旁边那位搭着他肩膀的男孩不轻不重的咳了一声。
 
苏盛对面的男孩讪笑两声,不经意间感受到了苏盛背后传来的一道凌厉的目光。那个男孩偏了偏头,往苏盛身后看去,就看到付廷右一脸阴沉的盯着他们这个房间,脸色阴沉的可怖。
 
男孩心口不由自主的轻颤一下。他指了指付廷右的方向,笑着对小盛说:“小盛,你魅力不小嘛,那个人似乎一直盯着你看呢。”
 
男孩的表情有些僵硬,让苏盛没来由的一阵心慌。他还没来得及回头,肩上那只手就离开了,而手的主人先行转过身来。紧接着,苏盛听到他语气非常不善的说道:“你来干什么?”
 
苏盛的身后传来一声冷笑:“我还在想是谁的手在这乱放,原来是你啊。”
 
苏盛瞬间“嗡”的一下,血液倒流冲向大脑。带着原本就有的一丝酒意,他有些僵硬,缓慢的转过身来,震惊的看着面前这个许久未见却依然深深刻在脑海里的那个男人。
 
苏盛刚转过身,还没说话,付廷右先开了口:“小盛,舞跳的不错,很勾人。”
 
苏盛跳舞时维持的成熟老练的形象瞬间崩塌,展现在付廷右面前的又恢复了那副青涩懵懂的模样。苏盛扯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微笑,问付廷右道:“小……小右哥哥,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我媳妇就好爬墙跟人跑了。”付廷右冷冷对苏盛说道,眼睛却没有看着苏盛,而是看向了苏盛和之前搭着苏盛肩膀的梁泽木中间偏下的位置。
 
“我没有爬墙……”付廷右气场过强,苏盛底气都没了,心虚说道。
 
“真的吗?”付廷右继续冷笑,眼睛盯着原处一动不动,眼神越来越狠辣。
 
苏盛疑惑,顺着付廷右的目光,低头往自己身侧看去,却看到自己的手被身边的梁泽木紧紧握在手心里。
 
苏盛大惊,慌忙挣开梁泽木的手,往远离梁泽木的方向跨了一大步,划清界限似的。然后,转过头焦急的跟付廷右解释道:“我真的没有爬墙,我跟他只是偶遇而已!”
 
苏盛低头看地板,不敢对上付廷右带火的目光。苏盛很恼火,明明他才是有理的那一个,明明是付廷右先对不起他的!为什么一见到付廷右,自己反倒先低声下气的跟付廷右解释?
 
打定主意要硬气一些,苏盛定了定神,抬起头来,却在接触到付廷右目光的一瞬间,又心虚的低下了头。
 
两个人站的位置不远不近,蓝瑟里的音乐声不吵不静,原本是可以交流的,可付廷右一看到苏盛身边那个一脸戒备的梁泽木,就有冲上去揍他一顿的冲动。
 
于是付廷右走了上去,却忍住了没有对梁泽木动手,只是伸手抓住了苏盛的手腕,捏紧。
 
苏盛被突然靠近的强烈压迫感惊到,下意识的想要挣开付廷右的桎梏后退,却惹来了手腕一阵疼痛。
 
付廷右强压住内心升腾起的强烈施暴欲,尽量缓和下来情绪,说道:“小盛,跟我出去,我们谈谈。”
 
似是被付廷右柔和的声音蛊惑,苏盛呆呆的点了点头。
 
付廷右正要拉着苏盛离开蓝瑟,梁泽木却突然伸出手臂挡住了苏盛的去路。他如同一头小豹子一般,斗气十足,恶狠狠的对付廷右说道:“付廷右,你凭什么这样伤害小盛之后,还妄想他回头?”
 
果然是有误会,付廷右苦笑。
 
他突然出手拨开梁泽木抬起的手臂,握着苏盛的那只手一用力,把苏盛带到自己怀里,另一只手顺势一推。动作突然,梁泽木没反应过来,一个趔趄往后仰去。他们身后原本聚集这的几个男孩,看到形势不对,早就作鸟兽散,梁泽木重重的坐到了地上。
 
梁泽木被地面的反作用震的生疼,一时间眼前发黑。再次恢复清明的时候,付廷右和苏盛已经双双消失在视野范围内。
 
梁泽木坐在地上,凶恶的盯着付廷右和苏盛离开的方向。
 
第41章
 
付廷右把苏盛拉到离蓝瑟门口不太远的马路边,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苏盛低着头一言不发,时不时抬眼瞄付廷右两下,却一接触到付廷右的眼神时就立刻收回目光。
 
付廷右深吸一口气,缓缓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来泡吧的?”
 
“就今天一天!”苏盛立刻回答,回答完了就下意识抬眼瞄了付廷右一眼,却看到付廷右一挑眉。
 
苏盛心虚的低下头,改口道:“有一周多了……”
 
“上一次给你发微信说……”此刻的付廷右,实在说不出“我想你”三个字,“那时候你在这儿?”
 
“是……”苏盛小声回答。
 
“你猜我给你发微信的时候我认在哪儿?”付廷右一边发着问,一边狠狠的指了指马路的对面,声音也提高了几度“我就在那边,坐在车里,看着这个大门,犹豫着要不要进来看看。”
 
苏盛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看了付廷右一眼,又迅速的低下了头。
 
“当时有人拿出照片,跟我说你在这里,我还不相信。我告诉她照片可以骗人,可你不会骗我的。我承认我当时是怀疑了,所以我来了这儿,在这儿看了十分钟,可我最后还是没有进去,因为我还想要相信你。”
 
因为我害怕,我选择相信你之后,却发现你欺骗了我。
 
“小右哥哥,我……对不起。”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不是说你哥早上送你上学,中午带你吃饭,晚上接你回家吗?不是你哥看你看的严吗?为什么你却能来这里,还一连好几天?你是从一开始就不想见到我,所以编的理由吗?”
 
“没有!我一开始没有骗你,是我哥看我跟你闹了矛盾,才准许我晚上出来的……”
 
付廷右冷笑两声:“你哥也真有趣,弟弟正经谈恋爱他反对,弟弟晚上不回家泡吧他反倒准许。”
 
“我说的是真的!这次没骗你……”听着付廷右话语中明显的不相信,苏盛没有底气,低声支吾着。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是啊,为什么呢?苏盛心想,一开始,不是因为……
 
付廷右却打断了苏盛刚要接起来的思绪:“苏盛,你要是真想跟我分手,跟那个姓梁的重修旧好,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明?我又不是个死缠烂打的人,何苦这样拖着,拖的谁都不好受?”
 
“我没有!”苏盛猛然抬起头。
 
“没有什么?”付廷右抱着胳膊冷眼看着他。
 
苏盛的语气很坚定:“我没有想跟你分手……”
 
付廷右简直被气乐了:“那你这唱的到底是哪出?一边跟骗我说你在家出不来,学习累没法联系。一边又一天天来这里疯,跟前男友勾肩搭背?苏盛,你这碗里一个锅里一个吃的挺开心的是不?”
 
“我没有碗里一个锅里一个,在这里遇到梁泽木只是碰巧……”
 
“每天都碰巧?”
 
苏盛顿时哑口无言。
 
“小盛,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咱俩之间有什么问题,痛痛快快讲出来好不好?我又不是个不讲理的人,要真的不合适,咱俩好聚好散,别整的大家都很难堪。你也是快高考的人了,因为这种事影响了考试,我还觉得对不起你。”
 
面对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的苏盛,付廷右觉得很憋屈。他看着低头皱眉仿佛一言难尽的苏盛,突然觉得面对这样的苏盛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烦躁的转过身,正好看到了自己那辆SUV。
 
在这座城市这么多年,现在有了房有了车,如果再娶妻生子,付廷右就会过上令父母满意的常人生活,而自己偏偏选择了同性恋这条不明智的道路。正当自己决定义无反顾在这条道上一路走到黑的时候,苏盛却给了他一记当头棒喝。
 
苏盛看着付廷右转身,面向了停车位的方向,以为付廷右这是一言不合决定直接抬腿走人。颇有一去不回头的架势。苏盛慌了,他忙伸手拉住付廷右的手腕。
 
付廷右感受到手腕上那只冰凉凉的小手,一回头就看见苏盛惯有的可怜模样,那个让他三番五次心软的表情。
 
“小右哥哥……”苏盛绵软的声音在付廷右耳膜中激荡。
 
“不要叫我小右哥哥!”付廷右强迫自己不要因为心软而失去原则,“利用我对你的信任欺骗我很好玩吗?这几天,我每天都会收到一张你在蓝瑟疯的照片,我还是想相信你。要不是今天我朋友亲眼看到你在这里,我到现在还被你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担心影响你学习不敢联系你。你这样践踏我的真情实意很好玩吗?”
 
“是吗?”听到“真情实意”四个字,苏盛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勇气,突然爆发了,“你所谓的‘真情实意’,真的是对我的吗?付廷右,从一开始到现在,你到底把我当作了谁的替代品?”
 
付廷右苏盛的一句话震懵了:“你什么意思?”
 
苏盛已然哭了出来:“范晶晶都跟我说了,她说你在跟她分手之后,跟我在一起之前,跟别的男孩子同居过,她说你现在还对她念念不忘。”
 
“真他妈是她搞的鬼!”付廷右之前的猜想得到了印证,他更愤怒了,“我就知道是她在挑拨离间!给我发你泡夜店照片的就是他。我就猜到她会在你那边挑拨,给你打电话你又不接。不过你也是,她的话你也信?”
 
苏盛听到这话也有些心虚了,他放低声音说道:“她说,她听你一个叫什么凯的同事说,他听到你跟那个叫姜来的在茶水间说话时,提到你家里住着一个男孩……不是我,大约是八月份的事情……”
 
八月份,不就是小鬼形态的苏盛吗?付廷右苦笑,他没法否认这个“男孩”的存在,只能转移问题重点:“先不论范晶晶这话的真实性,即使真有这么个男孩,那也是在你之前的事了,为什么会认为自己是替代品。”
 
这话一问出口,苏盛又有底气了。他抬起头,一字一句的说道:“小右哥哥,你还记得你上次跟我通话说的什么吗?你说起我刚住进你家的场景,你说你顶着烈日回家,可那时候明明是冬天啊,而范晶晶口中那个男孩子,他跟你同居正好是夏天。还有,我刚住到你家的时候,你总是表现出很习惯有人跟你住在一起,甚至睡在一张床上。小右哥哥,我该相信谁?”
 
付廷右狠狠的皱了一下眉。怪不得,那次电话之后,苏盛对他就越来越冷淡。没想到,他一心以为这次是苏盛骗了他,却偏偏相反,苏盛在他这里没有得到应有的安全感。
 
“为什么不问我呢?”付廷右心疼,“为什么宁愿不联系,也不肯问我呢?”
 
自己好不容易说出了藏在心中已久的怀疑,看到付廷右一副恍然大悟的反应,苏盛心如死灰。他喃喃说道:“我每时每刻都想问你,可是我怕,我只能用这种方式麻痹自己,让自己不去想你。我怕我一联系你,就忍不住会问你,我怕我问了你,就真的发现自己只是个替代品了,就像现在这样,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资格留在你身边……”
 
付廷右看着苏盛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知他真以为自己心里有别人,只是把他当作是替代品。这个傻孩子,自己跟自己吃什么醋呢?
 
付廷右纠结了,真的要把苏盛魂游他家这件事告诉他吗?如此匪夷所思的相遇,苏盛会相信吗?
 
第42章
 
苏盛虽然已经做好了发现真相被付廷右抛弃的准备,可内心深处还有一丝希翼,期盼着付廷右会否认这些。
 
苏盛定定的看着付廷右,等着付廷右的解释,可付廷右却低着头沉默不语。随着时间的流逝,苏盛最后一丝希翼也消失殆尽。他缓缓的低下头,心如刀绞,轻声说道:“我明白了。”
 
这句话是苏盛最后的机会,可付廷右仿佛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苏盛说了什么。
 
真的结束了吗?苏盛心想。
 
他轻轻松开了自己一直到最后还紧紧抓住付廷右手腕的手,打算转身离去,可双脚仿佛被钉在地上似的,怎么也移不动步子。算了,最后再放纵自己一下吧,以后恐怕都没有这个机会了。
 
苏盛向前倾身,伸出双臂环住付廷右的腰,将自己放进付廷右怀里。他侧过脸紧紧贴在付廷右胸前,脑袋正好抵在了付廷右的下巴下方。他轻轻闭上眼睛,深深的,如饥似渴的汲取着属于他的付廷右的最后的气息。
 
付廷右刚才一直沉浸在自己的纠结之中,苏盛说的话进了他耳朵却没有进到他大脑。直到他感受到怀中苏盛那颤抖的身躯,他才猛然意识到苏盛刚才说了些什么。
 
“你不是替代品!”付廷右在苏盛耳边说道。
 
已经顾不了苏盛会不会相信他那光怪陆离的经历了。此时此刻,付廷右必须得解释清楚。这段经历,已经变成了他跟苏盛之间最长最深的沟壑,苏盛已经误会到这个地步,如果再解释不清楚,他俩恐怕就真的玩完了。
 
“你说什么?”苏盛在付廷右怀里问道。
 
“小盛,你从来都不是替代品。”付廷右微侧了侧身,一手揽着苏盛,一手抬起苏盛的下巴,让他直视着自己的眼睛。苏盛的眼中是疑惑,还有一点点,重新燃起的希望。
 
“小盛,你还记得我在医院见到你的第一次,我叫你什么名字吗?”
 
“小火柴……”苏盛突然感觉到有什么在他记忆深处激起一层涟漪,却来不及捕捉到,就四散开来。
 
“知道你这个名字的有几个人?”付廷右还记得苏盛当时说,他母亲去世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这么叫他了。付廷右只能大胆的猜想,知道这个名字的人一定不多。
 
“我父母,我哥哥,还有我……”苏盛也意识到其中有端倪了。
 
听到苏盛的回答,付廷右松了一口气,他赌赢了。他刚才纠结的时候还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合适,被苏盛的话刺激了一下,他突然急中生智,就回想起了这个应该鲜为人知的名字。如果他能够证明,其他知道这个名字的人都不可能跟他提起这个名字,再讲述苏盛变成小鬼的经历,可信度就提高了不少。
 
付廷右继续循循善诱:“小盛,我跟你哥水火不容,他不可能跟我说过这些。而你的父母,我跟他们压根没有见过面。所以,‘小火柴’这个名字,其实是你亲口告诉我的。”
 
“可是……”苏盛顿住了。
 
付廷右替他说完:“可是,你之前根本就不认识我对不对?”
 
苏盛诚实的点了点头。他实在不知道怎样解释才能够解释得通,自己会告诉付廷右这个名字这件事。不过他心里也很清楚,他哥哥或者他父母告诉付廷右自己这个名字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小盛,你还记得我在医院触碰到你的脸,还有你刚到我家吃我煮的面的时候,你是什么心情吗。”
 
苏盛再次点了点头。他永远不可能忘了那两个时刻,他哭得淅沥哗啦。第一次,明明是个陌生的人,却给了他久违一般的熟悉感,让他忍不住痛哭流涕。而第二次,明明跟第一次一点关系都没有,却让他产生了与第一次一模一样的感觉。
 
难道,他跟付廷右真的是之前就认识?所以“小火柴”的名字真的是自己告诉他的?
 
苏盛抬头看着付廷右:“小右哥哥,我不明白。”
 
付廷右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问道:“小盛,接下来的话,可能匪夷所思了些,听起来很不像真的,但我保证,每一句话都是十足的真话。你愿意相信我吗?”
 
苏盛不明所以,有些紧张,却还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范晶晶有一部分说的没错,八月份确实有个男孩子跟我同居。不过她说在你之前,我跟别的男孩同居,这却是错的。跟我同居的,自始至终就只有你。你不是替代品,因为你不可能是你自己的替代品。”
 
苏盛张口要说话,却被付廷右制止了。
 
“我知道你想说你当时还在昏迷不醒。正是因为你昏迷不醒,才给了我认识你的机会。接下来,我要说的就是匪夷所思的地方。小盛,你昏迷不醒的时候,魂魄出窍来了我家。所以八月份跟我同居的,是小鬼形态的你。后来,大概是你的身体要醒了,所以就离开了。再后来,就是我在医院遇到你了。只是没想到,你失去了那段记忆。”
 
“小盛,不要急着判定我是胡言乱语。记忆容易消失,但感觉却不容易。你仔细想想,你见到我之后,有没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苏盛呆立在当场。付廷右后来的每一句话明明听起来都那么不合理,可苏盛却莫名其妙的感觉,付廷右的每一句话听起来都那么合情合理。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付廷右明明跟他说1+1=3,他却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驳。
 
不,不是无法反驳的相信,而是从内而外的相信。就好像是烙印在他内心深处的,只不过有什么东西遮在了上面,让他一时忘记了。仿佛是信仰一般的深信不疑。
 
苏盛点了点头,轻声道:“怪不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的气息熟悉的可怕,就仿佛已经认识了好久。原来我们早就那么熟悉了,原来真的是我失忆了。”
 
记忆深处,有什么呼之欲出,却受到阻碍一般,始终钻不出来。
 
我到底,忘记了什么?苏盛痛苦的思索着。
 
付廷右欣慰于苏盛那么容易就相信了他的话。可他转眼一看,却发现苏盛的脸苍白到吓人,双目无神的看向远方。
 
“小盛,你怎么了?”付廷右紧张的问道。
 
“付廷右,小心!”不远处突然传来姜来的一声暴喝。
 
自从付廷右进了蓝瑟看到了苏盛,他的目光就再没有从苏盛身边移开。所以他没有注意到,姜来一直跟在他身后不远处。
 
付廷右一抬头,立刻被刺眼的车前灯光刺激到流泪。在呼啸而来的轿车撞到他的前一秒,他唯一来得及做的事,就是将怀里毫无反应的苏盛,狠狠的推开。
 
付廷右飞出去的一瞬间,听到了一声尖叫,是苏盛吗?
 
他来不及多想,就感觉到自己的后脑狠狠的撞在了硬物上,令他一阵的眩晕。他勉强睁开眼睛,隐约看到苏盛、姜来还有跟着姜来的那个眼熟的男人焦急的目光。
 
“千万……不要告诉……我的父母……”付廷右盯着苏盛的眼睛,艰难的吐出这十个字,就失去了意识。
 
第43章
 
付廷右这一觉睡了很久。
 
自从他工作以后,起早贪黑的,周末又总是加班,一觉睡到自然醒的日子简直屈指可数。这回倒是一口气睡了个舒爽。
 
付廷右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后脑生疼。他一睁眼,就看到床边上坐着个人。
 
从房间的布置来看,这里明显是医院。付廷右皱眉回忆了一番,还算轻松的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事情:跟苏盛在蓝瑟门口,他被车撞了,苏盛被他推开了,他晕过去了。
 
付廷右揉了揉脑袋,转头看床头坐着的人,待他看清人脸,才发现居然不是期待中的苏盛,甚至不是姜来。
 
“苏凛?你怎么在这儿?”
 
苏凛原本正在专心致志的看手机,完全没有注意到付廷右是何时醒的,听到付廷右说话声,他才缓缓抬起头,看了付廷右一眼,又低下头盯着手机,用他那万年不变的冷淡声音,不疾不徐说道:“你昏迷了两天半。昏迷的原因主要是因为你不巧撞了后脑,脑出血了。血块压迫了脑神经,还一度生命垂危,不过现在看来没啥事了。还有,有几处擦伤,但没有伤到骨头。”
 
付廷右难得听到苏凛絮絮叨叨说了这么多,说的还都是关于自己伤情的,一时间受宠若惊。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暗暗鄙视了自己一番,开口问道:“苏盛呢?”
 
苏凛依旧头也不抬,不轻不重的吐出两个字:“死了。”
 
“你说什么?”付廷右直接懵了。
 
苏凛抬起头,仔细的观察着付廷右面部的每一个细节。末了,居然冲着付廷右展颜笑了,说道:“我逗你玩呢。如果他真死了,你觉得你还有命在这儿跟我说话?”
 
付廷右好歹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更气愤了:“我操!这种玩笑也能乱开?”
 
苏凛不置可否,不再看付廷右,仰面朝天继续说道:“对了,肇事的是梁泽木。他虽然是故意撞上来的,不过还好车刚启动,速度还没加起来,再加上冲上人行道被台阶缓冲了一下,算你命大。”
 
付廷右并不理会苏凛说的这些,又重复问了一遍:“苏盛呢?”
 
苏凛耸耸肩,无所谓的说道:“他确实差点死了。”
 
“你什么意思?”付廷右眯眼问道。他很确定,苏盛被他推开了,难道梁泽木撞了他一人仍不过瘾,回身又撞了苏盛?
 
思及此,付廷右一秒钟也坐不住了,他挣扎着坐起来,又问道:“梁泽木又撞了他吗?他现在在哪个病房?”
 
苏凛摇了摇头:“梁泽木没有撞他,是他莫名其妙自寻短见,两次!第一次是在你抢救的时候,他不知道从哪儿顺了一瓶安眠药,自己跑到医院的洗手间给吞了。我见他去洗手间那么久不回来,去找他才发现,直接拽着他去洗胃。这小兔崽子,都快口吐白沫了还在那儿挣扎着不肯去,还说什么‘不是在寻短见,是在寻找遗失的记忆’。不过还好有惊无险。”
 
一开始,付廷右怎么也不相信苏盛会做出自杀的举动,以为是苏凛挑拨离间的伎俩。可苏凛的语气怎么听都不像是假话。之前的苏凛,说话总是条理清晰、目的明确,即使是愤怒也愤怒的恰到好处。可此刻的苏凛,一番话连珠炮的说出来,却真的有所不同,反倒像是真的被苏盛气的口不择言。
 
尤其是听到“不是在寻短见,是在寻找遗失的记忆”时,付廷右顿时就明白了,苏盛恐怕真的是自杀过了。
 
付廷右想起他出车祸之前,苏盛那副失魂落魄的表情。他当时就在疑惑,明明已经解释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为什么苏盛依旧那样痛苦?当时的他,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就出了事。
 
现在,结合了苏凛的说辞,付廷右大概明白了,他当时那番话恐怕是触碰到苏盛记忆深处的某一根弦,导致了苏盛迫切的想要回忆起他失去的那段记忆。
 
那段记忆发生在苏盛重伤昏迷之际,所以他以为再次昏迷,也许就能想起来了。
 
这个傻孩子!付廷右暗骂。一次不行还来第二次!
 
“那第二次呢?”付廷右轻颤着问道。
 
“当时他刚洗完胃还在病床上躺着,你刚好也脱离生命危险了。也怪我,没多想他那番话,以为他是看你快死了想殉情。所以我看你没事了,就以为他也不会出幺蛾子。然后他说他饿了让我去买饭,我就放他一个人在病房里了。”
 
苏凛重重的叹了口气,又突然咬牙切齿道:“结果这小子趁我不在这会儿,不知道溜到哪儿顺了一片手术刀片,躲在病房里玩割腕。不过他实在是高估了自己的狠心程度,也高估了割腕自杀的死亡速度。我回来的时候他连床单都没染红呢,连输血都没用得上,直接包扎了事。”
 
“那你怎么不看着他,还跑我这儿?”
 
“你以为我愿意?”苏凛白了他一眼,“苏盛非要我在这儿等你醒,我看他情绪不稳定不敢逆着他来,找了个保镖看着他了。”
 
付廷右闻言,立刻翻身下床,站在了苏凛面前问道:“他在哪个病房,我去看看他。”
 
苏凛看着他,往身后一指:“你隔壁。”
 
付廷右道了声“谢谢”,转身就要去找苏盛。
 
“你等等!”苏凛突然叫住他。
 
付廷右站住身,回头看苏凛。
 
苏凛站起身,走到付廷右面前,恢复了一张冷脸,看着付廷右说道:“之前,我一直以为你接近小盛是为了报复范晶晶离开你跟我跑了。不过你这也不能怪我,实在是你出现的时机太过可疑,我不得不本着宁可错杀一万,不可漏杀一人的态度,想方设法阻挠你接近小盛。前几天我看了监控录像,你明明可以自己跳开,却拼了自己性命救了小盛。虽然这场车祸也算是你造成的,不过也算是证明了你没有心怀不轨。我怎么说也……不是个是非不分的人。”
 
苏凛没有说最关键的三个字,不过付廷右已经很受用了。如此自命清高的人,道歉的话能说到这个地步已经不容易了,那自己和未来的大舅哥,也算是和解了吧。
 
看着付廷右不明所以的笑了,苏凛突然变得窘迫。他刻意的硬生生说道:“我可没打算道歉啊!我为了他的安全着想,防几个动机可疑的人,也没什么错!”
 
付廷右笑着点头:“没错没错,你是好哥哥!不过苏好哥哥,范晶晶挑拨离间是不是也挑拨到你头上了?”
 
苏凛没说话。不否认就代表默认。付廷右了然,如此心机深沉的人,对他却不管不顾的一棒子打死,也只能是因为关心则乱,才容得范晶晶的煽动之风吹到他耳朵里了。
 
苏盛曾两次说苏凛不喜欢他,现在看来未必吧。
 
出门之前,付廷右向苏凛道了声“谢谢”。谢什么呢?谢谢你终于肯相信我了?谢谢你愿意将苏盛交给我了?付廷右没想那么多。
 
他现在心情大好。苏凛那张万千冰山脸,今天那一小会儿功夫,居然出现了那么多丰富多彩的表情:口不择言、无奈的、咬牙切齿的、窘迫的。以后再面对苏凛,应该好过些了吧。
 
付廷右站在苏盛的病房门前,没想到,这间病房居然是他第一次见到活的苏盛的那间病房。
 
付廷右在病房门口稍作停顿,便推门而入。
 
第44章
 
付廷右一进门,第一眼看到了一个彪形大汉,门神一般矗在门口,在室内还偏偏戴着个墨镜,俨然一副黑社会脸。
 
付廷右吓了一跳,以为是走错了房间,刚想退出去,却见那位门神转过身来,恭恭敬敬的对他鞠了个躬,铿锵有力的说了一句:“付先生,请进。”说罢,不等付廷右反应,便自行退出了房间。
 
付廷右注视着这位门神干净利落的一系列动作直到出门后关上门,不由感叹这苏凛还真够气派的。感叹完了,还没来得及转过身,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叫了一句:“小右哥哥!”
 
声音脆中带了些绵软,听起来有些虚弱。
 
付廷右转身,入眼是靠坐在病床上微笑着看着他的苏盛。本来就很白净的小脸,现在连嘴唇都是苍白的,整个人都显得毫无血色,连那一抹微笑都是软绵绵的。
 
付廷右当然知道苏盛这羸弱的模样是怎么来的。此刻,苏盛越是强撑着笑容,付廷右越是气不打一处来。
 
付廷右怒气冲冲的,两步走到苏盛床前,抡起胳膊就想给苏盛一拳。
 
苏盛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下意识想抬起胳膊挡住付廷右的攻势,可一想到自己做的这些事,胳膊在半空顿了一下,就无力的垂了下来。他轻轻闭上眼睛,等着付廷右的拳头落下来。
 
苏盛这一抬胳膊,手腕上那缠了一圈圈的白色纱布就落在了付廷右的眼里。苏盛的手腕细瘦的仿佛一折就断,也许是刚才抬臂牵扯到了伤口,苏盛整个手臂都在微微发抖。再看看他那张苍白的小脸,付廷右又心软了。
 
苏盛眼睛闭了很久,却始终没等到付廷右的拳头落下来。他小心翼翼半睁开眼睛,正好看到付廷右在他的床沿坐下,轻轻握住他受伤那只手腕纱布上面一点点的位置。
 
付廷右的表情也从刚进门时的愤怒变成了焦急和心疼。苏盛看到,心里一暖,伸出另一只手覆在付廷右的手背上,笑盈盈的看着他。
 
付廷右一抬头就看到苏盛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顿时又一阵气结,不由佯怒道:“你这小白眼狼,还有脸笑?早知道你会这样不爱惜自己,我当时何苦推开你,不如直接让梁泽木撞了你算了!”
 
苏盛这小白眼狼笑容不减:“那如果重来一次,小右哥哥你会不会救我呀?”
 
付廷右闻言咬牙切齿,可最后还是不情不愿的回答他:“会!”说罢,便转头不再看他,可他的手还是紧紧握着苏盛的手腕。
 
“小右哥哥!”苏盛摩挲着付廷右的手背,“我们算是和好了对不对?”
 
付廷右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说道:“你这孩子也真是的,当时的事情你不记得了,我不还记得吗?有什么想知道的,干嘛不等着我醒了来问我,非要做这种傻事?”
 
“你都知道啦……”苏盛明白哥哥大概是把自己那句话告诉给付廷右了。
 
他的笑容淡了下去,目光中透露出些许迷茫:“我也不知道,当时就觉得这段记忆一天不恢复,我一天就得不到安生。你说我是在昏迷期间有的那段经历,就想着再昏迷一次或许有用……”
 
“一旦没用呢?”付廷右心里有些堵,语气不由上扬,握着苏盛手腕的手也加了些力,“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多危险?你那次昏迷有了这些经历也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哪可能次次都有用?”
 
付廷右越说声音越颤抖:“苏盛,你做这些傻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旦没成功,一旦真的出了意外,我醒过来却看不到你了,你有没有想过我会有多难过?”
 
苏盛摇了摇头。他当时还真没想那么多。他一心想着恢复记忆,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却只有这个。
 
付廷右看他摇头,更加火大,正要说什么,苏盛却先开了口:“对不起,小右哥哥。我不会再做傻事了。不过我当时真的不是为了记忆里的那些经历,我只是必须要知道,我是怎么爱上你的。对不起,我没做到,还让你担心了……”
 
付廷右进门的时候,一听到苏盛对他的称呼便知,苏盛拼上了自己的性命,也没能恢复记忆。失落的同时,对苏盛鲁莽的行为有些后怕,又十分的生气。可听到这番话,心境又是变了几分。
 
付廷右不能说不感动,可更多的却是心疼,气倒是消了大半。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抚着苏盛失去血色的小脸,问道:“小盛,你现在爱不爱我?”
 
苏盛不明白付廷右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很认真的点头答道:“我爱你。”
 
付廷右微微一笑:“小盛,我也爱你。我们相爱,不就足够了吗?”
 
苏盛纠结了好几天的事情,被付廷右一句话化解,他一时间思维转不过来,但看到付廷右带着爱意的目光,还是释怀了不少,也露出了笑容,问道:“那我们算是和好了对不对?”
 
付廷右笑容一敛,原本抚摸苏盛脸颊的手,不轻不重的在苏盛脸色掐了一把,然后瞪了苏盛一眼,说道:“我们不是一直挺好的吗?哪儿来的‘和好’一说?”
 
苏盛听到付廷右这话,顿时笑开了怀。
 
付廷右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可警告你,再敢做傻事的话,我绝对饶不了你!”
 
苏盛忙不迭的点头。
 
付廷右醒来之后,又在医院住了几天,苏盛也陪着付廷右在医院住着。
 
苏盛原本就没什么大事,手腕的伤口说浅不浅,但说深也不深。略微有些失血过多,在医院住着倒不如回家好吃好喝补一补,再加上就剩一个多月就高考了,付廷右本意让苏盛先回家,可苏盛死活不肯。
 
不过当天,苏盛就叫人拿来了高考复习资料,说要在医院里复习,付廷右也就随他去了。
 
这几日,两个人晚上各睡各的病房,可白天基本上都腻在一起,不过付廷右执意不肯跟苏盛太过亲近,就坐在旁边看着苏盛复习。有付廷右在身边,苏盛又怎么能静下心来?
 
好在苏盛原本就复习的差不多了,把复习资料拿到医院只不过是为了让付廷右留下他。
 
苏凛再也没出现过,每天都是那位门神给两个人带来一日三餐,付廷右也却之不恭。
 
这几日,姜来倒是来过一次,在苏盛的病房见到了二人。
 
付廷右看到姜来,就突然想起来那天姜来出现在gay吧,还带着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太眼熟,到底是在哪里见过?付廷右正想着,正好进来了一个医生给苏盛拆纱布。那个男人的身影跟这个医生的白袍一重合,付廷右顿时一拍脑袋,恍然大悟。
 
“姜小来,你跟那个……不给你检查报告的医生是怎么回事?”
 
姜来正被付廷右指使着给两个病号剥柚子。他头也不抬,对付廷右说道:“你不是都看到了嘛?”
 
付廷右一挑眉:“姜小来,没看出来呀,你好这一口?”
 
姜来抬头白了他一眼:“付小右同学,就许你找个男的,不许我找?再说,不还是你给我们牵的线吗?我告诉你啊,我们家小白可比你们家苏盛听话多啦!”
 
苏盛在旁边一扭头,“哼”了一下,却伸出手,紧紧握住付廷右的手。
 
第45章
 
又经过了一次复检,恢复的差不多,没有留下后遗症,医生宣布付廷右可以出院了。
 
几天不见人影的苏凛再次出现在医院,给付廷右和苏盛办了出院手续。
 
之后,付廷右和苏盛随着苏凛下了楼离开了医院,走到停车场,在一辆黑色宾利前站定,淡淡的看了跟着的两人一眼,面无表情的说了两个字:“上车。”
 
苏凛还是之前那样冷冰冰的不假辞色,付廷右差点就以为,他刚醒过来时见到的那个情绪多变的苏凛其实是苏凛的双胞胎兄弟了。
 
不过,苏凛虽然万年冰山脸,对付廷右倒是再也没有之前那么强的攻击性了。其实,不但没有攻击性,一路上几乎没有说话,甚至付廷右和苏盛在车后座上做些亲密的小动作,苏凛也是理都不理会,权当没看到。
 
付廷右倒没有觉得怎么样,可苏盛却高兴的一直咧着嘴笑:
 
“哥,你是不是也发现,小右哥哥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哥,你是不是同意我跟小右哥哥啦?”
 
“哥,让我住在小右哥哥他家好不好嘛?”
 
“哥,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呀?”
 
苏盛一边挽着付廷右的胳膊,一边冲着后视镜里的苏凛一刻不停的说着。可苏凛却一句话都没回,只在苏盛刚开口的时候从后视镜看了苏盛一眼,就再也不看他。
 
苏盛受了冷落却丝毫不在乎,苏凛越不说话他就说的越欢。苏盛心里清楚的很,苏凛算是认可了他跟付廷右之间的关系,那他跟付廷右以后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苏凛一个突然的急刹车,正说的欢的苏盛一时不查,没坐稳往前座撞过去,付廷右眼疾手快,双手揽过苏盛,把苏盛揽进怀里,可苏盛的脑袋还是不轻不重的撞到了前座靠背的后面。
 
苏凛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
 
对于突然刹车,苏凛没做任何解释,可付廷右一看窗外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车正好停在了他家小区的门口。
 
“谢谢苏先……啊不,谢谢大舅哥!”付廷右笑道。
 
苏凛从后视镜里跟付廷右视线碰撞了一下,就别开脸去,从鼻子里冒出一个“哼”。
 
苏盛看苏凛一直对付廷右爱理不理,不禁为付廷右打抱不平,略微不满的对苏凛说道:“哥哥,你……”
 
“小盛,你哥哥这是舍不得你嫁出去呢!”付廷右打断苏盛的话,扭过头,笑着揉了揉苏盛的头发。他一直记得苏盛说他哥哥不喜欢他,也记得苏凛其实总是在维护着苏盛,只不过态度降低了他的诚意。
 
所以,他不由自主的替苏凛说了句好话。
 
果然,苏盛的火力转向了付廷右:“小右哥哥,才不是我嫁你,明明是你嫁我!”
 
苏盛嘟嘴卖萌的模样被付廷右看在眼里。明明就是个娇羞的小娘子嘛。付廷右忍不住捏了捏苏盛的小鼻头,想给苏盛一个暂别的吻,却被苏凛一声咳嗽声打断。
 
苏盛不满的瞪了苏凛一眼,付廷右却笑了笑,对苏盛说:“乖,好好复习,考完试我带你出去玩!”
 
苏盛保持着嘟嘴卖萌的表情点了点头。
 
付廷右又扭头对苏凛说了句:“大舅哥,谢你啦,我先走了!”
 
见苏凛没有回答的打算,付廷右最后冲苏盛笑了笑,就开车门准备下车。没想到,苏凛却比他还快了一步下了车,在付廷右诧异的目光中,动作迅猛的走到车后,从后备箱里搬出两个行李箱,又走到侧面打开苏盛那一侧的车门,把苏盛从车里揪了出来。
 
“每天送他上下学太麻烦,你既然想做他男人,这些就应该你做。”苏凛冲着付廷右丢下这几句话,又动作迅猛的打开驾驶座车门,上车启动扬长而去。
 
直到苏凛的车消失在视野之中,付廷右才回过神来,转头看了看两个行李箱和一脸懵逼的苏盛。原来,苏凛一路上那副臭脸,是因为他就要看着自己的弟弟离开了!真是个……别扭的人。
 
“我哥……走了?”苏盛问。
 
付廷右拉开两个行李箱的拉杆,拖着走到苏盛身边,把一个行李箱的把手放在苏盛的手里,自己握住另一个行李箱把手,再揽过苏盛,柔声说道:“小盛,我们回家吧!”
 
一直到进了这个曾经熟悉却许久不曾踏进的二居室里,苏盛才终于踏踏实实的意识到,哥哥不仅是同意付廷右跟他在一起了,还亲手把他交给了付廷右!
 
苏盛从未如此幸福过。
 
他就要正正经经的跟付廷右同居了!不像是上次那样,虽然同住一间房,虽然同睡一张床,但那张窗户纸始终没有捅破,明明近在咫尺却始终仿若隔了一座山。
 
可是现在,他们都爬上了这座山,在山顶相遇了。
 
看着苏盛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付廷右也是吃了蜜一般心里甜甜的。他跟苏盛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在一起了,不用只通过电话保持着关系,也不用担心苏凛的挑拨离间。
 
再次同住一屋,关系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也就是说,自己还可以对苏盛……付廷右心中一动,就不由自主的走到了苏盛的面前。可还没来得及做任何事情,付廷右的手机突然响了。
 
付廷右翻开手机,撇了撇嘴,这姜来真是不识时务!
 
付廷右不甘心的伸手在苏盛的屁股上揉了一下,宠溺的说了一句:“你先收拾东西,我接个电话。”
 
苏盛在付廷右向他走来的时候就看出付廷右的目光有些不一样,带着欲望的,当时他就脸红了,突然被付廷右袭击,他更是瑟缩了一下,红着脸点了点头,然后跑开了。
 
付廷右看着苏盛的背影,笑了笑,一边接起电话,一边往卧室走:“喂,姜来。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小心我上班收拾你!”
 
姜来那边上气不接下气的,貌似真的很紧急的对付廷右说道:“付廷右,快点查公司邮箱!”
 
付廷右神色一凛。
 
“小右哥哥!”
 
苏盛欢天喜地跑进屋的时候就看到付廷右坐在床上,表情严肃的盯着手机。
 
自己进屋,自己唤他,他都没听到。
 
苏盛突然升腾起一阵强烈的不安,直觉手机上有不好的内容。
 
苏盛张了张口,还想再唤一声付廷右,可转念一想,就改了主意。他悄无声息的潜进卧室里,摸到付廷右的身后,付廷右居然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手机上。
 
苏盛站在付廷右的背后,伸长脖子去看付廷右手机屏幕上的内容。
 
看起来是一封邮件,群发的,收件人那一栏里好像有几十个名字,具体的字看不清楚。邮件上有一张图片,确切说是一张照片,虽然只占了屏幕小小的一部分,可苏盛还是一眼认出了那张照片。
 
苏盛自拍的,曾经发给了梁泽木的,跟付廷右的“床照”!
 
第46章
 
苏盛看着付廷右手机上的照片。
 
照片里,他和付廷右一右一左躺在面前这张床上,连床单都没有变化。
 
付廷右躺在被子里,露出一侧裸肩,锁骨下面是一枚暗色吻痕。他闭着双眼似乎已经睡着了,嘴角却似有似无的上扬,仿佛带着一丝餍足。
 
而右边的苏盛躺在付廷右的怀里,被子只遮住了他一半的上身,胸前遍布着明显的性爱后的痕迹。他水汪汪的眼睛直直的看着镜头,上扬着嘴角,笑的很满足,很幸福。
 
明明是一幅情事过后和谐温馨的画面,在苏盛的眼中却不啻乎是一场噩梦。
 
他心里清楚的很,这张照片与情事毫无关系,完全是他一手捏造而成的。
 
苏盛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早上,付廷右转身离去的场景。
 
当时,他刚刚经历了一场心甘情愿却并不怎么友好的性事。他本以为委身付廷右身下,付廷右就愿意原谅他,却没想到付廷右依旧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他想起身去追,可一用力就牵连到痛处,连坐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他想叫住付廷右,可喉咙干哑的发不出声音。他只能在心中不停的呐喊着,小右哥哥你回来!可随着大门关闭的声响,他的心也发不出声音了。
 
苏盛的心仿佛被一块大石头碾压成了粉末,连痛都感觉不到了。他觉得好累,直接就闭上了眼睛,什么也不愿想,什么也不想做,只想立刻睡过去。这是付廷右的家,他总要回家的,那我就一直躺在这里等他回来。
 
是一阵敲门声吵醒了他。
 
付廷右回来了?苏盛一个机灵惊醒了。也是在床上躺了好半天,体力恢复了一点,苏盛勉强撑起身子坐起来,胡乱套上了衣服,一步一挪的走到了门口,迅速打开了门。
 
笑容僵在脸上。门外不是付廷右,却是苏凛。
 
苏凛强行把他带回了家,他给付廷右打了好多个电话,却始终没有人接。
 
苏盛不知所措了。他的小右哥哥离他而去了,就因为他不顾付廷右的感受,制造出了这张照片,还发给了梁泽木!
 
全部是因为这张照片!
 
后来,他跟付廷右分分合合,照片的事情逐渐被他遗忘在甜蜜生活的背后。却没想到,两个人好不容易和好如初,这张照片却如同一枚炸弹一般,又炸开在他们的生活中。
 
虽然看不到邮件的具体内容,但出现了这张照片,又是群发邮件,明显不是好事!
 
不可以!好不容易维系起来的感情,不可以再一次被这张照片摧毁!
 
苏盛紧紧盯着付廷右的手机,不可抑止的浑身颤抖起来。
 
期间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发出响声终于引起了付廷右的注意。
 
付廷右一回头,就看到面容灰败,瑟瑟发抖的苏盛,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的手机。
 
看到苏盛的表情,付廷右心里一慌,他连忙放下手机,回身揽过苏盛,叫了一声:“小盛!”
 
手机从苏盛的视野中消失,他眼神一晃就对上了付廷右焦灼的目光。
 
照片!刚才,他的小右哥哥正在看那张照片!苏盛内心突然炸开。
 
苏盛指了指被付廷右扔出去的手机,泪如雨下:“小右哥哥,对不起!”
 
付廷右一手揽着苏盛的腰,一手轻抚着他的脸颊,安慰着:“乖,没事,别哭,没事!”
 
苏盛却依然喃喃,仿佛自语:“小右哥哥,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付廷右知道这张照片给苏盛留下的那些难堪的回忆,心里暗自气恼着苏盛走进来自己怎么没有发现,那么不小心让他看到了这张照片。又不由更加心疼:“小盛,别害怕,我不会离开你的!”
 
可不管付廷右如何安抚他,苏盛仿佛听不到一般,一直不停的喃喃自语着“对不起”和“不要离开”。
 
最后,付廷右实在没辙了,一个翻身把苏盛压在床上,俯下身就用自己的唇堵住了苏盛碎碎念的话语。
 
怀里的孩子终于安静下来了,细细的抽泣着。
 
付廷右终于安下心来,细细的品味着苏盛的唇舌,手也悄悄探进了苏盛的衣服下摆。
 
可正当他准备进一步动作的时候,怀里的人却突然开始挣扎起来,迫不及待的想要躲开付廷右唇舌的攻击。付廷右不想放开苏盛,又不想勉强他,于是又亲吻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的离开苏盛的嘴唇。
 
他刚抬起身来,就听到苏盛激动的大喊了一声:“小左哥哥!”
 
“你……刚刚叫我什么?”付廷右心脏倏的一颤。
 
苏盛欣喜难以自制:“小左哥哥,我是你的小鬼!我……我想起来了!”
 
当时,他们的对话到此就为止了。
 
付廷右同学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激动异常,没控制住的又亲了下去。而苏盛,突然冒出来那么多记忆,原本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可他更想做的,却是把做小鬼的时候没有做到的事情给做完。
 
苏盛做小鬼期间,第一遗憾的事情,就是他的小左哥哥碰不到他。可现在,付廷右正在吻他!
 
想说的话也不记得了,苏盛扬起头就回吻付廷右。付廷右原本就带着火,被苏盛的挣扎生生止住。可现在,苏盛的回应仿佛一个爆竹,瞬间把付廷右点燃。
 
原本,付廷右想慢慢来,温柔的把他跟苏盛的第一次那段不快的记忆,从苏盛的脑海里抹除。可一触碰到苏盛那滑腻的皮肤,付廷右立刻一发不可收拾。温柔倒还算好,慢却慢不下来。
 
当两个人终于气喘吁吁的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云雨过后的苏盛,小脸红扑扑的,甚是满足的窝在付廷右的怀里。付廷右看着苏盛那一胸口的爱痕,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打趣道:“真的跟假的之间果然是有区别的!”
 
苏盛那红扑扑的小脸更红了。
 
付廷右探下身捡起两个人运动时掉在地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放到了一边。
 
“小盛,想吃点什么?”
 
苏盛歪着脑袋思考了一秒钟:“我想吃你煮的辛拉面。”
 
“卧两个荷包蛋!”付廷右替他说完。
 
苏盛笑盈盈的点了点头。
 
苏盛做小鬼期间,第二遗憾的事情,就是没闻到也没吃到他的小左哥哥亲手煮的辛拉面!
 
“乖乖等我!”付廷右宠溺的点了点苏盛的小鼻头,掀起被子,光裸着身子下了床。他从床边、地上的衣裤中挑出属于自己的,一件件穿上,又把其他的衣裤捡起来放在床头,才转身离开。
 
苏盛躺在床上,侧头看着付廷右忙碌的身影,觉得整颗心都是满满的。
 
第47章
 
考虑到苏盛的身体刚刚运动过量,付廷右把两个人的晚饭搬到了床上。
 
感受着鲜香的面汤味,苏盛夹起一颗荷包蛋,咬了一口细细品味。
 
这不是苏盛第一次吃付廷右煮的卧了两个荷包蛋的辛拉面。甚至他还曾因为吃到付廷右煮的面的哭的一塌糊涂。可前后的心境却完全不同了。
 
那一次,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泣,可现在,他清清楚楚的记得自己临走之前,他们的对话。
 
“那如果我们再见面,你给我煮面吃好不好?上次可馋死我了!”
 
“没问题!如果再见面,我给你的面里卧两个荷包蛋!”
 
那时候的小左哥哥,明明是想哭的,却偏偏强忍着泪水笑了出来。而现在,他的心愿实现了,他明明应该幸福的笑出来,可他却止不住泪水。为什么会哭呢?是喜极而泣,感动而哭!
 
付廷右本来正狼吞虎咽的吃着面,却突然听到身边的响动,一转头,就看到苏盛湿乎乎的小脸。
 
付廷右慌了神,他连忙放下碗筷,搂住苏盛,关切道:“小鬼,怎么又哭了?”
 
苏盛扭过头,含着泪水冲着付廷右笑了笑:“小左哥哥,医院那一次,你头回给我煮面那一次,我那时候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哭,可是我现在知道了,是跟小左哥哥重逢,又实现了愿望,高兴的!”
 
“傻孩子……”付廷右抬手抹了抹苏盛脸上的泪水,“高兴就多笑一笑,不哭了好不好?”
 
苏盛乖巧的点了点头,咧开嘴扯出一个大笑容。
 
“对了,你是怎么突然就回忆起来了呢?”付廷右终于问起之前因为情动被二人忽略了的问题。
 
苏盛沉思一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突然有一股热流进到我嘴里,弄的我整个脑袋都热了一下。然后,那些记忆就突然全涌了进来,我就……都想起来了。”
 
“热流?”付廷右皱眉,“我吻你的时候进到你嘴里?”
 
苏盛眼前一亮:“会不会是因为,我离开之前,亲了你一下,把记忆留给了你,现在你亲了我,就把记忆还给了我?”
 
付廷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也许吧,当时你亲我的时候,我也感觉到嘴上有温度。要知道,在那之前,你碰我我一点都感受不到的呢。”
 
苏盛扬着小脸,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
 
“不对啊!”付廷右刚刚舒展开的眉又蹙在一起,“为什么这次吻你才恢复记忆,之前呢?”
 
上一次亲吻是在什么时候来着?
 
在这之前,是两个人一起住院。因为是公共场合,晚上又是分开睡的,两个人都做了安分守己的好市民。
 
再之前,是蓝瑟酒吧那场争吵,别说亲吻了,没打起来就不错了。
 
再之前,是几个月的“异地”生活,没有见面。
 
再之前,是苏盛出现在他的父母家,顾及到父母,刚刚和好两个人什么都没做。
 
再之前,是那场不太友好的性爱,苏盛贴上来想吻他,却被他躲开了。
 
再之前,就没有之前了。
 
所以,两个人相识这么久,又相恋这么久,今天居然是两个人之间的初吻?!
 
付廷右抱头:“我居然之前都没有亲过你!我要是早点亲了你,你早就会恢复记忆了,我们就不会有之前那段矛盾,你也不会傻乎乎的自杀两次了。你说我怎么这么笨呢?”
 
付廷右自顾自懊恼不已,苏盛却笑了笑,说道:“小左哥哥,能再一次见到你,我真的好高兴!”
 
付廷右缓缓的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苏盛,正当苏盛思考着要不要安慰他一下,付廷右原本懊恼的表情却突然一变,坏笑道:“小盛,你还记不记得,我当时说完愿望之后,又说哪句话?”
 
苏盛茫然:“哪句话?”
 
付廷右一点点靠近苏盛:“再见面,我可要把你全身上下摸个够!”
 
苏盛话问出口就反应过来是哪句话了。随着付廷右的话语,苏盛的小脸一点点变红,不自觉的抱着碗往后缩了缩,嘟嘴嗔道:“小左哥哥,你怎么……还在吃饭呢!”
 
付廷右哈哈大笑,又转过身端回了碗:“躲什么?这句话我都已经做到了,而且,做的可不止哦!”
 
苏盛红着脸,不愿意搭理突然变坏的付廷右,埋头吃起面来。
 
付廷右却突然语气一转,柔声道:“小盛,能再一次见到你,我也好高兴!”
 
晚饭过后,付廷右刷碗去了,苏盛却一直盯着付廷右放在床头的手机。
 
其实,付廷右做饭的时候,苏盛就盯着他手机好久了。之前看付廷右看到照片的反应,苏盛感觉到,付廷右似乎并没有生气,可还是忍不住忧心忡忡,生怕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再因为那张照片土崩瓦解。
 
终于,付廷右刷完碗回来。
 
付廷右一只脚刚迈进屋,苏盛就忍不住问道:“小左哥哥,照片……”
 
付廷右没打算瞒他,他大方的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手机,划开屏幕递给苏盛:“你不说我都忘了,也没什么大事。反正我跟你也确实是在一起了,该做的也都做了,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苏盛这才看到邮件的内容:“本公司所谓‘天才’付廷右,表面道貌岸然,背地跟男人苟且,证据确凿。技术再牛又有什么用?道德败坏社会渣滓,试问这种人渣有什么资格留在我们公司?”
 
看样子是公司内部的群发邮件。所以,这张照片影响到了付廷右的前途了吗?苏盛担忧的抬头看着付廷右。
 
付廷右看出了苏盛的担心,安慰的亲了亲苏盛的额头,不以为然的耸了耸肩,说道:“现在这个社会,同性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居然还会有人拿这个做文章,我看是病急乱投医了吧。我问过苏凛了,梁泽木还因为肇事被关着呢。前段时间他和范晶晶为了拆散我们没少勾搭,照片估计是梁泽木给了范晶晶,范晶晶买通我们公司人发的。”
 
说到这儿,付廷右突然笑了笑:“小盛,你这张照片拍的还挺艺术,一点都不像私生活混乱,倒像是恩爱有加!所以,我还真不信有几个人会吃这一套。你也不要担心,反正我合同期到八月份满,我原本也没打算继续在这儿干,他要真想开了我就开了好了,早俩月晚俩月没区别,我正好也干累了想休息休息。”
 
“真的?”苏盛犹不完全相信,可心里却踏实了一大半。
 
付廷右抬起双手:“我付廷右如果对苏盛说半句假话,天打雷劈……”
 
苏盛连忙伸手遮住了付廷右的话语:“我相信!我相信!”
 
付廷右握住苏盛的手腕,顺势把人拉进怀里。
 
“小盛……”付廷右轻柔的吻着苏盛的双唇,“在医院的时候,你说你想恢复记忆是想知道什么时候爱上我的,现在想起来了吗?”
 
苏盛在付廷右怀里微微僵了一下,紧接着回应付廷右的吻,唇舌交缠间,隐约吐出了四个字:
 
“一见钟情!”
 
第48章
 
高考结束后的第二天,苏凛和杨家举行千金订婚宴。
 
富丽堂皇的大厅,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在付廷右眼里,却是貌合神离。
 
强强联姻嘛,有多少是有爱情的?苏凛和杨千金站在众人的面前,礼貌又疏离的对视微笑着。付廷右一边观礼,一边紧紧把苏盛揽进怀里,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还好我有你。”
 
宴会大厅里,众多绅士名媛三五成群的聊着天,或探讨股市动态,或研究香水皮草。苏盛去了洗手间,付廷右独自站在墙角,觉得自己与面前的人们格格不入。
 
跟宾客寒暄了一圈的苏凛终于得了空,溜达到付廷右的面前。跟宾客们是打了一圈的太极,但面对付廷右,苏凛还是喜欢开门见山。
 
“我刚收购了一个IT公司,你有没有兴趣给我当员工?”
 
付廷右笑笑:“小盛都跟你说了?”
 
付廷右没有直接问苏凛是不是想要替苏盛补偿自己,但苏凛还是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苏凛露出一个极淡的微笑,回答道:“是,不过我不是替小盛做的这些,毕竟发照片是范晶晶干的,不是小盛的错。”
 
“那你为什么要给我工作?可怜我快失业了?”
 
苏凛耸耸肩:“这家公司刚收购来,缺人。”
 
付廷右想了许多苏凛可能会说的冠冕堂皇的借口,却没想到苏凛会说的这么直接,不过他还是表示了遗憾:“那我只能抱歉了,苏老板。我有了另外的安排。”
 
苏凛道:“如果你已经签了其他的公司,我愿意替你付违约金。”
 
付廷右没料到苏凛的执着:“我没有签其他公司,但是我九月份入学读研。之前因为范晶晶,我一心想赚钱就放弃了学业,现在有了机会,我想把硕士读完。所以,真的抱歉了。”
 
苏凛一愣,然后松了一口气,又循循善诱道:“这个好办,你一边读研一边来我公司做项目,薪水不会亏待你,还可以算你实习。对了,我已经招来了你的一个同事,跟你一个办公室的。”
 
付廷右微微蹙眉:“姜来还是那俩傻逼?”
 
苏凛没忍住“嗤”了一声:“你都知道那俩是傻逼,我怎么可能雇用他俩?我是商人又不是慈善家。我跟姜来说过,聘用他的前提是,他能带上你一起来。考虑到你要读研,我可以退一步,让你半工半读,怎么样?”
 
付廷右听前半段还想笑,可听到后半段却是脸色微变:“苏凛,你这是用我朋友威胁我?”
 
苏凛摊摊手:“我是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商人。”
 
付廷右闻言沉默了一番。虽然利用姜来牵制他的行为让他不齿,可仔细考虑一下,苏凛的提议不能说不诱人。工作过拿过薪水的付廷右,也想过读研期间没有薪水只靠奖学金该怎么过,苏凛这番话倒是给他指了一条明路。
 
“约个时间我们再谈,我要看你开的条件再考虑答不答应。”
 
苏凛微微一笑,对着付廷右举了举杯,这件事就算这么定下来了。
 
付廷右却依然存着疑问,虽然他确实技术不错,可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人才,苏凛却偏偏选择了他,还是因为他跟苏盛的关系吧。可付廷右没有问,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苏老板,谢谢你了。”
 
苏凛却毫不客气的泼了他一盆冷水:“你多想了。我说了我是唯利是图的商人。选择你只有两个原因,第一,这家公司刚起步,我又很看好你的才能,所以想要压榨你的劳动力;第二,你跟小盛在一起,虽然他还没有工作,可是他有我家公司的股份,他比你有钱,我可不想让你拖了他后腿。这两个原因都是我想获利,跟你没什么关系。”
 
付廷右哑然失笑,苏凛这人就是个面冷心热的主。这一般私自私立的人,都喜欢一边对自己好一边表现出是在对别人好。而苏凛这货,明明是一门心思对别人好,却非要强调只是考虑自己的利益。
 
付廷右想到这里,不由笑了笑:“怪不得小盛会觉得你不喜欢他,就你说话这态度,做了好事没准他还会觉得你是在欺负他呢。”
 
苏凛却沉默了。
 
半晌,他缓缓说道:“小盛说的没错,有段时间,我确实对他很糟糕。”
 
付廷右没说话,静静的等着苏凛的下文。
 
“小盛应该跟你说过,他小时候我们就失去母亲了吧?小盛出生的时候,我们的母亲产后大出血,虽然救回来了,可她身体一直都没有养好,所以才早早的离开了人世。那时候,我接受不了我母亲的离去,一心认为是小盛害死了母亲,那时候,我对小盛真的很恶劣。小盛那傻孩子,我欺负他,他从来半句怨言都没有……”
 
苏凛说不下去了,他稳定了一下情绪,才继续叙述道:“还好,我没多久就出国了。我父亲眼中除了利益没有别的,从来不管小盛,所以小盛长大后很叛逆,跟男人……其实,我在国外没几年就后悔当初做的那些混账事。现在终于回了国,想要补偿他,没想到弄巧成拙。”
 
付廷右当然知道苏凛所谓的“弄巧成拙”指的是“挑拨离间”。他轻轻拍了拍苏凛的肩,说道:“谁都会混帐的时候,你是个好哥哥!”
 
苏凛看了看付廷右,给了他一个感谢的笑容。
 
“对了。”苏凛突然正色道,“梁泽木被我送到国外了,之前他撞了你的事……我希望你能不追究。”
 
付廷右心想这想追究也追究不了了啊,不过他还真没打算追究:“这孩子看起来心眼也不坏,为情所困做了错事而毁了前途也不值当,送出国也挺好的。”
 
苏凛想了想,又说:“范晶晶也被我送出国了,还有我爸,他该退休了。”
 
付廷右一愣:“既然都把你爸送出国了,你又何苦联这个姻?”
 
苏凛大方回答:“他出国了,公司是我的了,跟杨家联姻对我好处最大,我当然要联!”
 
付廷右白了他一眼:“范晶晶那么喜欢你,你为了利益就抛弃她,还把她扔到大洋彼岸?”
 
“她喜欢的不是我,是我的钱。要不是被我爸逼着联姻,我也不会出此下策跟她在一起。不过,后来我发现联姻更有好处。再说,她不是也为了利益抛弃你了吗?”
 
付廷右一愣,无言以对。
 
“对了,你读研的事情,小盛是不是还不知道啊?”苏凛问道。
 
付廷右摇了摇头:“他想报考的学校和专业跟我一样,我想入学后给他一个惊喜。对了,说到这儿,我还有件事想拜托你……”
 
“你们再聊什么呐?”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插到了两个人的对话中,苏盛笑嘻嘻的走了过来。
 
“我们在讨论……”付廷右看着苏凛,突然坏笑起来,“小盛的小名是盛夏的小火柴,那苏凛呢?”
 
苏凛连忙伸出手,却没来得及阻止苏盛的话语。
 
“小冰棍呀!”苏盛不以为然的回答。
 
付廷右立刻捂住嘴,强忍着差点爆发的大笑,另一边的苏凛,张了张嘴,冲苏盛蹦出个“那也比你粗”,就黑着脸走了。
 
苏盛茫然的看了看这两个人:“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我还以为是大冰山呢。”付廷右压下笑,把苏盛搂在怀里。他一点都不避讳他人的目光,反正整个大厅里,他只认识苏凛和苏盛两个人,苏盛乐得跟付廷右亲近,那苏凛不管的话,付廷右什么都不会顾忌。
 
“小盛……”付廷右嘴唇靠近苏盛的耳边,轻轻吹着气,“我们回家吧,我忍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到你考试结束了,实在不想在这个地方浪费我们的二人时间!”
 
苏盛微红着小脸,瞪了付廷右一眼:“我什么时候让你忍了嘛?”
 
可他还是乖乖的跟着付廷右,离开华丽却无趣的宴会,前往他们的二人世界。
 
第49章
 
八月底,付廷右拎着大包小卷,送他亲爱的苏小火柴上大学。
 
原本,苏小冰棍是打算在校门口买个公寓给苏小火柴住的,被苏小火柴坚决否决了。
 
“学校规定,大一大二的学生必须住校,我作为一名普通的大学生,坚决不能搞特殊!”苏小火柴对苏小冰棍如是说。
 
按照学校规定,没有出入证的车辆不能在校园内行驶。出入证通常只有学校用车已经教职员工的私家车可以办理,于是乎苏小冰棍刚找朋友弄来一张出入证,再次被苏小火柴坚决否决了,原因依旧是“普通大学生不想搞特殊”。
 
这可苦了付小右同学。
 
送苏盛入学这一天,奸商苏小冰棍直接溜之大吉,跑到外地开会去了。付小右同学忿忿不平,从苏小冰棍处勒索了不少好处,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独自送苏盛入学。
 
忘了说了。自从付廷右知道了苏凛的小名,“小冰棍”这三个字就变成了苏凛的命门,总被付廷右拿来做文章。
 
话说回来。于是乎,搬行李的重任就落在了付廷右身上。
 
在学校大门口的新生报到处,清秀可人的苏小火柴在前面报到填表格,被几个学姐“好心”的帮助着,付小右同学看在眼里,醋在心里,咬牙切齿却苦于手中都是行李,想倒出一只手把苏盛拽回来都做不到,最后只好站在他身后狠狠咳了一声。
 
十分钟之前就报到完毕拿到宿舍钥匙的苏盛,这才反应过来,突破“好心”学姐们的重围,蹦蹦跳跳回到付廷右身边。
 
校门口距离数学系的宿舍楼大约十五分钟路程。可对于付廷右这种拎着大小行李箱的人来说,这十五分钟的路程仿若漫漫长路。
 
苏盛倒是不以为然,他拎着两个最轻的行李,蹦蹦跳跳的看着沿途的风景。
 
跋山涉水,翻山越岭,付小右同学终于气喘吁吁的抵达数学系宿舍楼楼下。
 
苏盛在一旁兴致勃勃:“这就是我未来四年要住的地方啦?”
 
付廷右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他。
 
T大的宿舍楼布置跟一般大学不太一样,不是按照本、硕、博分开宿舍楼,而是按照学院分。一个学院一个宿舍楼,不同楼层按照不同学历设置不同标准。学校美其名曰:“促进同专业学生学术交流”。
 
咦,宿舍楼下那辆车看着似乎有点眼熟。
 
付廷右还在脑海里思索着这车是谁的,车门就打开了。从副驾驶位置走出一根苏小冰棍。
 
付廷右手里还有个大袋子没来得及放下来,半弯着腰喘着粗气,就看到苏凛气定神闲的身影,顿时呼吸都开始冒火。苏盛蹦蹦跳跳跑到他哥跟前,笑嘻嘻说了一句:“哥,你怎么来了?”
 
看到这幅兄弟一家亲的景色,付廷右更冒火了。自己辛辛苦苦这么半天,都没看到苏盛跑过来跟他亲近亲近呢,结果这货一出现,苏盛立马跑过去了。付廷右顿时就想冲上去,一把火把这根小冰棍烧成一摊糖水。
 
隔着一个苏盛,苏凛都感受到了付廷右怨毒的目光。
 
苏凛心里一忽悠,立刻把自己亲弟弟推向别的男人,然后冲着自己那辆黑色宾利招了招手。车后座下来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其中有一个是之前在医院付廷右见过的门神。
 
两个人围着付廷右走了一圈,然后消失在宿舍楼大门里。速度快到,消失之后付廷右才发现,他的身边一件行李都没有了,只剩下刚刚被苏凛推进他怀里的苏盛。
 
苏盛仰起脑袋,冲着付廷右嘿嘿一笑,甜甜的说了一句:“小左哥哥辛苦啦!”
 
付廷右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
 
苏凛倚着车,似笑非笑的看着腻在一起的两个人,戏谑道:“怎么在一起之后,左右都不分了?”
 
俩人都不想说那段牛鬼蛇神的经历。于是,苏盛讪笑,付廷右倒是反应快,回答道:“叫我小右的人太多了,我得留给小盛一个不一样的称呼,以示他在我心中不一样的地位。”
 
苏凛挑眉:“叫他小盛的人也很多。”
 
付廷右回击:“私下里,我叫他小鬼。这是我的特权。”
 
苏凛不罢休,冲着苏盛扬了扬下巴,命令道:“小鬼,过来!”
 
苏盛看了看苏凛,又抬头看了看付廷右,收到付廷右一个严厉警告的眼神,苏盛最终扁了扁嘴,对付廷右说道:“小左哥哥,刚才有人说话了吗?”
 
付廷右哈哈大笑,苏凛咬牙切齿:“你这只小白眼狼!”
 
那两个彪形大汉的出现化解了两个人的针锋相对。
 
苏凛立刻收招,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回到车上,与一干手下一溜烟跑了,最后只丢下了一句话:“小盛,好好照顾自己。付廷右,你敢对小盛不好,我立刻把你送出国!”
 
付廷右搂着苏盛,笑着冲苏凛的车挥手再见。
 
终于清静了!付廷右舒了一口气,带着苏盛上楼看宿舍。
 
宿舍是比苏盛之前住的地方小了不知多少,可苏盛还是兴冲冲的跨过门口的一干行李,视察自己的新住处。左右各一张床,左边的床明显有人住了,被褥都放整齐了,那自己的就在右边了!
 
苏盛跑到右边的床前,果然看到了贴在床头写了自己名字的卡片。
 
“这就是大学宿舍吗?”苏盛抚摸着卡片,扭头问付廷右。
 
付廷右笑着点了点头。
 
“我有室友了?”苏盛一边说着一边往对面的床走去,“我要看看我室友叫什么!”
 
付廷右却拦在了他面前:“你确定你要住宿舍,不跟我住一起?”
 
“我是普通大学生不想搞特殊!!”苏盛振振有词,绕过付廷右,走到对面床前,兴致勃勃的看床头卡片,结果,在看到“付廷右”三个字的时候,呆立当场。
 
“这……这……”苏盛瞪大眼睛看着付廷右,呆若木鸡。
 
付廷右笑着走上前,揽着苏盛坐在了“付廷右”的床上:“忘了告诉你了,我这学期开始在T大数学系读硕士。以后,我就是学长兼室友兼男朋友了!”
 
苏盛又呆了呆,突然皱起眉:“不对啊,本科生四人一寝,硕士生两人一寝,这是硕士生宿舍吧?小左哥哥,你故意害得我搞特殊!”
 
付廷右摇了摇头:“本科生人数除四余一,硕士生人数除二余一,咱俩正好是各自多出来的,凑成一个宿舍不算搞特殊!”
 
苏盛找不到反驳的话了。可他却不领情,哀嚎道:“可是,这样我就没有半夜翻墙,夜不归宿找你的体验了,大学会不完整的!”
 
付廷右哑然失笑。他不轻不重在苏盛耳垂上咬了一下,轻声问道:“你想住校,就为了跑出来跟我私会?”
 
苏盛被付廷右的吻咬惹得一阵发痒,一边躲着一边答道:“不……不然呢?啊,小左哥哥,你轻一点……”
 
付廷右听到前半段,顿觉哭笑不得。可苏盛的后半段话却已然变了味道。付廷右一翻身将苏盛压在床上,一边吻着他的唇,一边说道:“我怎么放心把你放在一群男的之中呢?夜不归宿私会我你体验不了,不过,我们可以体验一下宿舍奸情啊!保证你的大学生活更完整……”
 
唇齿交缠中,两个人再也没有功夫讨论搞不搞特殊和大学完不完整的问题。
 
小左哥哥和苏小火柴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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