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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制君受之帝殇——尊伊

时间:2017-01-12 08:20:08  作者:尊伊

 文案:

 
国只有一君,朝臣谋权,必有牺牲者。
 
两位皇子,谁生,谁死?
 
“煜儿,你想要的,我都努力给你。”
 
“哥哥,等我做了王,必然让你不再忧伤。”
 
政局动荡,他们的庇佑者离去,岁月战争留给他们的将会是情,还是殇?
 
“煜儿,你我为兄弟,又是敌对之君。”
 
“皇兄,天下都将是我的,何况是你?”
 
注:《强制君受—本将为攻》后续,仍旧是围绕皇位的故事,希望大家继续支持伊~支持《强制君受之帝殇》~么么哒~( ̄▽ ̄~)~
 
性质:伪兄弟年上;霸道腹黑攻×柔弱圣母受~
 
内容标签: 年下 虐恋情深 报仇雪恨
 
主角:墨煜,墨临 ┃ 配角:离城,伊一 ┃ 其它:《强制君受—本将为攻》续文
 
第一章
 
国只有一君。
 
墨临无意经过军机处大臣会谈之时,听到这样一句话。
 
他那时并不知道所谓“君”是个什么意义,他只是知道自己那有些骄横的可爱皇弟是太子殿下,也就是以后的“君”。
 
“喂!你在听什么?”墨煜这几年身子长了不少,虽然还是比年长于他的墨临矮上半分,不过强健的小身板儿是弱不禁风的墨临所不能比的。
 
“没什么……”墨临一脸忧虑的看看紧闭的房门,门口几个侍卫频频看过来,却又不敢说什么。
 
“我们还是离开吧,军机处的事情,我们不要参与的好。”墨临自觉的拉住了吸引过来的墨煜,后者皱起了高挑的小眉毛——
 
“小临,你是皇子我是太子!有什么不敢听的!?”墨煜带着稚气却又无比倨傲的提高了声音,墨临涨红了脸,更加使劲的拉着墨煜匆匆忙忙的离开这里到一处僻静的地方。
 
“煜儿,即使你不叫我哥哥,我比你年长……也不该这般称呼……”
 
“小临还会害羞呢!”墨煜又挑了挑眉毛,像发现了新事物似的新奇的凑到墨临身前,后者一个劲儿的躲避着,纤细的眉毛纠结在了一起,眼圈微红了。
 
“就算是养子,我……我是兄长……”墨临有些倔强的喃喃重复着,泪光闪烁的眼睛像宝石一般耀着墨煜的眼。
 
“切,不逗你了。”墨煜稍稍有些心虚,“哥哥好了吧?别哭了,恩?”
 
墨临不好意思的擦着泪摇头,“我是兄长,不哭……”
 
“那么兄长,我的哥哥……恩……”墨煜忽然坏坏笑着拉下墨临擦泪的衣袖,撒娇似的看他:“将军爹爹昨日从南疆回京,不知是带了什么好东西,父皇喜欢的不得了呢!”
 
“只听说是什么杯子……”墨临眼圈还有些微红,像只兔子似的偏着头努力的想。
 
“哥哥,煜儿喜欢呢!”墨煜亮晶晶的眨着星眸,靠墨临更近,就差抱住他了。
 
“煜儿喜欢吗?可是……”墨临犹豫的绞着衣襟,“父皇怕是不会送与你,昨日见到父皇,他已经把那杯子收了起来,好好藏着呢。”
 
“唉,就是知道父皇不给,煜儿才来找哥哥啊……”墨煜撅起了嘴,嘟嘟囔囔的说着,还挑着眼角去瞅墨临,“煜儿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哦……”
 
“当真喜欢的话……”墨临略微有些紧张,又想要显出作为哥哥的威严来,“那么我就去求求父皇好了。”
 
“真的可以么?”墨煜微眯着眼紧盯着墨临,他白皙的小脸由于潮红而变的粉嫩,可爱极了。
 
“煜儿想要的东西,我都……都努力去拿到……”墨临作为兄长的觉悟不断萌芽成长,他只是不知道他的“煜儿”,从来不曾把他放在一个威严的位置上,究竟是什么位置,恐怕墨煜也不清楚。
 
“恩!就知道哥哥最喜欢煜儿了!”墨煜撒娇的无害样子让墨临瞬间忘却了适才某人不要脸的调戏着“小临”的样子,满心都是他这纯真可爱的煜儿。
 
“参见父皇,父皇……”墨临心里稍有些忐忑的行着礼,墨璇立刻止住了他。
 
“临儿最近身体可好?脸色为何如此苍白”
 
墨璇还是很关心墨临的,因为墨临是民子的关系,他一直很担心他会有自卑感,成为下一个凌泽司,不过墨临这孩子善良体弱,没有什么野心,着实令人喜欢。
 
“承蒙父皇关怀,儿臣无碍。”被墨璇这么一打断,墨临心里又有些慌,只是想起煜儿正在窗边悄悄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不由得握紧了纤弱的手。
 
“父皇,只是儿臣今日有一事相求。”墨临恭恭敬敬的跪下。
 
“临儿有何事?但说无妨。”墨璇一惊,急忙站了起来,墨临的性格与自己相似,但是却多出几分怯懦,让他不由得心疼。
 
“儿臣想求父皇将几日前……爹爹送与的那杯子……赐给儿臣。”
 
墨临的头越来越低,居高的人却是能看得到他涨红的耳根。
 
“那个杯子?”墨璇有些意外,原以为墨临有什么难言的话,结果竟只是求一个杯子。
 
“既然临儿喜欢,朕就赐予你就好了,那杯子虽是难得一见的七彩琉璃石所造,造型也的确奇特好看算是好物……”
 
墨璇沉吟一阵,看着越来越紧张的墨临叹口气,“临儿,你已经成为皇子,朕是你的父亲,喜欢你这孩子,别说是一个杯子,只要是可以的,朕都会给你的,朕想要你更加爽朗大方,不要如此唯唯诺诺的,可以吗?”
 
“儿臣……儿臣知道了!”墨临心跳的越来越快,畏惧的皱着秀气的眉毛,话语里也带了难以察觉的颤抖,他明白墨璇是在鼓励自己,可还是忍不住有畏意。
 
墨璇走到书案后的架子上,上面摆了好些珍奇宝贝,那好看的杯子正在上面闪着柔柔的彩光。
 
墨璇拿下杯子忍不住笑了笑,接着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一枚雕刻着凤舞的精致戒指躺在他的手心,那才是让他喜欢的原因。
 
他走到墨临身边扶他起来,蹲下身子看着同一高度的墨临告诫他:“临儿,喜欢便拿去吧,只是以后父皇希望你能更勇敢一些好吗?”
 
“恩!”墨临松了一口气,想到煜儿拿到一定会很开心,也高兴起来,“多谢父皇教诲,儿臣记住了。”
 
墨璇微笑着目送他出门去,坐回龙椅上摩挲着那枚戒指,那天黎喻影送给他这杯子时是被外形吸引的,没想到里面竟有两枚戒指,一龙一凤,内圈还镌刻了他们的名字——黎喻影,墨璇。
 
“为什么我的是在凤上?”墨璇稍有些不乐意了,嘟囔着抱怨道,手上却还是拿着戒指不肯放。
 
“因为陛下是本将的夫人啊!”黎喻影装作一副“你赚到了”的样子夸张的说着,墨璇“切”了一声,“敢佩戴龙形戒指,黎将军想要谋反吗?这可是死罪!”
 
“反正又不是没谋反过,”黎喻影一边说着一边推推搡搡的把墨璇带到床榻边,“再说了,陛下舍得谋杀亲夫吗?”
 
墨璇红了脸,想推他,反而一个不留神被推倒在床上,戒指套在他修长的指上,量身定做般合适,他心中猛然荡漾起一种东西,没回味过来就被黎喻影炽热的吻融化在心里。
 
墨临一拿到那琉璃杯子就急急忙忙的去找墨煜,结果后者竟然不在,张德看着愣在原地的墨临,忍不住上前轻声哄他:“大皇子,刚刚太子已经与宫中礼仪官们一同去玩了,此刻应该在枫礼殿中,您不如先回您的宫里去?”
 
“不,煜儿在等着我,我还是去找他好了。”墨临回与张德一个微笑,又急匆匆的朝枫礼殿而去。
 
张德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叹气,宫廷之中有这么好的兄弟究竟是福是祸呢?墨临皇子明显与皇位无缘,可按这局势看来,皇位究竟会不会有斗争,却似乎不是这对兄弟可以掌控的。
 
也许是生不逢时,也许命里无缘吧。
 
“你的意思是赠予本太子?”墨煜捏着手里的东西一脸不解,却不想问为什么。
 
“只有太子殿下配得上这把宝剑,臣偶然得到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太子殿下呢。”
 
墨煜小脸上闪过一丝迷惑,又带着些许的冷漠。
 
“那么方尚书这是献宝来了?”
 
小孩子家家的自然是口直心快,更何况是墨煜这个心高气傲的孩子,“本太子有那么多宝剑,不差这一把,要献宝还是去找别人吧!”
 
“这……这剑不同,乃是难得的玄铁所制,臣只是一片忠心而已,太子殿下别误会。”
 
方遥在心里恶狠狠的把墨煜骂上了一遍,低下头不再说话。
 
墨煜又看了他一眼,即使再年幼他也已是十岁过了头,父皇这个时候已是登基为王了,他也自然不傻。
 
锋利的剑刃缓缓闪出冷冷的光,墨煜只拔出到一半看了一眼便立刻变了脸色,迅速合上。
 
“方遥!你是何居心!?”
 
墨煜的目光变的有些深奥,方遥没想到他并不好对付,他顶着这个“孩子”的质问目光又向前几步,“陛下这几日忽然对大皇子格外照顾,有些政事上的问题也会请大皇子考虑呢!”
 
墨煜微眯了眼看他,“作为朝臣每日不去关心百姓安危,却要抓着这种事捕风捉影?”
 
“这种事?”方遥有些心虚的暗骂了一句他的咄咄逼人,还是开口,“殿下,这可是关乎国家的大事啊!大皇子已经十三岁,有些事情上有自己的主见,可您才是太子,您的生父是右相大人,朝中有多少势力是您的,只怕陛下对那个民子更……”“闭嘴!”
 
墨煜心里腾起怒火,墨临会抢他的位置?他不信!就算有威胁,就算父皇更看重他……也不可能!不可能是他!
 
“本太子是未来的国君,这点我比你清楚!”墨煜小脑袋满是墨临柔弱的影子,“他是我的哥哥!不准你乱说!”
 
墨煜握紧了手里的剑转身离开,他终究是个孩子,既不愿参与这种无所谓的纷争,却对明显的危险不能视而不见,可是那人却是墨临……
 
他有些心慌。
 
方遥看着他的身影缓缓笑了,小孩子嘛!喜怒无常总会的,所谓的情义兄弟,转眼就会在这忽冷忽热中忘的烟消云散。
 
东宫中那棵鲜艳的高大枫树像是不曾落过一般伫立着,墨煜刚一踏进院子,一群侍女侍卫就急匆匆的围了上来。
 
“殿下你没事吧!?怎么又乱跑了?”
 
“殿下您要急死奴才啊!”
 
“殿下出去还是让奴才们跟着吧……”
 
“殿下大皇子等您好久了……”
 
“殿下……”
 
“哥哥在哪?”
 
墨煜不耐烦的表情立刻变了,询问的看着众人。
 
“在后院呢,大皇子说是有什么东西……”
 
没等那人说完,墨煜就立刻推开他们朝后院而去,顺手把剑放下。
 
他只顾着自己贪玩,竟然忘记了墨临一直在帮着自己做什么。
 
“哥哥!”
 
一看到树边静静倚着熟睡的人,墨煜的火气立刻上来了:“你们这群饭桶!哥哥就这么睡在树边吗!?生病了怎么办!?”
 
“是大皇子浇水时睡着了,奴婢们不知道……”“那要你们还有什么用!”
 
“煜儿?”
 
墨临迷迷糊糊的被吵醒,揉着朦胧睡眼把手里的杯子递给他,“煜儿,我拿到了,父皇没有生气。”
 
“哥哥……”墨煜张张口没有说什么,上前墨临拉起来,随手接过那杯子扔给身后的人。
 
“树上前日有野鸟飞进去搭了窝,哥哥别睡在这里。”墨煜心情有些阴沉,他不清楚是因为什么。
 
“果树总会有些虫子的,有鸟住也好,我看过几年就会长出石榴了吧!”
 
墨临毫无察觉道他莫名的不虞,兴致勃勃的说着,“煜儿不是去了枫礼殿?我去找你没找到,便就来了东宫里等你,去了哪里?这么晚才回来?”
 
“……哥哥去屋里坐吧,我困了。”
 
墨煜看着墨临不时的哈欠,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
 
墨临也没在意,点点头就去了墨煜的寝宫。
 
“陛下,右相离朝多年,免不得众臣对太子殿下有偏见,而大皇子虽为民子,倒更得民心,况且年龄也较大,平时稳重清高……”
 
“左丞相,朕明白您的意思。”墨璇头疼的止住他的话头,左丞相已辅佐两朝,看这样子对下一朝也操心的不得了,他这两个孩子,怯懦的太怯懦,高傲的太高傲,真不知究竟……唉。
 
“陛下,可黎将军上次说要与您行至海角天隅,共享天伦……”左丞相急起来了,他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被劝退过,可就这么个墨璇让他辅佐的无奈又不安,放不下又急的很,若不是您喜欢男人……还是当朝大将军,而且……还做了下面那个,老臣有必要再操心下去么?
 
左丞相看着墨璇稍带委屈的表情暗自诽腹着,默默叹气。
 
“哥哥可有喜欢的小姐?”
 
一丝烛光在墨煜脸上摇曳着淡黄的光芒,他忽然开口问了这个问题。
 
“……还没有呢……现在还早得很……”
 
不用看,墨煜就知道身后的墨临一定红了脸,嗫嚅着回答这个问题。
 
“哥哥才华过人,”墨煜顿了顿,“况且已经十三,过几年便是谈婚论嫁的时候了。”
 
墨临越加不好意思,虽是如此,他仍旧懵懵懂懂的不懂情爱,自己的弟弟这么问,就更加害羞。
 
“哥哥大我三岁……”墨煜忽然喃喃,墨临奇怪的看他,“什么?”
 
“只是三岁而已啊……”
 
“煜儿,怎么了?”墨临停下临摹的帖子,走到墨煜身边,“煜儿,你怎么神情恍惚的?是不是生病了?”
 
墨煜的眼重定焦距,愣愣的看着墨临,“哥哥,有些冷。”
 
墨临看他一脸纠结头疼的样子,上前帮他拉好了被子,“那就睡吧,天色不早了。”
 
墨煜没回答,伸手拉住比他大不了多少的手紧紧攥住,“哥哥,陪我睡可好?”
 
第二章
 
墨临的睡相很好看,墨煜扭过身子看着他,墨临睁开了眼,以为他还是冷,伸手抱住了明显比自己强壮的身子轻拍。
 
“哥哥。”
 
“恩?”
 
“……没事。”
 
“哦。”
 
墨煜觉得心安,在这个“小白兔”怀里的时候。
 
他不是不知道朝廷险恶,一不留神就会丧命众臣“协力”中,那时,父皇与将军爹爹也会无能为力吧。
 
父皇够勇敢,用一生去诠释了“大逆不道”,然而他有那个资本,因为将军爹爹可以保护他,隔绝天下。
 
自己可以做些什么?
 
墨煜胡思乱想着,盯着墨临重新闭眼的清秀小脸。
 
哥哥卷入皇位之争了,这在前朝再普通不过的事,却毫无预兆的降临在他们身上,这样一对相拥而眠的兄弟,有一天会因为皇位而反目成仇?
 
墨煜伸出手轻轻滑过墨临的脸颊,眼里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那时的小白兔会是什么样子的?会像这般待自己好吗?或是会更可爱?
 
他不知道,不知道……
 
墨临快要睡着了,脸上忽然一阵痒,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对上了墨煜炽热的目光。
 
“煜儿,怎么还不睡?”墨临还没说完,面前的人忽然离自己却来越近,轻轻覆上了他的唇。
 
墨临脸色微红起来,以前墨煜从来不会主动亲他的,自己也只是会趁他睡着时欢喜的偷亲下煜儿的脸颊而已,这一举动确实惊到了他。
 
“煜儿,你这是……”“哥哥晚安。”
 
墨煜瞬间收起了坏孩子模样纯纯的笑着,墨临安下心来,也对,只是个吻而已,煜儿这么小,怎么会多想呢?
 
墨煜紧盯着墨临有些自责和羞涩的样子有些坏坏的偷笑一下,方才的不愉快顿时一扫而空,钻进墨临怀里安然睡下。
 
墨临轻轻抚着墨煜的黑发,眼里满是宠溺的味道,天知道他多么,多么渴望有个弟弟,家中贫穷,他自小努力持家,每天为母亲做饭洗衣,可当唯一的母亲也去世后,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为谁做事,为谁而活,可是幸好,万幸——他被收养,一夜间成了皇子,这份幸运他原本不懂,只是畏惧,可是煜儿出现后,他才明白自己果真是得了万幸。
 
月光静谧的萦绕在他们身旁,把这两个孩子对未知的恐惧糅合在一起,相靠相依。
 
“方尚书此言差矣,太子固然蛮横鲁莽,但自小便在皇室中成长,生父虽是右相,他的母亲也不过是一名出身卑微低贱的宫女罢了,然而大家看他何时有过半分自惭形秽?自大狂妄惯了,岂是我们臣子所能压制的?”
 
说话的是欧阳世家的当家人,正是太尉,位置不够高也不算低,心生怨气已久。
 
“欧阳太尉……”“太尉说的极是,自古以来暴君多为出身不高,心理扭曲之人,下官认为太子……实在是不适合君王之位……”
 
那人官职不高,说着又觉得心虚,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四处瞅一瞅才心安。
 
“这便是了,可是扶植大皇子固然安全,有陵亲王搁在这里,陛下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不在意的吧。”
 
方遥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其他几人沉吟一阵,都开始思考起来了。
 
一道身影掠过窗外,悄无声息。
 
“我先进!”
 
伊一傲然的挡在御书房门口,“人家也听到了!”
 
“哦。”离城看他一眼,明白这家伙第一次勉强赶上自己的轻功正在得意,微笑着让路,后者颠颠儿的奔了进去邀功,离城想了想,还是也一同进去。
 
“欧阳太尉说话间丝毫没有将太子殿下放进眼里的意思,对冬怜姑娘也是毫无敬意……”
 
伊一说的太急,脸色红扑扑的,让他平时的无赖样子平添了一些可爱,离城本想打断他,看他有些小骄傲的感觉,还是默默地止住了。
 
“呵,当真以为本将是魅惑君心不问政事的侍宠将军了?”
 
黎喻影说的毫无感情,冷漠的语气让伊一轻颤身子眨眨眼往离城身边蹭过去。
 
“在欧阳府中,方遥,欧阳联,户部尚书,还有……李将军。”
 
离城稍顿一下报出这几人,顺便伸手揽过伊一的肩以示安抚,后者立刻粘过去一脸吓到的模样。
 
“本将自有定夺,下去吧。”黎喻影挥手让他们退下,看着桌上一沓厚厚的奏折深思。
 
“咦?那陛下呢?”伊一现在对墨璇很有好感,不知是不是同为受的缘故……不过对曾经暗恋过的黎喻影,他表示感觉很冷!
 
“陛下……身子不适。”黎喻影眼中闪过一丝柔情,伊一觉得自己是不是眼花了……他们将军好像笑了……
 
“伊一,去帮本将看看兵符。”黎喻影忽然开口,离城和伊一会意的点头离开了。
 
至于墨璇身体不适的原因……还要从早上说起。
 
这段时间随着墨临努力的学习成长,大臣们的上书多是这些东西,批评这个职责那个,一定要他选一个过来,墨璇头疼的不得了,早朝后由黎喻影陪着就朝御花园走去要散散心。
 
御花园的小路旁有条小溪,夏季刚过,天已转凉,黎喻影看着他的步子注意墨璇安全,没留神前方烂桃花出没中,若是他的烂桃花也就算了,这又是一个企图勾引墨璇的。
 
一袭白纱素裹着,在溪边迎着微微的晨风飘拂着万种风情,墨璇也没多想,只是感觉有个清新的画面蛮不错的,也就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
 
毕竟在他看来后宫上位什么的远在天边,甚至已经忘记了这种事。
 
黎喻影目光有些深邃,不动声色的揽过墨璇的肩膀俯在他的耳边,“很好看?”
 
“我……”墨璇脸一红,嗔怒似的瞪他一眼,还未等到回过头去,听到“扑通”一道落水声。
 
“救命啊!”那少女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冲着墨璇这边求救,白纱被水冲落半边,露出白皙的胳膊,连挽起的头发也落在水中,活脱脱一个美人入浴。张德本想叫几个太监去救人的,看看黎喻影黑的不能再黑的脸默默低下了头。
 
墨璇再愚钝也明白那女人的心思,想了想还是让身后人去救她,伊一看看退后的恐慌众人,无奈上前。
 
黎喻影捏着墨璇肩头的手在缓缓的画着圈,仿佛在诉说着自己的不满,后者盯着地面露出红了一半的耳根,“我无意也便是了,你又何必那么认真呢?”
 
“哦~陛下不认真吗?”黎喻影一脸幽怨,低头轻轻把气息打在墨璇耳垂上,不远处一个小小的身影好奇的看着他们的动作,墨璇没有看到,只顾心里心虚又甜蜜。
 
“煜儿,发生什么事了?”墨临看着趴在树后偷看的墨煜,柔柔的问,心里还在想煜儿真是可爱。
 
“诶……”墨煜长长的感叹一声,“没有什么,不要过去的好。”
 
没有什么?
 
墨临看看前方暧昧的父皇与将军爹爹,听话的红着脸躲在墨煜身边。
 
伊一今天忽然变的很笨拙。
 
首先要先脱下鞋子。
 
伊一朝着那“入浴”的少女喊上一声:“等着哈,鞋子有点紧。”
 
一阵冷风吹过,那女子恨恨的瞪着伊一,又美目一转朝着墨璇大呼救命,结果就看到黎大将军揉捏着皇上耳垂含笑说着什么,墨璇沉思着微微一笑,满目的柔情。
 
不行!决不能放弃!
 
就算知道了皇上是龙阳之君,不也是纳过妃的吗?只要他对女人还有兴趣,就一定要争取这机会!
 
“外衣不方便,脱了哈~”
 
离城看他慢吞吞的动作,不由得觉得好笑,不过忍住了,继续看戏。
 
“不如我们离开吧……”墨临也看明白这局势了,脸红红的想将军爹爹……怎么也不避嫌,煜儿才十岁呢,教坏了他可怎么办?
 
墨煜倒是没这什么心思,毕竟……他是看惯了的……
 
“等我摘了帽子就来救你啊~”
 
伊一开始纠结与缠上头发的帽子,那白衣女子快要窒息之时,翻着白眼形象全无的在心里问候伊一的前辈,他终于摘下了帽子。
 
伊一看了看身上衣物,想着下还是不下。
 
“别脱了。”离城忽然出现在他身边,脸色有些黑。
 
“切~不是不会介意的吗?”伊一听他这话,反而伸手开始解里衣来了。
 
“……介意。”离城终于别扭的出言,伸手拉过伊一,把他的外衣披回去,又随手扔下一根绳子,“也不许跳下去。”
 
白衣女子筋疲力尽的拽着绳子自己爬了上来,瘫倒在湖边喘着气,她的衣物全被打湿,裹在了身上,勾出了曼妙的身姿,墨临脸更红了,毕竟是刚成长起来的男孩子,说不在意确实不会,他立刻低下头一边默念着非礼勿视一边关注着自己的煜儿有没有乱看。
 
“哥哥,离侍卫长有没有成亲啊?”墨煜的目光居然也不在那女子身上,反倒关注起侍卫长的八卦来了,墨临疑惑之余十分欣慰,“还没有,也不见离喜欢哪家姑娘呢。”
 
“哥哥你傻啊?”墨煜在心里翻翻白眼,“离他喜欢的是男人!怎么会对姑娘感兴趣呢?”
 
“男……男人?”墨临惊愕的看着一脸成熟的煜儿隐隐不安,“这……煜儿怎么……”
 
“只是苦了伊一副将名不正言不顺的啊。”
 
十岁的墨煜感慨着断袖者幸福的不易,墨临急得快要炸毛,他……他这可爱幼小的皇弟怎么会说出这种……这种话来呢!?
 
“你是何人?报上姓名。”墨璇这边卿卿我我够了,记起来这里有个欲向上者,咳了两声询问起他来。
 
许是墨璇语气太好,那女子居然满血复活了。
 
“回……回陛下,小女子乃是欧阳雅,欧阳太尉是我的父亲~”
 
“哦?”墨璇感受到黎喻影饶有兴趣的看过来,自己也挑起了眉。
 
“欧阳联的千金?”
 
“正是。”欧阳雅激动的脸有些红,娇羞的样子让墨煜多看了两眼,墨临急忙试图阻止,“那个……煜儿,太傅说过非礼勿视的……”
 
“没有哥哥好看嘛。”
 
墨煜撇撇嘴,漫不经心地说着,墨临“唰”的红了脸,“煜儿,你……你又调皮了……”
 
墨煜灿烂的笑起来,满意的看着墨临的表情,后者急忙在这“孩子”的纯真目光中回过神,努力让脸上的温度降下去。
 
“那么……欧阳家的千金在皇宫里做什么?”墨璇语气一转,开始变的冰冷,“擅闯皇宫,是死罪。”
 
欧阳雅一愣,居然没反应过来,半晌回过神来。
 
“我……我是内务司的宫女……”她的声音忽然低了八度,十分不情愿的说了自己另一个“身份”。
 
“内务司的差事不少,怎么还有宫女穿着这种衣服阻拦圣驾?”
 
黎喻影开口了,顺便捏着墨璇的下巴看向自己,低声说,“不准乱看。”
 
“我……我……”欧阳雅心里一阵强烈的不安,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错事。
 
“大胆!枫礼殿没教过宫女该如何自称吗?”张德看看两位主子,走上前面无表情的给了欧阳雅一个耳光,震的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拉下去掌嘴!别污了陛下的眼。”
 
张德察言观色的能力确实不是盖的,最主要他的确了解黎喻影——在陛下身边,了解黎将军也就够了。
 
“算了,既然是欧阳太尉的女儿,掌嘴就不必了,罚她一个月的例银算了。”墨璇摆摆手示意带她下去,转身回了御书房。
 
“怎么?不舍得?”黎喻影满是醋味的话又追过来,墨璇很认真的看着他,“不是的,她是欧阳联的女儿。”
 
“所以不舍得?”黎喻影把墨璇推进屋里,假装听不懂。
 
“黎喻影你别胡闹!”墨璇感觉到伸进衣服里不安分的手,立刻红了脸,“欧阳……唔……”
 
黎喻影横抱起墨璇,“看来本将对陛下仁慈了~”
 
于是伊一与离城下午报告的对象就这么变成了黎大将军。
 
欧阳联开始蠢蠢欲动了啊。
 
仗着手上那三分之一的兵符吗?
 
真当他们不知道这朝中的官官勾结之事吗?
 
当晚李将军府遭洗劫,丢了大量贵重物品,以及兵符。
 
当事人跪在地上咬牙切齿的请罪,“大将军,兵符被窃是末将疏忽,请大将军给末将时间,找出这伙强盗请罪……”“李元维,你跟本将驰骋沙场了多久?”
 
黎喻影没有理会他的承诺,忽然这么问。
 
一旁的伊一撇他一眼嗤笑了一声,李元维立刻恼怒的脸色通红。
 
“伊一副将,末将虽不如你跟随大将军的时间长,可好歹忠心为国,肝胆相照,也一同战场杀敌了这几年,你凭什么如此看待末将!?”
 
“忠心为国?”伊一识趣的接了话,“李将军,您是不是觉得别人叫你李将军时,就快到了黎将军啊?”
 
李元维一愣,脸色忽然大变,眼神躲闪着没有了坚定。
 
“末将不敢!”
 
“那么本将就给你大将军的位置如何?”黎喻影的话猛然在殿中炸开,伊一一脸惊讶看向他,李元维脸上也满是惊愕。
 
从后殿中走出的墨璇脚步顿住了,眼神从不解到融化,温柔的像一汪水。
 
“李元维,有本事你就坐稳,没本事本将也帮不了你,从下个月开始,本将把位置让与你,伊一与你一同辅佐君王,保我北影江山,别让本将失望。”
 
第三章
 
李元维家里世代为将,比上黎喻影自诩不差多少,他的父亲生前就与黎喻影的父亲较量了十几年,但终究没坐上大将军的位置,他虽是大大咧咧的粗人,却也留下了遗憾,临终前握着李元维的手不能瞑目,“儿啊,你一定……一定要当上大将军,不能……输给……输给黎……黎家小子,听……听没听见?”
 
当时新皇正准备登基,老将军也就不知道自己儿子头一天才含泪承诺了自己,第二天黎喻影就做了边关大将军。
 
李元维闷头跟着黎喻影苦战了十年,终于等到黎喻影谋权篡位“失败”,以为出头之日就要来了,结果墨璇居然不知道哪根筋抽了宣告天下自己要与黎喻影——成婚!
 
李元维被天雷击中了似的几年才反应过来,就被欧阳联找上了,太子之位定向不准,不是墨临就是墨煜,可不管是哪一个,兵符都会是遏制新皇的最佳选择,李元维手里三分之一的兵权让人眼红这是应该的,欧阳联下了本准备扶植墨临,威逼利诱又承诺给他大将军的位置,李元维一咬牙就应下了,反正明着早晚当不上大将军,不如趁着这机会也就只当实现父亲的遗愿了。
 
可是黎喻影是真不知道?
 
就像他说的——
 
真拿他当了魅惑君心的侍宠将军了。
 
“黎喻影,你真的……”
 
墨璇的话说到一半被自己哽住了,他伸手抱着黎喻影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气息喷洒在黎喻影脖子上,像有轻飘飘的羽毛在挠着心似的痒。
 
“真的什么?”黎喻影柔声问他。
 
“你真的要放下将军的位子,去隐居深山?”墨璇没抬头,依然闷声问他,“我还以为那天你只是说说而已。”
 
“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黎喻影没有回答,只是这么说道,“璇儿,你若是有一天累了,不愿当这个帝王了,那我就陪你去隐居。”
 
“切,”墨璇话里有浓重的鼻音,“明明位置都已经让出去了,还说什么等我。”
 
黎喻影没有回答,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墨璇的头发,“璇儿,等我三天好不好?三天后我就回来,你要乖乖的。”
 
“那若是有刺客怎么办?有天灾怎么办?有叛军怎么办?”墨璇不自觉的紧紧抱住黎喻影的腰,也不怕后者会被他勾起火来。
 
“什么时候英明神武的北影君王会怕这些了?”黎喻影轻笑,“璇儿,我早点回来。”
 
“三天会够吗?”
 
黎喻影感觉到身前的衣服被浸湿了一片,他低头,温柔的捏着墨璇的脸颊看他,“怎么哭了?”
 
“三天够吗?”墨璇又重复了一遍,红着眼眶瞪他,“混蛋,当真以为我瞎吗?我累了你会看到知道,你犯了病难道我就不知?”
 
黎喻影身子微微僵住,墨璇又倔着低下头,“朕命令黎将军即刻交出兵权,与朕……即先皇一同隐居,从此不得询问政事。”
 
“璇儿……”黎喻影讶异的托着墨璇的下巴,迫使他看向自己,“你是认真的吗?”
 
墨璇眼神躲闪了好久,才终于直视着黎喻影,“我什么都不怕,只怕你不在。”
 
“离,进来。”
 
离城认真巡视的目光立刻转向了寝殿,稍带了疑惑,伊一有点不安,“木头,将军大晚上的喊你进去……不会是陛下被怎么了吧?”
 
离城被他丰富的想象力闪了一下,无奈的拍拍他的肩道了句“没事”径直走向了寝殿内。
 
伊一也没心思巡逻了,一会儿看看殿内一会儿胡思乱想。
 
自己曾经暗恋过将军,是离城治愈了自己,可是……墨璇那小子呢?
 
在孤身一人时是离城陪在他身边吧?是众人皆知的陛下心腹,在那小子心情不好的时候木头是不是也像对自己一样哄着他?
 
虽然感觉自己挺幼稚的,伊一还是不可避免的陷入自己编的云云里吃醋了。
 
唉,挺失败的。
 
伊一深深地叹了口气,就看到离城一脸凝重的走了出来,“木头,怎么了?”
 
伊一急忙跑了过去问他,离城顿了顿摇摇头。
 
没什么?
 
鬼才信咧!
 
伊一脑海的画面立刻窜出来,挺不是滋味的堵着,“挺神秘啊,连我都不能说。”
 
“……主子说过不准告诉任何人。”离城沉默一阵低声解释。
 
“我知道,”伊一心里暗骂着自己不争气,可还是犹犹豫豫的问了,“我知道那……就是跟墨璇比起来……你把我放什么位置上了……”
 
离城没有回答,沉默的直到心里挺忐忑的伊一快要泄气了,才忽然快步过来拉过他的手,把什么套在了他手指上。
 
“主子的话要听从,可你……你的位置挺特殊的。”
 
伊一愣了,看着手指上精致的戒指,心里有股甜味忽然炸开一般蔓延。
 
“那天听见将军说,一起的话应该有一起的东西才行……”
 
一向冷漠的离城不知是废了多大的力气才这么做了说了,他看着愣在原地的伊一有些不知所措,“不喜欢吗?”
 
伊一忽然拽过他的手看,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在他修长的手指上套着,好像有点紧了,把他白皙的手指勒的一片红。
 
他突然踮脚,在离城唇上飞快的点了一下,看着后者愣了的神情“唰”的红了脸,喃喃道,“真是个木头……”
 
离城回过神来,眼里有什么在波动,他忽然揽过伊一的腰深深地吻了上去,原本有些别扭的伊一身子渐渐软下,抱着离城倚在了他身上。
 
——墨临还是墨煜?墨璇心里是有答案的,可是还是要等等,再等一个月再看。
 
——墨煜不知为何,总是睡不着。
 
他的人生是被操控着的,连了无数无形的线,当然,对于他的年龄来讲,墨煜还没想那么多,他只是觉得烦躁。
 
坐起身来看看月光照映中的那一把剑,方遥的嘴脸清晰了起来。
 
总觉得这个人不可信,既然他表明效忠于自己,又为什么要故意送这剑给自己?真的是献宝?
 
墨煜下床穿好了鞋子,一个人走出了寝宫。
 
时间近了中秋,月亮晃眼的挂在清冷的空中,稍稍有些刺眼,墨璇退后几步,把自己置身于那棵枫树的阴影之中,旁边矮上一半的小石榴树睡着了一般静静的在微风中摇曳着树枝,墨煜看着那石榴树,记起墨临笨拙的给树捉虫浇水的样子,满眼的期待像是在看自己。
 
“煜儿最爱吃石榴了。”墨临喃喃着,“你一定要快点长大哦……”
 
“哥哥……哥哥……”
 
墨煜喃喃,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白嫩滑腻,和其他孩子一般没有任何力量般柔弱,他猛然握紧了小拳头,直到手通红才默默松开。
 
“哥哥应该在我身后才对……永远在我身后……”
 
他有些心慌了,仿佛手心里的纹理线条有一天要消失,可是那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
 
墨煜的身影在月光下拉的有些长,恍若是一个成年男子,他漫无目的的走着,慢慢平静了下来,至少自己是太子,是不是长大了,就能控制一切了?
 
“救命……”
 
不远处有道微小的声音忽然划破静谧传进墨煜耳中,他立刻循声望去,警觉的朝那方向悄声追去。
 
宫河道的水冲击着河岸被月光照的有些惨白的岸石,淹没了那微弱的声音,墨煜皱皱眉毛,眯起眼睛,看向前方若隐若现的白影。
 
“何人在那里!?”
 
白影僵了一僵,似是吓了一跳,手中的东西“噗通”一声掉落地面,墨煜瞪大了眼,这才看清那“东西”是一个脸色惨白的宫女,在地面上微弱的喘着气,恐怖的眼神中充斥着乞求,仿佛在求那白衣人放过自己。
 
白影只是顿了片刻,猛然冲着墨煜过来,伸手死命的捂住了墨煜的口鼻,窒息的感觉瞬间传来,墨煜拼命挣扎着去扯白影看似纤细的手,但毕竟他还只是个孩子,力气根本没可能敌得过一个成年人,哪怕那是个女人。
 
墨煜看着地上那人一下一下的喘气,频率却同自己一般逐渐减低,再到消失。
 
今晚的月亮,冷的厉害。
 
墨临似乎能听到离他宫里并不近的宫河水花腾起又沉底的闷响,不管怎么说,他忽然睡不着了。
 
东宫离他的宫殿不远,走几步就到了,平时煜儿也常常拉着他四处玩不肯回宫,种的那棵依偎着高大红枫的石榴树,也常是他无事就来浇水打理的。
 
墨临步伐逐渐变快,掠过那红枫和石榴树,径直进了煜儿的寝殿,睡眼惺忪的几个宫女看到也当做不知,毕竟太子与大皇子关系亲密,都是知道的。
 
月光映过两棵树的斑驳叶影,穿过几扇精致的天窗,抓着房间里的一些东西,墨临看看空无一人的床榻,有些茫然。
 
一把剑放在床榻边的兰錡上,正如月光手里照的清冷。
 
墨临原地踟蹰一阵,目光忽然转了上来,犹豫着拿起那剑。
 
记得煜儿从不准下人们碰它,自己却又不喜欢用它。
 
金色条纹在月光下开始延伸,墨临拔剑的动作僵住,愕然的看着纹满了龙形的那把剑。
 
煜儿才十岁,他怎会野心萌发,希冀着皇权呢?
 
猛然合上剑身,却又失手将它掉落地面,沉闷又清脆的声音击在墨临心上,他僵硬的弯腰捡起那剑,手心背上,已满是冷汗。
 
煜儿太单纯了,他一定被谁陷害了,煜儿只是喜欢金色的东西,煜儿不知道这后果,煜儿……煜儿会被斩首的,觊觎皇位是死罪,历来的规矩,煜儿他不知道,一定是不知道的。
 
墨临抱紧了那把剑,转身朝着殿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却忽然听到一片乱嘈嘈的脚步声。
 
通过窗子向外看去,一片火光冲天。
 
“太尉大人做什么!?太子殿下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明日再……”“给我退下!一群奴才知道什么!?”欧阳联一脚踹开一个惊慌失措来阻拦的宫女,斜睨着瞥那些“奴才”一眼。
 
“太尉大人,有什么事还是明日再说吧!若是陛下知道您这么晚带兵包围了东宫,恐怕会龙颜大怒……”“方大人,太子殿下意图谋反,本大人是在搜找证据!”
 
方遥也是心急,虽说不知道欧阳联究竟是为何忽然言之凿凿的说要找出墨煜“意图谋反”的证据,可那龙纹剑就在这殿内,若是墨煜供出了自己也不算什么,一个孩子的话算什么?随意找个借口开脱也就是了,不过墨临肯定就会成了新皇,这样一来自己的努力不就全然白费了?
 
欧阳联这是要扶植墨临,篡权临政的节奏啊!
 
方遥恨得牙根直痒痒,却又眼睁睁看着欧阳联打开了殿门。
 
“快去通知皇上!”一个反应过来的宫女急忙拉过围观的人,冲着几个太监喊,“殿下那么小能知道什么?欧阳大人一定会对殿下不利的!”几个人急匆匆的冲进夜色里,不管是殿下究竟做了什么,明眼人都看得出欧阳联不安好心,可这朝前政事,他们奴才再担心又说得了什么?
 
方遥在殿门被打开的时候忽然反应过来,自己首先一个健步冲了进去。
 
“陛下!将军!出事了!”
 
张德忐忑不安的在墨璇寝宫大门外喊着,声音里充满了慌乱,墨璇立刻起身,“出什么事了?”
 
“欧阳大人带人包围了东宫,说是殿下图谋不轨,要搜查对您不利的证据!”
 
“胆子真大。”
 
黎喻影低沉的声音传来,墨璇已开始急急的穿衣服了。
 
“你先带人去看看,别伤着了煜儿!”
 
“是!”
 
黎喻影起身帮他绑好衣带,“璇儿,有很多事,有很多人,都说不定结局会怎样,知道吗?”
 
墨璇动作停顿一下,点点头再次飞速的穿衣服。
 
“砰!”
 
殿门忽然被谁猛然撞开,刚要向那里走去的墨璇抬头就看到一个宫女跌跌撞撞的冲过来,跪在他们面前,“陛下,太子殿下他出事了!”
 
“说清楚怎么回事。”黎喻影脸色变了变,大踏步向前俯身抓着她的衣领,“殿下怎么出事了?在哪里出事?”
 
“大将军,殿下不知为何去宫河道边玩耍,失足掉了进去!奴婢无能,眼睁睁看着殿下顺流而去……”
 
墨璇脸色变的苍白,墨煜掉进了宫河?那欧阳联在干什么?煜儿他……
 
……
 
墨临原本可以离开的,可是听到殿外几人的对话之后,脚步猛地顿住了。
 
——“哥哥,煜儿要什么,你都会给我吗?”
 
——“煜儿想要的东西,我一定会全部找来给你的。”墨临很认真的看着墨煜,曾经这么说过。
 
方遥首先闯进了殿里,借着月光看清楚了拿着一把熟悉的剑的人影。
 
“殿下!”方遥冲过去拉他,“赶紧把这……”
 
“何人?”
 
墨临声音有些怪。
 
“大皇子?”
 
欧阳联的人已经潮水般迫不及待的涌了进来,朝着心绪各异的两人过来,手中的火把照亮了整座寝宫,仿佛让墨临惨白的脸多了几分血色。
 
“大皇子何故在这里?”方遥话语中隐隐有些兴奋,伸手夺过墨临怀里的剑,拔开,一脸吃惊的看向他。
 
“大皇子竟敢佩戴这种宝剑!这可是死罪!”
 
“什么?”欧阳联有些懵了,墨临怎么会在墨煜的寝宫里?而且还拿着这种东西!?
 
又是一阵脚步袭来,张德匆忙的走进大殿喊了一声“皇上驾到”,难得的抖着嗓子,一反往常的镇定。
 
方遥拿着剑就朝墨璇奔了过去,后者的前脚刚跨进殿里,后脚就被方遥挡的无处可落。
 
“陛下!大皇子佩戴龙纹剑,居心叵测啊!”
 
墨临在原地僵上一阵,缓慢的走过去,安静的跪下,欧阳联哑口无言的看着这一场景,恼恨的瞪着墨临瘦弱的身子。
 
“陛下!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是这等欲谋权之事!”
 
“住口!”墨璇忽然厉声制止了他,目光却看向了墨临,“临儿,可有此事?”
 
“陛下!大皇子天性善良,怎会做这种大逆不道之事呢……”“父皇,儿臣知错,请父皇给朝臣们一个交代。”
 
欧阳联怪异的看他一眼,阴鸷的目光恨恨的甩着刀眼。
 
真该死!
 
第四章
 
“将军,宫中全部都找过了,没有太子殿下的踪迹!”伊一担忧的禀报着,小心翼翼的看黎喻影的脸色,“将军,太子殿下是不是被宫河冲出宫去了?”
 
“立刻带领人马出宫去找,一定要给我找到!”黎喻影脸上的牵挂不言而喻,他对墨煜就算再不算亲密,墨璇对他们兄弟的感情却深厚的很,若是墨煜真出了什么不测……
 
“璇儿……”
 
黎喻影看着飞奔向宫门的人影,俯身皱着眉毛按住了自己的心脏处,右手那里出现了什么奇怪的黑色纹路,延伸着吞袭黎喻影的皮肤,有要渗进骨血的趋势。
 
他不记得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东西,分明帮墨璇系上衣带时手上还是干干净净的。
 
黎喻影目光变的有些深邃,缓缓站直身子放下了手,稍微的掩藏在衣袖之间。
 
“将大皇子压入天牢,听候处置。”
 
墨璇眉毛紧锁,却丝毫不打算“饶过”墨临的样子。
 
他竟有些欣赏墨临此刻的淡然了,然而他却并不清楚原因,这种无把握的感觉让他心塞无奈。
 
墨临忐忑的心情忽然好受了一些,欧阳联像吃了苍蝇一般难受,方遥跪地谢恩,欣喜的过了头。
 
“陛下英明!”
 
除了他的声音,寝宫之上安静的听得见微小的噼里啪啦声。
 
“父皇,”墨临被李元维押着,经过墨璇时忽然停下脚步,“煜儿呢?”
 
欧阳联和方遥不约而同的抬起了头,是啊,今晚明明是要围着墨煜作这场无硝烟的战争的,他呢?
 
“你不必管。”墨璇只是冷冷的说了这一句,转身离去,李元维看看有些低落的墨临,默默的叹了口气。
 
帝王之争世代都有,却又是何必呢?
 
“哥哥,你在干什么?”墨煜好奇的问在地上圈圈画画的墨临,后者一惊,慌乱的站起身来,颇有些不好意思的背着手。
 
“在想今天太傅教的东西呢,煜儿聪明,听两遍就记得了,不像我……”
 
“想这些做什么?太傅又不敢问我们!”墨煜抬脚把地上那些痕迹全部蹭掉,“学这些有什么用?”
 
“不是这样的,”墨临无比认真的看着墨煜,“煜儿,这世间现在虽是太平日子,却又太多百姓得不到王朝庇佑,流离失所的百姓虽不多,却生活的痛苦不堪,像我们一般大的孩子,有好些都是孤儿,无家可归……”
 
墨临说的失了神,脸上满是难过,墨煜只好正了神色,伸手在他面前挥挥,“哥哥,这些事情都是父皇的职务,你我不必管的。”
 
墨临复杂的看着他,又蹲下身子成了瘦瘦小小的一团,“若有一天父皇不再保护我们了,这北影朝,那些孩子们,还有你我……”
 
墨煜没回过神来,到了晚上墨临哄着他睡着,他自己却一脸疲惫的躺在一片烛光的剪影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为太子,也便是下一个北影的王,那么哥哥,这个让自己想要保护的哥哥,这个弱小的怯怯的男孩子,是将要生活在自己的庇佑下的。
 
“哥哥,等我做了王……”
 
——“喵~”
 
团子在蹭着自己的脸,不同以往的是这触感,有些湿湿粘粘的,不舒服极了。
 
墨煜感觉到头疼的厉害,想睁眼,眼皮浑浑噩噩的像被人黏住了,酸疼无力。
 
“喵~”
 
湿湿粘粘的感觉又传过来,这次蹭着他的手心,有些痒。
 
哥哥养的猫就是欢脱,能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找到自己,若是他来养,团子怕是一直要困在笼子里吧。
 
墨煜力气似乎恢复了一点,他却不想睁眼了,生怕睁开了眼睛,自己已到了极乐世界,团子也陪着过来了,那么哥哥是不是……
 
团子又蹭过来,带着一些冰凉的感觉,它像是冷的不行了。
 
墨煜费力的睁开眼,光晕一圈一圈的蒙在他眼睛上,看不清眼前的东西,连团子已经凑到了自己的眼前也没有看清楚。
 
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楚面前的光影,团子打了个喷嚏,抖抖身上粘粘的毛,甩的墨煜脸上满是水珠,他撑着身子站起来,右腿一阵一阵的疼。
 
这里已经不是宫河的地界了,离皇宫甚远,他茫然的四周打量,一片依着山脚的水塘,杂草丛生的有半人高,宫河并不在这里起源,只是转个弯隐没在另一片草丛之中了,不过是把自己留了下来,墨煜不记得这里是哪里。
 
团子甩完了身上的水珠,懒洋洋的弓了弓身子,熟门熟路的朝着一段淙淙流水悠闲而去,墨煜慌了慌,按着右腿急急的跟过去。
 
转过一片杂草,一阵令人作呕的味道传来,墨煜捂住鼻子,惊愕的看着掩在草丛中的尸体,两具尸体交横挡在一起,一具腐烂已久,一具脸色惨白,正是昨晚那惊恐至极的宫女,墨煜忽然意识到这里是什么地方,宫河一直隐晦的用途——宫河早已不干净了,它运载过多少尸体横在这里,抑或是更远的地方。
 
墨煜脸色有些苍白,他紧紧的抿着毫无血色的薄唇,小小的身体走在这乱葬岗中,显得苍凉。
 
他忽然想到墨临,墨临从来不会舍得让他一个人至此境地,有分毫受伤。
 
他还想到墨璇,父皇从来不会容许有人将自己至此境地,带着任何伤口,因为他会运用一切保护自己,况且还有爹爹护在他身前。
 
还有将军爹爹,他手中的权势很大,有多大,自己记不清,他只记得从未见过将军爹爹落魄的样子。
 
墨煜想变强。
 
他忽然,无比渴望当王。
 
然后可以杀了一切想要杀了自己的人。
 
恐惧带着一种莫名的欲望敲他的心脏,一下一下,不嵌进去便不罢休似的。
 
“何人?天牢重地,不得擅入!”
 
白纱下妩媚的笑容让守卫也是心中一倾,不自觉就收了刀剑,“快回去吧!”
 
“奴婢戏霜,是带了牌子来的。”
 
一道金牌横在两人面前,戏霜指指挎着的盒子,“陛下心疼大皇子,派奴婢来送饭的,侍卫大哥不能阻拦。”
 
眼角微挑,语气更像是娇嗔,两人一喜,笑着放了行,也忘了过往的常例,“戏霜姑娘请,守卫这等重地,自然是要严厉一些。”
 
“奴婢明白,”戏霜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一人怀里,“奴婢初来乍到,出了什么过错,可要请两位担待。”
 
“那是自然!”两人脸上笑开了花,简直是恭送着把戏霜迎了进去,乐不可支的忘了自己姓什么。
 
自然也忘了职责所在是什么。
 
墨临昏昏沉沉的抬起头,他并不觉得这天牢有多苦,他曾经躲在多少比这里差上不知多远的破烂地方,只是为了免于被大雪覆盖。
 
如今他拥有了这么多,是该庆幸的。
 
只是在轻微的被打回原形的孤独之下,牵挂着煜儿罢了。
 
他在今天以前,一直不知道自己原来是煜儿通向皇位的阻碍,他以为,自己没有这个资格。
 
也便没有那么多想法。
 
可是暗潮涌动的朝廷并不如此,王位所向需得他们点头,煜儿可以吗?在这种地方生存下去?他的煜儿……
 
“你是……?”墨临怔怔的看着面前这女子,她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可是却让他感到朦朦胧胧,看不清楚。
 
“奴婢戏霜,殿下宫中的。”戏霜吟吟的笑,“殿下托奴婢给您带来些吃的。”
 
一个暗红色的食盒被递了进去,墨临微惊接过,“煜儿……煜儿他还好吗?”
 
“殿下好得很,大皇子还是担心自己吧。”戏霜语气变的微冷,“瞧瞧大皇子如今的处境,真是恍若从前了啊。”
 
墨临嘴角勾起一个苦涩的笑,白皙的脸颊并没有对方意料之中的不堪与愤恨。
 
“是啊,还是回到从前了,不过……也不差。”
 
戏霜细细的柳眉挑了起来,目光复杂的看着他。
 
“煜儿那么骄傲,一直那么骄傲,却愿意视我为兄长,有这一遭,便无憾了。”
 
“殿下与大皇子的感情可真是好,”戏霜脸上闪过一道阴晦的表情,“只是人心难测,大皇子就在这天牢中慢慢想吧。”
 
“还没有找到殿下吗?”方遥疑惑的问派去找墨煜的人,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墨煜也差不多坐实了这未来新皇的位置,他本是想要尽早把自己的人安插在墨煜身边,为未来之路早作规划的,可从昨晚那事开始,墨煜就一直没有出现。
 
去哪儿了?方遥在大堂里踱步,他可不能让欧阳联那老头子又占了什么先机,这次够险,也亏的是墨临那不长眼的自己撞了上来,反倒助了自己,也与欧阳联划清了界线,若是再出了什么变故,欧阳联的势力足以让自己翻身不得了。
 
“墨璇,黎喻影,怎么不早点死呢。”方遥阴恻恻的喃喃着诅咒他们,妹妹方晴好不容易当了贵妃,谁知墨璇竟是个断袖之君,这让他们方家蒙羞不说,方晴竟痛苦寻死,非墨璇不嫁,让方家闹够了笑话,这朝中欧阳世家处处压制他们一头,也让众多朝臣敢与自己作对,他方遥受够了这种局面!
 
等到黎喻影大权旁落,真正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会是他方遥!
 
“大将军!大将军不好了!”
 
一个宫女慌乱的从殿外跑进来,黎喻影瞳孔微缩,心中有些不安。
 
“又出了何事?”
 
“大将军,”那宫女跪在地上抽泣,不敢抬头,“太……太子殿下他……”
 
“快说!”黎喻影的耐心在一点点流逝,他感觉有股让他目眩的味道正侵蚀着他的思绪。
 
“太子殿下的尸……”“砰!”
 
宫女的话没说完,身体猛然被黎喻影拽起撞向了墙壁,她吐出一口鲜血,抬头看向黎喻影,目光里满是哀怨和惊愕。
 
“大将军……为何如此对我?”
 
“玉璇,你真是该死。”黎喻影眉头紧锁,右手忽然微微颤抖起来,他猛的握紧了右拳止住它的颤抖,血顺着指节顺流而下,是恐怖的暗红色。
 
“奴婢戏霜,怎么大将军这般称呼奴婢?”“戏霜”凄惨的笑了起来,原本就白的非常的脸显得更加惨白。
 
“当初若不是璇儿言说无辜之人不要牵连,你早就丧了命了!如今竟敢在宫中偷做手脚!”黎喻影目光冷的似冰,疼痛在身体里蔓延却又忍不住牵挂起墨璇来,这该死的贱人该不会也对璇儿做了什么吧?
 
“大将军难不成对妾身一丝情意也没有吗!?”玉璇自嘲的笑,眼中闪着泪,却又忍不住因他眼中闪过的的温柔而期盼着什么,“大将军,那人也有过后宫佳丽,他终究是个男人啊!”
 
黎喻影冷眸一扫,伸手捏紧了玉璇的脖子,看着她痛苦的脸色一点点涨红,困难的呼吸,“你真当自己是什么?本将留你在身边,赐你名字——璇儿,璇儿,你明白吗!?”
 
玉璇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美眸,才明白为何黎喻影一眼看中了她,故意在墨璇面前璇儿,璇儿的喊她,自己不过是个暂时的替代品,是他们互相牵制的一颗棋子!
 
“呵,呵呵……”玉璇呼吸愈加的困难,脸颊滑下一滴绝望的泪,“我早……早该知道的……可就……就不愿相信……呵呵……不过,既然你如此绝情的话……”
 
她看着黎喻影越加不耐烦的脸色,眼神也恶毒起来,“既然你如此绝情,那么就陪着我……陪着我下地狱吧……”
 
“砰!”黎喻影内力一震,将玉璇的身子甩出几丈远,后者再次虚弱的吐出几口血,无力的看着面前的人影逐渐模糊,遥远。
 
她从小,想要的东西都会去抢过来,不惜一切,可这个男人,她抢不过来,竟是败在了另一个男人手里……
 
“殿下!”
 
墨煜想转身,却扯痛了伤口,小小的身子无力的瘫倒在地,李元维急忙奔过来扶起他。
 
“殿下,您没事吧!”
 
原本是沿着宫河再次搜索无果,却没想在回宫复命的路上竟能遇到太子,李元维顾不上想什么缘由了,抱起墨煜急匆匆进了皇宫。
 
“李将军马上的……”
 
“唐统领,怎么了?”一名侍卫看唐力满目疑惑的看着李元维,殷勤的过来问。
 
“那不是太子吗?”
 
唐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快去通知欧阳大人!”
 
宫中今日颇有些肃杀的气氛,李元维脑袋直,也没察觉到什么,向着太医院去的路上也没看清各宫人脸上迥异的表情。
 
“李将军!”李元维进了太医院也发觉里面空荡荡的,只剩几个煎药熬药的侍童一脸心急如焚的样子。
 
“欧阳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李元维小心的放下墨煜,却没看见背后欧阳雅看向墨煜的一脸寒意。
 
“太子殿下伤的厉害,太医们都去了哪里?”李元维与欧阳家也一直往来,明白欧阳雅这娇滴滴的小姐进宫“为情”做了宫女,也没想过那么细,对她倒是尊重。
 
“李将军不知么?大将军忽然重病,陛下慌张的厉害,要太医们全都去看了。”
 
“什么!?”李元维愣愣的站在原地反应不过来,这才猛地发觉宫中此刻,怕是乱了。
 
第五章
 
“不如李将军将殿下先交给奴婢照顾,您速速去请几位太医过来如何?”欧阳雅朝着昏迷不醒的墨煜一步步走近,李元维几乎是不加思索的就点了头,“烦劳欧阳小姐了!”
 
欧阳雅看着李元维风似的一阵奔了出去,鄙夷的冷笑了一声,“蠢货!”
 
“陛下,大将军中的这是西岚国一种失传已久的毒,似药非药,似蛊非蛊,连西岚国皇族的记载中也没有解药之法,臣等……”“彭!”
 
桌边的药箱猛然被打落,太医们惶恐的跪下,“陛下恕罪!”
 
“璇儿……”
 
“我们去找言诺好不好?他一定有办法的。”
 
墨璇的脸色同黎喻影一般苍白,他紧紧握着黎喻影的手,声音有些颤抖。
 
“璇儿,我去就去了,你是一国之君,留下。”黎喻影声音有些低,但依旧带着往常的毋庸置疑。
 
“黎喻影!”墨璇紧紧盯着他的眼,自己眼前也溢满了水光,“黎喻影,朕要带着你去,这是旨意,朕要你一直在朕眼里!这是朕的旨意!”
 
“何必呢?”黎喻影缓缓叹了一口气,伸手想触碰墨璇的脸颊,指尖微凉,在眼前又幻成了几个影像。
 
“速传离。”
 
要死了吗?
 
墨临浑浑噩噩的看到面前刺眼的白光,却又无比清楚,天牢之中如何会有这种映的恍如梦境的光?
 
听说人临死前,都会看到这种光的吧?
 
“哥哥,哥哥……”
 
煜儿?
 
******
 
“没想到居然还会醒过来,真是命大。”欧阳雅眼里闪过一丝畏意,又镇定下来,盯着面前一身明黄色蛟龙却此刻破烂不堪的墨煜,“真该把你先交给爹爹,也省的我沾染污秽了。”
 
“你想要做什么!我……我可是太子……”“哼!一个十岁的小孩子能成什么气候!”十六岁的欧阳雅素白的手掐上墨煜的脖子,手心有些紧张的出了汗,“你死了以后,墨临就是太子,这朝中就是我爹爹掌权了!”
 
“不……”墨煜原本就疼痛不堪的幼嫩脖颈此刻一点抵御力都没有,“放开我……”
 
“去死吧……”欧阳雅的脸色有些苍白,感受到墨煜紧紧抓住自己手的力度逐渐变小,再至消失,终于惊叫一声猛地松开了手。
 
墨煜脸色最后一丝血色终于褪去,毫无了生机,欧阳雅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又退后几步,冲着宫中一处奔去。
 
“哥哥……”
 
月光倾城,小小的身子倒在无人看到的角落,眨眼的星辰看着他,绕过高墙一方小小的窗子,远远的光将另一个同样缄默而脸色惨白的孩子连在一起。
 
“大皇子!大皇子!快!快请御医!”
 
煜儿……是在喊自己吗?
 
不知他成王的样子是如何的,该会是像父王一般威风凛凛的吧?
 
月光下,一道清冷的身影将墨煜满是伤痕的身子完全遮掩,凤目眼角上挑,白纱飘舞挥过,留下地面反着冷光的暗红血迹。
 
“离大人。”
 
“怎么样了?”离城皱起剑眉看榻上持续昏迷的墨临,担忧的问。
 
“已没有了生命危险,只是这下毒之人极为阴狠,臣下却无能找出,实在……”“程太医言重了。”
 
离城看着满目忧虑的银发太医,清楚朝中这局势,真心为国着想的,怕还是这些世代老臣了。
 
“李将军呢?”离城没有主子的指令,暂且不能交给他兵权,战场上还要由他和伊一助阵,李元维非但没有因此而发怒,反而从前日宫中大变开始就郁郁寡欢,为墨煜的失踪而一直内疚着。
 
“煜儿……”虚弱的声音传来,离城回过神来,立刻来到榻边,“大皇……陛下,你醒了?”
 
墨临没有缓过神来,闭眼好一会儿忽然愕然的睁大了,“离,你叫我……叫我什么?”
 
“陛下,先皇隐于深山,留下圣旨,您为新皇。”离城微微垂着头,没有看他。
 
墨临忽然翻身起来,愣了一晃急匆匆奔到离城身边,“那……那煜儿呢?他才是太子!煜儿应该是新皇啊!”
 
“陛下,太子不在。”离城低声说了一句,墨临并没有细细想,“那……那我让位好不好?我要给煜儿,煜儿天生就是做王的,他应该……”“陛下。”
 
离城声音还是低沉,只是染了一层不易觉察的悲哀,“陛下,太子已经不在。”
 
如果时空换代,王的荣耀,谁拥……谁放开?
 
“醒了?”
 
陌生的声音让刚刚睁开眼睛的墨煜立刻警觉的坐起了身子,冷冽的目光盯着面前一袭白衣的妖娆……男子。
 
“你是谁?”墨煜目光开始四处扫视,想拿身边什么东西做防护,却发觉这里似乎是什么宫殿,但却又与北影朝的装潢并不相像,带了些西域的特点。
 
“这里是西岚国,恐怕你是回不去北影了。”
 
那男子说话也并不如同成年人一般,还是个青涩的少年,却妩媚的同成年女子一样,墨煜皱起了眉毛,开始打量四周,并没有接他的话。
 
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现在的哥哥,恐怕是已经接替了他这已故皇弟的太子之位了,自己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墨煜握紧了拳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似是而非背叛之感。
 
墨临并没有做什么。
 
是的,他什么都没有做,可是孩子的心是狭小的,一旦有人用刻进骨血的方式占据进去,恐怕他要留一辈子在那里。
 
更何况墨煜心里,本就将他放在一个不可捉摸的位置上。
 
“你要做什么?”他再次紧盯着白衣男子,似乎要把他的眼睛看穿。
 
“别紧张,我叫颜生,外人称我为颜生公子,你的命,是我救的。”
 
颜生透出的媚眼如丝让墨煜一时感觉熟悉,又不想去想,“原本是去找我的姐姐的,没想到捡回了你——”
 
墨煜依旧紧紧盯着他,像一条警惕到极点要瞬间发起进攻的蛇。
 
“知道吗?你的兄长,不,你的皇兄,已成了北影的王了。”
 
墨煜眼中闪过一丝难以隐忍的怒气,让颜生莞尔一笑,“我懂你的感受,那么,我给你成王的机会,北影,你夺得到吗?”
 
我给你成王的机会。
 
“你在想什么?”
 
墨煜盯着华丽的宫殿的雕着花纹的柱子,背后忽然传来一声。
 
颜生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猛然变的冷冽的表情,心中一动。
 
“你很讨厌我吗?”
 
“……为什么帮我?”墨煜想不明白,也许他此刻并不足以使自己想的很清楚,但是他却听得很明白,自己心中简直是狂啸着一般在吼——有当王的机会,他便一定要抓住,哪怕是要付出一些自己付不出的代价。
 
“我相信你,你可以当一个王者,那便助我夺江山,你强大了,我也就算有了权势,不是一举两得?”
 
颜生勾起一个笑,仿佛想看到墨煜脸上有什么不一样的表情,后者却沉默下来,良久才开口,“你那姐姐,叫什么名字?”
 
“颜玉,颜如玉的颜玉,她长的很美。”颜生看着他仿佛深思的样子,心中有些烦躁,“我说,你为何不看我?”
 
“你脸上,”墨煜翻了一个身,语气很懒,想猫一般挠着颜生。
 
“我脸上有东西?”
 
他不知为何,对这十岁出头的“小屁孩”来了兴趣,也许是因为他实在冷漠。
 
还没有人如此与自己讲话,从来没有。
 
而他又偏偏是自己选中的重要棋子。
 
“……有缺口。”
 
颜生哑口无言,谁的脸上会有……缺口?
 
他又看了一眼墨煜小小的却写着生人勿近的背影,心中莫名的有了许多的愉悦。
 
这是个不错的棋子。
 
月光清冷如水,墨煜盯着面前窗扉被映的看不清原色的样子,紧紧咬住了下唇,抑制住内心说不清楚的烦躁,但他不想表现出什么。
 
在这些人面前,什么都不要被看见。
 
“陛下。”
 
墨临昏昏沉沉的想睁开眼,却依旧头疼欲裂,半天才看清面前的人。
 
“陛下,昨日西岚国无任何通告,撤去了与吾国北影相界处的驿站守兵。”离城轻声的说着,剑眉依旧紧锁,要把北影一切都锁起来的样子。
 
伊一去了边关之后离就一直如此操劳了,墨临心中清楚得很,却终究无力帮离做一些本该是自己做的事。
 
“抱歉,离,我……”“陛下,应自称朕。”左丞相在一旁殷切的低声提醒,墨临愣神一瞬,微启薄唇,“朕……”
 
大殿中寂静的恍若凝止了时间,墨临却没了下文。
 
“无事,一切按你说的办。”
 
他们都清楚,墨临也许不适合当王。
 
因为他从未为今天这位子做过丝毫准备。
 
******
 
“前线急报!千邑已发布通告脱离北影王朝!”
 
风呼啸着闯进营地,一身闪着寒光的黑甲衬得伊一年轻的脸十分暗沉。
 
“李元维呢?”
 
他紧紧攥着地图边缘,掩饰着心底的慌乱。
 
“李将军正在操场点兵,要建立与千邑的新边界线。”新上任的将领也是一脸的风尘,只是为国,他们心中都有这样的坚守。
 
“已经……不行了吗……”伊一喃喃,握紧了右拳。
 
自己终究没有守卫好国土。
 
离城,离城。
 
“将军,必须要建立边界线了吗?”年轻将领脸上也是不甘,“我们这么长时间的努力……”
 
“努力还不够。”
 
伊一拍拍他的肩,“千邑是黎喻影将军花了十年才夺得的,我们再来一次又何妨?”
 
他拿起自己的剑,朝营外走去,“传李将军,消除境内千邑残党!”
 
千邑叛离北影再次成国,西岚随即宣布脱离北影盟国投向了千邑。
 
“颜生公子,这如何说?”
 
上扬的凤目扫视四周一圈,“本公子如何知道?谋士无谋,那要谋士何用?”
 
发问的人立刻噤了声,不敢再言语什么,毕竟两国王位去向都在他颜生一句话中。
 
两份迥乎不同的地图并列铺在桌上,颜生忽然指向了墨煜,“你要哪一个?”
 
满屋子的人忽然静了,看着角落之中的小小身影。
 
他们差些忘了,颜生公子还带回了一枚棋子,据说他原本会是北影的王的。
 
“公子,他不是已被北影朝废掉了吗?还要他何用?”一个谋士上前一步,极其不屑的瞥了墨煜一眼,后者身子一僵,小小的右拳悄悄握起。
 
“本公子的事情,你又管的着了?”颜生看他一眼,又转过头来看墨煜,“你,要哪一个?”
 
空气仿佛静止,满屋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墨煜没有说话,抬起头来用不符合自己年纪的深邃目光盯了颜生好久,缓慢的走到了桌旁,伸手指向千邑国地图,“给我这个,不出十年,我把北影全部夺下来。”
 
墨煜是想要问的,他想问颜生究竟看重他哪一点,正如那谋士说的,他已经没有用了。
 
虽如此,只过了十余载的墨煜没有问,他要成王,不管他人如何想。
 
“公子,千邑国就这么给他了?”一谋士不解的跟在低他一头的颜生后面小心发问,颜生公子脾气不好,他们如今算是见识到了。
 
“本公子初来乍到,你们心中不服也是真的,我又何必让自己如此慌乱而左右不得呢?”颜生没有看他,“他心中恨北影,想必比我不少,如今又可以替我操纵着千邑的话,何乐而不为?”
 
谋士微微一愣,恍然大悟。
 
这位年纪轻轻的颜生公子,比他们都以为的手法狡诈的多了。
 
“还有,从如今开始,他,千邑君王,名为颜煜,是我的弟弟。”
 
颜生抬眼看着升起的暮色,皱了皱眉。
 
不过说起来颜玉死的也太快了,自己又少了一个筹码。
 
也许现在西岚国的人都是以为自己得了一个北影“质子”,才会暂时压制下来行动,否则自己的位置早就不保了吧。
 
“通知下去,先举行墨……颜煜的登基典礼,要快。”
 
“千邑,西岚新君已登位,是兄弟,长兄为西岚君主,叫做颜生,是前代西岚国的落魄贵族,也难怪会趁乱发动了政变,只是……”
 
离城皱皱剑眉,认真听着的墨临抬起头,“只是什么?”
 
离城看他一眼,“这个叫颜生的幼年落难到千邑,能夺得千邑新权并不意外,世人称他颜生公子……只是向来只听说他有个流落在外的姐姐,如今却是个叫做颜煜的弟弟。”
 
颜……煜吗?
 
墨临心中猛地一阵刺痛,眼神黯淡了下来,“煜儿,也并非一个不是吗?”
 
第六章
 
北影的新君过了除夕夜便要大婚了,听说是同一个女人。
 
百姓们奔走相告,感慨着皇室终于又要有后脉了。
 
只是听说那个女子似乎是大了新君三岁,不过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不是?
 
更何况那不是个男子,许多人已经感到慰藉。
 
没办法,自古以来,男人之间的爱情即使再惊天动地,也终究是不为人所认可的。
 
西岚国中——“你的皇兄这是要安抚民心吗?真蠢。”颜生嗤笑一声,“颜煜,弱者只能是弱者,就算是与天女成婚也没办法改变的。”
 
墨煜眸子微冷,没有说话,一直盯着窗外渐落的残阳,良久才出言,“不必和我说这些,他和谁成亲关我何事?”
 
——“反正终有一天,北影和他,都是我的。”
 
颜生微愣,继而笑了笑,“有志气,那么我便等着。”
 
“我什么时候去千邑开始临政?”墨煜没有接他的话,冷冷的问他。
 
感觉到一丝急切,颜生再次以愉悦的语气安慰他,“千邑此刻还不稳,你去了只能被乱党当了头羊杀掉,待我的人去了再说。”
 
墨煜无言,窗外的血色已成了夜色中的一抹烟,虚无缥缈的。
 
他没再说什么,起身关上窗,“那么我要睡了,抱歉,不送。”
 
颜生漂亮的脸僵住,直到墨煜站在原地一脸不虞的看着他,他才知自己竟是被嫌弃了。
 
“如此,我便离开……”颜生不免有些尴尬,心底却升起一阵羞恼来,他分明如此帮了这小子,他竟敢瞧不上自己?
 
“反正终有一天,北影和他,都是我的。”
 
这句话又随着冷风回旋起来,颜生回头看看紧闭的房门,倏忽间,透过窗纸的淡黄灯色已然不见,像是多亮一刻就会被房外的人看穿一般。
 
“臭小子。”颜生喃喃,心里一直的骄傲被一个冷漠的小孩子肆无忌惮的占据了一块儿似的。
 
虽然自己也只大他四岁而已。
 
“墨煜……颜煜。”颜生又勾起唇角,颇有些高傲的样子——反正终有一天,不论男女,无论是谁,都会是自己掌中玩物。
 
除夕夜是万家团圆的日子,墨煜没有忘,那一天也是自己的生辰。
 
那么就欠着,墨临。
 
墨煜握紧了拳,眸子冷冽。
 
我的皇兄,我准你欠我几个春秋,只是给我等着,届时我会回去,要我的除夕夜举国欢腾。
 
天空中零星的刮着些看不清的白点,接着随风多起来,变的有了棱角,漂亮的六角形。
 
肩上一沉,整个身子都有些暖的多了。
 
“黎喻影。”墨璇睁开朦胧的眼,轻唤一声。
 
“恩,我在。”黎喻影微微勾唇,眼角含笑。
 
“下雪了。”墨璇倚在他怀里看窗外那雪,“他们会冷,该如何?”
 
“璇儿,一切安好,你我既然已经退开,就不再去看,如何?”黎喻影举杯,递酒。
 
“雪夜分愁。”墨璇喃喃,接过,抬头微笑,“既然如此,你在,甚好。”
 
晶莹的雪花落在窗边,在沿上铺落一层洁白。
 
“看这势头,这雪是要下个整夜了。”裹着锦袍的女子身段仍是玲珑,她带些羞涩的看着站在窗前痴痴看雪的少年,才发觉原来他虽年幼,却也是这般迷人。
 
墨临紧紧的抿着唇,并未接欧阳雅的话,低头沉吟,脸上投出大片的阴影,梦幻一般。
 
“传离大人。”
 
欧阳雅一滞,有些羞恼,轻启朱唇却终究没有说些什么。
 
要沉得住气,欧阳雅。
 
她默默在心里念着,再过几天他就是她的夫君,无论如何她也是国母,如今朝中大权握在爹爹手里,墨临,一个墨临而已,到时候无论他是谁都会在自己身边困的牢牢的!
 
“参见陛下。”离城仍旧是器宇轩昂,眉宇间却透露出疲倦之色。
 
墨临有些歉疚,“对不起,离,朝中大小事物都压在你身上,我……”“陛下,自称朕。”
 
离城不动声色的提醒他,有些无奈。
 
“有什么事陛下请说吧,臣理应为国尽心尽力。”
 
“我……”墨临有些局促不安,“不,朕想……想为煜儿立个牌位。”
 
离城微微一愣,皱起了剑眉。
 
“臣无能,倒是忘了这事。”离城抬头,正对上墨临一脸恍惚的黯然表情。
 
“一切尽管凭陛下安排。”
 
“嗯。”墨临明眸恢复了些光彩,朝着离城感激的点点头。
 
他们都知道并非是“忘记”,墨煜已经在某些方面成了过去式,他们不被准许提起。
 
“还有,陛下,如今千邑与西岚国相勾结,其间交界处不少为我北影所有,是否要出兵驻扎,确定国有?”
 
“自然,离大人想的细致,如此也好。”
 
离城再行礼,没说什么,转身离去了。
 
退出大殿,他就看到穿过几道宫门飞奔而来的乌色马,马上之人很熟悉,又带些陌生。
 
“离……离城。”伊一下意识的停下,翻身下马,不管焦躁的乌色马嘶鸣着,他径直走向离城。
 
“回来了?”离城微笑,伸手抚上他带着冰冷的脸,“边塞寒冷,记得多加件衣服。”
 
伊一鼻子一酸,低头不去看他,手却也覆上离城温润的指尖,摩挲着那片温暖。
 
“我知道。”
 
他们就这样静止片刻,直到背后的乌色马再次不安嘶鸣,伊一忽然放开手,转身上马奔去。
 
离城站在原地看他略带仓皇的背影,心底涌起一抹苦涩。
 
他们必须分离,为国为民,都理应分离。
 
“参见陛下。”伊一一身铁甲,衬得他多了几分冷漠与成熟。
 
“伊大人,你回来了?”墨临放下手里的折子站起身来,“离大人他方才出去呢……”
 
“末将见到他了。”伊一低声打断他,继而抬头,“边塞战事吃紧,前线不知哪里出了奸细,此次前线战事,末将只得回朝向陛下禀报。”
 
墨临点点头,听他叙述前线种种,仿佛刚刚那句“离大人”仅是错觉一般。
 
千邑新君临政,听说年纪不过十岁,过了明日除夕夜后,也才刚刚十一。
 
“颜生公子是我们拥立的王,我们自然是为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是如今派来这毛头小子,怕是臣子们不会心服。”
 
一个身着千邑官袍的中年男人铁青着一张脸,毫不顾忌当场众多臣子与那个已经披上暗金龙袍的“毛头小子”。
 
“不会心服又如何?难不成本公子要放弃了本国来千邑执政?”颜生一脸不耐烦,“你们既然已经是我的臣子……”
 
“朕已成王,你们有任何不服,朕都理应听着,只是……”墨煜声音里还带着稚气,却冷的要人发颤。
 
“只是若有违朕令者,朕也有权赐你们九族黄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墨煜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他却忽然看到许多人眼中的情绪。
 
他可以懂得很多。
 
他活着,只有他自己,作为一个王活着。
 
四年以后
 
雪色漫天的舞着,肆意飘零。
 
今年的雪格外冷。
 
“让我抱一下吧!”
 
扎着小辫的女孩子急切的伸着手朝着一群大人怀里粉粉嫩嫩还未睁开眼的婴儿,“是我的弟弟!”
 
“小琪手凉,冰了孩子不好。”抱着婴儿的男人忍不住的高兴,一边仔细的瞧着怀里的孩子,一边哄着一边的小女孩。
 
“不凉不凉!”小琪急了,转身在炉火上暖手,还不忘转身看他们,暖烘烘的炉火在她脸上映的一片红彤彤的。
 
“砰!”
 
雪花从猛然撞开的木板门中飘进来,小琪吓得大叫一声,还以为是风大刮开了门,慌慌忙忙的想要去关门,也不顾得去看清楚门外是不是有人。
 
“弟弟有没有被风刮到?”小琪一边关门一边童声童气转身问,一双手忽然挡住门,再次大力推开。
 
“呀!”
 
小琪来不及闪躲,被推倒在地,大家这才看到浑身裹着坚冷银甲脸上一张银色面具的男人——不,准确来说,那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家主何在?”陆续进来几个男人,其中一个朝着众人问道。
 
“我……我是!”抱着婴儿的中年男人急忙上前,把怀里的孩子交给妻子,挡在他们身前。
 
“爹爹!”
 
小琪委屈的跑过来,伸手给他看,白皙的小手此刻红了一大片,渗着几缕鲜血。
 
“几位大人有什么事?草民没有犯什么事吧?”男人拉过小琪挡在自己身后。
 
“我家公子有事,要暂住你家一段时间。”又是一句低沉的命令话语,同时扔过来一锭银子,“有你的奖赏。”
 
“这位大人……”“看得起你,别废话!”那人抽出了寒光闪闪的剑,一脸不耐烦。
 
男人想要推辞的话咽了回去,小琪也看出气氛的怪异,害怕的朝后躲去,不敢出声。
 
毒魔谷山脚下的婴月节要开始了,这里陆陆续续来的都是江湖中人,他们谁都惹不起。
 
“娘亲,他们是什么人啊?”
 
小琪小心的照看着弟弟,有些不解,“方才不是说不许我抱弟弟的吗?怎么爹爹这会儿要我好好看着,自己却跟那群恶人走了呢?”
 
“你爹只是为客人们收拾客房去了。”女人此刻虚弱的很,却不由得担忧起来,家里穷的很,在这个人烟稀少的荒野了安了家,人人惧惮的毒魔谷从没找过他们麻烦,却被这江湖人士牵扯上,不知道以后的日子是否好过。
 
“还有,小琪听娘的话,以后说话小心点,可别再叫他们恶人了,被听见可不得了啊。”女人皱着眉告诫她,后者乖巧的点点头,
 
“恩,小琪明白了。”
 
“吱呀——”门被轻轻推开,小琪爹小心翼翼的走进来,生怕吵到妻儿。
 
“爹爹,没事吧?”小琪也轻声的问他,朝门口张望。
 
“没事,只是不知道是何人,以后招惹了麻烦该怎么办。”小琪爹叹口气,从怀里拿出几锭银子,“不过家中才添了孩子,他们倒是算补贴家用的及时雨了。”
 
“客人们没事吧?”小琪娘支起身子,小琪爹急忙把炉火朝她放近了些,一家四口围着炉火絮絮的说着。
 
“没事,大家听是借宿的,都散了。”
 
带些淡粉的橘黄色暖光映在他们脸上,安然了不少。
 
“嘭嘭嘭。”
 
低沉的敲门声穿过院子响起,屋子里的谈笑声戛然而止,小琪吓得轻颤一下,慌乱的看向自己的爹娘。
 
“给孩子盖好被子,我去看看。”小琪爹站起身子走向门口。
 
“大人们莫不是忘了什么?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小琪爹一脸赔笑的样子看向门口几个衣着鲜亮的男人。
 
“什么?”清亮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诧异,墨临不解的看向他。
 
“你们是……”小琪爹这才发觉并非是刚刚那些凶神恶煞的客人,这个品貌非凡的男人看起来也是路过。
 
“听闻婴月节格外热闹,小生几人路过此地,只见了您家落在这一方,不知可否借宿几宿?”墨临微微笑着,温文尔雅的样子实在令人心生喜欢。
 
“进来吧,看你们几位是中原人,走这么远也不容易,我家中虽穷,这一片贫地不值钱,闲房多的很。”小琪爹大方的打开大门把几人让进来,感慨似的说着。
 
“只是莫要嫌弃就好。”
 
“感激不尽,怎会嫌弃呢?”墨临抱一抱拳,示意身后的人拿出几锭银子来,“权当房钱,烦劳您了。”
 
“这太多了,不用不用,”小琪爹哭笑不得,怎么今日遇到这么多富贵人,屋子里刚放好了一笔钱财,这里又来了,实在拿的不安心。
 
“拿着吧,不然叨扰您家实在心中有愧,何况我们是从远处来的,人生地不熟,还要您多担待。”墨临真诚的将银子塞进小琪爹手里,听他这么说,小琪爹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憨厚的笑着接下了。
 
“那就跟我来吧,客房多的是。”
 
听到院子里的谈话声,一方窗柩隔过的几个带着杀气的男人朝这里张望过来。
 
“怎么这么吵?”一人皱着眉不悦的说道。
 
“睡,哪那么多废话。”倚在窗前的一身盔甲衣胄并未解下,少年俊秀的脸坚冷如冰,不容他人反驳。
 
“是,王上。”
 
几人恭敬的行礼,各自回去不敢再发一语,身着银甲的少年却紧盯着窗外院中温润如玉的男子依旧沉默,墨色眸子深沉如水。
 
墨临快步走过这间屋子,转头看了一眼窗前。
 
他看不到里面的人,却感觉似乎有双眼睛,鹰一般犀利,不肯移开似的。
 
明眸正对少年的墨色眸子,他忽然握紧了右拳,紧抓住自己的玉佩,心悬了起来。
 
哪怕知道墨临看不见自己。
 
墨临只是一瞥,又匆匆走去。
 
只是他一眼就变得慌乱,墨煜略带恼怒的心里默念着。
 
他多年的沉稳竟是敌不过墨临那一眼。
 
他又看了一眼窗外,眸中掠过一抹暗光。
 
我回来了,皇兄。
 
第七章
 
“陛下睡得可好?”
 
离城坐在简陋堂屋的木桌子旁,把玩着一只粗瓷杯,略带混浊的茶水映出他的脸庞来。
 
“离大人何时到来的?”墨临微微笑着问他,伸个懒腰走进了堂屋。
 
“夜半时分,未敢扰了陛下清眠。”
 
“别叫我陛下了,惊扰了百姓人家不好。”墨临看了看从院中端着什么走来的小小身影,小琪小心翼翼的看着脚下的路。
 
“大人们早安。”小琪看到不是那一伙“恶人”,舒了一口气,踮起脚将东西放在炉火上。
 
“小琪,你爹娘呢?”墨临摸摸她的头问她。
 
“爹爹出去干活了,娘还在里屋哄弟弟。”小琪想了想,“弟弟还不会睁眼呢!”
 
“你弟弟刚出世吗?”墨临微惊,“那我们岂不是来的突兀了?”
 
“没有没有,”门被推开,小琪爹带着一身雪花进来,寒气遇到暖气腾腾的炉火立刻消融的只剩一缕烟。
 
“怎么会突兀呢孩子娘也是个爱热闹的,虽说这正坐着月子,娘家无人,也就在家里呆着了,我们都是粗人,哪还在意生人不生人呢,大人们别觉得小人们粗鄙便是了。”小琪爹拿回来一大堆东西,递给小琪,“拿厨房挂着去。”
 
“其实我们只是生意人,别大人大人的喊我们,我们跟官府不扯关系。”一个随从急忙摆手向他解释。
 
小琪爹又憨厚地笑笑,摸了摸头,“哎,想着你们身份应该尊贵就这么叫了,别在意,别在意。”
 
“砰!”还不等墨临众人客气几句,刚刚关好的房门再次被猛地踹开,昨晚那银甲的少年此刻换上了常服,却仍是满身煞气,眼中满是冷漠。
 
“少爷,当真要住在这里?“
 
他身旁已不是前呼后拥的一大群人了,一名黑衣男子以极其不屑的目光扫视一周,低声问他。
 
“不然呢?”墨煜冷冷的斜睨他一眼,让人琢磨不透情绪,前者急忙缩回脖子不敢言语。
 
“两位大人快进来,屋外冷,早饭马上就好了。”小琪爹正高兴,也没去想这二人是否是“恶人”,招呼他们到桌边来。
 
“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墨临站起身来向他略一弯腰抱拳,笑的温和无比,却仿佛是陌生人一般。
 
不,他们确实是陌生人。
 
墨煜没有说话,墨眸微冷,却夹杂了不易令人察觉的怒气。
 
“在下墨临,一介书生,兄台……”墨临迷茫的再次重复,看着他透过面具的狭长眸子一点点不悦起来。
 
离城抬头,探究的打量着墨煜,微微皱起剑眉。
 
墨煜与墨临四目相对,波澜不惊,毫无情感一样。
 
可墨临的眸子很清澈,如他多年前看到的那般,不曾变过似的。
 
墨煜忽然转身,黑袍甩过一个弧度,门再次猛然被打开,寒风夹杂着雪花倏的飘进来,令人忍不住要打个寒噤。
 
“没有礼貌!”小琪古灵精怪的学着大人的样子小声抱怨一句,朝墨煜的背影吐了吐舌头。
 
一室人因她笑了起来,小琪爹忍不住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臭丫头,怎么说话呢?”
 
“吃饭了爹爹!”小琪急忙抱着脑袋打开饭盒,摆了一桌子菜肴。
 
小琪爹也回过神来,请墨临到桌边坐,“没什么好的,您就将就将就吧!”他一脸歉疚,但也看得出尽了心意。
 
昨日收了那些钱,他一大早就赶去几里外的集市上买了好些肉来,做了几样家中平常时日从不曾有过的肉菜,心里才过意了些。
 
“小生这些时日……在守孝中,不能够沾荤腥,您太客气了,不用如此费心的。”墨临看着他们脸上的期待之色抱歉的说道。
 
离城手中的杯子微顿,又继续动作。
 
“是吗?”小琪爹一脸惊讶,“这是要守多久呢?”
 
“多久?”墨临明眸失神,喃喃道,“已经四年了……”
 
“再过三年吧。”
 
北影朝的习俗,平常人家守孝,多则三年便止,皇室之人为先皇守灵,七年为期。
 
只是先皇隐居,传言说好得很,那这七年,墨临是要为谁而守呢?
 
墨临已然十七了。
 
四年一度的婴月节将至,原本恍若荒芜大地的这一方土地像是忽然涌进来一般充斥了喧嚣,连店铺也鲜少有的街道忽然之间多了来自各地的人士,聚集在这北影,千邑,与西岚国间的交界处。
 
在这里,毒魔宫掌控一切,而传说婴月节这天,毒魔谷开放,天下奇药异毒都将在此能够找到。
 
包括毒魔谷唯一所有的“回生之药”——桢曜。
 
自然,若是你能活着上毒魔谷的话。
 
婴月节前后,这里会热闹近半年,恍若京都,过了这段时间,又会恢复原状,荒凉孤寂。
 
“哼,若是言诺现如今也做了救世济人的活儿来了,本阁主血冥医的称号岂不是受人轻视?”酒杯在指尖辗转,妖魅而轻浮的夜宸经这几年已多了几分成熟,只是仍不改他花花公子的性子。
 
“救……救世济人?毒魔主吗?”暗武没有领会他话中的嘲讽,不解的看向他。
 
“唉,小武啊,若是你能学的本阁主一个小指尖的聪明来,本阁主也不会天天要顾得你的生死了。”夜宸扶额,给他一个白眼。
 
“我还要保护阁主呢,怎么就需要阁主顾我的生死了?”暗武不服气,还他一句转身看向窗外,看街上来来往往形色各异的人。
 
说来奇怪,这些个街道在平常是不在的,如此短的时间内便像出现了新的盛世,海市蜃楼一般令人无法相信。
 
是真的吗?
 
“利益当然对谁都是真的。”
 
冰冷的酒杯触碰鲜红的唇边,噙起一抹玩味的笑。
 
离城想了想,走近墨临低声问了一句:“陛下,属下派一队卫队在这里保护您吧。”
 
“不必,”墨临微微笑着,伸手拍拍他的肩,“我没问题的。”
 
“你们也要离开了吗?”小琪爹推开门就看到离城几人收拾行囊,心里疑惑不解,“这婴月节还有几天才到,客人们不必如此匆忙啊。”
 
“未雨绸缪总归是好的。”
 
离城不动声色的说道,看了一眼悠悠然的墨临。
 
“何必呢?不死之药这世间哪里会有?”小琪爹叹口气,看着他们劝诫一句,还以为他们也是为桢曜而来。
 
“那些客人也是吗?”离城转身问他,并没有解释自己,而是敏锐的抓住了另一个问题。
 
鹰隼般犀利的目光紧紧跟随着他们,又极好的掩藏着自己,墨临的动作尽数落在眼底。
 
包括他与离城低语时那副安然的模样。
 
一道白影闪过,又倏忽不见。
 
墨煜警觉的睁开了眼,扫视一周,却未发现任何人,乃至气息。
 
他再次闭眼躺回树杈间,几点疏影淡淡的落在他的脸上。
 
“喵!”凄厉的惨叫传进前院,正在找寻什么的墨临急忙朝声源跑去。
 
墨煜目光暗沉的盯着自己手里正毫不留情的紧抓的一团白东西,后者还在挥舞着自己的小爪子呲牙咧嘴的发出“呜呜”的警告声。
 
“兄台,这……这是我的猫。”墨临急忙上前一步,朝冷着脸的墨煜说道,同时担忧又无奈的看了看团子。
 
墨煜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猫,目光锋利如剑。
 
团子不敢再挥爪子,慢慢安静下来,委屈的朝着墨临叫了几声。
 
“你的猫?”墨煜开了口,语气很低,也很冷,团子颤了颤。
 
墨临又上前走了几步,抬头仰视着树上的人,冬日里少有的暖阳映在他脸上,可爱极了。
 
墨煜落在他脸上的目光顿了顿——“那么,它伤了我,怎么算?”
 
墨临微惊,想要努力的看树上那人的伤势,却被阳光扰的如何也看不清。
 
何况那人还带着面具。
 
墨临有些犯难。
 
“那么兄台下来,我们商讨一番如何?”墨临仰的脖子都有些酸了,“先放了它吧。”
 
几乎是下一个瞬间,墨临还未来得及回过神来,树上的少年已然安安稳稳的落在了自己面前,团子被随手扔了过来,墨临急忙接住它,抱在怀里安抚一番,那副温柔的样子仿佛是与生俱来的似的。
 
“它伤了我的脸。”带着面具的少年再次开口,正在心安理得享受抚摸的团子感受到飞来的刀眼,连抚摸都停了。
 
这话似乎有些无理,墨临看着快要和自己一般高的少年哑然失笑。
 
“笑什么?”少年仍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墨临心中对他升起些好感,看着他狭长的眸子,自己的明眸满是柔柔的笑意。
 
他忍不住向他脸上冰冷的面具伸出了手——“这样说的话,这猫真是可恶,我房中有些药,不如……”
 
墨煜看着他白皙修长的手越来越近,指尖放大,自己忽然伸手挡了回去,“不需要。”
 
墨临稍稍有些愕然,那少年转身离去,他叹口气,低头轻弹了一下团子的小脑袋,后者不疼,依旧懒懒的轻叫着。
 
“你啊你,伤到别人了还不知道错?”
 
墨煜躺在榻上打呵欠,暖阳映进房中占了一席之地。
 
当年那只猫算到如今不死也要老的整天晒太阳了,这只又是谁的?
 
“这……这是我的猫。”墨临一脸担忧的样子又闯进他脑海里,阳光太耀眼,映在他脸上要柔的化成一团幻影。
 
轻轻的敲门声不算突兀的响起,墨煜微微皱眉,没有动弹。
 
门口那人稍顿一阵,继续轻敲,平稳又沉着,恰到好处的五下。
 
墨煜一副没有听到的样子。
 
“陛下?”一道黑影闪现在他身边,是他的影卫。
 
墨煜挥挥手示意他退下,依旧没动。
 
“哎,团子……”
 
没等墨临阻止,一团白色的小身影又灵敏的蹿进了屋子。
 
笨重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响声,更多光线带着稍许的凉意进来,朝着他所在的位置,墨煜敏锐的嗅到来人身上淡淡的,陌生又熟悉的味道。
 
“团子,不许乱动。”
 
墨煜仍闭着眼,声音响在越来越靠近的地方,被点名的小身影耳朵动了动,抬起的小爪子停了一下,继续肆无忌惮的扒拉着墙角的物品。
 
墨临弯下腰,伸手托着床榻上那少年的右手抬了起来,几道暗红色的抓痕赫然显露着,早已不再渗血,有要结痂的趋势。
 
墨临皱皱眉,忍不住叹口气,低头,轻轻地朝着伤口柔柔的吹气,仿佛这样可以减轻疼痛似的。
 
清凉的感觉从手背上传过来,墨煜没有任何反应,一直到手心触碰的温度散去,团子不甘地摇着尾巴跟着主人出了房间。
 
墨煜睁开眼,深潭水似的眼底暗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里涂抹的药膏已经要散开了。
 
好像的确好多了——虽然他确实不觉得有多疼,甚至于自己根本没有发觉到那只该死的猫真的伤了自己。
 
墨临,墨临。
 
墨煜忽然取下自己的面具甩手摔在地上,精致的面具立刻被摔的粉碎,黑影再次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榻边。
 
“陛下?”
 
“滚出去。”墨煜暗沉着脸色,他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何恼怒。
 
“要调查他吗?”黑影身形滞了滞,发问道。
 
墨煜抬眼,冷冷地扫过他。
 
黑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打了个寒噤闪身逃出了房间。
 
墨煜闭眼,摩挲自己的伤口,也不顾那会不会让伤口再次裂开。
 
他要扔下颜煜这个面具,可是不是现在,他要夺了北影,也不是现在,他要毁了墨临,自然更不会是现在。
 
是了,他要毁了墨临,毁了他。
 
寒冷无边的草原上早就被这严冬磨的一片肃杀,毫无生气。
 
“侍卫长?”
 
几个侍卫军转身,发觉离城停马转身,望着不远处扑棱着翅膀飞来的一只灰色信鸽。
 
“团子还在我这儿。”
 
娟秀的字迹中透着轻松与愉悦,离城皱皱眉有些无奈,他知道墨临向来不愿呆在深宫里,这次借着事务来这几天,早就把身份忘到天边去了。
 
“咕咕咕……”
 
墨煜又睁眼,冷冽着眼神看这次打扰自己清眠的东西。
 
鸽子丝毫没发觉树影间有双眼睛不虞的盯着自己,只感到右翅一疼——一颗小石子闪过,一团羽毛纷飞的灰色影子滚在了地上,墨煜跳下树刚想要捡起它,一道更加敏捷的白色小影子再次冲过来无比兴奋的一口咬住了鸽子,后者胡乱扑棱着翅膀挣扎着。
 
“放开,我的。”
 
墨煜很是不悦,冷冷的警告着某个欲要拖着猎物远走高飞的飘然小东西。
 
团子感受到他的目光,身子僵了僵,转身惨兮兮的“喵”了声,爪子还不忘悄然抬起,按住了鸽子扑腾的身体。
 
墨煜不说话,极具压迫性的朝它走过来。
 
团子吓得缩回了爪子,不甘的转身,瞬间没了影子。
 
墨煜勾起嘴角,伸手拿起一副死相已被吓昏迷的鸽子,拿下它脚边绑着的纸条打开。
 
“我现在回去把团子带走好了,不远,它别扰了你就是。”
 
呵。
 
墨煜眼底又是一抹冷笑。
 
原来君臣之间可以这般称呼的吗?
 
怪不得伊一常年被派与千邑对抗不得回去北影宫去了呢。
 
可笑极了。
 
第八章
 
“团子?”
 
墨临又是端着它的小盘子四处却找不到了早就饿得叫着抗议压迫猫权的团子。
 
“唉。”墨临再次无奈叹气,没办法,也是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也就惯它一回吧。
 
事实上墨临不知已经惯了它几回了。
 
他放下盘子顿了顿,朝着院后走去。
 
不会又去淘气了吧。
 
才没在淘气呢——如果团子知道他这么想,一定会这么反对——如果它会说话的话。
 
刚走进院子墨临就看到一灰一白的两只正在互撕着。
 
团子一脸英勇的样子。
 
“团子!”墨临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把两只分开,“放开它!”
 
团子立刻挣扎,爪子不停的挥舞着——眼看就要吃到了……
 
“不可以!”墨临无比认真地弹了一下它的小脑门,把它丢在原地起身拿着半死不活的鸽子回了屋。
 
团子只好双眼含泪无比悲愤地找了个树荫,郁闷地摊开四肢趴下,一点活力都没有了。
 
墨煜又是警觉的睁眼,垂眼去望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的某只。
 
墨临把鸽子拿回屋放在桌子上,拿出些东西喂它,才取下纸条看,片刻后拿出笔墨来给离城回信。
 
——灰色的小身影在窗边抖抖翅膀,元气满满精神抖擞的向着天空飞去。
 
一颗石子再度闪过,鸽子左翅一歪,一骨碌滚在离团子鼻尖一尺不到的地方。
 
团子睁眼。
 
电光火石之间,猫眼中瞬间充满了兴奋与力量。
 
墨煜嘴角勾起一个恶趣味的笑,翻身翩然落地,还算留情的控制着力道踩在团子正欲甩开马力的小尾巴上。
 
“喵!”
 
团子凄惨的叫声传到墨临房中,后者再度急匆匆的赶出来时,墨煜正在弯下身去轻轻拿过团子口中叼着的灰鸽子。
 
阳光在他脸上的面具上反射出一道耀眼的光,好看极了。
 
“我捡到一只鸽子,又是你的?”墨煜似笑非笑的开口,墨临怔了怔,不知如何回答。
 
“这家主人不知去了哪里,我今日还未曾吃饭。”墨煜暗示一句,拽着鸽子的两只翅膀将它提起。
 
“这……”墨临看着他手中看来是再醒不过来的鸽子,心中正在叹气,墨煜已经转身要离开了。
 
“兄台,还未曾请教你的名字!”墨临意识过来,急忙开口问他。
 
墨煜脚步微顿,略微回头,“颜煜。”
 
声音忽然有些低:“你可曾听过?”
 
颜……煜吗?
 
墨临微怔,觉得这名字似乎有些熟悉,却又不知何时听过。
 
墨煜没有等他回答什么,大步流星的便走了,墨临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我叫墨临,兄台无聊找我便是……”
 
墨临这话出口后才发觉有些奇怪——原本是正常的邀请的,匆忙之中变的却有些……
 
“如此轻浮吗?”墨煜没有回身,却意味不明的回了他一句。
 
墨临霎时脸红起来,“不,不是那个意思……”
 
团子委屈兮兮的拖着红起来的小尾巴在墨临周围绕圈,墨临来不及听墨煜回他什么,赶快弯腰抱起了团子查看它的伤势。
 
“怎么也不知道小心一点?”墨临话里颇有些心疼的意味,传进了墨煜耳朵里。
 
面具萦绕着淡淡的银光,没有那么的寒了。
 
他说,“那就等着我去找你。”
 
只是那时墨临在心疼团子,没有听到就是了。
 
栗色眸子并没有什么冷意,反而低垂下了眼睑——他不急,墨临迟早会是自己的。
 
“团子,你说他为何一直带着面具呢?”
 
墨临喃喃,手中还在极其细致的为团子小尾巴上一小块儿红肿敷着药。
 
团子呈“木”字形摊开,享受着北影君王对它的宠溺,适时地懒懒的“喵”一声就是了。
 
“喵~”
 
“恩……我们聪明可爱的小团子也不知道吗……”
 
墨临习惯性的夸它,极其不走心。
 
“喵~”
 
……
 
墨临轻柔的在它尾巴上系上个蝴蝶结,满意的打量,“不过我觉得他很可爱……颜煜……也是叫煜儿啊……”
 
“喵~”团子晃了晃重新自由的尾巴,叫声有些不忿。
 
哼,他可爱?本喵亮闪闪的猫眼是废了么?
 
“煜儿,煜儿……”
 
墨临却已然失神,明眸有些黯然,染上几丝痛苦。
 
团子忽然一个鲤鱼打挺跃起身来,耸着小鼻子四处嗅着,闪亮的眸子仿佛有人忽然撒了一把碎钻似的。
 
“怎么了,团子?”
 
墨临回过神来,团子已经朝门外飞奔而去了,他看看渐黑的天,只好再次追去。
 
院后的空地上,赫然摆着一个临时搭起的架子,下面燃着一堆火,架子上正烤得焦黄喷香的……正是那命运悲惨的灰鸽子了。
 
摆在这空旷的小院里,看起来就好似什么陷阱,等着来人来扑。
 
团子直扑上那诱人的烤鸽,丝毫没有把其下的火堆放在眼里。
 
“团子!”
 
墨临惊出了一身冷汗,脚下踉跄一下,奋不顾身的追了过来,却眼看已来不及——团子就要跳进那火堆里了。
 
墨临摔倒在地上,在最后关头用手捂住了脸不敢去看,眼泪“哗”地涌了出来。
 
“喵!”
 
团子凄惨惨的叫声传过来,墨临瘦弱的肩膀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似乎听到了火焰肆意吞噬什么的声音,还有胸腔里的钝响,好痛。
 
“喂。”
 
面具下好看的眉毛皱了皱,狭长的眸子停在不停颤抖的身子上。
 
“喂!”
 
墨煜有些不耐烦,上前把手里还在不停挣扎的小东西扔到墨临身上,“把你的东西拿走。”
 
墨临身子一僵,缓缓的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团子抖抖身上的毛,正欲再发动第二番进攻。
 
“团……团子!”墨临的行动明显快于思考,还在呆愣之中已经追过去一把抱起了团子,脸上的泪痕还清晰可见,泪花星辰一般闪烁着,他扭过头来冲着墨煜粲然一笑——
 
“谢谢你,煜儿,真的,谢谢你。”
 
墨临的话软的像个小女人,还在打着颤,拨弄着墨煜心里的弦。
 
也许是他的笑太灿烂,墨煜俯视着他,怔怔地站着不动,也没有意识到他的话。
 
******
 
“扣扣扣。”
 
离城垂下的手放在衣侧,静等墨临来开门。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不远处扑棱棱地飞来什么东西,离城转头,皱起剑眉,看着它越飞越近,在看清它朝着这个方向而来的时候忽然伸手拔出背后的箭瞄准射出,离弦之箭瞬间穿透那东西,掉在地上。
 
离城走过去捡起,发现那竟是一只军中信鸽。
 
“两军相遇,恐要战于毒魔宫领地。”
 
两军,哪两军呢?
 
北影,千邑?抑或是西岚?
 
伊一……朝这里来吗?
 
这信鸽看来已是飞了两天了,一点力气也没有,怕是他……已经到了吧。
 
那这信又是从“两军”中哪里传来的?
 
离城柔软下来的目光忽然冷冽。
 
离城等了片刻却不见有谁来开门,只好退后几步施展轻功跃过大门。
 
四周很静,离城微垂着眼,屏了自己的声息朝后院而去。
 
“它么?”墨临指了指正埋头于自己的小碟子的团子,“在宫……家里的时候就执着于家里养的几只鸟了,只是那时养在笼里,团子一直都吃不到……天晓得它为何这么……”
 
“陛……墨临?”
 
离城微皱剑眉,推开了后院的门,坐在一团火旁絮絮叨叨的正是墨临没错了。
 
“诶?”墨临被打断,呆呆愣愣的转过头看他,“离?”
 
火光在他脸上映出一片火红色来,诱人的紧。
 
只是诱的不是离城罢了。
 
离城的目光立刻转向了火堆上烤得喷香的鸽子。
 
“那是……”离城立刻就认了出来——
 
也是,自己亲手养大的么。
 
“离啊……这……这个是……”墨临立刻心虚地站起来,团子倒是没有反应,依旧急不可耐的围着火堆绕圈。
 
“算了,吃就吃了吧。”离城摆摆手,万般无奈,“我要赶快回去了,把团子交给我吧。”
 
“团子?”
 
墨临看看一脸无辜抬起小脑袋的某只,后者软软的“喵”了一声。
 
“不必了,刚刚还回信给你呢……”忽然想到回信的鸽子已经被烤掉了,墨临又是一头的汗,“正想说团子留在这里也无妨。”
 
离城叹口气,看着墨临眼里希冀的眼神,拿出一块帕子朝他走过去,伸手将他头上的汗擦去,“无妨就无妨吧,可别玩疯了。”
 
墨临信服地点点头,“我知道的。”
 
他一直在墨临生活里扮演着兄长的角色,若是说对于墨临与墨煜的关系有何不同,那就是更像一位老师吧。
 
墨临对他一直都是尊敬而信服的。
 
“怪不得今年听说中原……男风盛行呢。”
 
一声嗤笑传来,墨煜狭长的凤目中满是鄙夷与不屑。
 
“南风?”
 
墨临不解,却看到离城脸色很冷,“你是什么意思?”
 
墨煜哈哈大笑起来,坐在高树上俯视着他们,墨临身子僵硬起来,隐隐有些不安。
 
“男风……墨临,便是断袖的意思,你男人没告诉你?”
 
墨临反应过来,脸颊上微微红起来,“不!我们……”他急忙冲着墨煜解释,却忽然意识到颜煜这是在看不起断袖者……离他,却又是的的确确爱着男人的。
 
他一时无言,不知该如何说。
 
离城眼神暗了暗,忽然抬手拔出背上箭囊一支箭来,朝向了树上那人。
 
箭羽势如破竹地划破空气,呼啸着冲墨煜而去,墨临的心立刻悬了起来,却看到那箭离墨煜仍有几指距离,挨着他的面具过去。
 
墨煜的神色忽然冷的似冰。
 
墨临舒了一口气,去拉离城手中的弓,“你们也别这样……”
 
“咔!”
 
一道不算微小的破裂声传来,墨临一惊,抬头看墨煜,他脸上的面具已是有了一道不大不小的裂痕。
 
“我家主子性子不好,与兄台住在一起,还望海涵。”
 
他转身拍了拍墨临的肩膀,道了一句“万事小心”就转身离开了,留下一脸局促不安的墨临与面具下脸色变幻莫测的墨煜。
 
******
 
“前面是何人!?”
 
一道冷箭猝不及防的射来,擦着男人的脸过去,留下一道不浅的伤口,鲜血顿时流出,染红了他的脸。
 
“爹爹!”
 
小琪尖叫一声,扑了过来紧紧抓住男人的胳膊。
 
小琪爹也是在这片地上过活了十几年的,看着面前几个高头大马上凶神恶煞的几人,就知道是什么军队的探子兵,活在刀尖上的,一两条人命蝼蚁似的,惹恼了他们可就真完了。
 
“小人路经此地,正带着自家孩子回家去呢,没想挡了军爷的路,几位爷……饶了小人吧!小人家里还有刚出生的孩子……”
 
“你是这当地人?”
 
一个鹰钩鼻的男人紧紧盯着他们,瞥了一眼他身后瑟瑟发抖的小琪,后者吓得更往后藏,连脸都不敢再露。
 
“小人一家都在这生活,不敢碍了军爷的事。”小琪爹急忙表示,紧握了小琪冰凉的小手。
 
马上的几人对视一眼,那鹰钩鼻又问他,“最近看见什么奇怪的人没有?”
 
“这……”小琪爹也明白趁着婴月节来的都不是什么等闲之辈,寻仇的追命的多的是,只是发动军队来追的……他们这种人能不干扰便不干扰。
 
“这婴月节快到了么,奇奇怪怪的人多的很呢!来来往往,军爷也不知道问的是什么人呢?”
 
小琪爹摆出一副“问我什么我都不知道”的样子,朝他们赔着笑。
 
鹰钩鼻眼里闪过一丝阴狠,“那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别的军队过去?”
 
“别……别的军队?”
 
小琪爹眼神闪烁一下,瞥他的服饰既不像是中原人,也不像他们靠着大荒原活的人,莫非是敌国军队?
 
他虽然也不是什么侠义之士,对这种事心里也有些模糊的概念,当下连连摇头,“我们这种小百姓会看见什么?军爷您要打听什么事,从这儿往左一直走,北冥谷那边挨着山脚的就有人烟,小人才从那边赶集回来,那儿的人都是江湖好汉来的呢……”“啰嗦什么!我问你了吗!?”
 
鹰钩鼻很是没好气,小琪吓得又是一颤,担忧的看看爹爹,拉拉他的衣角,小声地问,“爹爹,能走了吗……”
 
“军爷,您看这天也快黑了,孩子也困了……”小琪爹往后退着朝他们笑,看鹰钩鼻几人不说话,他拉着小琪欠了欠身子转身就要离开。
 
“五爷,你看……”
 
鹰钩鼻扬起下巴朝他们的背影点点,问身旁穿着黑甲的男人。
 
“五爷”没说话,很是不耐烦的摆摆手,身旁一个男人立刻会意,拔出一支箭再次瞄准了他们,这次是对准胸膛的位置。
 
“呲!”
 
“嚓!”
 
箭折断的声音,只是太过微小,只有离那个位置最近的小琪听得清。
 
“啊!”小琪失声大叫出来,手里立刻死死地抓紧了爹爹的手,差些哭出来。
 
小琪爹僵硬地转身,背后的地上躺着两支箭,一支明显是被另一只拦腰射断的,只是断箭的箭头朝着自己的方向微偏一些。
 
“该死的!是谁!”鹰钩鼻立刻恢复了一脸的阴鸷,朝着四周狠狠的喊着。
 
“为什么要对平民百姓下手。”
 
离城骑马缓缓而来,目光暗沉。
 
“哟,当大侠呢。”鹰钩鼻看只有他一人,立刻嗤笑起来。
 
“五爷”眼神暗了暗,“你是什么人?”
 
……
 
“过路人。”
 
离城拔箭朝向了“五爷”,鹰钩鼻见了大怒道,“不知死活的东西,知道这是谁吗!?”
 
“呲!”
 
箭头忽然转了方向,封了鹰钩鼻的口。
 
一箭封喉,虽没有直接穿透,却是连血都是没有见。
 
“不知道。”
 
霎时间一切寂静起来,只有马上那几人面面相觑。
 
“看来是位侠人义士,既然要救人一命,我们也不是那等为难之人,这就告辞。”
 
“五爷”沉吟一阵,抱拳后退,看离城没有什么反应,抬手示意退下,几人立刻驱马离去了。
 
第九章
 
“壮士,多谢了!”
 
小琪爹感激涕零地上前,拉着小琪就要跪下行大礼。
 
“不必,举手之劳。”离城想要扶他,小琪爹却先一步恭恭敬敬的磕头了,弄得他哭笑不得,只好去拉慢一步的小琪。
 
“我认得你了!”小琪早已停了哭泣,偏着头想了想,忽然惊讶的说。
 
“你是家里住的大哥哥的朋友!”
 
“孩子还记得呢。”小琪爹站起来拍拍小琪的肩朝离城友善的笑,又扭过头去对着她说,“你看啊,咱们愿意让大哥哥住在家里,大哥哥也愿意救我们,所以小琪你要记得,善人有善报的。”
 
小琪眨眨水灵灵的眼睛,看看爹爹又看看离城,使劲的点了点头,“恩,小琪会记得爹爹的话的。”
 
“你不是早就离开了?怎么现在又回来了?”小琪爹忽然想到什么,担忧的问他,四处看了看,“你快离开这里吧!一会那伙儿军爷回来报复,我们还有家可回,你……”
 
“军爷?”离城目光暗沉,“恐怕不是我们北影军队吧。”
 
“可是北影军就要来了!”小琪急急的说着,不由自主的踮起脚。
 
“小琪,你又乱说什么!”小琪爹赶快拉了她一下,离自己靠近一些,“你这孩子,这种话可不能乱说……”“是真的!”
 
小琪拉着爹爹的胳膊使劲的晃,“爹爹,我听见了,刚刚你去买东西,几个中原来的人在说呢!”
 
“还有什么吗?”离城俯身,轻声问她。
 
“嗯嗯!”小琪看有人听自己讲,高兴的把听到的都说了出来,“军队就在这里驻扎,离我们家很近,领军的是前线来的大将军!”
 
伊一啊……
 
离城失神,心里又是隐隐的疼。
 
他又要面临新的战争,而自己却要再回到宫里处理事端,无法帮他。
 
“大哥哥,是不是因为这样,那伙敌军的恶人才会来这里打探消息?”
 
小琪拉了拉他的衣摆好奇的问离城,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小琪爹伸手拍她的小手:“小孩子家家的,打听这些做什么?”
 
“我……我长大了要做女将军!”小琪揉着手,不服气的嘟着嘴反对他,“我怎么就不能了?”
 
“大哥哥真不随我们避难去?躲到婴月节后,毒魔谷里有人出来了,就不会有人打仗了。”小琪仰着头问他,眸子里满是纯真。
 
离城忍不住抬手抚着她的头发,苦笑着摇摇头。
 
“大哥哥也有很多事做,战争……躲不过了就迎着。”
 
他从衣侧摘下一块儿玉佩,拉起小琪脏兮兮的小手放上去,晶莹剔透的玉佩与这荒原显得格格不入。
 
“你们既然往南去,遇到军队就必是北影军了,有人盘问便拿着玉佩给他看,能得放行,进了繁市便当了它补贴家用。”
 
“谢谢大哥哥!”小琪也明白离城好心帮他们,感激的看着他。
 
“还有……住在你家的那位我的朋友若是走了,就不要管他,顾得自己便是了。”
 
许是心绪不宁中,他并没有看到天空中掠过这一方土地朝他刚刚离开的那地方而去的,又是一只信鸽。
 
“煜儿,下来吃点东西吧。”
 
墨临举着一块儿鸽肉对树上假寐的墨煜喊道,后者没有理他,一副睡得沉沉的样子。
 
墨临看看手里的肉,回过身子坐下,又放在火上微微的烤了一阵,细细的撒了些东西,这才满意的再次站起身。
 
“煜儿……”
 
“煜儿是谁?”
 
墨煜薄唇微启,话语冷的如冰。
 
他翻身跃下,站在被话噎住的墨临身前,竟是比他还要高一些。
 
“我并没有和你这么熟吧。”
 
“我……我顺口……”墨临微垂着脑袋不敢看他,半晌才抬起头,“那,你吃一点吧。”
 
“你对我这般好,莫非真是喜欢男人?”墨煜微微俯身,压迫感极强的盯着墨临,离他……只有一块儿肉的距离。
 
“不是的,我没有断袖之癖,我只是……”墨临抬头看到他满含着戏谑的目光,不知为何,忽然与记忆中自己的煜儿重合在了一起。
 
“只是觉得你像我的弟弟……”
 
墨煜身子忽然僵住,眼中那一抹戏谑也开始僵硬。
 
“是吗?”墨煜站直了身子,“不过我叫颜煜,姓颜,你姓墨。”
 
墨临挠挠头,“也没有多大差,他名字里,也有个煜字。”
 
“我才不会有你这么傻的哥哥。”墨煜转头看向别处,一脸的轻描淡写。
 
墨临笑了笑,满眼的怀念。
 
他拉过墨煜的手,把那块儿肉塞给他,继续看剩余的肉。
 
火堆噼里啪啦的燃烧,他的目光变得深远:“煜儿在的话,也该像你这般大了。”
 
墨煜席地而坐,围着火堆,他们之间,隔着一只正在舔爪子的猫。
 
“兄弟之间,也是会反目成仇的。”墨煜似在看团子,目光却深邃。
 
“为什么?”墨临有些惊讶,随手在团子的小盘子里又放了块儿肉,“兄弟的感情生来就很好的。”
 
“你太单纯了。”墨煜仿佛在笑,对上了墨临的目光,
 
“钱,权力,地位,荣耀,或者说一个女人,你不懂吗?”
 
墨临并未顺着他的思路,依旧愣愣的看着他。
 
“哦,对了,”墨煜忽然笑了,这次仍旧未达眼底,“或者说可能是一个男人。”
 
“煜儿……”墨临低声又这样喊他,脸色微微红。
 
他又递给他剩下的鸽肉,“快吃吧,等会儿便要凉了。”
 
凉风习习,掠过他的身边,撩起一点点他的发丝,滑过他温润如玉的脸颊,含着一个温润如玉的笑容。
 
他笑得无邪,只是这毫无杂质般的笑刺痛了墨煜的眼。
 
你当真是不懂吗?明明说过会一直辅佐我左右,这江山,最终却在你手里,而我只是受了他人一个兴起间得以苟延残喘的机会。
 
你当真不懂?
 
“呵。”
 
墨煜笑笑,表情间豪不外露自己的情绪。
 
“你烤的,你不吃?”他递过手中的肉问墨临。
 
“我不能沾荤腥,你吃吧。”墨临伸手将刮在脸前的发丝轻柔的绕在耳后,温柔的看着墨煜,“煜儿正在长身体,要多吃肉。”
 
“我和你又不熟。”墨煜冷冷的说着,起身将手里喷香的肉扔在地上,嫌恶的看看自己满手的油,“别再叫我煜儿。”
 
墨临诧异的看着墨煜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无可奈何的低头看着被他扔掉的肉——此刻已沾染上了尘土,一脸高贵状的团子自然也是不吃的。
 
这肉是军鸽的,难得一见的精良。墨临惋惜的叹了口气:“唉,可惜了。”
 
天色渐晚,月亮挂在山头上,显得格外清冷明亮,不知是否是在塞外的缘故,虽说仍在冬季,月亮却是格外的圆,透着妖冶。
 
因为婴月节吗?
 
墨临摊开地图观察。
 
毒魔谷离这里不远,虽然信还没到,众将已是在宫里分析过了——在两国交界处的毒魔宫领地交战无可避免。
 
千邑与西岚已成了盟国,前线一直是北影同千邑国的战争,因为西岚国的支持一直无法攻破,这次的战地虽是北影与西岚的交界处,离千邑也不远,到时候敌军主力究竟是哪一国,抑或是两国盟军……他都吃不准,因此要攻防都无法按常理预算,他趁着这所谓的婴月节,也便是来打探些消息——顺便,去毒魔谷上,兴许能见到父皇与将军爹爹。
 
树影婆娑,远远传来暗夜里特有的窸窸窣窣的响声,更显的夜的静谧。
 
“为何仍不回宫。”
 
落款是一个高傲的金色“颜”字。
 
除了颜生,谁有资格用这个落款?
 
哪怕他墨煜,被叫做颜煜。
 
“公子,王上的信。”
 
西岚宫里一袭白衣裹起的身段明显是个男子,却纤细无比,媚气十足。
 
“为何不是他亲自送来?”
 
颜生蹙起秀眉,却仍没坐起身来。
 
“公子,王上并未回来。”
 
颜生上挑的眼角淡淡扫过来报的下人,有些不悦,他以为自己亲信传去,墨煜就会立刻回来的。
 
“毒魔谷有什么好玩的?倒让他乐不思蜀了。”
 
颜生挥动衣袖,眼波流转,美目中升起一阵哀怨。
 
“本公子去看看。”
 
毒魔谷外随着婴月节的到来逐渐热闹起来,或衣着光鲜,或衣衫褴褛,各式各样的人都有,有人为“桢曜”而来,有人为追爱寻仇而来,也有江湖人士聚在这里谈论大事,更有寻常百姓只为做些生意,在这里都能赚的盆钵满溢。
 
这不仅仅是毒魔谷的婴月节了。
 
原本就热闹的街头猛然爆发出一阵喝彩声,过往之人忍不住朝那里张望两眼,忙的走过去还要在回顾两下,闲暇的干脆往人群里挤挤,站那看就不走了。
 
边疆来的蛮族姑娘,穿的奇特却大方,面纱下的深邃美目勾人魂魄似的,水灵灵教人不愿离开,旁边还有下手敲锣打鼓,“中原遇不到的!千百年来第一美姬!一舞跳完,软到您骨子里!”
 
哟!第一美姬呢!
 
不管哪来的,美人不看白不看。
 
粉纱遮不住她吹弹可破的肌肤,后面几个弹奏乐器的女子看起来并非蛮族人,却也是漂亮可人,只是前面舞的那位,却是让人一眼忘不了。
 
那身段玲珑的,要多软有多软,那蛮族特有的舞又是给她增色不少,一曲完,眼波流转间净是水雾,真切是软……不,酥到人骨子里了。
 
啧啧,妖精呗。
 
“蛮族人向来都是性格粗犷,少涉这烟花之地,怎么养出这么个妖精?”
 
刚开没几天的青楼老鸨儿倚在门口,边往地上“呸”瓜子壳边碎碎骂着,看着年轻清灵一姑娘,满脑子想的却净是怎么让自己的“儿子女儿”们再揽几个客人。
 
“既然是妖精,收了呗?”
 
几个打扮艳美,丝毫不输女子的小厮在她身边也开始看,一个个妒忌那蛮族女子妒的要上天了,不知是哪一个随口这么一念,青楼老鸨儿眼前忽然一亮,“嘿嘿”笑着甩了瓜子就朝那人堆走去。
 
“说得对,妖精不就是让人收的?”
 
“砰!”
 
人来人往的狭窄街道上,骑着高头大马一脸横肉的男人一脸鄙夷,“找死吗!?看不见本大爷!?敢挡了我的道!”
 
“分明是你的马差些撞到我……”
 
清秀的男子皱眉,满脸不服。
 
“挡了你大爷的道还敢顶嘴!”横肉在脸上发起火了,从马侧抽出一根鞭子就要去抽他,后者一惊,看已经躲不过了,任凭抽打多怂,一咬牙硬着头皮伸手去接,硬生生用那没做过什么粗重活的白皙手掌接了这一鞭。
 
“是你的马差些撞到我,我闪躲开不小心撞翻了这位摊主的水果,洒落满地才挡了你的道,我虽有责任,可你凭什么……嘶!”
 
男子义正言辞的正在指责横肉,后者已经脸色难看的从他手心里抽回了鞭子,摩擦在他刚刚裂开的伤口上,火辣辣的疼。
 
“找死!”
 
又是一鞭子劈头盖脸的带着被撕裂的风声过来,清秀男子咬着牙别过脸去,伸出双臂挡在了脸前,希望不会伤的太重。
 
“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男,你就不怕遭雷劈么?”
 
一道银光闪过,未曾被人看清,横肉感觉手中被一阵力拽开,银光就已经带着那小指粗细的鞭子钉在了墙上,赫然看去,原来是一把银制的别致小刀。
 
……调戏良家妇男?
 
蛮族女子立刻拨开围观人上前扶起清秀男子,又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玉瓶,帮他撒了些药粉在伤口上,止住了血,后者感激的看着她,一扭头,周围人已然跟着这女子的一颦一笑转移了注意力。
 
“哎呦美人,你帮着这怂包干嘛?不如跟着本大爷……”“喂!”
 
气急败坏的声音又响起,“话是我说的,刀是我扔的,人是我救的,你们看她做什么!?”
 
只见人群上方掠过一道青色身影,正是那青楼老鸨儿,一脸的不忿。
 
“她是我的人,谁准你们看!”
 
蛮族女子诧异的抬头看她,却还真看出她眼里的占有来了,她一怔,暗自摇摇头笑了。
 
“小美人,怎么如此泼辣?”横肉堆起一脸的“不过我喜欢”,氵壬笑着还不忘目光在两个女子身上转。
 
“跟了你大爷我,我就不在找那个不长眼的东西的事。”
 
“你……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调戏良家妇女!你就不怕……不怕被雷劈了!”清秀男子愤愤不平的怒斥他,几乎没有骂过他人的他却词穷,只好学了那老鸨儿的话了。
 
“哈,真是笑话!”青楼老鸨儿单手掐腰,“嘿嘿嘿”的冷笑了。
 
“老娘除了钱,一不认上皇二不认爹娘,认个狗屁你大爷!”
 
横肉也开始僵硬,笑得有些发抖,“小美人,你可别敬酒不吃……”
 
“洛非,赶快解决掉吧。”
 
蛮族女子忽然开口,是对着青楼老鸨儿说的,围观人皆是一惊——莫非刚刚这老鸨儿还真是说动了这倾国倾城的第一美姬了?
 
还真是要进青楼啊。
 
“好嘞,美人乖,等着我。”洛非回头冲她一笑,眼里闪过一抹亮色。
 
那抹亮色太熟悉,刚刚洛非露出来,就是坑蒙拐骗的让自己答应了进青楼……蛮族女子心一颤,觉得那坨横肉堪忧了。
 
“没事吗?”
 
清秀男子看她们眼神交流,也感觉出了个大概,心里面松了一口气,急忙转身去找那水果摊摊主,死活要让人家收下自己的荷包。
 
“我这一摊子水果也卖不了你这里的一星半点啊!”
 
摊主刚受了惊吓,不敢去收,清秀男子却是说什么也要塞过去,“本来就是我不好,您不收下,我会良心不安的!”
 
他一脸“这都是粪土”的表情让摊主心情恢复的略显急躁,最后也只好收了那沉甸甸的荷包。
 
“臭妮子!你们都给我等着!不弄死你们本大爷就不踏进北影一步!”
 
横肉满身伤痕同时无比屈辱的吼了几句,这才急忙赶马转身离开了,街道狭窄,他的高头大马显得憋屈不已。
 
“美人,跟姐姐回家?”洛非似乎心情很好,招呼两声“散了散了”就搭着蛮族女子的肩轻佻的朝她耳朵吹着气,若是她不是个女子,这副流里流气得样子早不知被女孩子们甩了多少耳光骂了多少声变态了。
 
“我可以去么?”清秀男子急忙上前,可怜兮兮的问她们,“我会帮你干活的!”
 
“你不是挺有钱的吗?”洛非上下打量他两眼,张口闭口不绝钱字。
 
“被……花了。”男子灿烂一笑,露出一排小白牙。
 
“成!有什么挑的没?”洛非想着不给工钱也可以做工,看着吃的也不多,划算!但若是有要求么……敢提出来马上翻脸!
 
“我……我带了一只猫……”男子犹豫着说出来。
 
洛非正想说“我考虑考虑”扭头看见蛮族女子眼前一亮的表情,转过头当即拍板。
 
“成就这么着!”
 
“麻利点,赶紧跟姐姐走!”
 
“哎,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洛非捏捏他的脸问他。
 
“……墨临。”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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