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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狼 上——红盐

时间:2017-01-12 08:19:45  作者:红盐

 文案:

 
漫漫长路,走走停停,历经两年,我如约回来更文了。
 
正文已经写完,完结于北京时间2016年4月3日凌晨1点19分,童叟无欺,就在我的电脑硬盘里,肯定飞不了。
 
所以从我睡醒接下来这一觉之后,每日稳定更新,直到结束,请放心追文。
 
两年时间不算短,足够养个孩子了,这就是我此刻的心情。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安静的更完这篇文,能有新老看客再来捧场,零星掌声也不枉我这两年磨此一文。
 
本文关键词:未来架空,强强,特种兵,特工,1v1,王者的爱情,结局He
 
没有什么闹腾的文案了,根据政策脖子以下不能描写的部分大概也会永久躺在我的硬盘里,大概说一下这就是一个悬疑,烧脑,谍海计中计的故事,如果还有对这种题材感兴趣的孩子,不要大意的点进来吧,虽然(被迫)没肉,希望故事情节也能带给你们大片般的享受。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天之骄子 异世大陆 制服情缘
 
主角:克里斯蒂安,亚瑟 ┃ 配角:赫里等若干 ┃ 其它:未来特工养成记
 
楔子
 
[你可知道有这么一些人?他们行走在黑暗中,为了另一些人的光明。]
 
50XX年,流浪宇宙的最后一批人类遗裔回到了他们的母星,那在三千年前毁灭了的地球。遗憾的是,在星际旅行中这些仅剩的幸存者们又分裂为两股势力:旧人与新人。新人带领一部分人员与飞船去了其他星际,而旧人则继续在地球上重建家园。
 
二十年后,他们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巴别帝国。他们也不再使用旧人这个名字,而是骄傲的自称为:巴别人。
 
巴别帝国只有一位皇帝,一位神龙不见首亦不见尾的皇帝。因此实际上整个帝国的权力掌控在五位王手中。他们每人统治帝国的一片土地,看上去似乎利益均等,权力相当,然而平静的水面下却是波涛汹涌,暗礁遍布。
 
五个王国之中,撒恩国是最不起眼的一个,所有人都说,撒恩的王太过软弱,这样的国家迟早会被其他四国吞并。
 
然而三十年过去了,这个国家却依然与虎视眈眈的其他邻国相安无事。
 
因为撒恩王虽然软弱可欺,他的国家里却有一位大名鼎鼎的疯狗将军,这位疯狗将军统帅着撒恩国的铁血军队,血狼。
 
然而没有人知道,撒恩还有另一支神秘小队的存在,它的名字就是——夜狼。
 
顾名思义,夜狼,便是在暗夜中潜行的狼。他们背负着不为人知的使命,所从事的事业却与血狼有着同样的荣光:保卫国家,保卫人民。
 
本次的故事就要从夜狼的一位队长,以及它的一个候选人开始。
 
这也是一个男孩,成长为一个男人的故事。
 
01、暗潮汹涌
 
“嘿,你,三楼305房间有位先生说他们那儿浴室的花洒出了问题,你带人去看一下。”面目威严的大堂经理叫过一旁的服务生吩咐道。他有些生气,不明白为什么这种小事居然还要转到他的线上来,前台服务的人都死了么?要知道他现在可是身兼重要的职责,因为今晚要接待的客人们令他这个在酒店工作了将近三十年的老员工也倍感面上有光。稍微整理过情绪,他再次用手从上到下抚平自己的常礼服,继续迈着稳重的步伐向通往酒会的走廊走去。
 
这间坐落于库尔里德王都库里曼的酒店有着悠久的历史,不仅外部造型典雅,内部装修也是一律古香古色,高高的天花板上悬着镶嵌金边的水晶吊灯,走廊两边挂有古地球中世纪的人物画像,镶木地板上则铺有暗红色的天鹅绒地毯,一直延伸到尽头的那扇橡木大门。
 
古老,尊贵,走在这样的一条走廊上总会让人不禁联想起这样的字眼,这或许也是这场舞会的主办人选中这里的原因之一,因为他们深深融于血液中的优越感总会让他们不自觉的与这样的东西发生共鸣。
 
抬手看了一下表,经理再一次整了整衣服。贝克曼男爵不喜欢自己的私人酒会上有酒店工作人员来打扰,这在业内人人皆知。但出于礼貌以及酒店员工守则,这次寒暄还是必要的,经理特意在舞会开始一会儿之后才过来就是出于谨慎,希望这会儿男爵心情还不错。
 
门边的服务生帮他拉开厚重的大门,会场内温暖的气息顿时裹挟着飞扬的弦乐声扑面而来,烟草的气味,香水的气味,香槟的气味以及各种水果菜肴的气味已经让室内的空气有些混杂,就连最新型的光子空气净化器也无法照顾到这里的每一个角落,天晓得再过三小时之后这里还会是什么味道。
 
贝克曼男爵正被一干人等围在中间讨论各种上流社会的话题,股票,赌马,投资,慈善,诸如此类,那似乎也是从古大陆的上流社会沿袭下来的传统。而他最宝贝的小女儿莉萨此刻正陪在他身边,低头晃着手里的一只高脚杯,偶尔抛出的微笑已经是她礼貌的底线。没完没了的寒暄早已让她厌烦,更重要的是,她在等的那个人还迟迟未来。
 
就在她拿了披风跑到露台上去透气的时候,大门口却传来了一阵骚动。
 
一个年轻人从容的迈进大厅,褐色短发整齐的向后梳起,光洁的额头下沉着一双纯蓝色眸子,眼神锐利口角含笑,给人的整体印象精明而不失风度翩翩;他今天穿了一领灰鼠皮草,低调而奢华,配上黑色羊皮手套,又给人一丝禁欲的味道;而最抢人眼球的,莫过于尾随他身后进来的那头壮硕的纯白色大狼狗——刚刚人群中迸发出来的惊呼多半就是为它。
 
然而一阵骚动刚过,又一波更大的骚动响起,有人掩口低呼,“天哪,那是狼!”
 
有几位美女不屑的扫视过那些没见识的乡下丫头,熟稔的走上去跟那位狼主人打招呼。“你可来晚了克里斯。”第一个抢到那人身边位置的莫妮卡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挽起他的手臂,亲昵的在对方颊边来了个响亮的吻,“什么时候让我上你的新飞机?”
 
这位带着狼的另类年轻人就是克里斯蒂安霍夫曼,当今巴别帝国最炙手可热的年轻小提琴家之一。
 
“克里斯,你的脸无论什么时候都这么赏心悦目。”美女之后,他又得到了一位男性友人的恭维,克里斯蒂安向熟人微微颔首,脱下大衣交给身后的黑仆兰萨。
 
他并非纯血的库尔里德人,他的父亲是库尔里德王族,母亲却是邻国撒恩的一名普通女子。因此他虽有着库尔里德人标志性的蓝色虹膜,却并没有和他们一样的尖耳朵;而他血液中一半的东方气质仿佛一层淡淡的雾气,柔化了他那过分犀利的英挺,恰到好处的迎合了巴别人对于古东方大陆的神秘认知,令他在上流社会这一挑剔和容易失去兴趣的人群面前总能保有一份新鲜感。
 
然而就是这个只有一半血统的混血小提琴家,却是库尔里德上流圈子里少有的几乎人人承认的真正贵族,他出众的气质,音乐上的才华横溢,处处与众不同的行事风格,还有他的各种传奇经历,都让他成为当之无愧的大众情人,即使他并没有如贝克曼男爵那样名义上的贵族头衔。
 
举个例子,就比如他身边的那条狼——当然这种带着狼的行为一开始也遭到过不少人的投诉,但有钱人里有的是怪胎,更何况这种野生的刺激正是这些有钱有闲的无聊人士们最渴望的,因而也有很多人专程邀他们去参加聚会,更何况主人的人格魅力也是一等一,不怕死的人自然前赴后继,时间久了,圈子里对这对另类的组合也就见怪不怪了。
 
再比如他身边的那个管家——上流社会里带着仆人不是什么新鲜事,可他的这名黑皮肤管家不同之处就在于:这是克里斯的游艇某年在海上游玩时救下的布什特难民。当时他想要坐船偷渡到库尔里德,不想半路上船在海上触礁,其他人都淹死了,他凭着一点水性残活了数日。可能是幸运女神的眷顾,他在奄奄一息的时候遇到了克里斯蒂安的船。
 
善良的克里斯少爷不仅救下了他,还破天荒的带他回到库尔里德,甚至给了他全部的信任,让他做了自己的大管家。当年整个上流圈有小半年都在谈论他的这一壮举,女人们看着他的目光也更加迷醉与热烈——不必说,此后他的追求者队伍也愈加壮大了。
 
一个风流倜傥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递上一个小盒子,小指却有意无意的划过他掌心,火辣的视线则更加赤裸裸的追逐着他。
 
“这是什么?”克里斯笑问,对方上前一步,包裹着烟味的古龙水味道强烈而霸道,“一点小玩意儿。”
 
“这不好吧,富兰克先生,这不是我的生日宴会。”
 
对方咬着雪茄笑道,“谁都知道,对克里斯的追求不能分时间地点,这是我上周去爱兰登带回来的小东西,要说是生日礼物那你可就是在嘲笑我了。”
 
在整个巴别帝国,真正的艺术家都很受追捧,更何况克里斯还拥有如此强大的个人魅力,自己经营的加上外人倒贴的,短短几年就已经算是半个富豪了,女人们盯着他,比他更有钱的大富豪们也盯着他,送钻表送跑车送豪宅的能从他房门口一直排到库尔里德的外海,只可惜人家是真正的上流人士,不在乎这种庸俗的东西,更何况那样的东西他自己也有。
 
“嘿~”莫妮卡偎在他身边,涂得艳红的手指甲不满的抠着他银灰色简式西装上的纽扣,“你们这些人,懂不懂先后顺序呀?”
 
克里斯一笑,“抱歉亲爱的,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女人戳着他的胸口,甜笑着偏了偏头:“东区有香槟供应。”
 
“你不是在说飞机的事?”
 
“讨厌,你明明记得!”
 
克里斯大笑着搂住她的纤腰往餐区走去,“你说的话我怎么可能漏听呢?飞机,你不是早就上过了?”他抬起一只手,轻挑的在她下巴上一勾,立刻惹得美人一阵娇声,“讨厌!我是说停在你家楼顶的飞机!”
 
“宝贝儿,我驾使技术太差。”
 
“别骗人,你不是出去飞过好几次了?我不管,我一定要做第一个上你飞机的人!”
 
“可是你坐我旁边的话会害我看不到航线啊。”
 
“为什么?”
 
“因为我的眼睛全在你身上了啊~”
 
他一边调情一边习惯性的观察大厅布局,过硬的专业知识和多年的实战经验已经把他的两眼锻造成了一双瞄准镜,哪儿是入口哪儿是出口,哪儿有紧急疏散通道哪儿有监控,哪儿是制高点,哪儿是死角,拿眼轻轻一扫,大脑自动报告数据。瞄准的十字很快就锁定了目标——一个有意躲避人群站在角落里的黑发男人。
 
哼。薄薄的唇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蓝色虹膜上反射出一丝琥珀色,仿佛看到了猎物的大型食肉猫科动物。
 
他在盘子里夹上两片上等牛排,转身朝莫妮卡抱歉一笑,“我出去一下。”
 
莫妮卡知道,克里斯蒂安的狼在旁边有人的时候是不会进食的,她想要扮演好一个乖巧体贴的甜心,于是在他的面颊上吻了吻,“一会儿进来要先找我噢!”
 
穿过层层人群,路上还看到一个穿着花俏的小胡子男人粗着半生不熟的世界语在向目标人物道歉,好像是不小心弄洒了酒,然而克里斯的脚下没有半分停留,一路带着他的狼来到没人的露台上。新年伊始,室外的温度还很低,冷冷的夜风拍在他脸上,倒让他觉得心旷神仪。他一边用力在胸腔中装满清新冷冽的空气,一边继续从微型耳麦中监控着来自室内的说话声。
 
那个犯了过失的男人已经向服务生要来毛巾,亲自帮对方擦干净鞋子,又说道:“先生,我是佛力德姆的画商,您看您有没有兴趣购买一幅风景画来装饰您的办公室呢?”
 
“目标定位完成。”这时,另一个冷淡的声音切入。
 
然而这是一句撒恩语。
 
紧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老大,我等得不耐烦了。”
 
这又是一句撒恩语。
 
他低笑着开口,竟也是一口流利的撒恩本国语:“宝贝儿,再等二十分钟。”
 
对方咯咯直笑,“上梁不正下梁歪,是女人你就这么叫,我才不吃这一套呢。”
 
克里斯继续说道,“好吧,让美女等待是我的过错。其实今天可能用不上你,也许你可以去车子里等,比屋顶暖和。”
 
这一次,对方没再说话,只是轻笑了一声。
 
这时,那个佛力德姆画商的声音再次传来,却同样是一口纯正的撒恩话,“老大,耗子一直在我耳边叽叽喳喳的,说给我当司机他大材小用。”
 
“你们俩的任务都完成了,可以回去了。”
 
“我要是就这么回去,连那小子都得揍我,你可别害我。”
 
刚才那个女人再次说道,“别傻了,你走之前我们谁都不动。”
 
喝完最后一口香槟,克里斯蒂安无声的笑了笑,转身朝室里走去。
 
02、假面
 
才一迈入会场,克里斯蒂安锐利的目光就立刻锁定了另一个次要目标——贝克曼男爵的幺女莉萨,她将在今晚的行动中扮演一个重要的角色,虽然她本人并不会知道吧。
 
“别用你刚碰过其他女人的手碰我。”大小姐头也不抬的继续晃动手上的红酒,但略微加快的动作显示出了她的焦躁与怒气,克里斯微微一笑,“好吧。”
 
停在半空中的手忽然一翻手腕,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朵紫罗兰,“我为我的迟来道歉,为我没有在第一时间奔到我的公主身边道歉,我被另一位姑娘拌住了脚,但你要知道,她可没有这个。”他将那朵散发着香气的小花插在她精致的编发上,“瞧,它正好配你漂亮的裙子。”
 
莉萨眼角的余光扫过自己香槟色的低胸露背晚礼服,这是她为了面前这个男人精心挑选的。“哼,小把戏。”她嘴上依然刻薄,唇角却不自觉的绽开一朵笑容。
 
就是这样。这位高傲的大小姐总是格外痴迷于这一点点的特别感,克里斯游走于无数的女人之间,他知道她们想要的是什么。
 
“幸好你今天有穿我送你的这件西装。”她终于抬起头,手指抚过他的胸膛,轻轻揪住又放开,“否则我一定不会原谅你。”
 
“你说过它很衬我瞳孔的颜色。”
 
“当然,这是我最爱的颜色。”莉萨掂脚吻上他的鬓角,同时搂着他的脖颈看向不远处面带愠色的莫妮卡,两个女人交锋的视线仿佛在宽敞的大厅里冒出了噼啪的小火花,毋庸置疑,这场景一定已经上演过无数次了。
 
莉萨在心中朝情敌吐了一口唾沫,高昂着头挽起克里斯款款离开。贱人,刚刚是被你抢先一步,看见没有,本小姐不用抢,男人也照样投怀送抱!要知道她才是今晚这场酒会主办者的女儿,冯贝克曼财团的大小姐,祖上是响当当的贵族,现在是金晃晃的富豪,要名有名要钱有钱要地位有地位,她莫妮卡是个什么东西?前几天的舞会上还看见她坐在某位将军的大腿上拿嘴喂樱桃,真叫人恶心!这种烂女人还想碰她的克里斯,做梦去吧!“走,我带你去见我的父亲。”
 
刚刚的不爽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莉萨趾高气昂的带着她的小提琴王子在会场里周游一圈,宣誓主权似的,终于心满意足了,这才回到了他们年轻人的圈子里,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男人正站在人群中,讲叙他去年在爱兰登差点儿被逼着怀抱圆木跳进冰湖里的故事。
 
“……这是他们那儿的新年传统,你们能相信么?那可是冬天!冰湖!真他妈的见鬼!”
 
“嗨,路德,那你一定不知道撒恩人的新年传统。”克里斯举手微微示意,面上带着浅浅的笑。“他们庆祝新年的方式是搂着母猪谈心”
 
众人面面相觑了三秒钟,突然集体狂笑出来,那个叫作路德的男人大笑着捶了一下他的肩,“撒恩人就是这么愚蠢,哦,克里斯,我这么说不会冒犯你吧?”
 
“我爱我的母亲,”他举了举手中的杯子,“但对于我身上二分之一的撒恩人血液,我深表遗憾。”
 
“不不,即使是下等人的血液,当它们流淌在你身上时也变得格外高贵起来了,你可是我们大家公认的贵族呢!”
 
“对了,富兰克下个月要到撒恩谈一笔生意,你瞧他愁的~”
 
“亲爱的,”克里斯摇了摇头,俊美的脸上写满同情,“或许我可以让我的私人医生随你同行,听说撒恩国内正在流传一种新型病毒,病原体竟然是从野牛身上传到人身上才产生的变异,真不知道这个国家到底是怎么了,难道他们已经真正从人类退化为畜生了?”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一阵大笑,“可爱的克里斯,你说话还是这么毒~”人所共知,克里斯曾在撒恩经历过一段不甚愉快的时期,这使得他最终决定来到库尔里德,进而发现了这个国度的美好。
 
“我郑重的希望您可以收回您刚刚说过的话。”一个压抑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众人齐刷刷看去,一个黑发黑曈的撒恩人正挣脱他的同伴朝这边走来,他们那属于子夜的发色在一群淡色人种的库尔里德人中间格外显眼,克里斯从一踏入会场就注意到了。而眼下那个人眼角发红,明显是憋着怒火。“或许我的国家还不够好,但您不能这样侮辱她。”
 
克里斯抱着臂,冰冷的眼神满是不屑,“连你都说不好了,我说两句又怎么了?”
 
旁边的年轻人也纷纷帮腔,很快就演变成一场激烈的唇枪舌战。克里斯则退到一边冷眼看着,这样的场景他已经看过不下数十次了,而可悲的是每次落败的都是口干舌燥的撒恩人。
 
在新大陆的五个国家中,库尔里德与佛力德姆是公认的强国,前者被称为冰雪的后裔,冷酷强硬,高高在上,后者则依靠新世纪的医学与科技打造出一支彪悍的民族,两国实力不相上下,然而前者固守传统,后者思想则近于外星系的新人,因而彼此谁也瞧不上谁;与佛力德姆接壤的爱兰登属于中立国,国力一般,但也不至于被欺负;而最远方的布什特则被称为被神抛弃的一族,自打人类回归地球的那一天开始,他们国内的纷争就从没有停止过,那是个战火纷飞的国度,是一片远离和平的焦土,但也正因为如此,布什特出最勇猛的战士,这是他们唯一受别国青睐的原因,除此以外,他们甚至都不被当作一个国家来看,别人说到他们的时候只会说“那鬼地方”如何如何,连他们的名字都不屑提起。
 
这么一说大家或许就能明白了,如果除去布什特这个不被当成国家的国家,撒恩就是新大陆上垫底的一国了。可悲的撒恩国,软弱的撒恩国,这似乎是整个巴别帝国共同的认知。被一个甘心伏于他国之主身下的王统治的国家,有什么理由强大起来?
 
只见那个撒恩人的脸被气得青一阵白一阵,赤红着眼甩开胳膊怒气冲冲的离开了。克里斯在心中轻叹,看吧,就是这样。只有当你的拳头能把他们的鼻梁打断时,他们才会乖乖坐下认真听你讲话,否则就算你据理力争舌战群儒也干不过他们,因为脑回路根本不在一条线上,他们根本不想去理解你,说的再诚恳再清楚又有屁用?
 
所以国家必须强大,为此他可以付出自己的一切。
 
“女孩子不要喝太多。”带笑的面具重新回到他的脸上,他温柔但有力的拿过莉萨手中的酒杯,就着唇膏的地方一气饮干。“还是你想喝醉之后让我送你回家?你这个坏女孩~”
 
莉萨弯起眼角,舌头极有暗示意味的舔了舔上唇,“我倒是很想把你灌醉,这样我就可以把你藏在我的床上了。”
 
两人正在低语,却总有不解风情的家伙上来搭讪,“嘿莉萨,你在这儿呢!真不敢相信,这小子徒手攀岩又破纪录了!我说克里斯,别以为你能一辈子赢我!还有,上回的仇我可还记着呢!”
 
克里斯调皮的眨眨眼,“抱歉,我欠你的仇太多,不知道是哪一件?”
 
对方勾上他的肩,“我费尽心思弄来的布什特战马,莉萨竟然鸟都不鸟,说还比不上克里斯从路边摘来的一束雏菊!你小子,这事我记你一辈子!不过嘛,我也一样喜欢你就是了,所以放心,我一定不会在半路上偷袭你的~”
 
莉萨抿嘴笑道,“那我可得叫克里斯离你远点儿了,谁不知道你三天前刚把一个小男模弄上床?”
 
“哦,拜托!”
 
三两句糊弄走那个花花公子,女人回过身,却正巧看到克里斯揉着太阳穴,眼底泛出一丝迷蒙和热度,就仿佛是真的醉了。这种闪闪发亮的好男人身上一瞬间的脆弱不仅不会减掉他一分一毫的魅力,反而还会激起女人的保护欲和独占欲,她会想着,这样的男人,只有我才知道他脆弱的时候,他只在我面前才会放下心防……她就这样自我满足着,骄傲的跳着一个人的华尔滋,殊不知沉醉梦中的,却是自己。
 
“要不要上楼?”
 
大小姐排开其他女人羡慕嫉妒恨的视线,一副体贴入微的样子揽着她的男人走上旋转的楼梯,而那条狼则一路尾随,仿佛护卫着国王与王后的忠诚卫士。这一刻,她的虚荣与骄傲得到了最大限度的满足,可她不知道,正是她的这一举动按下了某个黑暗之处的开关。
 
——行动开始了。
 
03、罪人
 
莉萨所选择的房间无疑是整个酒店中最奢华的房间之一,客厅中琳琅的摆设在视野中一闪而过,两人穿过最短的通道来到卧室,迎面就是一张巨大笨重的四柱床,仿古的繁复花纹刻满床身,床上铺有绣金线的白色床单与羽毛枕头,显得简洁而舒适。
 
克里斯坐在床边,肩膀微微靠着柱子,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松弛的状态,他的狼将头放在他膝上让他抚摸,就仿佛是一只乖顺的大狗。
 
望着他含笑的嘴角,莉萨摇摇头将一杯冰水递了过去,“说实话,有时候我真嫉妒它。”
 
“为什么?”
 
“你真是明知故问,人们都说,瞧吧,只有那头狼才能与克里斯蒂安真正形影不离,事实上你也是这么做的,不是么?”
 
克里斯垂着头,纤长而浓密的睫毛在昏暗的灯光下抬起又落下,侧颜的剪影美好得如同来自远古神庙的雕像,女人迷恋的追逐着他微微张合的嘴唇,一时竟没听到他说的话。
 
“莉萨。”他突然抬起头,目光笔直的看向她,女人呼吸一滞,静静等待着他将要说出的话。
 
“真的,不要爱上我,你会受伤的。”
 
面对如此伤人的话语,那位大小姐却仿佛已有免疫力一般,只不过轻轻一笑,转身去拿了一瓶白兰地和两只杯子,边倒边漫不经心的问道:“你今年还会写信么?”
 
克里斯微微一怔,“信?什么信?”
 
“就是你在音乐学院时就常玩的那套把戏,很快又是情人节了,不是么?”
 
她说的是克里斯每年情人节都会送出的大量情书。这个玩世不恭的贵公子从上学期间就已经很擅于讨女孩子们的欢心了,他将亲笔所写的一封封情书藏在校园里,有时是长椅下,有时是树洞中,然后他会发出短信,告诉他的女友们那些信件所藏的地点,就像成人版的复活节彩蛋,女孩子得到的将是比巧克力更加甜蜜的回忆。
 
然而不会有人知道,在后来的日子中,那些情书中也渐渐混入一些不可能为外人所知的情报,而接收它们的,则是在库尔里德与克里斯接头的撒恩情报人员。
 
“应该会吧,我不想她们伤心。这没什么,就像你说的,只是一些小把戏。”他望着莉萨四处寻找打火机的背影,不得不说,这女人是他交往的人中蝴蝶骨最漂亮的人。
 
……骚给谁看呢?
 
脑中突然响起一个男人沙哑的嗓音,肩胛骨上的旧伤疤再次唤醒尖牙埋入皮肉的火辣感,他浑身一个激灵,遍体燥热。天杀的,现在可是任务中!那家伙怎么总是阴魂不散?!
 
“需要火柴么?”再次睁开眼,克里斯已经恢复了冷静。他微笑着向对面的人扬一扬掌心,那里面是一盒专门用来点雪茄的长柄火柴。
 
温暖的橘色火焰在骨节分明的手指间静静燃起,莉萨紧紧盯着那双漂亮的手,看着它们为自己点燃香烟,然后滑入上衣内袋,掏出一个扁平的银盒,从里面选了一根雪茄出来,开始用一柄象牙柄的银质折叠小刀慢条斯理的切那支雪茄的前端。
 
“我不在乎……我不在乎那些……”她失神的喃喃自语,两人的对话从刚刚开始就似乎有些辞不达义,然而双方都心知肚明,他们在说的是什么。“为什么不用我送你的雪茄刀?”
 
那只手略停了停,缓缓把玩手上那把古朴的小刀。“我是个恋旧的人。”半晌,他轻轻说道。
 
莉萨握了握拳,用一种近乎刻骨的仇视目光紧盯着那把小刀。“在说你的旧情人?”
 
薄唇抿了抿,那双眸子里的海洋开始失去色彩。“我们被迫分离。”
 
“你还爱她?”莉萨的声调不自觉的拔高,露骨的流露出一个女人的妒忌。
 
“那个人在我心里永远占有一个位置。”
 
深情的男人总会让女人格外动心,特别是那个深情的对象并非自己的时候,这是女人的怪病,而一个受过伤的男人已经几乎能让她们无法自拔了。
 
“你可以保有她的位置,但我要得到你身边的位置,克里斯,让我做你的妻子。”莉萨越过茶几握住他握着那把刀的手臂,终于说出了埋藏她心底多年的念头。让她这样一个大小姐放下矜持去向一个男人求婚,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想象的——但那时的她还没有遇见克里斯。
 
她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但这个浑身散发着淡淡松香气味的小提琴家总是有办法让一个又一个女人为他着魔,发狂。她曾经也不信,甚至不屑,可当她真正见到了他,她突然明白了她那些身上喷满香水的追求者们究竟有多么浅薄。
 
“这对你不公平。”克里斯柔声劝慰,但这只会惹来对方愈发激动的情绪,“我不再乎!”
 
一个激吻过后,克里斯蒂安不动声色的往后撤了撤,“酒会还没有结束,你是主人。”
 
“所以我才要尽力招待你,亲爱的,你不会这么不解风情吧?”女人已经紧紧贴了上来,两手迷醉的抚上他的小腹,感受衬衣后面那结实的肌肉。
 
恶……克里斯惯性的维持着面上笑肌的运动,内心在想的却是:妈的,我宁愿去猪圈里搂着母猪,那味道也比这香水味要好上一百倍!
 
悄悄从袖口滑出一管高效麻醉剂,他就着抚摸的动作扣住女人的后颈,在一记热吻中将药剂猛然推了进去。不到一分钟,压在身上的身体已经完全变得绵软,克里斯迅速起身,像扔麻袋一样把那位昏睡过去的大小姐扔到床铺上,然后闪进卫生间里去漱口。
 
耳麦里传来吃吃的笑,那个女人的声音说道:“哎哟,那声儿大的,连我听着都脸红~”
 
克里斯皱着眉将一口薄荷味的漱口水在口中撞得呼噜呼噜直响,泄愤般的一气喷进洗手盆里。“行了快别提了,老子都快恶心死了!”
 
“该做什么别忘了哦~”
 
“用你姑婆!”他丢开毛巾回到卧室里,抬手看了下表,“时间怎么样?”
 
“一分不差~目标一分前已经进入指定房间。”
 
“厨子,你那儿怎么样了?”
 
第四个声音答道:“就等着发作了。”
 
“那俩大猩猩呢?”这是克里斯给佛力德姆的特种部队“银星”起的绰号,因为他们长期使用强效药物维持强健的肉体,却同时带来一个烦恼:他们的毛发似乎也同时得到了强化。所以佛国军队里有一个奇观:他们从士兵到将军每天都要花费大量时间整理他们的体毛,如果他们忘了带剃刀或者是找不到充电的地方,那么他们就会变成一支肌肉发达浑身长毛的大猩猩军队。
 
“那俩家伙开始挺紧张,什么也不肯吃,我只好叫耗子想办法把药下在他们的柠檬水里,看一会儿能不能趁机把他们关厕所里。不过他们没吃东西,估计泄药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无所谓。”克里斯一边听一边将床上布置成事后的样子,再随手在女人身上掐下一路红痕,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再来一个我也能招架,何况只有两个。”
 
“别大意。”对方说道,“我会按计划跟在你后面,万一有情况也能照应。”
 
“一个比一个啰嗦。”克里斯不满的噘了噘嘴,在这些下属面前他好像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威严感,处处像个叫人担心的小孩儿。他当然不会知道,就他在自己人面前的那一身臭毛病早已将他与什么威严可靠的队长形象完全隔离开,而造就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远在几千公里之外坐阵撒恩王都的某个男人。
 
站起身来,他将两手交叉用力向前一抻,咔咔的骨节声响过后,脸上的松散表情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密林中豹子一样的机警敏锐,嘴角一歪,透着那么股小痞子小得意的劲儿。端着劲儿笑得特迷人特绅士的那个小提琴家是他的一张皮,歪嘴笑的这一个,才是真正的他,那个为自己有着撒恩血统而骄傲无比的战士。
 
“干活了弟兄们。”他随手从桌上掂过一根印有酒店名称的圆珠笔放进口袋,原本卧在地上的狼也睁开眼站起来,克里斯揉了揉它的脑袋,叫它自己去找兰萨。他忠实的黑仆见到亚瑟单独出现自然会先带它回家,这情况已经出现过不少次了,而兰萨从来不会过问什么。对这个曾经在茫茫大海上险些丧命的人来说,他的主人就是他的一切,他只清楚,是主人救了他的命,只要记清这一点就足够了。他只需要做好主人吩咐他的事,其他的事他不关心,当然,也不会允许多余的人关心。正因为如此,克里斯才会放心的让他做了自家大门上最牢固的那把锁。
 
换过警卫制服的克里斯开始在走廊上快速移动,同时大脑中所保存的详细资料也在一行行滚动着,半年没接一单“生意”,浑身骨头架子都要生锈了,没想到这一来就是他最痛恨的那种。
 
佛力德姆王的野心膨胀了已经不止一天两天了。当初已经有人怀疑,既然他们从思想到作为上都如此接近崇尚新科技的新人,为什么分裂之初他们没有选择加入新人到另外的星系去?现在看来,他们的胃口显然不只是同他人分享一个新星球,或者,他们是想要独占这个无论如何还是最适宜人类居住的地球。
 
只不过野心归野心,才经过短短半个世纪,就算是佛力德姆国也并不敢明目张胆的发动战争,并非惧怕那个有名无实的巴别帝国之主,而是担心其他四国联合起来对付他。于是在这表面一派温情的和平时期,最为明智的做法就是渗透,也就是所谓的间谍活动,不仅要向他国派遣己方特工,而且要想方设法收买他国高层人员。
 
布什特那个鬼地方不用去管,爱兰登也已然成为了他们的盟友,库尔里德这块硬骨头放在最后,于是撒恩这块隔海相望的肥肉自然成了大猩猩目前的主要目标,也是他们输出人力最多的地区。
 
而这一次,大猩猩就成功钓上了一条大鱼——撒恩军事学院武器研究分院的一位副院长,高级教授,大校军衔,是本次撒恩国最新武器研究核心小组的成员之一。也正是这位核心人物,在不久之前偷偷将新型武器的机密资料放入一片微型芯片塞进银行卡里,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国门。今天,他就将在这个第三方国家与佛力德姆军方完成这笔罪恶的交易,然后带着他的报酬与新身份在本应是他敌国的国家开始全新的生活。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就算这位叛徒先生已经离成功只差一步之遥,他却再想不到,这里有一个克里斯。大猩猩能派人渗透到他国国境之内,难道撒恩就不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确,撒恩王的软弱实在无法让人有此种联想,但是不要忘了,撒恩还有一位大名鼎鼎的疯狗将军。莱恩将军见称于世多是因为他的勇猛与无情,然而他同时却也是撒恩不可多得的智者,他又如何不懂得,在和平时期情报才是克敌制胜的头号利器。如今血狼的触角早已延伸至新大陆各地,在最遥远的地方守护着国家的核心利益,最大限度守卫人民的生命安全。佛力德姆并不想看到撒恩的崛起,那么,我们就先不让他看到。
 
想到这里,克里斯不禁叹了口气,无论是三千年前还是三千年后,人类这种勾心斗角彼此仇视的血统还是依然根深蒂固。当初在帝国高级会议上皇帝与五国首脑共同决定了[巴别]这一新国名,为的就是希望他们能像古人同心协力建造巴别通天塔一样,同心协力恢复家园的和平与稳定。然而几十年过去,他们却也像当初未能建成巴别塔的古人一样,再次陷入分裂的局面。后来他才从古书上读到,原来巴别在古语中除了“神之门”,还有另外一个截然相反的含义:混乱。简直就像是一个恶毒的诅咒。
 
于是就像这同一个词可以有两种不同含义一样,世上有撒恩人这种想要安安生生过日子的民族,也就一定存在佛力德姆这种希望天下大乱我辈一支独起的人种。外加隔岸观火的库尔里德,墙头草的爱兰登,乌七八糟的布什特,新大陆这盘棋可是好玩得很。
 
撒恩人一向以软弱著称,然而这一次,大猩猩的毛手伸得太长了,直接摸到了撒恩的逆鳞上,如果再听之任之,可就真是坐等亡国了。
 
将军的指示简短而明确,夺回资料,杀掉叛徒,佛力德姆人胆敢阻拦,杀无赦。
 
04、械斗
 
将呼吸放至最长最轻,克里斯蒂安在黑暗中睁大双眼,他微微压低身体,一副随时准备以最大速度弹出去的架势,这是猫科动物特有的防御姿态。如果现在有人近距离观察他的瞳孔,一定会惊讶的发现他原本的蓝眼睛居然已经变成了闪着微光的琥珀色,这种多见于猫科动物的虹膜颜色在人类中分布极少,只有少数的混血儿才会拥有,他的情况还要复杂,原本的蓝色是遗传自库尔里德血统的父亲,但由于混进了少量母亲的黑褐色,才会呈现出这种随着光线而变色的状况。
 
有同花顺一手掌控酒店里的电子网络系统,他现在在监控摄像中就等同于隐形,整个顶层的走廊现如今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电梯被设置成只能升到下面一层,使得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牢笼。但时间有限,拖得越长就越有被发觉的可能,所以他要尽可能的将用时掌握在自己手中,最理想的状况是不与对方发生正面冲突,毕竟他不想节外生枝。
 
但现在看来,这一点已成奢望。
 
一楼大厅的达芬奇刚刚传来消息,说酒会上那俩大猩猩没有一点要动的迹象,而现在距离接头时间只有短短不到十分钟了,这只能说明那两个家伙只是备用人员,真正要来取货的人应该已经在这层楼里了。
 
不过这种情况他们之前也已经模拟过了,做特工这行的,随便就能拟出七八套备用方案来,要连这都做不到,基本上就可以回家洗洗睡了。所谓战场上瞬息万变,在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上还可以在那个万后面加个零,瞬息亿变。所以计划A永远不可能顺利执行,而且你永远不会知道,变数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方向以什么方式向你袭来,没有时间准备,只能硬着头皮上。一瞬间定生死,千分之一秒赌的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你扎实的基本功,还有那百分之一的运气。
 
此时此刻,B计划已经在自行运转当中了,没有暗号也没有指令,全凭多年来的默契。厨子的本事他尽可以放心,这里的杂鱼就交给自己了,只是还不知道数量,所以他仍需要谨慎。
 
“608房间出来两个人。”毒蝎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不间断的报告着她从红外瞄准镜里观察到的图象。“……身高都不超过一米八,窗户有死角,我看不到他们手上有没有武器,虽然体格没有银星的人那么夸张,但也不像普通人,有可能是军方特工。”
 
克里斯心中默默想着,只要看他们接下来会不会分开走就能确定了,毕竟普通人不可能在这种异常的黑暗中分开行动,果然毒蝎马上说道:“他们分开了,一个正朝你那边走去。”
 
他当机立断,低声道:“你跟另一个,这个我来解决。”原本关闭电源就是想摸黑行动,但现在对方也已经适应了,不如反回去赌一把。
 
“同花顺,一会儿我说开的时候,你就把灯打开,最大电压。”
 
他倒要赌一赌,同等条件下到底谁的适应力更快。
 
一片死寂之中,他听到某种细微的声响由远及近,能感觉到对方也是放轻了步子,但显然由于吨位太大还是暴露了。克里斯开始闭上眼,靠脑中的三维立体模型迅速计算对方接近的距离,其实说是计算,那已经是一种直觉了,多次实战累积下来的经验能够让他做到分秒不差的精准,他的大脑本就和普通人不一样,再加上此刻快速上升的肾上腺素,他现在连毛孔都通着电,各种感官的敏锐值已经升到最顶点。
 
二十米……十米……五米……三米……最后一步!他果断下令:“开!”
 
一片强烈的白光透过眼睑刺激着视神经,他用力闭了一下眼,在睁开的同时人已经沉下肩,将全身变成一枚压缩的弹簧,然后脚跟猛一蹬地,狠狠撞上对方下腹,再一个回旋,右手抓住左手,左肘准确击打在对方的老二上,一声闷哼伴随着一个沉甸甸的金属撞击声落到他脚边,克里斯到这时候才能真正看清眼前的事物,他预估的不错,对方果然带了枪。
 
其实刚才的过程无比凶险,在灯光亮起前一瞬间对方已经用双手握枪的姿势移动到了他的水平直线上,黑洞洞的枪口正指着他的脑袋,如果灯光晚亮起零点一秒,结局都是不可想象的。
 
不过他本人并没有时间去想这些,把腰一拧,以一个漂亮的侧踢直接把对方正卷着脏话的大脸直接踩到了墙上,鼻血大概已经弄脏了他的鞋底,门牙不知道还在不在,反正脑震荡肯定够他昏一阵子了。顺手捞过地上的手枪别腰里,克里斯几步助跑,猫一样攀上墙上的通气窗,之前弄松的螺丝一扯就掉下来了,他带着战术手套的手用力抓住墙边,以一个体操运动员才能完成的动作将自己塞进了那个不是很宽裕的空间,然后轻轻将隔离网恢复原状。
 
感谢上帝,这间酒店虽然号称历史悠久,但细节方面还是处理得很前卫,所以这个足够大的通气窗才会被他作为可利用的条件之一;感谢上帝这里的走廊足够长,所以以他现在所处的角落位置,无论是从左还是从右以最快速度赶过来也至少需要五分钟。不过实际上呢?实际上这跟上帝没有半毛钱关系,他们只需要感谢自己。这是整个小组花费数日不眠不休,将整个酒店的布局配置颠过来倒过去细嚼慢咽整个消化的成果,所有的数据一样不落的保存在他脑子里,每一个步骤都精确到秒,所以这不是灵机一动出来的想法,是存在他头脑中无数个经过反复推敲的动作之一。
 
想要百分之一百保证成功,你要付出的就不止百分之二百的努力。而这只是对每一个从事谍报工作的人最低限度的要求——你不能失败,一次都不能。
 
因为你的背后,就是你的国家。
 
仰卧在通气道里,克里斯小心翼翼的将事先藏在这里的无线视频内窥镜从窗子的角落伸出去一点点,然后通过巴掌大的屏幕观察外面的影像。很快就有一个人瞪大两眼面目苍白的跑了过来,仔细查看了一下躺在地上的那个半死不活的人,低声咒骂一句,掏出对讲机开始通话。克里斯万分希望他联络的是楼下那两个人,因为那样的话就说明除了他们四人之外再没有其他同伴了。
 
然而他的愿望一如既往没有得到实现,耳麦中传来毒蝎压低的声音:“又出来人了,一个,两个,三个,四,五,六,七,我草,一共来了十一个,比咱们多出一倍!大猩猩是疯了么!”
 
相对她的激动,克里斯却异常冷静,耳麦中继续传来询问:“要不要我先点他几个?”他伸手在耳屏上轻轻一弹:答案是否。
 
狙击手永远是最后一张王牌,是最后一刻的保命符,不到生死关头,他不会轻易使用。
 
突然之间,一颗子弹呼啸着从隔离网的间隙射了进来,克里斯吃惊的瞪着眼前深深嵌入铁板的子弹,对方竟然开枪了?他暴露了!
 
果然对方也不是傻子,排查一圈连个鬼影子都没抓到,再抬头仔细看一看通气窗,不是瞎子都能看见消失不见的螺丝,原因不言自明。
 
克里斯的左右大脑就仿佛两个独立运转的模块,半边迅速分析,另外半边已经条件反射的行动起来,他飞快的在狭窄的通道里翻过身,抓准时机马上开枪。子弹有限,由于空间的局限他也不能确保彻底清除目标,所以只能抓住现有的唯一优势——制高点来压抑对方,否则等对方在同伴的掩护下将枪口从隔离网中伸进来的时候,他就彻彻底底成了瓮里的王八,完全的肉靶子。
 
娘的,他才不要死得那么难看!
 
“同花顺,继续加大电压!”他压低嗓子下命令,同时保持匀速射击,尽量一发换一声惨叫,就算不能致命,至少也要从心理上给对方造成威慑。这支手枪上一共十五枚子弹,他必须要在这一匣子弹打光之前冲出去。
 
十,九,八……
 
时间漫长得可怕,心中的倒数简直像在为自己做最后的死亡计时,克里斯的心沉到了谷底,难道这一次……
 
不准轻敌!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熟悉的声音在脑中怒吼,那么远,却又那么近。
 
不过好在厨子这会儿应该已经处理了叛徒,带着资料等在集合地点了,就等着救护车一到,马上就能趁乱转移。这样也算任务成功了吧?就算他……
 
活着——!
 
那个声音在脑中拼尽全力嘶吼着,响彻天际。
 
就在这一刻,走廊上的灯管终于耐不住高压的煎熬,呯呯的发出爆裂声,破碎的玻璃片稀里哗啦的掉下来,划得人满脸的血口子。大猩猩哪儿想到还有这一出,下意识的纷纷抬手护住头,瞅准这一时机,克里斯猛地从通气道里窜了出去,一个就地打滚,立刻与身边最近的家伙扭打在一起。
 
格斗技巧的一招一式早已深深融入他的骨血,即使是佛力德姆最强悍的银星队员也只能在他凌厉精准的攻势下招架与吐血,而他的脑海里却在游刃有余的回想着那个男人的声音。他说,我教给你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活下去。
 
活下去才有希望,活下去才能见到他。
 
他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将那个半昏迷的家伙拖在自己跟前充当肉盾。对方真的是杀红眼了,子弹没命的朝这边招呼过来,连自家兄弟的死活都不顾了。
 
耳麦里毒蝎的声音也快要抓狂了,一张嘴不断的变换着撒库爱三国外加世界语的脏话,“我草这还是库尔人的地盘吧?这帮大猩猩也太他妈狂了!”
 
克里斯却还在笑:“女汉纸气质又飙出来了哦~”
 
“老大你再废话我粗了你信不信?!”
 
“他们只是下面做事的,只有上面才会考虑那些高雅的面子工程,从这点上来讲……”
 
“别他妈再分析了我求求你了!我现在就知道你快被人射死了啊啊啊!”
 
“说什么屁话,从来只有爷射死别人的份儿。” 咬着最后一个字,他再次射出最后一枚子弹,角落里的家伙也配合的发出一声惨叫,喷溅着血花向后倒去。
 
再刚强的肉身也抵不过金属子弹的冷硬,更何况这还是他们佛力人自己的枪,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好用得很。
 
肉盾身上一共翻出来三支枪,已经全部打光了子弹,这下他彻底没有武器了。一边在身上擦着枪上的指纹,克里斯一边在脑中做着加减法,报销了四个,加上肉盾和身后那坨,一楼两个应该会被达芬奇和耗子解决,十一个去了八个,还剩下三个,如果现在叫毒蝎开一枪的话,他拼个命,大概还能对付得了那俩。
 
哎,只希望一会身上的血洞能少一点吧。
 
05、九死不悔
 
克里斯身上从来不带枪,但那并不是因为他的自负,或者是一时疏忽。
 
在巴别,某些大型银行的电梯会暗中扫描客人身上是否携带武器,如果是,扫描仪器会马上发出警报,电梯也会停留一楼与二楼之间,如此能比较好的保障银行的安全。而以克里斯这样的身份,自然常常出入于这样的银行,而类似的地方还有很多。像很多电影里的间谍经常带着枪来回跑,这实际上是极其愚蠢的行为,在这个高科技密植以及极度缺乏信任感的社会,你无法预测自己会在何时何地被人或明或暗的扫描,而一但被发现,你的麻烦就大了。所以将风险降至最低的方法就是:根本不要带。
 
那么你如何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克里斯对此的回答只会是一声轻笑。连在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里他都有办法制造出工具,这个现代化的城市在他看来几乎到处都是凶器。他有办法用烤面包机制造炸弹,能用一本杂志和手握长刀的暴徒搏斗,你绝对不想看到他指间藏着一根牙签,因为对于他的敌人来说,那已足够致命。
 
不过眼下这种我在明敌在暗,敌方炸弹大炮我方赤手空拳的恶劣条件下,克里斯还真不敢保证他能全身而退。眼下站的这个死角也成了最大的劣势,不必说,对方起码已经有一个人奔跑在走廊上了,为的就是能两方将他夹击在中间来个三明治。
 
在他神枪手的威慑下,敌人倒还不敢公然露面,应该也不知道他没子弹了。于是克里斯轻手轻脚的移动到直角的另一条边上,同时轻声对毒蝎下命令,“看见那家伙拐过弯来就点了他。”
 
毒蝎没有说话,显然早就在等这一刻了。约摸十来秒之后,队长大人满意的听到转角处传来一声玻璃破碎的声响,外加“噗哧”一声闷响,只要是杀过人的枪手都会知道,那是子弹打碎头骨的声音。一枪命中红心,毒蝎的精准度从来不需要怀疑。
 
不过这也只能是她今天开的最后一枪了。
 
枪响的时候,克里斯相信对方应该也已经惊觉,他们这边有狙击手,所以下一个摸过来的人一定会弯着腰在墙根下前行,那时,就真正是克里斯自己一个人的战场了。
 
屏气凝神,克里斯伏下身做着最后的准备。生死在此一搏,他虽从未想象过自己死后的情形,但他即使在此地死去,却并不会后悔。祖国的荣誉高于一切,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他会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证明这并不是一句空话。他并不想做英雄,他的身份也注定他做不成英雄,但为了他所坚信的东西战斗到最后一刻,却是他梦寐以求的。即使他为此而战死,他死得心满意足。
 
又过了数十秒,想像中的激战迟迟未来,克里斯灵敏的听力却突然从黑暗的某处捕捉到了一丝异样,那仿佛是风的声音,是某种不同寻常的,风的声音。
 
事情在一瞬间发生了百转千回的变化,快得让克里斯与他的敌人都没办法反应过来!只听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一声嘶吼,噼啪的声响像什么东西打在肉上,有人在那边扭打起来了!是两个人!克里斯拼命瞪大眼,想从黑暗中看清对方的轮廓,却是徒劳。下一秒,一声喀嚓声清脆响起,他只觉得自己周身的寒毛都立起来了,有一个人被扭断了脖子!
 
老天!是谁?!不会是达芬奇或者耗子吧?难道是他们想上来帮自己?!那两个笨蛋!老天!会是他们其中一个被……
 
克里斯简直不敢想象,他感觉自己面上的血液尽失,大脑一片空白。然而依然与他的思想无关,半边大脑在停摆的同时,另外半边却还在忠实的运转着,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追上了前面那个奔跑的佛国大兵,一把薅住他的衣领,反手将指间的圆珠笔刺入他的咽喉。
 
整个楼层再一次陷入死寂,除了周围弥漫的血腥气息。
 
背贴着冰冷的墙壁,克里斯用力平复着过快的呼吸,同时通过耳麦向他的副队长确认其他队员的生死,然而毒蝎的回答却令他意想不到:“他们都在楼下。”她的声音也透着一股不可思议。
 
“你确定他们都没事?”
 
“崽子们一个个跟我汇报的,你没听见救护车已经来了,大厅里现在上吐下泻的正乱呢,胖子都脱不了身。厨子已经把目标转手,咱们任务完成了。”
 
“还没。”克里斯稳下心神,低声问她:“你看见是什么人了?”
 
“一晃就过去了。”毒蝎的声音里也透着一丝不安,“瞄准镜里看不到。”
 
心再次提到嗓子眼儿,克里斯毕生所学都解释不了眼下这个诡异的情况,难道真是撞鬼了?
 
“——喘气儿的那个吱一声啊?”
 
突然间,一个声音冲破他面前的那团黑暗笔直的插进他的心脏,简直有如平地一声雷,炸得克里斯晕头转向。
 
“哦对,暗号,月亮上的兔子吃年糕。”这么一句不伦不类的接头暗号,从他嘴里说来却偏又带上了大将风度,一样的咬字断句毫无拖泥带水,一样的带着凌利的尾风,仿佛把人的鼓膜划开一道口子,生生的疼。
 
克里斯几乎摊软下去,他已经迫至极限的身体和精神仿佛在这一刻才终于弃甲投降,一双有力的大手及时揽住他,头顶上传来一声嘲弄,“这就不行啦?”
 
“老天爷……”毒蝎不敢置信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克里斯苦笑,天知道他才是那个想喊天的人。
 
“混蛋……”他无力的靠在那人胸口,听着从震颤的胸腔里继续抛来的问题,“暗号。”
 
对方简短的下着命令,也只有这家伙了,在大名鼎鼎的夜狼分队长“蜻蜓”面前还能如此君临天下。
 
克里斯狠狠一咬牙,赌气似的喊道:“一烤就会鼔起来!”
 
“乖~”
 
“耗子我非宰了你不可!起这什么破暗号!”
 
克里斯发泄般的怒喊,可眼泪却像绝了堤一样,热辣辣的冲刷着脸上的伤口。这暗号听起来让他像个傻子……不,每一次见到他,自己都会像傻子一样,那不关耗子的事。
 
下一秒,更加滚烫的亲吻就狠狠堵住了他的唇,带着近乎野蛮的撕咬。他攻城略地,而他不堪一击。
 
“想我吗!”
 
发烫的胸膛推挤着他,将他死死压在墙上,那是他日思夜想的温度与力度。克里斯用力按着他的后颈,带着同样的野蛮回应给他,唇舌间津液交换的声音氵壬靡得令人脸红。两人的呼吸早已胶着在一起,对方粗重的鼻息喷在他面上,引起一路向下的战栗。克里斯胸口的那片海再也维持不了一贯的风平浪静了,它变得波涛汹涌,激烈的拍打着他心岸的礁石。
 
(此处省略213字)
 
大半年了。
 
天底哪对爱得如胶似漆的情人能忍受大半年不见面,不打电话,甚至连一封邮件都不能发?他忍不了,可是忍不了也得忍。这些年,他就是这么过来的。
 
行尸走肉的滋味,他明白;罗密欧与茱莉叶的滋味,他也明白。他跟他简直就是巴别版的罗密欧与茱莉叶,只不过他们之间相隔的并不是区区两个家族的纠葛,那是一道长长的国境线,是身份上的天悬地隔,是炸弹上最敏感的那个点,谁都不能碰,碰了就是死无全尸。
 
他就不能认识他,压根儿不能。
 
没人知道他那双拉小提琴的手居然也会玩枪,更不会有人知道,他曾经摸枪的次数要远比他摸琴弓的次数多得多。
 
再怎么查他的底都没用。克里斯的父母是真的,库尔里德国籍是真的,前半截在撒恩的经历是真的,后半截活到现在的艺术家人生也是实打实的真,就只有在撒恩王都的神圣学院那三年半路出家,掺杂了一半不被人所知的经历,那么一点点东西早在档案上水过无痕,却是他心中最刻骨铭心的一段记忆。
 
他曾与这个男人那么近,近到他每一次呼吸的热度,每一次心跳的强度都了然于胸,他那时以为,一切都会那样继续下去。
 
可是不行。在国家利益面前,任何儿女情长都显得那样微不足道。所以他离开他来到这陌生的国度,独自以一人的肩膀扛起一片天空,为的是用另一种方式再次与他并肩战斗。他们是爱人,更是战友,无论是否看着同一片朝阳,心中的目标永远笔直的在那最耀眼的远方相交。
 
这是他爱他的方式。这是他们爱着自己祖国的方式。
 
“快!不行了……”
 
他抓着对方的大手往自己身上蹭,拉链已经开到一半,耳麦中却传来毒蝎分外冷静的声音:“真不是有意打扰你们,不过已经有人上楼了,同花顺这儿也快撑不下去了。”
 
克里斯低骂一句,抬头时四目相接,默契一如数年未变。不用任何言语说明,两人已经先后朝一个方向跑去,克里斯按着耳麦问:“员工专用的电梯还留着吧?”
 
“留着,你们直接用那个下来,我开车去接你们俩。”
 
“了。”
 
电梯快速下降,好容易有个光亮的地方,克里斯终于能好好看清面前的男人了。对方含着笑压压他的帽檐,“别傻笑,头压低点儿。”
 
“不怕,有同花顺在呢。”他尾音上扬,带着些骄傲,却更像在撒娇。库尔里德大地上的男男女女们有谁见过他们优雅的小提琴王子这么说过话?没有。他们都没这个福气。
 
那只大手继续向下,留恋的摩挲着他的鬓角,脸颊,最后停留在他勾起的唇角上。不知想到什么,那好看的唇型忽然又垂了下去,“你得马上走,是吧?”
 
“嗯。”
 
耳麦中立刻传来毒蝎的声音,“我送你们去机场,半小时够了吧?”
 
克里斯扑哧一笑,白皙的脸颊居然也微微泛红,美好纯真的像个小孩儿。
 
有耗子他们清场,两人的辙退之路也走得极为顺畅。匆匆经过洗衣间操作间,两人从一个倒垃圾的小门闪身出去,窄小的甬道上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轿车,一只带着皮手套的纤手从车窗里伸出来打个响指,“上车。”
 
车子才一起动,后座上就传来了激烈的喘息声,舌头互相吮吸的声音,毒蝎在前面极力咬着唇,发挥她狙击手小透明的优良传统,漂亮的杏眼却笑成了两条缝。
 
(此处省略3486字)
 
然而对方的眼中却闪过一丝迟疑。这并没有逃过克里斯的眼睛。
 
他知道他欲言又止,从电梯上就感觉出来了。
 
临时更换接头人,这已经是极为重大的事了。从上一次见面之后,克里斯的接头人就换成了别人,他知道他越来越忙,也明白以后见他的频率又会降低了,却不料这一次他突然前来,连一声招呼都不打,究竟是为什么?
 
“说吧,亚瑟。”
 
还能有什么是我经受不起的?
 
“——将军已经正式提拔我做他的副将,任命书明日生效。”
 
然而再想不到,这一句话却仍像晴天霹雳。刚刚的柔情蜜意刹时消失不见,克里斯惊得目瞪口呆,浑身僵住。他愣了不知道多久,突然间激动的浑身颤抖起来,“明明有那么多人选!”他抓着他的衣领嘶吼,却被对方用力揽入怀中。
 
副将,那不是一个简单的称谓。那意味着,他从此将要正式脱离夜狼这个“不存在”的组织,成为那站在阳光之下接受万人瞩目的光荣的血狼成员。
 
“夜狼的宗旨是什么?”他的声音在胸腔里低沉的回响,坚定得近乎残酷。
 
“……各安天命,舍我其……谁……”
 
话说到最后一个字,克里斯已经哽咽。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被这瓢冷水浇得彻底透心冰凉,已经再也没有飞翔的力量了。
 
“所以这是最后一次,是么?”
 
亚瑟没有回答,但克里斯的眼泪却已经在他的胸膛上肆意成河。
 
车子缓缓停入停车场,前方传来一声手闸的声音,仿佛也在他们两人之间拉下了最后的一道闸。
 
亚瑟紧紧握着身边人的手,而克里斯自打刚才起就一直看着窗外,一次也不肯回头。
 
粗硬的枪茧反复摩挲着那已经变得光滑柔嫩的手,他反复斟酌着,每一个字都在喉咙间不停翻滚,“你要是等不了了……”
 
“你再敢说一个字?!”克里斯猛地回头,赤红的眼死死瞪着他。
 
“好吧。”他突然笑了笑,恢复了往日的霸道,“你要是敢不等我,老子先一枪崩了你!”然而对面那张脸委屈的一抽,眼泪再次成串滚落下来。
 
克里斯别过脸去,袖口使劲擦着眼,娇嫩的皮肤磨得一片血红。“滚吧!”他尽力控制住情绪,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强硬。
 
那只手伸过来,轻柔的拭去他眼角的泪痕,却只惹得更多泪水滑落下来。
 
一声轻叹过后,旁边的人打开了车门,克里斯下意识的抱紧膝盖,像被什么巨大声响惊到的猫。寒风吹过,车身晃了晃,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
 
亚瑟的手紧紧握在车门把手上,想再多看一眼里面那个人,那一刻仿佛心有灵犀,克里斯猛地抬起头来,四目相对,他隔着车窗缓缓向亚瑟敬了一个撒恩的标准军礼——
 
那一瞬,咫尺天涯!
 
拼命忍下心尖上喷薄而出的锐痛,亚瑟裹挟着周身的寒气转身而去。他宽厚的背影沉默如山,周身煞气却又仿佛利刃出鞘,就连脚步也如记忆中的均匀整齐,但是这一次,他不会再回来了。
 
他走向的是光明,而自己只能在黑暗中继续前行。白日与黑夜过了黎明的交点,便再无拥抱的可能。
 
“克里斯……”前座的女声柔柔唤了一句,他终于忍不住埋首膝间痛哭失声。
 
此一去万水千山,他和他都再回不去从前,回不去他们绿树黄沙的军营,他们飘着雪花的操练场,还有他们那间小而破的宿舍。
 
那一年他二十一。
 
那一年他二十八。
 
他望着他的眼睛,仿佛看到了穿破黑暗的第一线光明。
 
第二部
 
01、那个男人
 
一辆大街上随处可见的空气动力式悬浮轿车无声无息的开进落日馀辉的撒恩第一学院——神圣罗马学院。
 
罗马式建筑的白色尖顶被夕阳染上温暖的金色,下课的钟声伴随着盘旋的鸽子在宽阔的广场上方回荡着,学生们三三两两的走在平坦的石子路上,有说有笑的走过高大的喷泉池,闪闪发亮的金色水花偶尔落到他们身上,浸润着一丝初秋的凉意。这时候,不远处的教堂里开始传来晚祷的歌声,古老的文字诉说着从传说中沿袭而来的信仰,遥远,平静,充满祥和。
 
远来乍到的陌生男人不由得驻足,在雪茄淡蓝色的烟雾里,静静端详着眼前的画面,仿佛那是什么值得人仔细品味的大师之作。
 
这一抹暗黑色的背影落入了一支铅笔的测量范围之内,小山坡上写生的学生好奇的来回打量了一下,发现那个男人在看的也不过是自己眼中的寻常校园生活。普通的教学楼,普通的广场,普通的人群,充斥于耳的不过还是那些诸如对食堂菜色的抱怨,或是对新来女老师的品头论足,一切不过如常。反倒是那个男人的存在,却显得与这一切那么格格不入。
 
学生揣测着对方的来历,然而一瞬间的分神,那个背影却已消失了踪影,就仿佛来去无影踪的神魔精怪,只在他的本子上留下一个潦草的速写。可当他仔细去看的时候却又发现,那仿佛并不是一个人的身影,那更像是一柄笔直的剑,笔直的立于天地之间,容不得一丝扭曲的线条。
 
此时此刻,铮亮的大皮鞋正走到教学楼的3D投影示意图前,仅仅停留了几秒,随后便迈着简洁的步伐向里走去。要说这位的正面尊容实在让人不敢恭维,洋溢着野性的古铜色皮肤,满脸的络腮大胡子,嘴巴里还极其嚣张的斜咬着一根雪茄,还有,现在明明已经是傍晚时分,这家伙却非得架着副大大的黑色墨镜,把没长胡子的那半张脸也隐藏了起来,看上去似乎是想要低调,却反而弄巧成拙,变得越发显眼了。
 
这种打扮显然不可能是老师或者学生,反倒像混边境线的武器商人,或是黑道上放高利贷的,然而不知是什么缘故,他居然没被学院大门口的警卫拦下来,而是一路畅通无阻的直接来到教学楼里。只能庆幸的说,眼下教学楼中的人员多半已经离开了,所以被这男人吓破小心肝的可怜虫也寥寥无几。
 
鞋跟撞击在光滑的大理石走廊上,清脆的回响声一直延伸至三楼的某间大教室门前,里面的教授一如既往的还在喋喋不休,丝毫没有顾忌到早在二十分钟之前响过的下课铃。后窗望进去,靠窗的位置上有一个正在倒头大睡的背影,栗色的发色在夕阳中闪着丝丝金光,在一群黑发的撒恩学生中分外扎眼。
 
“草……”
 
亚瑟格兰兹低声咒骂一句,刚从任务上回来,他才是那个想回家倒头便睡的人,没想到这和平环境下的小鬼居然也这么嚣张,他原本一肚子的气现在更是窝出火来了。
 
他真是想破头也想不明白,上头急急火火的把他从前线调回王都,头一个派下来的指令居然是让他去收服一个刺儿头——
 
“他就是夜狼需要的人,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把他给我弄回来。”
 
莱恩将军的命令一如既往的简洁,完全不留任何让人反驳的余地——即便这一次的指令内容是如此的反常。亚瑟本来还在想,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居然叫传说中的疯狗将军也饥渴成这副样子,没想到这第一面就叫他大失所望:不就是一个张狂的毛头小子嘛!
 
不过抱怨归抱怨,撒恩军方第一把交椅的军令他还是不敢不遵从的,更何况莱恩还是极少数能让他打心眼儿里佩服的男人之一。于是破天荒的,血狼里号称最不服管教的野狼中队长也不得不暂且在这个宁静的走廊里抽抽烟,皱皱眉头,郁闷的做起等人这种以往只可能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来。
 
一墙之隔的那个男孩正在夕阳的最后一丝温暖中满足的做着美梦。他眼下的模式和以往没什么两样,课堂上睡足了,晚上才好溜出去打游戏。课堂上的内容早在念中学的时候就都学过了,现在再看只会让他腻烦,说不定还能顺手从里面挑出一两个教授写错的公式,所以为了老师和学生之间的和平,他还是睡觉的好。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静如止水的生活从这一刻开始将要被完全打破,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世界将会因为外面的那个男人变得与众不同。命运的齿轮一但开始转动,就不会再有回头的一天。
 
教授标志性的结束语伴随着同学们得救般的叹息声如同潮水般一层一层冲刷着他的鼓膜,终于将他完全从梦境中拖回现实。咧开嘴打了个大呵欠,他揉着眼睛呆滞的望着前方,好不容易重新聚合的焦距对准了教室里最后两个活动的物体:那是最后两名离开的学生。
 
落日收走了窗口的最后一丝余辉,空荡荡的教室里开始变得阴冷起来。毫不迟疑的抓过干瘪的背包,男孩迈开大步走向大门口,重新开始转动的脑子里排满了食堂今天的菜单,正当他比对着玉米套餐和豆子套餐哪个更恶心一点时,跨出走廊的那只左脚却被硬生生钉在了地面上,刚刚是什么声音?
 
“……克里斯蒂安霍夫曼。”
 
那个男人再一次像点名一样叫出了他的名字,上扬的尾音里透着露骨的不耐烦。
 
克里斯蒂安差点儿没压住冲口而出的那个“到”字,他咬牙回过头,这才第一次见到了对方的长相:活脱一个恐怖分子。然而当这男人摘下墨镜,那双眸子里的精光却叫他不禁瑟缩——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闪着一点冷光,仿佛校准的激光点,瞬间击穿他的眉心而去。那般高高在上的姿态只能用目下无尘四个字来形容,简直就像方圆百里之内的人统统都该死七。据说远古时候的欧洲贵族如果看见了贱民,回去之后是一定要洗眼睛的,克里斯万分怀疑这位很有可能也得这么干。
 
不过他可也不是吓大的,对方强悍的气场不仅没有压制住他,反倒激起他身为男人的好胜心。然而对方显然没那耐心等他调整过来,一只手搭上腰间,臂上的肌肉随之从紧绷的风衣里鼓胀出清晰的形状,“哑巴?资料里没写有这条啊?”
 
克里斯立即警觉起来:“什么资料?”
 
“哦,这不是会说话么。”对方露出一丝嘲弄的微笑,这更让克里斯感到不快。
 
他忽然意识到,这人大概和以前那些来找过他的人没什么两样,于是他的表情立刻冷淡下去,“不好意思,无论你想说什么,我都没兴趣。”
 
“哔”的一声,那只大手突然按下了怀里的什么东西,克里斯惊讶的看去,那家伙扬起的手里居然握着一支录音笔。“记住了,没人可以先拒绝老子,是老子不要你,优等生。”说着傲慢的话语,对方扬了扬下巴,戴上墨镜转身就走。
 
这下克里斯简直是震惊了,这……简直……什么玩意儿?!
 
终于开始流动的空气打着旋拂过他的面颊,克里斯不自觉的抽抽鼻子,一股海风的味道瞬间压倒一切,冰冷而深沉。还有什么……还有什么异样的气息,不祥的,那不属于海风的腥咸。
 
视野中的那个宽阔背影踏着均匀严整的步伐离开,每一次鞋跟落在地面的声响分毫不差。晚自习快要开始,学生们已经陆续回到了教学楼,然而所有走到这里的人都开始不约而同的贴着墙边走,走过几步,战战兢兢的回头打量一眼,然后迅速逃离现场。那个男人就仿佛一把散发着煞气的剑,单枪匹马的逆浪而行,轻而易举的破穿挡在他面前的所有一切。
 
克里斯后知后觉的打个冷颤,扶在腕上的手指摸到一层泛起的砂纸触感。绷紧的膝盖陡然放松,全身的重量压得他一顿,这让他突然有种错觉,这个人,天生就是让人畏惧和跪拜的。可那还是人类么?那明明是神祇才有的权利。
 
无意识的抠着背后冰冷光滑的墙壁,他眯起眼望向头顶昏暗的灯光,理志一点一点回归,他忽然意识到不是眼前的光线昏暗,而是刚才那双眼中的光太过刺目。那不是黑暗中让人欢欣鼓舞的火光,而是暗夜下野兽眼中的寒光,他是捕食者,而他只能是猎物,没有任何换位的可能。
 
克里斯下意识的去摸口袋里的药瓶,然而手指却僵硬的握不住瓶身,药瓶应声而落,里面白色的药片散落一地。他贴着墙颓然滑坐到地上,头痛欲裂。
 
他明明不能和他人有太过密切的接触,可是刚刚为什么偏就忘了呢?
 
一切都来不及了。那个人的全部已经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脑海中,烈火一般灼烧着他的神经。
 
这就是他与他的第一次相见。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股灼痛还要延续很久,很久,甚至是——他的一生。
 
02、那个男孩
 
“是格兰兹上尉?将军请您进去。”
 
抱着文件夹的年轻秘书官出于礼节性的微微颔首,然而跟前的人哼都不哼一声,抬脚就往里走去。清脆的脚步声直接消失在厚重的将军办公室门后,仿佛是走入了另一个世界。
 
秘书官悻悻的摸了摸鼻子,鼻尖上依稀残存着一股风的力度,有如寒风过境,激起人一后背的鸡皮疙瘩。
 
虽然只是新来的秘书官,但他可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或者说,只有曾经是。血狼的传统除了厮杀还是厮杀,哪怕你是罗马神圣学院以第一名毕业的高材生,没有过硬的身体素质在这里依然还是会吃足苦头。所以一路摸爬滚打过来,个中艰辛只有他自己能够体会,不过还好,最终他还是靠自己的实力爬到了这个位置,这个离神——离莱恩将军最近的位置。撒恩史上最年轻的第一秘书官,这个称号足以令军中的老一辈称赞,令年轻一代羡慕嫉妒恨,就连将军都曾给过他肯定。
 
然而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一个上尉?连秘书官自己都已经是少校军衔了,这男人凭什么这么趾高气昂?可将军的指示却更令人心生疑惑,那位大人早在昨天就告诉了他,“如果亚瑟格兰兹来了,无论什么时间,哪怕是半夜,让他直接来见我。”还有,在他们会面的时间,不允许任何人打扰,连自己这个贴身的秘书官都不准进入。
 
秘书官呆呆的望着紧闭的大门,虽然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这么一个低品阶的人居然能得到如此之高的礼遇,但是刚刚那种感觉却还清晰的残留在他的胸口:没有错,那是身经百炼的人绝对不会搞错的——杀气。无边的,浓厚的杀气,那绝对是只有在战场上幸存下来的人才会拥有的气质。他曾经在布什特边境参加仿真演习的时候见过一个布什特的战士,那家伙身上缠绕的血腥气息足以让人永生难忘,然而刚刚的这个男人,他身上的煞气简直一点不比那家伙轻,甚至还要远远超过。
 
这人不是凡人,甚至不是普通军人。秘书官突然想起前辈的一句话:血狼有很多个秘密,不要轻易去触碰,那会要了你的小命。
 
然而秘密之所以被称为秘密,是因为那些东西总会在迷雾后露出一点点边角,引得人们去无法自控的揣摩猜想,却依然摸不到它们的一丝真相。而血狼之中最大的秘密就是一个名字——夜狼。
 
夜狼,这是血狼军中代代相传的秘密,是一个若隐若现的传说。有人说,那只是一个书写在理想中不可战胜的神话,也有人说,不,他们是真实存在的,他们就隐藏在我们之中,只有最优秀的战士才能成为他们的一员。于是,这个秘密就真正变作了一座远在天边的高峰,闪着耀眼的光辉,引得无数斗志旺盛的年轻军人前赴后继的攀登,然而最后究竟有没有人到达了那里呢?没有人知道。
 
年轻的秘书官同样也不知道,即使他是整个撒恩国离莱恩将军最近的人。也许有一天他也会知道,但那是在他的忠诚受到了足够多的考验之后,而那或许将会耗费他的半生。但现在的他有着和新兵时期一样的坚定,他相信夜狼是真实存在着的,自己没能进入夜狼,那只是因为他做得还不够好。
 
他有一半猜对了:
 
夜狼是真实存在的队伍。
 
但另一半他猜得不够准确,并不是他做得不够好,他已经足够优秀,否则他不会年纪轻轻就荣升为将军的秘书官。但足够优秀,那只是入选夜狼最基本的要求。除此之外,夜狼要求的还有一些特别的素质,某些与生俱来,很难在后天训练形成的素质,也就是所谓的——异能。
 
但不要搞错,这里所说的异能并非某些大片中类似单手发射激光或者嘴里喷火的扯淡能力,它指的是一些为从事某些特殊任务的非常规能力,甚至有一些违反了巴别宪法,所以夜狼的成员亦正亦邪,他们当中有正规军人,有从边边角角搜刮来的普通老百姓,甚至还有监狱里的罪犯。这一切都是因为:夜狼肩负的任务并非在正面战场上,而是在敌军的后方,甚至是在敌人的心脏上。
 
所以他们还有另一个在古地球比较大众化的名字:间谍。
 
但由于现今的巴别宪法中禁止了旧大陆肆意横生的这种间谍行为,所以夜狼只能是一支“不存在”的队伍。然而莱恩深知,在如今的世界上,特工的存在依然不比正规军次要,甚至可以说他们才是冲在最前线的人。所以数年之前,他在撒恩王的密授下建立起这支名叫夜狼的队伍,并委任三名他之前有意雪藏的部下充当了三位中队长。到现在,夜狼这支队伍已经打造纯熟,是一柄足以称得起杀手锏的怀中利器了。
 
翻着办公桌上的报告,莱恩对夜狼现阶段的工作还比较满意,但他的两眼看的是更远的地方,他还想要更好——感谢上苍,这样的机会再一次降临到撒恩头上,夜狼将有机会再次吸收一名百年不遇的核心成员。
 
然而可恶的是,偏偏就有人要挡在这条路上。
 
眉峰一点一点蹙起,莱恩翻翻眼皮,将火力集中对准戳在他办公室正中间的那个男人。
 
“还知道回来啊?”将军随手将报告往桌上一摔,这种动静要放在旁人身上恐怕都要吓得尿裤子了,然而这个名为亚瑟的男人却只是眉毛一挑,紧绷的嘴角随即上扬为一个无赖的笑容:“哎哟,好久没领教老大的威严了,这感觉就一字儿:爽!”
 
他说着还动动脖子将肩膀拧得卡卡直响,整张脸上满是怀念无比外加满足无比的表情,门外的秘书官要知道这男人一到将军跟前就换成了一副如此狗腿的模样,恐怕要将眼镜跌到二里地以外去了。
 
对他骨子里的贱格早就见怪不怪,莱恩也懒得接他这碴,直接拐回正题上:“人见过了?”
 
“受您的指令,一回来就去见了。”
 
“哦,觉得如何?”
 
“不行。”
 
亚瑟嘎嘣脆的两字回答简直气得莱恩牙根痒痒,但他深知他这爱将的脾气秉性,看不上的人就是看不上,死活就是不肯低头,虽说欠虐,可也不是谁来都虐得了他的。“说出三个理由,否则我不会接受。”好在莱恩是可以虐他的人之一,而且脾气更犟,当然不会这么容易由着他性子来。老话说得好,上梁不正下梁歪,说的就是这一对上下级了。
 
“第一,他本人不愿意。”亚瑟极其狡猾的掏出录音笔,放出昨天在神圣学院录下的本人“证词”。因为夜狼虽说会从民间搜罗人才,但也有一个大前提:如果本人死活不愿意,他们不能勉强。
 
“这条不通过。”莱恩连眼皮都懒得翻,用脚趾头想也能知道这小子在人家面前是怎么一副臭德性,有点儿自尊的人谁受得了?
 
“那行,”亚瑟答得也算干脆,显然知道这条是无法蒙混过关的。他指着将军手边的另一份报告,“那上面就是最合理的解释。”
 
莱恩瞄一眼那份标注着“克里斯蒂安霍夫曼”的书面文件,“这报告怎么了?三年观察期,三组以上人员接触测评,一切按照夜狼的正规程序来,若非如此,我会随随便便把个人推给你?”
 
亚瑟朗声答道:“是,这小子所有的‘夜狼度’都是百分之百,可您再看看他这‘可塑性’,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三十,最高的才百分之五十,咱可没偏科的规定啊,怎么着也得百分之七八十才能要嘛?”
 
将军嗓门儿更高:“臭小子,忘了你当初几分了?‘夜狼度’百分之九十,‘可塑性’百分之十!你还不如人家了!”
 
格兰兹上尉忙见缝插针,“那不是遇见您这么优秀的驯兽师了嘛,您看我现在还不是让您抽着才舒坦~”
 
他老大一声冷笑,“那我这鞭子都抽下去了,怎么不见你跑呢?”
 
亚瑟一听这话就知道没商量了,这个人,将军是非要不可了。
 
不过他不死心的还要做最后一搏,“那什么,这小子不就是记忆力好点儿嘛~”
 
“记忆力好点儿?”莱恩一瞪眼,“那你倒说说看,去年今天的这个时候,你在干吗?”
 
“呃……”这下亚瑟卡壳了。因为他也很清楚,报告上明明白白写着,这孩子的特殊能力可不在于记忆力只比普通人好一点点。
 
那是超乎寻常的记忆力。
 
根据各大医院报告表明,这个孩子从三岁起就已经显示出异样的过目不忘的能力,直到今天,他依然可以重复自己过去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在什么地点做了什么事情,周围是什么景色,有哪些人,对方的特征都是什么,自己说了什么,对方说了什么……等等等等。那简直已经不是人类所能拥有的能力,他就是一台可怕的人型记录仪器。
 
到现在为止也没有任何一位专家能解释清楚,他这种能力的形成原因是什么,唯一的解释只有“混血造成的基因突变”这一条模糊的记录。这件事虽在当年的医学界轰动一时,但由于孩子父母的有意保护,之后也未能有人再对这孩子做任何研究,于是“克里斯蒂安霍夫曼”只是变成了医学报告中一个传奇的案例,被永久的封存起来。
 
但与此同时,国家的一些重大机构却永远的将这个名字标注为醒目的红色,并不约而同的在暗中密切关注这孩子之后的成长发展。果不其然,除了他异常的记忆力,这个孩子也表现出超出同龄人的聪颖,其兴趣爱好广泛得另人咂舌:音乐,棋牌,语言,探险,常做的娱乐休闲放松是徒手画3D立体迷宫;中学就有自己的实验室,造了个核反应堆,同时成功利用核聚变将两个氢原子聚合成一个氦原子,据说是今古两个大陆上取得这一成就的最年轻的人……
 
诸如此类的事还有很多。于是不消说,撒恩所有的研究部门无一不对这个孩子虎视眈眈,一度在暗中达到血拼的程度。终于熬到他上大学,到达了撒恩法定的有自主选择权的年纪,这场争夺战也终于被推上明面,上门的说客一浪更比一浪高,无数前浪被拍死在沙滩上,然而遗憾的是,天才男孩本人对此毫无兴趣。
 
没有一个人能摸准这个男孩的脉门。
 
各种优厚的条件摆在眼前,无数光明的前景为他铺设,然而他的生活却只是一如既往的普通:上上课,睡睡觉,打打游戏,毫无一个天才应该具备的骄傲。在无数人摸不着头脑但依然不肯死心的继续进行游说活动的一年之后,一直按兵不动的夜狼终于出击了。
 
如此优哉游哉并不是因为夜狼的胸有成竹,也不是因为莱恩将军沉得住气,而是全都怪那个该死的巴别宪法:法律规定,巴别帝国的年轻人只有年满二十一周岁才可参军。这一点,就连号称疯狗将军的那个男人也不得不败下阵来。
 
于是盼星星盼月亮,在所有人被莱恩将军有如“大姨夫”来潮的狂躁情绪虐满一整年之后,男孩终于迎来了他的二十一岁生日。
 
就在他生日当天零点,王都军部向在边境执行任务的某个男人发出指令,莱恩将军志在必得的准备派出他心目中最为合适的人选,并在办公室坐等好消息的到来。
 
结果没想到,他的这个最合适人选终究还是出岔子了。
 
与将军不同,亚瑟有他特殊的鉴别技巧:一切以看不看得对眼儿为基准。
 
他压根儿就不在乎那小子是不是有什么超极记忆力,更不在乎他智商有多高,可以说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类人。智商高,这种人的通病就是目中无人,而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像这样的刺头儿怎么可能乖乖服从命令听指挥?
 
还有最要命的一点:亚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爱国狂热分子,他为他骨子里流淌的撒恩血液而深深自豪着。然而这个姓霍夫曼的小子是什么东西?他娘的是个混血儿!混血!你能想像嘛?!那就是杂交!杂种!谁知道他内心深处到底是偏向撒恩还是那个狗娘养的库尔里德?吸收这种人进血狼,还要培养他做夜狼,老大的脑壳是不是烧坏掉了哦?万一他临阵倒戈,回到他大库温暖的怀抱,那撒恩岂不是替他人做嫁衣,赔了夫人又赔了小妾?
 
这么操蛋的事,他亚瑟才不干。
 
“……哎呀我亲爱的老大,管他什么过目不忘,相机在手,天下我有,您说是吧?”
 
面对他的巧言令色,莱恩将军丝毫不为所动。“那我倒要问问你,为什么血狼坚持要做巴别帝国最后一支不依赖药物的军队?为什么在武器发达的今天,徒手格斗仍是你们的基础训练科目?”
 
“……”
 
“因为不能太依赖高科技!最后的最后,我们要依靠的还是自己!”将军终于拍着桌子咆哮起来,这时候的他终于体现出一位国之重臣的深谋远虑。古地球的人类为什么会遭遇末日?史书上虽然没有明写,但所有人心知肚明:就是因为他们太过依赖高科技的缘故。
 
三千年前,一切生命赖以为生的太阳突然莫名其妙的熄了火,地球从此湮没在一片黑暗之中。一向被视为至尊法典的高科技也在此刻失去了效用,当时的人工电网根本无法满足所有人的生理需求,而人类这朵一向在温室中被科技娇生惯养的花朵根本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适应突变的环境气候,于是大批的人精神崩溃,随之而来的,便是整个人类社会秩序的崩溃。有能力的人借着寻找解决方法这一理由逃离了地球,留下的人就只能在混乱中等死。这,就是那一场悲剧的真相。
 
或许撒恩王和莱恩所设想得太过遥远,遥远到他们被他国视为软弱可欺的一族,被耻笑为冥顽不化的老古董,但撒恩的国训不会改变:顺应自然,这才是最正确的进化方式。如佛力德姆那种拔苗助长的方式只会带来种种可怕的异形,撒恩从来不说,但他们一直在冷眼旁观,而这种预见已经在近年变成了现实,从某些秘密渠道流传而来的资料显视,佛力德姆已经因为他们“圣药”付出了代价,如果再这样执迷不误下去,等待他们的只有毁灭。
 
莱恩揉了揉眉心,一时的思绪万千让他有些跑题,于是他重新回到眼前的问题上来,“你心里那点儿小算盘我都知道,我还就告诉你了,我第一眼看中的就是他这个混血的身份,你手下的人是牛,可我能派他们长期去境外做渗透么?收买本地人,可他们的忠诚又无法百分之百得到保证,怎么办?最好的方法就是能让这么一个边缘身份的人为我们所用,再加上这孩子还天赋异秉,简直就是为了夜狼而生的人!送上门来的活宝贝,你特么居然还不要?!”莱恩越说越来气,一抬眼见那小子居然还是一脸叽叽歪歪的模样,“你想又放什么屁?”
 
“头儿,有件事一直瞒着你,现在我不得不说了。”亚瑟立正站好手背后,鼓足勇气说道:“其实我也是混血儿,瑟罗德跟玛瑞的混血!”(注:瑟罗德在撒恩以北,玛瑞在撒恩以东,类似于山西和山东的距离这样……)
 
两秒之后,一叠文件卷着凌利的杀气狠狠砸在亚瑟那张正气凛然的脸上,莱恩被他气得差点儿没掀桌,“你特么是要气死我是吧?!你今儿就非跟老子对着干了是吧?!”
 
亚瑟吹了一下糊在自己脸上的纸片,铿锵有力的作答:“这样的士兵,我不想要!”
 
莱恩这会儿已经气到了顶点,不怒反笑。他双手撑着桌面,身穿纯白将军礼服的大半个身子探出去向着亚瑟:“那你倒跟我说说,你现在是个什么样的士兵?嗯?”
 
“……”
 
“满世界乱蹿,哪儿最危险就往哪儿扎,赶着投胎啊?!”
 
“军人生来就要时刻准备牺牲……”
 
“军人是要准备牺牲,可不是到处找死!”将军冷笑道,“给我把你脖子上的那颗球剃干净了,告诉你,别打着还能回前线的准备,这段日子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王都,好好正一正你那歪七扭八的性子!另外这事你也甭想推给别人,我说了让你去招人,你就得麻溜儿的给我去,没商量!”
 
亚瑟瘪了瘪嘴,“那行,按您说的,我再去接触两次。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事儿成不成真不在我,人家要真没那意思,咱不能勉强对吧?”
 
莱恩哼了一声,他气归气,总不会真昏了头,今儿这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他不能再逼了。“当然,前提是那孩子出自真心不想来。”
 
“遵命!”
 
然而亚瑟心里的算盘依然打得噼啪响。他想的是:老子说话算话,就见两次!
 
03、天才的代价
 
那一天的意外会面着实让克里斯受到不小的打击。
 
他不是没打过架,也不是没和高手过过招,然而这还是头一次,还没出手,对方已经从气势上压倒了他。屈辱,这是他冷静下来之后奔涌而来的唯一情感。头脑中一点一点聚起火焰,他高傲的扬起下巴,眯起眼冲那个男人消失的方向缓缓比了一个中指,妈的,你敢再来,我就让你知道知道爷爷的厉害!
 
当然了,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种马后炮的行为是很可耻的,他只是本能的被血液中叫嚣的好战因子冲昏了头脑,而且一昏就是好几天。脑中一遍又一遍模拟他将对方打得满地找牙的情景,然而本尊再也没有出现过。
 
克里斯这叫一个烦躁啊,一张俊脸黑得都快赶上锅底了。这简直是有生以来头一次,他一连好几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想着同一件事,还是一件如此恶心的事。在他第四次用榴弹发射炮将怪物连同队友一起炸得满天飞花之后,克里斯向计算机发出了离开指令。他睁开眼,推开面前的透明舱盖,猫一样跳下了模拟座舱。同室的队友也纷纷爬起来开始飙脏话,然而他依然无动于衷,插着裤兜离开了游戏室。
 
“无聊。”
 
每当他说出这两个字,也就意味着他的兴趣到此结束。这个新开发出来的全景仿真游戏是克里斯好不容易找到的一个打发时间的去处,现在又腻了。
 
迈着两条长腿晃出游戏大厦,外面的空气清新而凛冽,有些像那人的感觉。克里斯皱皱眉头,妈的,又是他!清冷的空气却再一次点燃他的怒火,他改变主意向另一条相反的方向走去。
 
胖杰森拳击俱乐部的胖老板正在办会室里看新搞来的片子,一阵气急败坏的敲门声惊得他肚子上的肉一抖,新打开的坚果冰淇淋顿时滑到了座位底下,滚得满地都是。
 
“草他妈谁呀?!”
 
正当他心疼的抬起头时,眼前的景象却更叫他肉疼了,只见他手下的头号金牌拳手此刻正鼻青脸肿的被两个人架进门来,像滩烂泥似的摔进沙发里。
 
“这这……他妈的怎么回事?!谁干的?!”
 
一个助理没好气的回他:“那小子又来了!”
 
一听这话,原本怒气冲冲的老板不知怎的居然又乐开了花,搓着两只胖手又问一遍:“克里斯来啦?”
 
“可不是嘛!今天不知道犯什么病,他妈的疯狗似的,您赶紧过去看看吧,一会儿咱场子都得叫他砸了不可!”
 
老板却乐坏了,抖着肚子上的肥肉小跑着就往健身中心跑,一开门,“呼啦”一声一个大沙袋从眼前直直飞过,直接砸到另一边的架子上,整架的哑铃滚了一地。
 
回头一看,整个场子以中心一点辐射开来,所有人全目瞪口呆的远远躲在一边,目光全集中在那个褐发蓝眼正气势汹汹拿手背擦汗的男孩子身上。
 
“哟克里斯,这么久没见,我以为你再不来了呢~”反观老板高兴得很,一手拿毛巾一手拿运动饮料迎上去,胖脸蛋上两只眼眯成一条缝。
 
“杰森,你是不是又胖了啊?”刚刚还凶狠如小兽的男孩此刻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人心中一暖。他不客气的直呼着老板的大名,接过饮料一边喝着一边开玩笑的去捏他肚子上的肉,两人好像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一样。
 
“怎么样,是不是有心来我这儿了?”老板拍拍他后背,又开始老一套的说辞。说真的,他要真能把克里斯招到门下,那他这家俱乐部的前景……啧啧啧~
 
“得了吧,一见面就说这个。”克里斯咬着吸管摇摇头,“我当你是朋友,要我过来帮你打两场,没问题,其他的免谈。”
 
老板依旧不死心,“那什么,不然就像那个那个……你们学校不是有什么客座教授嘛,不然你也来当个客座拳手如何?”
 
克里斯一下就喷了,“哈哈什么跟什么啊!行了老家伙,时间不早了,借你浴室用用。”
 
浑身清爽的离开了俱乐部,克里斯终于觉得心中的浊气去了十之八九。反正就是一次莫名其妙的经历,他也不是没遇到过,就当被狗咬了一口算了。
 
从便利店买了四个鱼肉汉堡,他不顾形象边嚼边往学校走去。正狼吞虎咽的把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嘴里,克里斯抬眼一看远处,差点儿没被噎死,宿舍楼旁正倚在一辆黑色轿车旁吐烟圈的那个混蛋——不正是前几天的那个大混蛋嘛?!
 
“唔——泥!”克里斯头一个反应就是冲上去把对方暴打一顿,无奈喉咙里卡着块面包上不去下不来,他又是翻白眼又是狂拍胸口,只听那男人朝天一通狂笑,克里斯真是死的心都有了。
 
一只手递过来瓶水,克里斯抢过来就狂灌,喝到最后才发觉身边萦绕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他抹着唇边的水渍回头看去,一对漂亮的眼睛正冷冷的扫视着他全身上下,就仿佛电子仪器在作自动扫描一样。来回看了几遍,那个短发的漂亮女人开始在手上的微型电脑上飞快的打字,打完之后随手递给走过来的那个大胡子混蛋。
 
男人拿过来一看,脸上顿时写满讥讽,“看吧,我早说不行。”说完又轻蔑的瞟他一眼,“不就混了个血么。”
 
神——马——东——西——?!
 
克里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青一阵,握着拳头骨节捏得卡卡响,蓝色的眼睛里仿佛有股冰冷的火焰在燃烧,“你特么再说一遍?”
 
从小到大,说他什么的都有,有人说他是天才,也有人说他是怪胎,但那都是因为他实在太过出类拔粹,克里斯本人虽然对此不以为然,但这不代表他也能对这样的侮辱无动于衷——不行?谁说过他不行?他就是因为太“行”了所以现在才会过得这么无聊,可这家伙居然说他,不行?
 
“我说你不行,太差,没见过你这么差的。”男人慢条丝理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着,落到地上仿佛铁豆子一样,铮铮作响。
 
克里斯只觉得一股白色的火焰腾地一下在脑中爆炸开来,一把抓住对方手臂就想来个他拿手的过肩摔,不料那家伙竟有如千斤巨石般岿然不动,他哪里吃过这种瘪?当时就发作起来,一扭身子想绕到对方身后,没想到肩膀上一阵剧痛,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囫囵个的被一只手钳在怀里,粗糙的手指捏住他下巴迫使他仰过头去,男人特有的冰冷气息顿时灌了他满口满鼻,那家伙轻笑一声:“眼神还不错。”
 
又是这眼神。专注的,仿佛看着猎物一般的眼神。
 
克里斯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再眨眼的时候,眼前多了一个发亮的屏幕,上面一行行记录的,是他体能的各项数据。
 
“我说你太差,你不服?”
 
对方说着,另一只手竟然一把撩开他的T恤,又是一声笑,“哦,还有点儿货,你有在锻炼?”
 
这下克里斯顿时有如炸了毛的猫,狠狠撞开他,满眼警戒的后退一步,“关你屁事!”的确,刚刚他已经感觉出那个男人身体的强壮了,那个怀抱简直有如铜墙铁壁一般,可那又如何?就算他不如他体格好,轮得着他说三道四?
 
“是不关我事,不过有人关心,所以我得带些数据回去。”他说着,又举了举手上的那个微型电脑。
 
一说到这个克里斯就不服气了,“你又没测试我,哪儿来的数据?”
 
男人一笑,朝后指指坐在车里的那个美女,“瞧见没有,我这宝贝儿用不着仪器,拿眼一扫就知道你几斤几两。”
 
克里斯虽然不知道她写的那些诸如反应力、弹跳力、肌张力什么的是不是实情,不过那上面的身高体重却是分毫不差,然而这却并不能让他信服,谁知道这帮家伙是不是暗底里鬼鬼祟祟调查过了?“她是机器人?”
 
“那就不关你事了。”
 
和上次一样,男人并不会留给他太多反击的空间,只是自顾自的来了,又自顾自的离去。
 
站在夜风里,克里斯突然觉得有些失落。
 
他明白,其实这个男人来找他的目的和以前那些人没什么两样,他们看中的,都是自己身上这种奇怪的能力。
 
克里斯曾经以为大家都一样,他以为人的记忆力就是这样子,轻轻松松就能背下来几本书上的所有课文所有方程式。可是他到后来才知道,他这样是不正常的。能背课文不新鲜,可要是你在两年之后还能记得你是在哪年哪月哪日上午几点背的哪一行哪一段,背到哪个词的时候你抬头看了一眼外面,发现老妈种的左数第二盆花开了两朵,一朵红的一朵黄的,一阵风吹来,裹着厨房里飘来的炸薯条的味道,然后爸爸喊着你的名字叫你去吃,这个事情就很恐怖了。
 
当初克里斯妈妈发现这事时马上就带他去医院检查,没想到把那大夫激动的呀,整个脑神经院的人都惊动了,院长亲自赶来,说要倒贴钱请克里斯去做科研,结果吓得孩儿妈立马抱着孩子逃之夭夭,以后再也不敢因为这事去医院了。
 
打那以后克里斯就有种概念,他觉得这不是什么天赋异禀,这明明是病啊!而且越长大他就越发现,自己时常的头疼也不是人人都会有的症状,正是因为他的大脑远远超出一般负荷储藏了过多的信息,这才导至他从小到大备受折磨。他身上止疼片从不离身,甚至有意减少和人的接触,不和人说话,连眼神接触也最好避免,一度被人以为是有高功能自闭症。
 
这些事,那些人知道吗?
 
他们不知道。因为他们眼中看到的从来都不是他,一个和他们一样的人类。
 
但这一次,克里斯感觉到了些许不同。
 
他突然意识到,他会如此的牵肠挂肚并不是因为对那个男人高高在上的姿态耿耿于怀,而是因为那人似乎与其他人一样,却似乎又不一样。
 
他明明是因为知道自己有这种能力才会来找他,可他又处处表现出对自己的不再乎,哪怕是刚刚,他其实只是在用一种客观的态度指出自己的不足。
 
这个男人是真正在看着他的,真正在看着一个有血有肉的克里斯蒂安。
 
小小的雀跃在心底萌生,或许,这男人会带给他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可是他还会再来么?
 
04、狡猾的狗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中,克里斯又进入了恍惚的状态。
 
一根纤细的手指伸过来戳戳他的脸颊,耳边传来小小的扑嗤声。
 
“干嘛?”
 
“难得见你在课堂上清醒,这两天居然还逃课,说,哪儿疯去了?”
 
说话的人是克里斯的一个女同学,名字是莉莉丝,典型的一个靓丽活泼的青春女孩,染头,美甲,手机上亮晶晶的闪瞎人狗眼。这么阳光的女孩儿会跟自己成为朋友,克里斯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
 
刚进学院那会儿,他倒也真算得上是男神,人送外号:冰山王子。不过接触久了大家也渐渐知道了,这人哪里是冰山王子,就应该去掉后头那两字,整个一大冰山。就他这么天天自带冷气团,拒人于千里之外,搁谁谁也受不了。女孩子们热情有限,新鲜劲儿过了,心也就冷了,毕竟人都有自尊,偶像们还知道要服务一下大众画个小桃心啥的,他这万年不变的一张臭脸,充其量也就当个花瓶养养眼算了。于是大浪淘沙,最后就只有硕果仅存的一个莉莉丝,脸蛋也长得蛮可爱,就是性格二了些,也不知她到底看上克里斯哪点了,一天到晚追着冷屁股后头不亦乐乎。
 
克里斯虽然外表冷漠,可那不是他自愿的,他的心不是石头,毕竟也会融化。少与人接触,不代表他不会结交朋友。至少他真正在乎的人,为他们头疼一点也值。于是莉莉丝的努力没有白费,最终成功入主克里斯少爷的朋友圈之一。她又是那种大大咧咧的女孩,基本上班上的同学都喜欢她,于是在克里斯与班里人之间她便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我说,暑假要不要去爱兰登玩?有好吃的呐,还能泡温泉哟~”
 
“那是你们女孩子喜欢的。”克里斯瞥一眼她面前宽大的液晶屏幕,“又翻墙出去看肥皂剧?你这学期的成绩可是摇摇欲坠了哦?”
 
“你管我!”莉莉丝气鼓鼓的翻个白眼,“说得好像你就没问题了似的,也不知是谁,门门考试不过刚及格。”
 
克里斯微微一笑,莉莉丝哪里知道,他才不是刚巧能过及格线,而是他算计好了只考到及格线,混到毕业就万事大吉。
 
“嗳,我可都看见了,你上午又把一个学妹弄哭了是吧?”莉莉丝朝他挤挤眼,一脸八卦的得意表情。
 
“让她早点儿死心是为她好。”
 
“哟哟,说得真好听~真是浪费了这么好的皮相,底下的性格这么扭曲。”
 
“你管我?”克里斯照样还嘴过去,手指头一戳她脑袋。
 
“我都替你妈担心,照这样下去,她老人家哪年哪月能抱上孙子?”莉莉丝摇头晃脑一副管家婆的样子,她突然想到什么,捂着嘴偷笑:“我说,看你好像是很会玩的样子,该不会其实还是个小处男吧?”
 
克里斯眉毛一跳,暗中伸手过去把同桌的蓝牙耳麦插头一拔,顿时她看那电视剧就妥妥地变成了公放,正好赶上男女主角还正在办事,顿时满教室都是吱吱呀呀嗯嗯啊啊的荡漾叫声,莉莉丝呆愣了三秒,然后整张脸呯地一下变成颗熟透的蕃茄。
 
在同学们的偷笑声中,教授硬梆梆的咳了一声,“那位同学看起来胸有成竹了嘛,期末考试不在话下了啊?那你来解解我现在出的这题,答不出来我免费送你负三十分。”
 
“啊?”莉莉丝刚刚才手忙脚乱的关掉了视频,这会儿脑子正浆糊着呢,眼前那几行方程式看在她眼里根本就是天书,哪儿还解得出来?着急麻慌得都要哭出来了。旁边适时的推过来一张写满计算公式的草稿纸,她半张着嘴回头一看,旁边人小声催促:“愣着干嘛,抄还不会啊!”
 
她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在自己的电脑屏幕上依样画葫芦照搬上去,教授一检查,全对!这才不情不愿的撇撇嘴,放了她一马。
 
“我对你好吧?”克里斯托着腮斜眼看她,一副救世主的模样。
 
“请你吃饭!”
 
“乖~”
 
不过等莉莉丝反应过来的时候,克里斯早已经三大块炸猪排下了肚,嘬着冰可乐打饱嗝了。“……等会儿,刚才是你拔我耳机的吧?!”
 
“啥?听不清~”克里斯掏着耳朵,两条腿却已经拐到了相反方向预备跑路了。
 
“你!把我的炸猪排吐出来!”
 
“我吐出来你接着么?”克里斯哈哈大笑着拔腿就跑,一路上灵活的闪过众多端着餐盘的学生,简直跟他在球场上带球过人一样,成功的将运动低能儿莉莉丝甩出两条街去。
 
轻巧的跑出餐厅,他顶着阳光顺手一个三分射篮,纸杯稳稳的落进远处的垃圾桶里,得意的一笑,克里斯吹着口哨插着裤兜轻松的往远处走去。下午的课出席次数已经差不多了,还是找个地方去睡觉吧,等冬天一到就没机会在外面晒太阳了。
 
拉拉袖子,他忽然想起那个男人的肤色,闪着光亮的古铜色,十足的男人象征,再看自己,白白嫩嫩,十足的一个少爷包子。克里斯撇撇嘴,忽然又不太高兴了,他抬眼一望四周,挑挑眉,抬脚就往最高的教学楼走去。
 
等亚瑟在楼顶上找到这孩子的时候,对方正光着上身摊开颀长的四肢躺在午后的阳光里呼呼大睡。他不禁失笑,也就只有不伏管教的野生动物能在公共场合干出这种事来,没了之前的张牙舞爪,现在的他像足了一只慵懒的大猫。刚来的时候还在将军办公室看到一只短毛猫,据说是在古地球也很稀有的品种,叫什么俄罗斯蓝猫,时而懒懒洋洋,时而又张牙舞爪,看着有趣的很。这会儿想起来,倒和眼前这小子十分相像。
 
真是,只有睡着才像个孩子。亚瑟端详着那张柔软的面孔,是啊,明明就是个孩子。巴别宪法的规定其实是正确的,只有超过二十岁人才能基本具备成熟的认知系统,能够清醒的为自己选择未来的道路,血狼的战士必须靠自己的选择走上这条路,将来在为祖国流血牺牲的时候才不会后悔。但是这个孩子不行,他的心是空的,这世上没有能令他在乎的东西,就算他十分优秀,但把这样的人送上战场会害了他,也会害了他的战友。
 
不过他心底应该还是存在着什么的。亚瑟那天从他眼神中看到的小火苗是真实存在的,明白的说,他还是挺喜欢那束小火苗的。但是它太微弱了,微弱到亚瑟无法对他有足够的信心,把夜狼的希望交付给他。这孩子身上具备一些东西,但他欠缺的还太多太多,格兰兹上尉决不会承认是自己的标准太高,他只会说,是你太差。
 
克里斯是被一股有些熟悉也有些陌生的味道呛醒的,睁眼的时候,天上的太阳已经往西偏了一截。他动了动胳膊,没想到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扭头一看,是个黑色的琴盒。再扭头,角落里的栏杆边倚坐着一个陌生男人,克里斯拧着眉爬起来,对方不以为意的朝他举举雪茄,那副狂妄的样子倒有些眼熟。
 
“谁?”
 
对方摸了摸光滑的下巴,“变化有这么大?”
 
克里斯皱着眉再一认,一下就认出了那双眼睛,“啊!你是那个混蛋!”
 
对这称呼亚瑟倒是不以为然,反正这么叫他的人也不在少数,他只是有些心疼那一脸胡子和留得半长的头发,在边境这是他最好的伪装,不过将军这回是铁了心要把他留在王都了,刚刚在办公室盯着他被人按着剃了头发胡子,说是要他准备带这一期的新兵。
 
新兵……哼。他出神的想着,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克里斯倒是没想到,那个邋遢鬼一样的家伙刮了脸居然是这么英俊的一副面容,浓黑的眉,浓墨般的眸子中闪着刀尖一样的光,高而直的鼻梁,一张刻薄寡恩的薄唇。然而与他的英挺相悖,这男人的脸上却明显烙印着一种与他的犀利不相符的憔悴,眼底的阴影清晰可见,凹陷的脸颊也仿佛不是那么健康,带着某种深深的阴郁。
 
但即便如此,他带给人的感觉依然是坚硬的,坚决的,锐不可当,牢不可破。在克里斯的记忆中,似乎还没有人给过他这样的感觉。……不,好像还是有的。他想起几年前在撒恩大典上见过的那个人,那个伴随王驾左右的男人,那个名为雄狮的男人。
 
“你是军人?”克里斯直觉的出口,却惹得对方神色一凛,浓重的杀气立刻扑面而来,“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
 
听到他老实的回答,亚瑟不禁又失笑,周身包裹的冷冷气息也随即在风中驱散开来。他抬了抬手,“拉支曲子吧。”
 
克里斯皱了眉,这算什么?这家伙又在这么莫名其妙的时间地点出现,还给他一个更加莫名其妙的命令,他以为他是谁?“为什么?”
 
“我想听。”没有丝毫迟疑,对方就扔给他一个蛮不讲理的回答。克里斯被噎得够呛,赌气道,“好几年没碰了。”
 
“无所谓,反正我是外行。”男人闭上眼,一副大爷等着听曲儿的模样。
 
克里斯简直无语,可这家伙身上的气质好像生来就不容得别人拒绝,他没办法,只得打开琴盒,掂起来一看,果然是从音乐教室顺来的。这算哪门子的军人,还顺手牵羊……
 
披上衬衫,克里斯拿着小提琴站起身来,挺直脊背摆好姿势,淡淡的木头和松香味从鼻子底下飘来,整颗心忽然都静下来了。琴弓搭上琴弦,流畅的乐声流淌而出,还好,不算生疏。克里斯开始全身心的投入到演奏中去,干净的琴声在风轻云淡的上空静静回响,夕阳开始西下,橘色的光线温柔的包裹住他长身玉立的剪影,像极了一副明信片上的图画。
 
一口气拉完一套曲子,克里斯放下琴轻吁一口气,回头一看,那家伙居然睡着了。
 
真是对牛弹琴。
 
他撇撇嘴,过去拿脚尖踢踢他,“醒醒。”
 
那双眼在他的脚尖还未触到的时候就猛地睁了开来,一秒钟的清醒,随后眨眨眼,仿佛又是三秒钟的困惑,“我睡着了?”
 
看他两眼熬的全是血丝,克里斯心中有一刹那的触动,然而嘴上却依然不依不饶,“耍人也有个限度,你到底想怎么样?”
 
男人叼着烟卷立起身来,精壮的身板与狂狷的气场立刻又压得他矮了半头。粗硬的大手随便一揉他的发顶,嘴角咧出三分笑容,“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我以后都不会再来了。”
 
“……什么?”
 
“你根本不适合干我们这行,我也不想要你这样的兵,就这样,拜拜啦~”
 
亚瑟大爷吊儿郎当的挥挥手,哼着小曲头也不回的下了天台。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陈情书,他扫视一眼,目光落在最后那个鲜红的手印上,得意洋洋的一弹。收工啦,老子可以回去交差喽!不能勉强,对吧?嘿嘿嘿~
 
驱车回到军部,他犹豫了一下,又绕道去了军区内部的医院大楼,摇下车窗看上去,六楼的灯还亮着。
 
鞋跟在无人的走廊里发出清晰的回响,刺鼻的消毒水味一如既往刺激着他的神经,这也是他不喜欢医院的原因之一。
 
他的心理主治医师此刻还在灯下奋笔疾书,对他的到来不无惊讶,只是那惊讶只在脸上停留了千分之一秒,大卫医生随手一指,“坐,等我写完这份病历。”
 
不用他说,某人已经在沙发上自动摊成一坨泥。十分钟之后,一声满意的叹息传来,亚瑟回头一看,对方也正放下文件回头看他,两厢寂静半晌,擂台大战开始。
 
“回来不少天了吧?”大卫放下笔,稀松平常的开口,“听说你受伤了?”视线顺着飘向他的肩膀,“格兰兹大人也有受伤的时候。”
 
“作为我的主治医生,你的任务不是对我冷嘲热讽吧?”
 
“哦,原来你还记得有我这么个主治医生。这个时间来,别告诉我你是来作定期检查的。”
 
“这不是你对我的要求么?”
 
大卫在他面前放下一杯水,笑着捶了下他,“少来。平时八匹马都拉不到我这里来的人,今天居然在这么诡异的钟点出现,一定是有什么事。”
 
“大卫,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滚,我才不是那么恶心的玩意儿。”
 
扯了半天皮,也该进入正题了,然而亚瑟斟酌了半天,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样子,大卫也不催他,静静的等着他自己合盘托出。
 
“今天,我在别人面前睡着了。”
 
亚瑟好不容易别别扭扭的开了口,却引来对方的一声惊呼:“什么?!”椅子在地面上猛地拖动,发出刺耳的响声,大卫的嘴张得能放下一个鸡蛋,仿佛是听说佛力德姆的核武器炸平了王都。“你什么时候新交了女朋友?”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双生动的蓝眼睛,女朋友?哈哈,才不是!不过他嘴上依然习惯性的扬起痞痞的笑,“我女朋友多了,你问哪一个?”
 
翻个白眼,大卫想了想,“到底是什么人?我方便问么?”
 
“一个见了三次的人。”亚瑟简练的概括,这也是事实。
 
“三次!”大卫怪叫起来,“乖乖,我跟你见了三百次都不止,你对我都不放心,看来对方一定是个超级大美女,要不就是个催眠师,哦,我知道了,是个美女催眠师!”
 
亚瑟呲出一口尖牙,“男的。”
 
“不不不,你一定是太累了,所以出现了幻觉。” 大卫把一切不可能的设想都摆了出来,因为比起这件事,所有不可能都可以变成可能。“看来我需要重新评估你的药方,或许出现了副作用。”说着,他真的起身去拿亚瑟的病历。
 
“大卫!”亚瑟叫住他,“你给我评估一下,这件事是好是坏。”
 
大卫一脸复杂,显然正在努力说服自己这件事是真的。“时间太短,我无法做出合理评估。我建议,你可以继续和对方相处,之后给我报告,毕竟比起让你现在的情况恶化,这不失为一个转机。”他忽然一挑眉,换上另一副好奇心满满的表情,“我一定得见见那个人。”
 
“可惜,以后不会再有接触了。”摊开两只手,亚瑟摇了摇头。眼看自己的主治医生摇身一变为八卦记者,他适时的起身告辞,“我回去了,你也早休息。”
 
“我今天恐怕要失眠了。” 大卫靠在门上笑着冲他摆手。望着那个稳重的背影,他不禁在心里暗暗揣摩,那个神秘人士到底会不会继续在这个刀枪不入的男人的命运里扮演什么角色?这件事又到底是吉是凶?
 
他摇摇头,心中只浮现出四个字:前途未卜。
 
05、猫的逆袭
 
久违的回到王都,亚瑟的生物钟却依然跟在丛林里一样,每天早上四点准时睁眼。空气中散发着干净整洁的味道,而他的眼前晃动的还都是梦中的情景,破旧的布衣,浓郁的森林,迷彩下一双双发亮的眼,还有那乌黑的枪口。鼻尖处似乎又能闻到那股温暖潮湿的草木气味,带着某些腐烂的血腥气息。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他望着眼前洁白的天花板,背后柔软的触感却让他十分不习惯。安稳平和的日子并不是他的归途,那样的东西对他来说只能是调剂,终其一生,他只能是被死亡包围的男人,和平是他的追求,却终不能为所他拥有。
 
叹息一声,亚瑟抹了把脸从床上坐起身来。他走到窗口往外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下一片寂静。
 
好。
 
他深吸一口气,站在原地做了几个拉伸动作,然后两手扒着窗台突然一个发力,整个人从半空中翻了出去。
 
如果此时有人经过这座老旧的宿舍楼一定会被结结实实吓一大跳,因为他会看到头顶的墙壁上正贴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蝙蝠一样的扒着砖缝顺着宽度连半只脚掌都不到的台阶向旁边移动。
 
亚瑟的房间在七楼,普通人往下看还是会眼晕的距离在他那儿根本就是小意思,比这高得多的热带树木他都能在上面安稳的睡觉。顺利到达右手第一个窗台,他刷拉一下推开窗子,甩开大嗓门就冲床上正睡得毫无人形的某个勤务兵大吼道:“起床啦小子!”
 
那可怜的家伙睡梦中突然听到一声雷鸣,睁眼一看窗外居然有条人影猛地钻了进来,顿时吓得哇哇大叫,一头就栽到了床后头去。
 
格兰兹上尉插着腰哈哈大笑,对于自己久违的恶作剧十分的自鸣得意。“啧啧,这才多长时间没见,你小子胆儿又回去了啊?真没用!”
 
罗杰,曾经的格兰兹上尉御用勤务兵,好日子没过了几天,前老大一纸调令被调回王都摇身一变成了本届新兵营的总教官,于是他也就极悲催的又变回了勤务兵,哪怕他已经是现任新兵营营长了。
 
“您真是我亲老大,我真是想死您这手了!您就不能正常点儿从门进来啊?!”
 
“不能。”
 
罗杰揉着后脑勺从地上坐起来,抓过床头的表一看,“乖乖,才四点!好歹再让我睡一小时啊,起床号都没响呢!”
 
亚瑟此刻已经开始抓着他房间的窗户作引体向上了,“老子睡不着。”他之前还特意顺来一张小提琴的盘用来催眠,结果听了两天根本屁用没有。他就奇了怪了,怎么那天在天台上听那小子拉琴就挺管用?他还以为多年的失眠终于有治了呢。
 
或许他可以再换换别的音乐?记得大卫之前好像是有说过什么音乐疗法来着,只不过他根本没听进去。
 
斜眼看看身后开始放弃似的整理床铺的罗杰,亚瑟一挑眉,“哎,你小子会不会什么乐器?”
 
不知道自己老大又发什么神经,罗杰沉默了几秒,“……狗皮鼓算么?”
 
罗杰的家乡在玛瑞,亚瑟跟他算是半个老乡,所以对那边的习俗也很清楚,在玛瑞,白化的狗通常被认为是圣子的象征,人们会供奉其一生,待它自然老死后便剥下皮做成鼓,而这狗皮鼓一般的用途则是——送葬……
 
“脱马的老子还没死呢!”
 
罗杰被冲上来的铁拳吓得往后一跳,“不光送葬,也迎亲啊!”
 
这下亚瑟大爷更火了,“说我讨不着老婆是吧?!”
 
他的勤务兵老实一笑:“队长,您这是被害妄想症,得治!”
 
“嘿嘿嘿嘿~”亚瑟呲牙一笑,手指冲他一勾,“练练?”
 
于是,美好的一天就从操练场上某人的鬼哭狼嚎开始了。这才是格兰兹中尉御用勤务兵的真相——御用沙袋是也。
 
新一天从清爽的暴虐开始,亚瑟大人心情无比的畅快。早饭过后,他正准备回办公室准备新兵训练(虐待?)计划,不料半路上却被将军的秘书官请去了将军办公室。
 
又有什么事?他摸着削得极短的平头嘀咕。之前那事应该已经完了啊,陈情书已经拿给将军看了,那小子坚决不来,是吧,当时将军脸色虽然很不好,但是也充分理解了是吧?更何况当时的自己完全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完全没有任何幸灾乐祸,那沉痛得简直天地可鉴啊!——难道演得太过了?
 
亚瑟心神不定的走进办公室,将军正在窗边看什么东西,翻了两下从里面拎出一张照片来,“格兰兹上尉,请你郑重的给我解释一下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
 
照片?亚瑟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难道他艳照门了?!……嗯,这个应该不可能。
 
等他蹭过去一看,那张高分辨率的照片上赫然是那个蓝眼小猫,他一副神情落寞的样子坐在校园的喷水池旁,脚下是一块纸牌子,上面大书两行字:“我已经答应你了,请不要抛弃我。”
 
“呃……”亚瑟顿时跟吞了个苍蝇似的,喉咙里梗得难受。“这个嘛……哈哈,失恋了吧,对吧,青春期,常有的事~”
 
莱恩登时就发起飙来,“你少给我装糊涂!你明明说是人家拒绝的你,这又是怎么回事?!”
 
“老大,您怎么知道他这是在说我啊!”某人死鸭子嘴硬,死不认账。然而这一回,将军不会轻易放过他了。
 
“那天我看着你就觉着有鬼,幸好我还没放弃!克里斯蒂安那么聪明的孩子,他肯定知道周围有我们的线人,所以才举这么一块牌子传递信息,他写得含糊就更说明他有保密意识,这样的人不赶紧收入囊中,你小子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完了。亚瑟嘴角一垮,机关算尽,现在他要为此付出代价了。
 
“跟我撒谎,是吧?”莱恩冷笑一声,“你是夜狼,你应该知道对我撒谎,这意味着什么。”
 
绝对不允许有说谎的家伙存在,这在特种部队就是铁一样的规定。身为夜狼第三分队长,亚瑟也曾经亲手惩罚过几个说谎的人,比起身体上的折磨,那更多是精神上的折辱,杀鸡儆猴,这招从来不会失效。可能是在边境野太久,连他也忘记这条规矩了。
 
满意的看着这头野狼眼中也出现了一丝动摇,将军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算你狗屎运,比起接受惩罚你还多了一个选择,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
 
“我衷心期待你的成功,上尉。”
 
夹着尾巴垂头丧气的出了将军办公室,亚瑟抬起头来,满眼都是愤怒的小火苗。虽然这明明是他的错,谁让他跟将军撒谎来着,可堂堂的亚瑟大爷怎么可能会承认是自己有错呢?
 
“克里斯蒂安霍夫曼,你小子就给我等着吧!”
 
一声狼嚎在军区上空响起,远在神圣学院的某人忽然打了个冷颤,他回头看了看窗外的鸟语花香,打了个呵欠,又迷迷糊糊的趴在电脑上睡过去了。
 
这真是美好的一天。
 
06、猫狗大战总序章
 
莉莉丝不知道克里斯这两天为什么忽然又情绪高涨起来了,瞧他这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发呆一会儿又高兴的模样,简直短短几天里就把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半年的表情都用光了,难不成……
 
“谁?!”
 
“啊?”克里斯走得好好的,哪知道旁边的莉莉丝突然扑上来扭住他的衣领,一脸要把他生吃了的表情似的。
 
“你谈恋爱了?!跟谁!”
 
克里斯简直好笑,“什么玩意儿?”
 
“你刚刚在想谁?一脸恶心的表情!”
 
“……”不可否认,他刚刚是在想某个混蛋家伙来着,可——一脸恶心的表情是个什么表情?“不置于吧,我在想一件有趣的事,怎么了?”
 
“哦?”
 
随着一声拖长的冰冷声调,克里斯的后脑撞到了一个硬梆梆的东西上,根据上一次的经验,那应该是某人的胸肌没错。
 
来了。他的嘴角歪出一个小得意的笑,随即就被人从后面抓着衣领提溜起来,“我倒想听听,是什么有趣的事?”
 
莉莉丝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这一个满身杀气的大帅哥,逃生本能让她下意识的松开克里斯的衣领并后退两步,但由于朋友还在这儿她不能太过不仗义,于是还是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要、要不要叫保安?”
 
克里斯极为体贴的做了个手势,“没关系,你可以溜了。”
 
“你保重!”那姑娘立马提着碎花裙子扭头就跑,一双坡跟的皮鞋在石子路上健步如飞。
 
克里斯哈哈大笑,他仰头看向那人:“死神来了~”
 
亚瑟亮出尖牙,“这儿倒有个不怕死的。”
 
把这蓝眼小子整个提溜到没人的墙边,亚瑟抱着臂居高临下的拿鼻孔冲着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克里斯朝两边看了看,弯腰拎过来两块砖头叠起来踩上,这下倒比对方还高出一点来,他也有样学样的抱着臂拿鼻孔看他:“我想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哈!”亚瑟大笑两声,“不好意思,我不打平民。”
 
二话不说,克里斯收起两臂就一个横肘扫过去,然而对方早一步跳开,依旧气定神闲的抱臂看着他。他咬了咬唇,脸上的笑也变回打拳时专注的表情,冷淡的眸子里再次炸开明亮的火光,亚瑟眼前一亮,面上却依然不露声色。
 
“你看不起我?”
 
“我不打平民。”
 
毫无起伏的声调再次重复了一下刚刚的那句话,却总是透着那么股傲慢,果不其然,那双蓝眼中的火焰更盛了。
 
克里斯跳下砖头摆开架式,飞起一脚直踢对方胸口:“那我就打到你出手为止!”
 
这孩子的打法毫无章法,但是有些很到位,也没什么花拳绣腿,全是他从小到大的实战外加自己琢磨,有股猛劲儿,也有那么股韧劲儿,亚瑟看在眼里倒多了几分欣赏,于是不知不觉的居然变成了格斗指导:
 
“……小动作还是太多!尽量缩短你的秒数!对,左臂出拳时不要后撤!”
 
然而他那种游刃有余只守不攻的态度却彻底激怒了克里斯,尤其是发现他的指导居然还挺有效之后,克里斯心里那种不得不服气可到底还是不服气的怨气就一股脑全冲对方发泄出来,结果就是他杀红了眼,什么狠招阴招都出来了,最后甚至一脚对准对方裆部狠狠扫去,这下亚瑟终于出手了,单只手手腕一翻,快狠准的捏住他脚踝向上一掀,克里斯登时整个后背狠狠摔在草地上,后背震得生疼,整个胸腔都在轰鸣。他躺在地上大口喘气,仰望着蓝天白云,他反而倒笑了出来——好久没觉得这么痛快了。
 
亚瑟摇摇头,真是从来没见过这种孩子,这哪里是猫,分明是头生猛的小豹。习惯了手下人一个个对他毕恭毕敬捧得跟神一样,这感觉倒真让他新鲜。
 
喘了一阵,克里斯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那个男人,对方完全气定神闲,哪像他似的胸口像个风箱。他竖起大拇指,“我服了,你比我强。”然而那只手转而又指向下方,“不过我会比你更强。”
 
亚瑟简直失笑,只听那孩子接着说道:“我只服比我强的人,所以我允许你训练我。”
 
——允许?
 
格兰兹上尉的耳朵里蹦进一个很不舒服的词,他眯着眼居高临下的看着这男孩,他突然意识到,这孩子是在考验他。
 
考验,多么陌生的一个词!活到现在,从来只有他考验别人的份,而现在这个孩子居然妄图站在对等的位置上审视他!亚瑟骨子里的狼血开始沸腾,如果这小子的目的是挑衅自己,那么很好,他现在做到了。
 
“亚瑟格兰兹。”他抬起下巴,一个字一个字的报出自己的大名。“记好了,这会是让你在未来痛不欲生的名字,别想再回头,因为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求之不得。”克里斯从地上一跃而起,望着他的眸子里满是兴奋的火光。
 
“跟我来。”
 
亚瑟简短的下达指令,转过身头也不回的往学院深处走去。
 
上了两年学,克里斯还从来不知道在学院里有这样的秘密训练场。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亚瑟在一面长满常春藤的断壁上摸索了半天,忽然就从原本平整的墙面上滑出一个凹槽,而里面竟然嵌有一个超极现代的扫瞄仪器,与这古老的城堡废墟毫不相衬。
 
亚瑟熟门熟路的做完虹膜及掌纹扫瞄,这时仪器中传来了一个温柔的女声:“晚上好,亚瑟格兰兹上尉,下面是声纹检测,请说‘汪~’”
 
这边两人均是一愣,克里斯还没反应过来,亚瑟已经一拳砸在墙面上:“丹那个死家伙!”
 
“输入指令错误,您还有两次机会,请说‘汪~’”
 
亚瑟脑门上青筋暴起,“老子不伺候了还不行吗?!”
 
“输入指令错误,您还有一次机会,三十秒之后系统将启动警报,三十,二十九……”
 
“我草!得了得了我说还不行吗?!汪——!”
 
克里斯再也忍不住,捂着嘴狂笑起来,这时系统再次说道:“声纹无误,警报已经解除,请出示随行人员ID。”
 
亚瑟铁青着脸一把拽过克里斯的右手,将他手腕上那个电子手环放在扫瞄器前,“……克里斯蒂安霍夫曼,已取得临时指令,允许通过。”
 
只听一声仿佛是舱门打开的声音,克里斯他们面前的一块地皮开始往下陷落,一段长长的石阶随即出现在眼前。
 
亚瑟哼了一声,板着脸往下走去,克里斯忙咬着手指跟上去,免得自己再笑出声来惹得这位大爷不高兴。不过他真是好奇,这家伙口中的“丹”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把这男人整得一愣一愣的?该不会这人就在这地下室里吧?
 
然而千想万想,眼前出现的人影还是让他吃了一惊,“为什么会有女仆?”
 
只见一个娇小玲珑的身影迎了上来,居然是一个身穿中世纪女仆装的长发女孩子,“晚上好,格兰兹上尉,霍夫曼先生。”
 
“切,还是一样的恶趣味。”亚瑟满脸嫌恶,昂着头走了过去。克里斯好奇的问她:“你是丹?”
 
女孩儿笑容满面的说道:“我是丹博士造出来的人形机器人,初次见面,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
 
亚瑟在前面说道:“从题库里随机抽一套出来给他,做个评估。”
 
“好的。”
 
宽大的裙摆轻轻扫过地面,克里斯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个行动轻盈的女孩子,根本看不出来她哪儿像个机器人。人形机器人在如今的巴别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了,无论是电视广告还是大街橱窗里都能看到它们的身影,大部分都是家用型,可以帮忙做些家务照顾老人小孩等等。克里斯自己也在实验室里接触过机器人,但无论是自己做的还是别人做的,没有一架能比得上眼前这个,仿真度几乎已经达到百分之百。
 
克里斯正想回头问亚瑟,却看见对方正脱下身上的长风衣,里面只有一件黑色背心,然而右臂上厚厚的绷带却分外扎眼,尤其眼下还渗出了星星点点的血痕。
 
“你受伤了?!”克里斯吃惊不小,他头一个反应就是:“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亚瑟却轻描淡写,“有什么可说的。老子就算少条胳膊也照样能掀翻你。”
 
克里斯咬咬唇,沉默的走上去帮忙,对方本想阻拦,却被他一眼瞪回去,“别动!”
 
小心翼翼的揭开纱布,出现在眼前是一长道灼伤的伤疤,愈合的地方果然裂开了,紫色的硬痂露出一条鲜红的血肉,恐怕是刚才那一下用力的缘故。
 
“枪伤?”克里斯皱了皱眉,第一次看见枪伤,虽然有心理准备,不过还是心惊了一下。“这就是枪林弹雨?”
 
“这可不算。”亚瑟挑眉看向他,“怕了?”
 
克里斯摇摇头,“没挨过,不知道。”
 
亚瑟再次失笑,他倒老实。
 
默不作声的止血换药,克里斯动作倒还熟练。他可不是惯大的少爷包子,大伤小伤都受过,虽然没挨过枪子儿,不过大致也能想像,可他就是看不惯眼前的这个男人带着伤,总觉得这种级别的男人不应该被些杂碎伤到。
 
如此近的距离,血的气味卷着雄性的气味铺天盖地,克里斯看着眼前男人精壮的身材,突然有些喉头发紧。
 
“刚才那脚……”他忽然没头没脑的冒出来一句,“不好意思啊,我刚那脚有点儿损。”
 
然而对方一阵诧异,随即痛心疾首的摇摇头,“说什么蠢话?知道近身格斗的最高作战方针么?”
 
“……快、狠、准?”
 
那家伙不屑的摆摆手,一本正经的伸出狼爪子:“掏鸟儿!”
 
“……→_→”
 
“银星知道么?甭看他们身上结实得跟头水牛一样,再怎么用药也强化不了那地儿,那是男人身上最大的弱点,掏得着就掏,掏不着再打别处,你这是无师自通,不错不……矮玛你轻点儿!”
 
“不好意思,手滑。”
 
女仆机器人将一份卷子送上来,“请在二十五分钟之内答完本套试题。”
 
克里斯略略一扫眼,只是一些简单的心理测试,大笔一挥,十分钟写完。抬眼看的时候,亚瑟也正在那边拿笔写着什么东西,于是他又将注意力放到了旁边的机器人女孩身上。
 
等亚瑟再抬头的时候,眼前便出现了一幕极其十八禁的场面,要不是知道其中有一个不是人类,这活脱就一副少男少女在密室嬉戏的场景,“哎哎,干什么呢?”
 
克里斯探索着眼前柔软丰满的躯体,简直就跟十八岁少女的身体没什么两样。“我看看她这身体是什么材质。”
 
“啧啧,不是借机过手瘾吧。对了,刚还看见你跟那妹子在外头勾搭,你小子挺行的呀?”
 
克里斯翻个白眼,“那个是妹妹,这个是科研,少把人想得那么龌龊,大叔。”
 
一张长长的单子从天而降,抬头写着“基础训练”四个大字。克里斯自恃虽然只有一半撒恩血统,可他的语文成绩还是很不错的,眼前这些单词他明明认识,可堆在一起就变成了火星文。“这什么玩意儿?”
 
“大叔给你设计的基础训练科目,一周之内我需要你把基本体能至少提升到我的及格水准。”
 
“一周?”
 
“嫌短?”
 
“怎么可能。”
 
亚瑟看到那两只明亮的眼睛里燃烧的火光。很好,这孩子具有天生的热忱,但那之中也有一些虚浮的东西,他需要做的就是把那些东西打磨掉,只留下最好的。他会成为闪闪发亮的宝石,但那前提是他抗得住的话。
 
“不懂的项目就问她,这个训练场随你用。”
 
抛下这么一句话,亚瑟再次将克里斯一个人丢下。如果你有那个能耐的话,就让我看看吧。
 
07、艳戏
 
实际上,亚瑟还是有意难为克里斯的。这样的基本体能训练在新兵那里至少需要两到三周时间,更何况除去体能他还留下了厚厚一堆专业资料,身体与大脑的双份作业,他却只留给那孩子仅仅一周。
 
不过他真正的目的却并不在此,完成也好,完不成也罢,他想看的,是那孩子在这种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面前会作出什么样的表现。如果他只是像个普通的毛头小子一样,坚持不到一天半就放弃了,那说明他根本就没有培养的价值。
 
永远拐弯抹角,这就是大人们那个讨厌的世界。心情舒爽的准备将这个破事儿丢到脑后整整一周,亚瑟大人也有他自己的任务要忙。
 
身为血狼中的精英夜狼,将军自然是将他们一个人当十个人用的,何况亚瑟还是夜狼中的尖子,这次叫他回来虽然说是休养,但也不可能真的只交给他新兵总教官这么轻松的一项活计。
 
根据线报显示,日前王都内悄悄流进了一种新型毐品,现有情报只知道这东西会时不时出现在一些酒吧的夜场里,虽然地警也加强了管制与排查,但总也弄不清楚这东西的来源,无奈之下,警部的头头只好向军方求助,由于血狼在边境也经常会与毒贩交手,在这方面颇有心得,莱恩将军便顺势应了下来。刚好亚瑟在这时候回归,仗着脸生又经验丰富,这差使就首当其冲落到了他头上。
 
亚瑟本人对此倒是十分满意,至少这比让他去训练个外行要来得舒坦多了。于是这几天以来,他都一直顶着他那副拽三痞四流里流气的皮囊流窜于各大酒吧舞厅,俨然成了边境回来的黑市富商,整日左拥右抱软香满怀,真叫一个风流快活。
 
越是这种人多眼杂的场所他才越是如鱼得水,因为这样的地方往往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每个人身上都有着数不清的关系网,擦肩而过的看似陌生的两个人不知道就会在什么地方与对方有所联系,而亚瑟最擅长的,就是将这张关系网一寸寸一离离摸得底朝天,最终为我方所用。
 
就比如现在坐在他手边的长发美女,看上去跟插在她鬓上的百合花一样纯真无辜,可实际上却是个脚踏无数条船骗得男人嗷嗷乱叫的情场老手,你若想从她口中得知某个人的信息就很难,因为这种女人很精明,绝对不会做任何陷于他方利害的事情。那么好了,没办法从她本人身上下手,那就从她与别人之间的冲突开始。
 
新来的一个女孩儿昨天抢走了她的一位金主,这可是坏了行规的事,虽然她表面上装得很不屑,不过亚瑟早看出她心里早恨得牙痒痒,于是故意拿这事拱她的火,“……那边那个,新来的?大波不错,怎么我上回来没看见她?”
 
手边的女人立马不乐意了,“她?脏得要命,这种货色你也瞧得上?”
 
“吃醋啦?”他坏笑着在她屁股上捏了一把,“她当然不如你喽~不过我有个哥们儿喜欢这型的,尤其爱跟这种小骚货玩∫M,啧啧,有一回都把那小娘们整得不成人型了。”
 
女人明显眼神一变,“哦,那不行,我不会让我的姐妹去冒这个风险。你跟我说说那人长什么样子,常来么?下次见的时候好让大家提防他。”
 
亚瑟心中一笑,便把目标人物之一的外貌体型说了出来,“他今天还跟我约了,一会儿就来。”
 
女人却很惊讶,“怎么你也认识他?我不知道他还有这癖好啊,再说他没说今天要来啊?”
 
“他跟我说的,你当然不知道了。说好他今天给我带点儿小玩意儿来,我还等着呢。”亚瑟摊在沙发上抖腿,满脸的邪笑,满一副坏胚子的模样。
 
“亲爱的,那你是被他涮了,今天一早他就发信息给我说晚上不来捧场了,说要去隔壁S市去谈一笔生意。”
 
亚瑟眼中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脸却拉了下来:“臭小子,特么的连老子都敢放鸽子?!”
 
“嗳哟别生气嘛,他也是突然被人叫走的,可能真有什么急事吧,回来一准儿就向你赔罪了~”
 
那位大爷还是不依不饶满嘴骂骂咧咧的,“扫兴!还以为今儿晚上能有什么新乐子呢!”
 
“好啦~要不要我再介绍几个美女给你?”
 
正准备找借口开溜,大门口射过来的一束视线却引起了亚瑟的警觉,抬头一看,正好四目相撞,他一口酒差点儿没喷出来——这、这小子怎么在这儿?!
 
眼前赫然是五六天没见的克里斯蒂安,他在学院里憋着没日没夜的训练看书,他一个开酒吧的朋友给他发短信打电话都找不着人,还以为他真是失了恋发什么神经,于是今天不容分说的找上门去,硬拉他出来散心,好死不死的正赶上亚瑟也在同一个酒吧里出任务,结果如此狗血的一幕就这么出现了。
 
倒了血霉了。眼看那双蓝眼睛越瞪越大,亚瑟都能猜得出他此刻心里在想什么:泥玛老子拼死拼活的关小黑屋里玩命儿,你这混蛋居然在这里搂着女人吃香的喝辣的?这算哪门子的狗屁军人?!
 
一再用眼神警示他别过来,然而那只专注顶牛一百年的野猫岂是你用眼神就能吓走的?你越瞪他,他走得越快。亚瑟只得在心里暗暗祈祷,千万别叫这小子把事捅出来才好!
 
“你在这儿干吗?”克里斯目不转睛的穿过人群,几步跨过来站在他面前,小眼神儿能把他的脸烧出个洞来。
 
旁边那女的显然也察觉出不对劲,警觉的往后靠了靠,“这位是?”
 
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亚瑟大手一揽,搂着他的细腰把整张脸贴了上去,“别生气嘛宝贝儿~”
 
克里斯一愣,几天来的睡眠不足让他的大脑还有些缺氧,这混蛋又耍什么宝?然而旁边的女人却显然反应了过来,握着嘴呵呵一笑,“矮油~我都不知道你还好这口?”
 
亚瑟冲她挤挤眼,“所以说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
 
女人笑着起身道:“那我就不打搅了,好好跟人家赔不是啊~”
 
做个了解的手势,亚瑟就势一把将克里斯拉坐在他大腿上,耳鬓厮磨的说悄悄话,旁人看来倒真像对亲密无间的情侣。被这过近的距离和暧昧的氛围搞得浑身发毛,克里斯用力推拒着他的胸膛,嘴上却留神放低声音:“你有任务?”
 
“聪明~”亚瑟笑了笑,手上把他抱得更紧,“知道就配合点儿。”
 
“奶奶的,”克里斯直磨牙,“配合你简直给我掉价。”
 
“嘿?哪儿掉价了?老子长得还不够帅?配你简直绰绰有余!”
 
“妈蛋你别乱动!”克里斯一番挣扎,越折腾越不对味儿,屁股底下偶尔擦过对方的内棒,隔着裤子都能感受到那东西连没站起来时都是如此惊人的尺寸,他一个不留神脑洞开过头,顿时脸上一阵臊热。
 
终于察觉到自己的恶作剧过了头,那位大爷却被吓了一大跳:“怎么你跟男的还……”他下意识的就把怀里的人一推,克里斯顿时整个人撞到身后的矮桌上,满桌酒杯酒瓶噼里啪拉的摔了一地。
 
这下子整个酒吧的注意力算是全被吸引过来了,这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对视着,气氛尴尬到不行。
 
没辙,戏还得照演下去。于是亚瑟再次急中生智,把手一挥满脸不耐烦的嚷道:“滚滚滚!哄你两句还不行,蹬鼻子上脸!老子手一伸要什么样的人没有?我今儿还就不惯你这臭脾气了!赶紧滚!”
 
台词动作眼神无一不到位,亚瑟在心里佩服自己佩服得要死,他心说你小子可别把老子这出好戏砸了,赶紧麻溜儿的捂着脸跑出去万事大吉,这么简单的暗示要再没接着你可真就没救了!
 
果不其然,对面的克里斯拧着眉慢慢站起身来,转过头去——
 
冲DJ的方向打了个响指。
 
亚瑟简直瞠目结舌,这小子到底要干吗?!然而就在这时,一波热辣的舞曲突然在整个酒吧内爆炸开来,克里斯反手拿过桌上的半瓶酒仰头喝了两口,随后手臂抬高,缓缓将剩下的液体全都倒在了自己头上。
 
将头发往后一抹,他把瓶子随手丢开,一把扯掉身上的外套,开始随着音乐的节拍慢慢扭动胯部,几束灯光闪过,他扣住牛仔裤左右加大了摇摆的幅度,嘴角开始上扬出一种轻松而又魅惑的笑意。整个酒吧里的人都开始沸腾了,在男男女女的欢呼叫好声中,他开始笑着扯起T恤的一角,露出一段劲瘦的腰部,口哨声尖叫声更大了,然而他却目不斜视,只从眼角挑逗着对面的亚瑟。
 
这下亚瑟算是彻底被震惊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演出来个花花公子负心汉,这小子的反应就是个魅惑众生的小骚货——简直绝配!
 
音乐声越来越热烈,克里斯双手交叉抓住衣服的两边,一边扭腰一边将T恤脱了下来,在空中转了两周直接扔向人群,锻炼得恰到好处的身板立刻在炫目的灯光下显露无疑,他一边开始解皮带一边不时的转过身去显示他背部流畅的肌肉线条以及那副漂亮的肩胛骨,一会儿竟然还抓过旁边一个男人的手直接放在自己大腿上,挑衅的目光则直视亚瑟,不过那眼底的凶光却只有亚瑟一个人能读懂:你妈的还瞪着眼珠子看!还不赶紧滚过来救场!
 
见火候差不多了,亚瑟也终于装出一副失心疯的嫉妒模样冲上去甩开那只咸猪手,一把将克里斯甩在肩上,直接扛进了后面的包间,在众人的一片起哄声中重重关上了门。
 
门才一合上,被丢到床上的克里斯就忍不住捶着床大笑起来,边笑边问身后的男人:“怎么样?我演得不错吧!”
 
亚瑟一挑眉,上手就一把拍在他屁股上,“给你的作业都完成了么,跑这儿来疯……”
 
没想到他话音未落,那小子却嗷地一声大叫起来,把亚瑟吓了一跳,“干吗呢,杀猪啊?”
 
克里斯呲牙咧嘴的捂着屁股:“疼!”
 
“啊?老子也没怎么着你啊?”亚瑟看了看他,忽然开始动手脱起他的裤子来。
 
克里斯赶紧嚷嚷:“哎你干吗?!”
 
亚瑟一手把他按回床上,“放心,老子的宝贝只对女人的屁股有反应,倒贴钱给我也不会假戏真作的。”
 
“你妈才倒贴钱!你妈才是出来卖的!”克里斯在床上边骂边挣扎,这简直越演越要上火了!
 
“嘴里放干净点儿臭小子!”亚瑟又一巴掌扇上去,那孩子只得眼泪汪汪的咬紧了嘴巴。妈的这叫什么事儿,这才见了几面就被扒过衣服又被扒裤子,还被说倒贴钱也不干!他克里斯蒂安好歹也是这片儿的夜店小王子,怎么一落到这男人手里就成了没人要的了?!妈蛋妈蛋妈蛋!不对!他什么时候被人干过了!还得被个混蛋家伙嫌弃!
 
他越想越来气,一口咬住床单撕扯,结果却听背后人扑噗一声笑:“难得,爷们儿也能来回红~”
 
“放屁!”小野猫瞪大眼往后一看,没想到居然真在自己底裤上看见一片艳阳高照,“我靠!”他大叫一声,“这特么怎么搞的?!”
 
亚瑟憋着坏笑小心翼翼的把他内裤揭下来一看,白嫩的屁股上长了好几个大血泡,这会儿搞得到处都血淋淋的,真跟发生了什么流血事件一样。“我说,你这是坐了有多久,搞的血液不流通成这样?”
 
他哪里知道,克里斯这回真是狠了心赌命了,白天一刻不停的训练,晚上就看书背书,连坐了五六个晚上愣是没挪窝,结果终于把自己的屁股搞成这副德性。
 
摇摇头,亚瑟无奈的笑道:“都说书生摸了枪杆子,要么是怂蛋要么就是疯子,你这个,一看就是后者。”
 
出门去叫服务生买来软膏和纱布,亚瑟仔仔细细帮他上了药,揉了揉他的脑袋瓜,“今天就休息吧,我算服了你了。”
 
“那你这是承认我了?”
 
“早呢!下礼拜带你上新兵营,别以为苦日子到这儿就结束了。”
 
“嘿嘿~”
 
克里斯趴在枕头上笑着,两眼也渐渐开始朦胧起来。一股好闻的雪茄味道飘了过来,让他知道那个男人就在身边。
 
到底该拿这小子怎么办呢?
 
亚瑟静静的坐在月光的暗影里,任由烟草的气味灌满自己的肺部。他望着皎洁的光线下那张安稳一如孩子的面孔,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之中。
 
08、从搬入狼窝开始
 
喜滋滋的过了个周末,克里斯一大早就上学院管理处请了个无限期的长假,给的理由是——外出野营。好在他以前也经常干这事,但由于他学业上也从来没挂过科,所以基本上学院还是很支持学生的这类精彩课余生活。把电子手环临时寄放在管理处,他一路吹着口哨回到宿舍,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然后极为无情但是在他自己看来已经是十分善良的给莉莉丝发了一条短信,告之“我要临时出门,别找我”,省得那个十万个为什么星人又堵在他跟前问为什么。
 
斜挎着他那瘪瘪的书包,克里斯坐在学院大门前的草坪上翘首期盼,谁知道他等啊等啊,从早上一直等到中午,连午觉都睡醒了,那死家伙还没出现。
 
直到他把周围一围的嫩草全拔光了,克里斯终于得出一个结论:妈蛋,那家伙一定是忘了!
 
不过我们的克里斯同学是如此的机智,他当然不可能就此乖乖回去,你不来?我去!
 
虽说血狼实施极其严格的高墙铁丝网封闭式管理,但其总部所在地址还是人尽皆知的,所以没费多大力气,克里斯就通过记忆中的位置以及公共交通设施到达了那扇森严的大门之前。
 
门口的岗哨上庄严立着一个佩枪的小兵,一张少年老成的脸蛋上还带着些许稚气未脱,神情却严肃得不容有一丝亵渎。然而对一直以平民身份生活过来的克里斯来说,这里就仿佛是另一个完全不可想象的世界,所以他对于这位小战士的恪尽职守第一反应不是肃然起敬,而是有些好笑。
 
不过对方手里的那把枪还是让他有些忌惮,于是他想了想,还是走上前去打声招呼:“你好,我找亚瑟……嗯,格兰兹上尉,他在里面吧?”
 
“请出示通行证。”对方只是将挺直的胸脯向他的方向移了三十度,脸上脚下纹丝未动。
 
“通行证?没有。他说好今天来接我的,你问问他不就知道了。”克里斯不以为然,然而对方却毫不放松,乌黑的枪口瞬间往他脚尖前面的地上扫过来,“没有通行证禁止入内,请后退十米。”
 
克里斯被他吓了一跳,真的是条件反射的往后跳了一大步,乖乖,那可是真枪,就算他胆子再大,这辈子也还没碰过这种兵器好伐?你个小鬼再手一抖,走火把我给点了!“别这么紧张好不好?你看我长得像坏人嘛?”
 
“军营重地,闲人勿近。”对方干巴巴的像个机器人一样吐出这条标语,再次示意他后退。这下克里斯可不干了,真不让他进?那他还怎么去找那个混蛋!
 
“不是,咱俩好好谈谈……”
 
也算他运气好,正山穷水复的关口,柳暗花明的人物登场了,身后一声鸣笛,有个醇厚的男性嗓音随之响起,声音不大,却透着某股力量:“什么事?”
 
克里斯登时瞳孔一缩,是那个男人!那个荣耀撒恩的男人!老天,那个传说中的大人物居然就这么出现在自己面前,在这么近的距离!回过神来连他自己都有些不可思议,刚刚的自己居然就像曾经的那些小女生一样在心底狂欢尖叫,却并不是因为这个人如此崇高的头衔,而是因为那一刹那他就懂了,也只有这样的人才当得起那份耀眼的光荣,那种强大的气场,那与生俱来的霸主气质,无一不在彰显着这个男人的独一无二。
 
其实亚瑟的身上也有着类似的强大气场,但与此不同的是,他的强势是一种近乎绵里藏针的锐利,冰冷,坚硬,是在你毫无防备之间踏风而来割喉取血的暗夜死神;而莱恩将军则有着一种近乎于王者的浑厚气场,只一眼就能让人意识到君臣的天壤之别,若要把亚瑟比作袖中的一柄利刃,他便是一面金光闪闪的盾牌,两者缺一不可。
 
然而克里斯突然生出些疑窦,这两人是如此的相像,就仿佛是国之重器的左手与右手,既然如此,那为何莱恩将军的大名响彻整个撒恩甚至是巴别帝国,亚瑟格兰兹的名字却是如此的默默无闻?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到现在为止其实还对亚瑟这个人的背景毫无头绪,前后不过短短三次见面,每次都是他想来便来想走则走,第四次见面是自己努力争取而来的,结果也不过被揍了一顿(?)得到一个真实的姓名,然后那大爷就丢给他一堆作业,自己拍拍屁股照走不误。上周末要不是那次意外,他可能到现在都还在学院里傻等着,就为了得到对方的一个肯定。
 
克里斯发现,这似乎才是更加不可思议的事。如果让他选择,可能像莱恩将军这样大气磅礴的人才更令他愿意去追随,然而现实却是他不可自拔的对那个名为亚瑟的混蛋产生了深深的兴趣,即便自己到现在连他是什么人都还没搞清楚。
 
他很清楚那家伙决不是什么堂堂君子,但这就和迷恋上麻药的人一样,一口成瘾,之后便是无尽的堕落。
 
他想知道。他想知道和那个男人相关的所有事情。克里斯的心中简直像有个小爪子在挠一样,想得越是清楚,欲望就越是膨胀,他简直兴奋得不可自抑,好久没对一件东西(?)如此痴迷了,他整个人仿佛重新充满了电量,满满的都是干劲。
 
“……克里斯蒂安霍夫曼?”将军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克里斯立马兴奋的回道:“我来找亚瑟!那混……那家伙说要来接我,结果他没来,我就自己来了!”
 
也许是他和报告中说得不太一样,莱恩也没想到这孩子还有如此活泼的一面,不禁微微一怔,微笑道:“哦,我知道,你上车来吧,我带你进去。”
 
然而这一次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那个站岗的小兵再一次煞风景的插了进来,“报告将军!这个人没有通行证,按规定不能放行!”
 
克里斯头一缩,心说好小子,连你的顶头上司都敢顶撞,不要命啦?将军似乎也有些惊讶,笑道:“我知道这孩子的事,让他进来吧?”
 
可那无名小兵毫不退让,硬梆梆的回答:“报告将军!这是您亲自立下的规定!没有通行证,不能放行!”
 
这下克里斯算是服了,这榆木脑袋,等着吃亏吧!却不料将军嘴角一抿,笑意又深了几分,“你说的对,是我亲自下的命令,我自己当然也不能例外。”他又回头看向克里斯,“这样吧,我进去叫人打电话给亚瑟,你的通行证在他手上,让他出来接你。”说完,他再次转回头看着那个小兵,“告诉我你的名字,班号。”
 
“报告将军!新兵营三班,列兵,本杰明胡佛!”小兵脸涨得通红,胸口挺得老高,身体绷得直直的,不知道是在紧张还是激动。
 
“很好,好好干,我在血狼等着你。”
 
这一次,克里斯惊讶的发现到,那个小兵的两眼中瞬间涌出了泪水,激动得几乎全身颤抖。他不禁咂舌,好家伙至于的嘛?血狼,那对他而言还是一个很遥远的名字,不过显然却对面前的这位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
 
不以为然的耸耸肩,克里斯对此毫无知觉,倒是刚刚的那一幕还比较让他印象深刻,军令大如山,就连莱恩将军也不能幸免,他这回算是头一次领教到了军营纪律的严苛刻板甚至不近人情。然而他不知道,这还只是那巨大冰山的一角,他的好日子到头了。
 
十分钟之后,一个身着军装的人影迈着规整的步伐向这边小跑过来——当然必须一定肯定不是亚瑟大人,而是他的御用跑腿的,罗杰。
 
“克里斯蒂安霍夫曼?”
 
见那个敦敦实实的平头壮汉叫出他的名字,克里斯一举手:“哦,是我!”
 
罗杰一听就皱了眉,再一看他一手挎包一手插裤兜松松垮垮的站姿,眉间的川字挤得更深,“我是新兵营营长罗杰,从现在开始你是我手下的新兵,上级跟你说话的时候要立正站好,说话之前喊报告,听清楚没有?”
 
克里斯愣了一下,“哦……呃,报告,哦!”
 
“……”罗杰简直无语,不过念在他初来乍道好些东西都还不懂,也就忍他这一次了。“跟我来吧,其他人都已经排入班级了,你得自己去把手续办一下。”
 
“哦。”
 
“……”
 
“不是,是~”
 
“……”
 
“那什么……哦不对,报告!”
 
“说。”
 
“亚瑟上哪儿去了?”
 
“……总教官还在场上训练新兵。”
 
“那家伙是总教官?”克里斯吐了吐舌头,德性!别再把人都带歪了。
 
“是格兰兹上尉。”
 
“哦,营长你是什么衔儿?”
 
“……上尉。”
 
“哎,你们俩一样啊?我以为那家伙挺厉害呢~”
 
“……这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我说营长你怎么说话老慢半拍?”
 
“= =#你话太多了!”罗杰心里叫苦连天,本来一个大恶霸就够他受了,怎么新来这插班生处处显示出一股蛋蛋的小恶霸气质?老大从哪儿弄来这么一活宝!
 
总算是安安静静把手续都办过来了,谁知道到了最后一关体检,这小子突然又挣歪起来了,抱着门框死活不肯进去。就算没有暴脾气,罗杰也还是个有脾气的人,这下终于火了:“叽叽歪歪的磨蹭个屁呀?!大老爷们儿还怕个球体检!”
 
“怎么回事这么慢!”走廊里另一个更大的嗓门儿压过来,原来是亚瑟等不及找过来了,他正在训练场上摩拳擦掌准备好好给这小子一个下马威,谁知道这么半天不见人影。
 
不过相对他的怒气冲冲,克里斯一抬眼就彻底被震住了——这是他头一次见亚瑟穿军装,挺括的纯黑布料包裹着倒三角的标准身材,红色的肩章,白色的武装带,黑色的大皮靴铮亮无比,两边的裤线又各有一道宽约一指半的红条,在一片肃穆的黑色之中分外鲜明。
 
“真帅……”克里斯一不小心说溜了嘴,对面那个一听,立马笑得牙不见眼,“那是!……不对!你甭想拿这招讨好老子!”
 
“……你还是闭嘴不说话的好。”对于这点,站在一旁的罗杰无比赞同,虽然他对他的老大佩服得五体投地,不过不得不说,他老大某些时候也挺会犯二的,当然了,想归想,他可不像这小子这么有胆说出来。
 
“你给我闭嘴!告诉你,这儿是老子的地盘,敢不听话,宰了你!”亚瑟说着,还做了个杀鸡抹脖的表情,克里斯无语的看着他,“能不这么幼稚么?”
 
格兰兹上尉抱着臂冷笑一声,下巴朝他一抬:“比不上抱着门的人幼稚。”
 
“……”
 
克里斯下意识的缩回手来,结果被对方揪准时机一脚兜了进去。只听门里边顿时一阵鬼哭狼嚎:“我不体检!我浑身都是痒痒肉!”
 
然后便是上尉大人心情愉悦的轻快嗓音,“那好呀,反正是医务室,正好给你治治~”
 
门外走廊上,罗杰与负责体检的军医面面相觑,军医问:“这两人什么关系?”
 
“……不知道。”
 
“你觉得我现在进去,合适么?”
 
“……不知道。”罗杰一脸凝重的拍拍他,一点头,“交给你了。”
 
“啥?!”
 
罗杰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出门诊大楼,他望着头顶的万里晴空,突然间心情无法抑制的激动。
 
看来老大找到了新玩具。
 
噢耶~
 
09、熊孩子出没注意
 
来新兵营已经有几天了,然而这里的生活却和克里斯想像中完全不同。
 
在他的概念中,当兵应该是一件很酷的事,就像电影里那样冲锋陷阵神兵天降,挂在直升机的吊索上举着机关枪一阵突突,然后沙场上一片横尸遍野。可现在呢?别说直升机了,连枪都没有!这他也忍了,问题是自从到了这里之后他都做了些什么呢?行军练习,以及,更多的行军练习。好吧,还有更多更多的俯卧撑,以作为各种名目的惩罚。
 
就比如现在。
 
“列兵霍夫曼,俯卧撑再加四十!”
 
卧操!克里斯暗骂一句,眼前的沙土地面已经快被他额头上的汗水滴出一片阴影,头顶上的太阳更是晒得他口干舌燥,他喘口气,以双手还撑在地面上的姿式梗着脖子大喊一声:“报告!”
 
“说!”
 
“我哪儿做错了?!”
 
那双铮亮的大皮靴停在他眼前,刚开始的帅气感早已荡然无存,现在只会让人无比的厌恶。“你不听教官的口令。”
 
“我能做得更快,我不认为这是错误!”
 
“是啊,你既然做得好那就再多做几个嘛?”亚瑟蹲下身来狞笑,“再加四十!还磨蹭什么,你的兄弟们可都等着了?”
 
即使不回头,他也能感觉到旁边那一溜同样撑着地撅屁股等着他的人有多大的怨气,克里斯怨恨的咬咬牙,只得继续俯下身去。要说八十个俯卧撑还在他的耐力范围之内,但是他无法忍受这种刻意针对他的态度。新兵营数千来号人,那么多个班,可唯独克里斯在的这个班最受总教官大人的青睐,回回来营里十次里有六七次是来他们班,而他晃过来的原因又有百分之七八十是为了,折磨克里斯。
 
“你可是将军看重的人,嗯?是我们新兵营的优等生啊,你可得好好给大家做个表率,你说是吧优等生?”
 
又来了。那男人故意在所有人面前翻来覆去的强调那个名字,优等生,那简直就成了他的外号。然而这不是什么褒义词,克里斯心里很清楚,这家伙根本是在给他树敌。
 
大家都在说:瞧那个长相古怪的猫眼小子,他算什么东西?不光是半道来的,居然还受到将军的重视?该死的家伙!结果显而易见,克里斯才刚来没几天就已经成了新兵心目中的“那个家伙”,不是那个厉害的家伙,而是那个惹人厌的家伙。
 
哦,顺带一提,他原本颠倒众生的混血美貌在这里也失去了它原本的优势,贵公子般的卷发被剃成毛茸茸的平头,而且还在某人的氵壬威之下硬是染成黑色,漂亮的蓝眼睛也被黑色的隐型眼镜遮盖起来,于是从一堆黑发黑眼的撒恩血统面皮之中望过去,他这副白晳得过分的精致五官自然成了拼图上极不搭调的一块,甚至被定义为一种,生理缺陷。新兵们都在暗地里咬牙切齿的嘲笑他,将他远远排斥在他们的圈子之外,这一点在克里斯的同班中显得尤为强烈。
 
撒恩的军队统一实行职业化道路,一但走上这条路就不能回头。新兵们在入伍前就已经过严格的体能与心理筛选,现在站在这里的人都怀揣着对军队的绝对热忱,他们从自己的家乡来到这里,在一起熬过了刚开始那难以适应的阶段,一起抱头痛哭过,一起忍受老兵的欺辱,相互磨合相互扶持,同吃同住到现在早已是铁板一块,结果莫名其妙的又给插进来一根死硬死硬的钉子,别说班里的新兵,连负责他们班的教官都有些别扭。
 
不过对于这一切,克里斯本人倒不是很在乎。原本他就已经习惯了独来独往的生活,在这儿他就更是把这招用到炉火纯青。现在在他那个非凡的大脑里就只存了一个念头:他要变强,然后把那个高傲的男人打得满地找牙。想着这个情景,他简直半夜都能笑醒。
 
可即便是一再的忽视,他的思想之中还是有什么开始起变化了。
 
在这里,他第一次有了某种朦胧的认知——自己的行为,也会连累到其他人。他不服气,他倔强,他咬牙切齿,但那个词已经被鲜明而又冷酷的灌输进他一向我行我素的大脑:集体。那时的他还没有真正意识到,他不再是一只独来独往的猫,他不光需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而且要对另一些人的行为负责,那些人的名字,叫作战友。
 
“你不能这样下去。”
 
午休的间隙,克里斯被同班的一个小兵叫了出去,而这个人也正是那天把他拦在大门外的那个榆木脑袋,本杰明胡佛。从踏进这个班第一眼看见他开始,克里斯就感受到了世界的恶意,那么多班,怎么偏偏就好死不死的把他跟这根木头分在了一班,而且竟然还正好分到他上铺?!
 
然而说来好笑,克里斯和本杰明,就如同他们的铺位一样,这两人简直就真的是一天一地:一个在班里样样拿第一,各项体能好得嗷嗷叫,另一个呢?万年吊车尾,嘴笨手笨腿脚更笨,简直就是班里平均成绩的一块大压舱石。而这一头一尾倒是有一个共通点:同样被班里人嫌弃。要说同是天涯沦落人吧,可俩人却更加比着劲儿的瞧不上对方,简直不能更死蠢。
 
而对于军队的看法这俩人就更不一样,本虽然被班里人嫌弃,可他是憋着劲儿想要赶上来的,他想要当个优秀的士兵,被大家认可,正式成为这个集体的一员。因而克里斯这种毫不在意他人的态度深深刺痛了他,于是他决定主动和这个惹人厌的家伙谈一谈。
 
“啊?”克里斯不甚愉快的拖长音调,刚吃饱饭,他现在正要遵从生理的需求投向床铺的怀抱,哪知道半路杀出来这么个不解风情的蠢蛋,谁有工夫跟他在这里浪费时间?
 
“你害得大家受罚,我们的训练量几乎是其他班的一倍!你还让班长在营里抬不起头来,现在整个新兵营都知道我们班有个刺儿头,大家都在嘲笑我们!”
 
“说完了?”克里斯懒洋洋的看向对方错愕的脸,摆摆手打个呵欠准备回去睡觉。然而对方显然被他这种无关痛痒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涨红了脸一把攥住他的胳膊,“你不准走!我话还没说完呢!”
 
克里斯拧紧了眉头,“还有什么屁话?”
 
“你怎么老是不听总教官的话?!你就不能不顶撞他么!”
 
这下克里斯算是无语了。他冷笑一声:“你难道就没动脑子想想,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无条件服从他的命令?”
 
“因为他是总教官!”
 
“哈!那他说错了你也听他的话?”
 
“没错!”
 
“你脑子有病吧?他叫你去死你也去啊!”
 
“对!”
 
克里斯一下沉默了,因为他发现对方似乎不是因为赌气才说出那种话来的,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一闪一闪的,耀眼而坚毅,那是自己无法理解的东西。
 
“……你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跟着总教官能打胜仗!”又来了,又是那种闪光,克里斯一阵心烦。
 
他止不住再次冷笑,“你上过战场么?你亲眼见过他上战场么?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我就是能感觉到!”
 
“感觉!你是女人么?靠第六感?”
 
话说得越来越不像样,克里斯其实也明白亚瑟的确能带给人这种感觉,可眼前这小子这么死心眼儿就让他觉得不爽了。他实在是想不通,天底为什么会有这么呆头呆脑的家伙,让干什么干什么,他长那个脑袋是做什么的?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思考!
 
说白了,他克里斯就是不服军队这种蛮不讲理的作风,一切服从命令?凭什么!都说进了军队从里到外得脱几层皮,身上脱皮他不在乎,要给他心上脱皮,给他的性子上脱皮,他疼,他不干。
 
打从娘肚子里一落地,克里斯就显示出了卓越的熊孩子特征——那是没日没夜的玩儿命哭,怎么哄都不行。最后人医院被投诉得不行了,只得变相把他们这家子“请”出了医院。
 
然而这一回到家就真正变成了熊孩子他妈一个人的战场,这死孩子是白天睡,晚上哭,把熊妈几乎弄疯,想尽办法依然拿他没辙。到他大一点会爬了,哭是不哭了,更大的麻烦来了:那是到处的登梯爬高。据熊爸点评,这叫天生具备占领至高点的意识,好事嘛!说明我儿子是个勇士!
 
可熊妈不这么想,也没有这么粗的神经,她整天在担心的就是熊孩子的安全问题,爬这么高,万一摔了碰了可怎么得了?于是她买来各种儿童安全锁想叫这崽子老实点儿,然而可悲的是,没有任何一把锁能够成功困住克里斯,很明显,那是“儿童”锁,不是“克里斯蒂安”锁。
 
好吧,爬高就爬高,毕竟这还没有危及过他的生命,可熊孩子还有另一特点:拥有对一切新鲜事物的好奇心以及尝试欲,具体方式就是——放嘴里。于是no zuo no die,whyyou try?他咽过小玩具,咽过玻璃球,咽过鱼缸里的石头,而且对于大人的一切训斥劝导皆是一个反应,我不听不听就不听~最后终于迫使他父母花大价钱买了一间比原先更小的房子,原因是此栋楼旁边就是儿童医院,方便抢救。
 
后来熊妈终于快被折磨的发疯了,打了一圈电话到处控诉克里斯的恶行以及她的悲惨境况,于是克里斯的阿姨提出将孩子接过去照顾几天,好让妹妹有时间喘口气。结果在那些天里克里斯的表现简直宛如天使。于是送他回家的时候,阿姨与熊妈进行了一次恳切的开导会谈,内容不外乎是天底下有哪个妈不是这么过来的,忍耐一下不就过去了,并有意无意的暗示她,如果是产后忧郁症一定要及早治疗,免得耽误病情。熊妈欲哭无泪。
 
因此用熊妈的话来说,如果举办一届熊孩子评比大赛,克里斯至少登上前三位是没有任何悬念的。
 
长大之后,克里斯就时常跟随探险家的父亲四处游荡。他老爹虽说是邻国库尔里德的王族,实际上也不过继承了一身旁支王室的血统,其实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自由,还随便和异国的女子结了婚。可能是继承了父亲的这种冒险精神,克里斯最喜欢的运动就是登山,他喜欢征服,喜欢在山顶那一方无人处享受风的呼吸。
 
十六岁成人礼时,父亲带他到达了撒恩国境内最高的一处山峰。父子俩费尽千辛万苦才攀登到半山腰处,烈风、缺氧以及极度的严寒迫使他们停下了脚步,父亲知道这里是他们这一次旅程的终点了,可他依然告诉他的儿子,你再往前走十步,你要比我走得更远。于是克里斯坚持了下来,他往前走了二十步,三十步,直到他终于体力不支而倒地。在倒下去之前,他看见了远方红艳的朝阳,那是他至今为止见过最为壮丽的画面。
 
他是风的孩子,勇敢、自由而无所顾忌,所以军队的纪律与他的天性强硬的撞击到一起,燃起他从内到外的激烈反抗。风有静止的时候,但他要知道自己为什么静止。
 
“放手。”克里斯冷冷道。
 
“除非你今天给我个说法!”榆木脑袋要是放手了,他也就不是榆木脑袋了。
 
“可笑,你以为你谁啊?那帮家伙一点也不会感激你的,省省力气吧!”
 
“他们怎么想是他们的事,我要做我认为正确的事!”
 
“卧操太烦人了!我再说一次,放手!”克里斯怒而咬牙,就像一只猫亮出牙齿以恫吓敌人一样。不过他突然又叹口气,转而露出一个坏笑,“再不放开我,就把你每天早上偷偷洗内裤的事告诉大家哦?”
 
“什……”榆木脑袋一下变成了红木脑袋,“你胡说什么?!”
 
趁机挣脱开来,克里斯三步两蹦的回到了宿舍楼内。妈的,午睡时间又少了十分钟!那个臭小子,晚上一定要把臭袜子塞他嘴里!
 
10、猫的死穴
 
有人说,灾难就像滚雪球,越滚越大,永无止境。这句话也同样适用于军队,因为你会发现训练也像滚雪球,越滚越大,且永无止境。
 
新兵初期训练到现在,无论是多差的人都已经能跟上进度,每天一百个俯卧撑,一百个仰卧起坐,一百个蛙跳,一百个引体向上,几千米的正步,数个小时的军姿,这些不过是小菜一碟。然而你没有时间去沾沾自喜,因为你会发现总教官与营长仿佛是忘记了该有的所谓循续渐进,一切的训练计划都像是脱离了正轨般的以失心疯的速度向前推进,没有任何暂停或者后退的可能。
 
他们在用行动告诉你,没人有时间等你了,现在掉队的话,就永远都跟不上了。恐慌开始蔓延,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从现在开始,所有的训练就只剩下一个目的,不是为了增强你的实力,而仅仅是为了:除草。
 
军队职业化带来的结果是每一个到这里来的人之后的一生都会与军队密切相连,至少在二十年之内,你将不会再有选择其他行业的机会。但这不代表,所有人都能升为正式战斗力。
 
撒恩军队共分作两个方向——[血狼]与[天云],前者是强悍的特种部队,以血肉之躯构筑正面战场上的主要作战力量,后者则是以头脑著称的后方支援力量,负责武器、防护等等各种高科技研发与投入的辅助硬件设施。也就是说,新兵们的选项可以有两个,体格健壮的将有机会成为血狼的一员,对自己的头脑或者对操纵机械有信心的人则可以把目标放在天云。
 
但是不要忘了,一支军队是否拥有良好的素质不光取决于它的战斗力,支撑战斗力的基础力量也异常重要,也就是诸如武器养护啦,库房机场守夜啦,开车的送报纸的啦,颠勺的切墩的等等等等……说白了,就是一些名义上与军人挂勾但实际上很low的工作。而这些工作无疑也需要大量的人力,所以在训练中被除下来的那些杂草们,也就只能以这样的名义“光荣”的加入撒恩军队。
 
试问有谁愿意在衣锦还乡的时候特得意的跟父老乡亲们夸耀:我在军队里的工作可重要了,那些士兵们吃的猪肉都是我养的!……搁谁谁也不乐意。于是乎,你要做的就只能是坚持再坚持,死活也不能当最后一名。
 
不过既然名曰“除草”,总教官的态度也会发生根本性的转变——虽然他原本的态度也没有多好,但从现在开始你一定会怀念以前那个“温柔”的他——每天你都会听到他大喊:“所有人,一百个俯卧撑!”
 
然后是,“再做四十个!”
 
“再做四十个!”
 
就这样,永无休止,不断重复,到最后你的心里早已经失去了什么狗屁的坚持,你的耳中只会剩下一些数字,余下的就是麻木的听从命令。持续的压力,辱骂,惩罚,原本你也许有能力完成,但不断的心理施压会让人的能力持续下降,你会对自己产生怀疑:我还坚持得了么?这就是我想要的么?或许喂猪也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开始这么想的人,多半已经输了——而格兰兹上尉的奸计也就成功了。因为从这里开始就已经不只是单纯的体能训练了,能到达终点的人不一定得满身肌肉,但他必须有一颗永不放弃的恒心。
 
亚瑟站在操练场上搬来的一张桌子上,抱着臂得意扬扬的扫视面前一片哀鸿遍野的惨状。他的标准从来简洁明确:只要最好的。不是,那就给老子滚蛋!
 
“你们也算男人?啊?!瞧你们一个个磨磨蹭蹭的熊样!我告诉你们,我就烦肉!谁再肉谁自己滚锅里去,老子晚上正好下酒!猪啊!你们就是猪!你们说是不是啊?!”
 
“是——!”没人敢慢一秒回答,因为那意味着更多的惩罚。
 
锐利的黑色眸子牢牢锁定某个方向,因为他知道那只野猫是一定不会接受这种侮辱的。跳下桌子,亚瑟从地上拎起一条高压水枪,慢条斯理的一路晃过去,偶尔还会停下来惬意的吐几口烟圈,而不幸被这几秒“好运”光顾的人就只能在猛力的水流中咬牙坚持,不能躲避,不能停下,否则又是更多惩罚。
 
等他终于来到三班,首当其冲受到“关照”的就是排在队末的本,那可怜虫撑在地上的双臂早已经因无力而发抖,再一经水枪的洗礼,毫无意外的惨叫一声滑倒在地。亚瑟冷笑一声,“爬起来你这混蛋!当初是哪个瞎眼的家伙把你招进来的?没用鬼!去字典里查查‘没用’这个词,我保证旁边一定配着你的照片!”
 
听着那魔鬼般的咆哮,排头的克里斯知道自己今天的“加餐”也到了。果不其然,几分钟之后,冰凉的水毫不留情的浇了他满头满身,这在秋天已经不是什么令人舒服的温度了。他想要忍住,可是潜意识中的恐惧却让他乱了方寸,鼻腔中猛地呛进了水,他条件反射的扭头,换来的则是更多令人窒息的水流。
 
人都有死穴。他克里斯也不是超人,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二十一岁的孩子,他当然也有。他知道这迟早会被发现,可他只想那一天来得晚些,至少不要被眼前这个魔鬼知道。
 
然而这一切都没能逃脱亚瑟的眼睛。他当然看到了那具被湿透的作训服包裹的身体在不停颤抖,但那并不是因为寒冷或是脱力,因为从那绷紧的眼角以及唇边流露出来的,是浓重的恐惧。
 
哦~
 
刻薄的唇角上扬出一丝弧度,代表着末日的降临。
 
然后列兵霍夫曼就极为荣幸的收到了一张总教官手写的请柬,或者说是一张贴在他额头上的记事贴:下午一点泳池,不来砍死你。
 
“哟,旱鸭子~”
 
那个全身上下只穿一条泳裤的精壮男人露出一口整洁的白牙,他身边的露天泳池正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亮,波光中倒映着澄澈的蓝天,如此养眼的画面,却让克里斯感到一阵窒息。
 
“报告总教官,我还有其他训练。”
 
“本教官批准你不必去了,从今天开始就在这里接受我的亲自指导,荣幸吧?”
 
“能换人么?”
 
“不能。”
 
“你就是想搞死我是吧?”
 
“聪明~”
 
余光里的水波晃得克里斯一阵头晕,没错,他就是怕水,可那又怎么样?谁还没一两个短板了!可敬爱的总教官大人告诉他:“我才不在乎你哪项成绩最好,最差的那个分数才代表你的总成绩!”
 
“我靠哪有这么算平均分的!”
 
“在这儿,就这么算!”亚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再过一周就是专项强化训练,还是你想到时候在所有人面前出丑?”
 
“我记得专项训练每个人都有放弃一项的权利。”
 
“每个人都有,你没有。”
 
望着那张可恶的笑脸,克里斯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虽然事后的每一次回想都让克里斯有种丢脸到死的冲动,但在当时他的本能却完完全全占据着上风,其实他应当感谢亚瑟的个别指导,因为只有这样他丢脸的叫喊才不会被其他人听见。
 
“我——不——要——!”
 
宛如一只炸了毛的猫,那个平时一向自恃强悍的男孩终于在他最为恐惧的事物前暴露出他的本来面目。亚瑟憋着一肚子坏笑用力将他扳向水面,然而天性怕水的猫科动物却整个蜷在扶手上,誓死捍卫他决不离开的决心。
 
“妈的这水有什么好怕的?人体内百分之六十都是水,你怕你自己啊!”
 
此时的克里斯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泳池里的水一下下舔舐着他包裹着泳裤的屁股,带来的只有灭顶的窒息。巨大的心理作用推挤着他的内脏,让他蒙生出一种呕吐的冲动。这时候,一个更加冷酷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再不松手我要捏你小鸡儿喽?”
 
“什……”
 
一秒钟的分神,让亚瑟成功将他从扶手上拔了下来,整个丢向身后的水域。
 
“咳咳……唔……不……”
 
克里斯本能的在水中挣扎着,冰凉的水激起他一身的鸡皮疙瘩,身体越发僵硬沉重,他头晕眼花的被呛进几大口水,一片混乱之中,一双强健有力的手臂揽上来,然后——将他的两只手绑在了一起。
 
“你……干什……?!”
 
惊恐的猫咪在水波荡漾间挣扎着露出两只瞪得老大的眼睛,然而对面那个该死的家伙却呲牙一笑:“没事,再喝两口。”
 
“啥……?!”
 
亚瑟一只手勾住扶手,一脚将他蹬得更远,“你这就是心理作用,人刚出生的时候都会游泳,你就是在你妈肚子里泡大的,凭什么不会?”
 
克里斯咕嘟嘟的在水里吐着泡,泡泡里全是他想骂骂不出声的问候语,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这不仅于事无补,只能让他喝进更多的水。手的局限让他双脚的动作更加频繁起来,而他也渐渐习惯起这种痛苦的折磨,眼前那个男人的坏笑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他终于一点一点的找回了冷静。
 
很快他就发现到,这里的水似乎并没有他想像中深,如果能像在地上蛙跳一样蹲下去再跃起来,他就能获得足够的空气然后进行下一次的下沉,再往后,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逐渐掌握了用双脚踩水的诀窍,他可以让自己的头一直保持在水面之上了!
 
人的求生欲果然是强大的。不过还没来得及高兴,克里斯就觉得脚踝一紧,他瞪大眼看去,水下不知什么时候潜过来一条人影,很快他的双脚就仿佛被强力胶黏在了一起,和双手一样无法动弹了。
 
“卧操……!”
 
克里斯被迫恢复成水中的鼹鼠,一边蹦一边吐着水瞪向亚瑟,对方则晃一晃手中那枚闪着银光的硬币,随之丢入泳池,“把这个捡起来,今天就结束。”
 
新的恐惧涌上心头,他现在这样根本无法在水里保持平衡,更不用说是一头扎进去了,鬼知道他下去之后还能不能浮上来?“会死……!”
 
“我不会让你死的。”
 
坚定的话语掷地有声,从那双浓黑的眸子里传递过来的鼓励让克里斯莫名的心安,他咬了咬嘴唇,“你会拉住我,对吧?”
 
“会。”
 
深吸一大口气,克里斯抛开心中的所有一切,一个猛子扎了下去。冰凉的感觉吞没了他的四肢百骸,陌生的压迫感推挤着他的脸,水下的世界死寂一片,只有微微的水波声在耳旁鼓胀着。他强迫自己睁开双眼,努力追寻池底的那一丝闪光,被束缚的四肢限制了他的动作,他只能像条鱼那样尽力摆动躯干,调整着自己的方向。
 
终于,他的指尖碰到了那圆硬的触感,然而他的膝盖却因为动作不当而狠狠撞在池底,剧痛袭来,他口中仅存的最后一丝空气也被挤压了出来,克里斯就这么眼睁睁的望着那些巨大的气泡弃他而去,毫不留情的奔向那光明的所在。
 
又一大口水呛进气管,他痛苦的扭动着,肺部仿佛被一只手死死攥住,就在这时,一只大手猛地抓住他的肩膀,用力将他拉出了水面。
 
克里斯贪婪的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亚瑟已经将他整个人拖上了岸,解开他手脚上的绳子。
 
“感觉怎么样?”
 
意识渐渐回归,他木然的望着那个男人微笑的脸,又看看波光淋漓的水面,一瞬间如释重负。
 
“糟透了……”克里斯哑声答道,面颊上突然一热,他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哭了。“混蛋!”
 
他咬着牙,指缝间很快濡湿成一片。
 
头顶上传来轻柔的抚摸,他觉得那不过是自己的错觉罢了,那个男人怎么可能会这么温柔?
 
“除了我,不会再有谁把你推进水里却不让你死。”
 
“……”
 
“我对你们的所有训练,都是为了让你们活下去。”
 
他哽咽着,将头埋在自己的臂弯中,但耳畔的那句话却依然清晰无比的一个字一个字渗透进他的心里。这是一句克里斯将在未来无数次听到的话,但是每一次听到,都会让他有如这第一次一样,从心底为之震撼。
 
那便是这男人所背负的东西,是一个男人的责任,更是立于顶峰的王者必须承担的孤独与伤痛。
 
那一刻,他朦胧的触摸到了这个男人强硬冷酷下的某些真心——这便是一切的开始,是他在未来一切的感谢一切的热爱以及一切献祭的开始。
 
没有人知道,在那个午后的水池边,男孩开始长大了。
 
11、我的兄弟
 
克里斯与格兰兹上尉之间的小秘密只持续了一周便圆满结束,克里斯以惊人的速度学会了游泳,在后来的游泳拉锯训练中他虽然还不能抢到第一,但至少保持在中游不被落下已经是比较轻松的事了。
 
而那个男人也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霸道模样,一如既往的咬着雪茄以折磨新兵为乐。但克里斯同班的人却发现,那个猫眼小子似乎在那一周的“私刑”之后——至少他们是这么认为的——已经完全被总教官驯服了。在一方面幸灾乐祸的同时,他们却也无比的好奇,他们到底都做了什么?
 
不过克里斯还是维持着他一贯的高冷,虽然他不再跟亚瑟顶嘴了,但这不代表他也照样能和其他人友善相处。想要的全力以赴,不在乎的视若无睹,这就是他的作风。除了游泳,他依然在各种项目中保持着第一名的成绩,为的就是能让那个总是面带讥讽的男人多看他一眼。
 
然而他不知道,他的这一态度很快就将被一件事,以及另一个他从来就没放在眼里过的人改变。
 
这一天午休过后,新兵蛋子们没有被马上要求开始例行的体能“套餐”,等了不知道多久,他们的总教官大人终于咬着雪茄坐在一辆外型彪悍的敞篷越野车里闪亮登场,“来吧你们这群蠢猪,今儿带你们上靶场开开眼!”
 
新兵们一阵兴奋,摩拳擦掌个个跃跃欲试,说到底,他们来了这么多天,成天就光是苦逼的体能训练,根本连一声枪响都还没听过呢。不过克里斯却不以为然,一见亚瑟笑得贱兮兮那样他就知道,准又没好果子吃了。
 
算他猜对了,事实上这一次让他们大开眼界的不是靶场,而是格兰兹上尉的丧病整人新技能:去靶场不一定就是打靶,也有可能是别人打靶你看着,而更糟的就是——你当靶子……
 
一到靶场整个气氛就不对劲了,新兵们远远就看见沙地上趴着一溜大兵,个顶个的虎背熊腰,清一色都是如亚瑟那样的倒三角身材,脸上还涂着油彩,看去凶神恶煞的,此时他们每个人都以卧射姿式端着一杆油光黑亮的步枪,专注的通过准星瞄准远方的纸靶,就仿佛是一帧定格的画面,所有人纹丝不动的简直像和地面长在了一起。
 
新兵们面面相觑,一个个嗓子发干心里发毛,这是要干吗?
 
亚瑟冷笑一声,他推开车门跳下地来,一边拨开袖子看表一边问:“多长时间了?”
 
这时从远处传来一个炸雷般的大嗓门:“报告总教官,一小时二十五分钟!”
 
众人只觉得脑袋被那山谷中一波波回荡的声音震得嗡嗡作响,愕然看去,只见那声音的源头赫然是一名大汉——那个凶悍的家伙全身上下除了肌肉就是骨头,块头大得简直有如一辆轻型坦克,哪里像个人类!
 
“也不长嘛。”亚瑟咬着烟卷一笑,大踏步的往前走去,一直走到靶纸那里,然后一步跳上去站在两个靶子之间,正在大家都在猜测他到底想干什么的时候,他却抬手下达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指令:“开枪!”
 
没有半秒的迟缓,枪声立刻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响声,“噼”是子弹出膛的声音,“啪”则是它穿透靶纸的声音,然而新兵们早已经吓蒙了,根本就无从分辨,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发僵,满脑子全是噼噼啪啪的响声,仿佛子弹直接从耳边呼啸而过,炙热的硝烟气息灌满口鼻,一瞬间置身枪林弹雨。
 
一轮齐射过后,亚瑟笑嘻嘻的从靶纸前走过去逐个点评,“四个十环,还不错!……这谁呀,怎么连七环都打出来了?!趴时间太长手麻了啊?……”
 
靶场外的新兵们越听越觉得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然而没等他们对总教官的景仰之心有如长江大河般滔滔不绝,一个不祥的命令发了出来:“所有人换弹夹,子弹上膛!”格兰兹上尉晃晃悠悠的走过来,大拇指向后一伸,呲出一口尖牙:“谁先来?”
 
卧操!这下新兵们心中的脏话顿时就如长江大河般滔滔不绝不起来,原来是跟这儿等着了!克里斯眼前一黑,他回想起自己在游泳池里受过的折磨,那据说是为了让他克服心理上的恐惧,看来这混蛋是打算把这招广为扩散,百用不爽了。
 
这里的人虽说已经在军营里受到一段时间的磨练了,但毕竟都还是二十出头的毛孩子,谁见过这阵仗?只怕以前拿过的凶器顶多就是个水果刀,这一上来就要被人拿枪口对着当靶子,能不害怕么!有人吓得浑身抖筛,有人直接尿了裤子,但没有人耻笑他,因为所有人的心里此刻都是两个字,恐惧。
 
克里斯虽然表面上强撑着,但也禁不住脸色刷白,他死死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被踢着骂着赶上靶台,在枪声呼啸中绷紧全身,或者崩溃有如野兽般朝天嘶吼,下来时则是眼神失焦,汗湿透了全身。
 
他跟他们还不一样,那些新兵好歹也是怀揣从军梦来到这里的,对此多少有过心理准备,可他呢?他完全就是莫名其妙的半路出家,倒是想过拿枪的帅气,可作梦也没想过会有被枪口对着的一天。
 
枪的厉害,他不是不知道。他曾在远方的针叶林亲眼看见过一只鹿在眼前被大号霰弹枪炸得血肉横飞的场景,那温热带着腥气的记忆曾让他触目惊心,现在想起也依然搅动着他的五脏六腑。
 
克里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用双脚走到那里的,只是枪声响起的时候,他已经条件反射的双手抱头蹲在了地上。
 
“列兵霍夫曼!他妈的给老子站起来!”
 
远处传来亚瑟的咆哮,但克里斯根本听不进去。时间慢长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之久,好容易枪声停止,一只手粗暴的将他从地上拽起来,大嗓门冲着他耳朵大吼:“我叫你站起来!没听见啊!是不是男人?!你他妈就不是个男人!”
 
克里斯死死咬着牙,他想要撑住,可刚刚的子弹声依然一声声在脑中回响,搞得他膝盖不由自主的就往下沉,拦也拦不住。亚瑟冷笑两声,用力将他往地上一掼,“我陪你!”说完,他转过头冲远处大叫:“子弹上膛!——开枪!”
 
这一次,克里斯好歹算是站住了,然而亚瑟却不会就此放过他,“克里斯蒂安霍夫曼!”他大吼道:“你是第一个让我陪的新兵!”
 
这家伙的嗓门本来就自带扩音器,架不住他又放高音量,搞得一句话吼完整个靶场上又足足回荡了四五圈,克里斯哪儿受过这么大的羞辱,只觉得心尖上像有根针狠狠戳进来,一下没憋住眼圈都红了。
 
“报告!”他憋着气同样吼回去,“此种行为是否违规?!”
 
亚瑟再次冷笑,下巴一扬,“给老子滚下去!”
 
克里斯狠狠瞪了他几秒,最后还是不得不放弃离开。哼,反正他是老大,就算胡来也没人管,哪怕是死伤一个半个新兵他也不会受到任何惩罚,就因为他是总教官!
 
然而就在他的背后,亚瑟的声音再次响起:“狗崽子们!这回换真弹!”
 
——什么?
 
克里斯惊愕的回过头去,什么叫真弹?什么意思?刚才不是真弹?
 
“开枪!”
 
这一次,比起刚才更加凌利清冽的响声破穿空气刺入他的耳膜,那才是真正的子弹呼啸而过的声响。
 
迎着落日的余辉,漫天五彩斑斓的晚霞中那个刀切出来一般的剪影笔直的插在大地上,像极了一柄锋利的剑。克里斯呆呆的看着,似乎有什么情感也一路呼啸而来,一枪命中他的心脏。
 
一颗弹头被远远抛来,滚落在他的脚边,溅起细小的尘土。亚瑟迈着规整的步伐朝他走来,“看清楚了,给你们上的都是橡皮弹头,练练胆子罢了,老子从来不会拿自己人的命开玩笑。现在你还有什么疑问么,列兵霍夫曼?”
 
克里斯眼神一黯,不由自主的垂下头来,“……没有。”
 
“哼。”亚瑟越过他走过去,“所有人,带回!”
 
失魂落魄的站在原地,克里斯知道他败了。这是他头一次失败,在众目睽睽之下彻头彻尾的失败。
 
“我说过,你不适合这里。”身后的声音再次静静响起,“你只是平民,是被保护的对象,而无法成为保护人的一方。趁还来得及,离开这里吧,没人会嘲笑你。”
 
“我只是胆怯了,下一次不会了。”
 
“不,你是个有勇气的孩子,但你无法信任你的战友,这种人在军队里无法存活。”
 
望着已经黯淡下去的天空,克里斯喃喃出声:“到底什么是军队?什么是军人?什么——又叫作战友?”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又仿佛是一声叹息。
 
“你为什么来到这里?”
 
“……”
 
“你的眼中看到的是什么?是血狼么?是撒恩么?”
 
“……”
 
“不,你是追逐着我来到这里的。你眼中看到的是我,只有我,你挖心思想的都是怎么打败我,可打败我之后呢?”
 
克里斯愕然回头,看见的是那男人少有的凝重的脸,“你怎么可能被打败……”他脱口而出,亚瑟摇头低笑。
 
“我也不是超人,总有一天会有更年轻更强悍的家伙赶上我,而那正是血狼存在的意义。我们都不是一个人,我们凝聚在一起,才有了血狼这个名字。我要的兵不是只能看到我的人,他必须能和我看到同样的远方,那样的家伙,才是我的兄弟。”
 
12、那个木头
 
克里斯到底还是没有退出。他想坚持,想要去看一看,那个男人看到的远方到底是什么样子。在他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触动,他有种预感,那或许也正是自己一直以来追求的东西。
 
活到现在还没有什么能难住他的东西,这话说出来虽然很欠扁,但却是事实。所以他无时不刻都感到一种空虚,当所有东西都摆在眼前唾手可得,你伸出的那只手还有什么意义?所以他一直在追寻,追寻自己人生的意义,就像他曾经的那些旅行,总该有一件事,应该像那轮血红的朝阳一样无可救药的吸引着他,值得他付出一切。
 
现在他相信,或许在这里,他可以找到那个问题的答案。在这之前无论那家伙怎么说,他绝不会放弃。
 
新兵训练期已过了大半,是时候做出选择了。教官们将印好的表格带回班里,新兵们人手一份。按照惯例,每名新兵需要填写两个志愿,这样万一第一志愿没通过,好歹也有个兜底的,不置于直接被分去喂猪。
 
克里斯早早填完志愿,趴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他手边的那份表格上只有第一志愿写着大大的两个字:血狼。下面则是一片空白。没什么特殊的原因,只是因为血狼有亚瑟,他追随着那个男人而来,有他的地方才是自己努力的方向,而不是那个什么飘渺的天云。
 
血狼和天云,这两个名字所占的份量相当,但人数比重却不一样。天云的人员数量远远超出血狼,大概是1:60的样子,所以天云名下还有很多分类,诸如枪支,战车,战斗机,导弹,电子……等等等等,每一大类下又细分成很多小类,而与此不同,血狼就只有一类——“血狼”,因为他们是无所不能战无不胜的特种兵部队,你可以说,一名血狼成员身后有六十位天云技术员的支持,或者,一名血狼的战斗力约等于六十名天云的总合。
 
所以每年都会出现差不多的情形:收上来的志愿大部分都是血狼放在第一,第二志愿则填一个天云里的项目。人人都想进血狼,但血狼的淘汰率也同样大得惊人:野外生存学校首先淘汰百分之八十,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再熬地狱周,最后剩下的那百分之十才真正得到了入选血狼的资格,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就真正成功了,进入血狼也意味着更多艰苦的训练,以及真正的实战,只有身经百战百炼成钢的战士才真正有资格做为一名光荣的血狼队员接受所有人的崇敬。层层筛选,长久的磨练,过硬的身体素质已经是再基本不过的要求,拥有一颗坚毅的心才是成功的决定条件。而这也正是亚瑟希望在一开始就灌输给他们的。
 
拿到克里斯的表格时亚瑟并没做过多表情,反倒是在看到他下铺的本时,那双浓黑的眸子闪过一丝惊讶,这一点并没有逃过克里斯的眼,他留神看去,亚瑟手上拿的那份表格只填了第一志愿,第二志愿只有空白——然而这不是他的那份。
 
拧着眉看向下铺正在整理着装准备开始下午训练的榆木脑袋,克里斯不由得又上上下下看了他一遍,这家伙居然想的跟自己一样?他凭什么?克里斯几乎都能想像出这小子落选之后哇哇大哭的场面了,他摇摇头,也没准儿以他的性格能认认真真多养几头肥猪出来。
 
下午照例是射击训练,经过前几天被“射”的经历,新兵们已经获准可以摸到枪了,只不过还是练习装卸枪支以及射击动作占据了大部分时间,部分上手较快的人则可以最先开始真正的射击,不必说,克里斯自然是先头部队的一员。
 
夹着步枪经过那个仍旧笨手笨脚琢磨零件的木头本,克里斯再次无声的叹口气,他觉得亚瑟真正应该去劝退的人是他,像他这样努力了半天还是没有好结果,最后只能比自己更空虚。
 
试射一轮,克里斯的成绩继续保持在上游水准,听说这东西也是需要有天赋的,他不禁又沾沾自喜起来,也不是很难嘛~不知道有没有看出他的小得意,亚瑟只是拿着望远镜看了一阵,什么也没说又到下一名新兵旁边去了。
 
几小时下来,差不多所有新兵都已经打过两三轮了,看天色渐晚,亚瑟下命令道:“现在开始我们来进行今天的最后一个科目。”
 
本以为他又要出什么夭蛾子,没想到这一次的内容还比较中规中矩:就是单纯的端枪。所有新兵被要求以跪射的姿式保持不动,枪口上挂着自己的行军水壶——当然是灌满了水的。克里斯想,这大概就跟变相体罚差不多,他以前也没少干过举着水桶在操练场上罚站的事,那玩意可比一条枪加一个水壶重多了。
 
不过这一回他又想错了。这次的规则与以往不同,不是你一个人能不能坚持住的事,如果有人坚持不住撂挑子了,他的水壶便会转移到旁边战友的枪口上。因此跪着的人承受身体上的煎熬,站在旁边的人则要承受精神上的重担,二选一,哪个都不好受。
 
开始的时候大家还都能咬牙坚持,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手臂因为血流不畅变得又酸又麻,整条脊椎连同颈椎也像是要断了一样,枪口越来越沉重,心情也因为那遥遥无期的结束命令而一点点下沉。
 
放弃的人越来越多,克里斯也因为枪口上挂了四个水壶几乎要承受不住,汗水顺着额头滴下来迷了眼,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他的枪口便歪了。水壶撞击在地面上发出的钝响同样让他心情沉闷,猛地回头看去,他这一排就只剩下了他和那个榆木脑袋,但是这么一来就意味着自己放弃的重量也要无情的加诸在那家伙身上了。
 
克里斯突然感觉到异常的不是滋味,这一次,那个词再一次以有形的姿态压在他心头,沉甸甸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集体,无论你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你们就是一个集体,有人放弃,就必定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沉默的走到背负着同种心情的家伙中间,克里斯一边活动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四肢一边死死盯着那个榆木脑袋,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祈祷他快快放弃,也不知道那样的话自己是否就会好受一点。
 
时间缓慢的流动着,粘稠得令人窒息。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广场四周的大灯全都打开了,照射着整个靶场上仅存的四条人影。这一次,那之中有了本杰明的位置。亚瑟没有想到,克里斯更加没有想到。
 
他一言不发的紧紧盯着那小子的侧脸,从他干裂起皮的嘴唇上能看出他已经严重脱水,全身湿得像从水里捞上来一样,可即便如此,他头上的汗还是一滴一滴的顺着脸颊滴落下来,那似乎已经是这个静止的画面中唯一在流动的东西了,那是唯一能证明这个人还活着的生命体征,可普通的生命体能做到这种程度么?
 
克里斯顺着他一动不动的目光看去,那视线的尽头只有一张小小的靶纸,看不到任何其他的东西。可是那一瞬间他似乎懂得了,那个名叫本的笨木头所看的并不是那个简单的标志物,正如他当初在大门处所坚守的,也并不是一条普通的纪律。他的心里有着某样东西,当那东西从他的瞳孔中折射出来,便有了那闪闪的金光,虽然他并没有多少肌肉,但他有为了达到那个目标不惜拼命死磕的斗志与狠劲儿。
 
永不言败,他在用实际行动诠释着那只有血狼勇士才拥有的特质。亚瑟相信他在肉体上早已经到达极限,然而他的精神却大大超越了肉体,永不磨灭。
 
“看到没有!”亚瑟大手一挥,朝那些羞愧的人群大喊道,“虽然他们长跑不如你们,游泳不如你们,射击不如你们,可就算他们样样不如你们,但是今天,他们就是最棒的!我要的,就是他们这样的士兵!”他看了一眼表,“五个小时零四十分钟,今天的训练到此结束,你们可以松手了!”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本他们登时有如断了电的机器人一样,瞬间摔倒在沙土中。用不着教官们下令,同班的人早已经蜂涌过去扶起他们战友,而本早已经在摔倒的一瞬间昏厥,大家赶紧帮他拍打四肢,补充水份,好容易才让他重新睁开双眼。
 
“行啊你小子!”班里之前带头欺负他的人此刻却最卖力的帮他揉搓手臂,“我算服了你了!好样的!”
 
“好兄弟!”
 
周围的人也纷纷冲他竖起大拇指,一个劲儿的夸他,本困惑的看着他们,似乎半天缓不劲儿来。然而下一个瞬间,他突然就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仿佛是要将长久以来心中的积郁全部倾泄而出。
 
兄弟!这是他那么渴望的称呼,今天他终于被承认了!他需要痛哭,不是因为痛苦,却是为了喜悦。
 
而同一时间,另一个人也受到了莫大的震憾。
 
望着被大家围在中间又哭又笑的本,克里斯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的敬佩起一个不如自己的家伙,他也从未像现在这样,强烈的感觉到自己周围的空空荡荡。
 
兄弟,那个亚瑟也曾说过的词语,现在听起来却令他心头一热,他仿佛明白了什么,但他也更加明白到,那还是他不曾拥有的东西,曾经他不在乎,而现在,不一样了。
 
他头一次开始渴望起那样一种羁绊,那超越了血缘超越了爱情却能让人热血沸腾的东西。战友,兄弟,被那样的人包围是怎样的感受呢?
 
他望着本,却没发觉亚瑟望着他的眼神。
 
这还是第一次,他的注意力被亚瑟以外的其他人吸引了过去。那个男人微微一笑,在夜风中转身而去。
 
再多看看吧,小猫咪,这世界不是你所以为的那么小,如果你只看着一方天空,那么你也将永远看不到全部的我。
 
13、挑战极限
 
从木头事件之后,克里斯开始将目光投向他与亚瑟之外的世界,虽然他自己还没意识到,但他在自己和他人之间建起的那道墙壁已经开始崩塌了。
 
他开始注意到其他人的苦与乐,开始好奇他们来到这里的原因,那曾经让他无比排斥与害怕的纷繁世界在这个军营里也变了个模样。
 
曾经他因为自己的特质与长相受到瞩目,羡慕,喜欢,甚至是讨厌,那时他以为这世界就是如此,人们用外在的东西去评定一个人,没人会在乎你心里真正在想什么。可是在这军营里,一切都是那么纯粹,似乎外在的东西全都会被那艰苦严苛的训练一层层磨碎风化,只剩底下最纯粹的那颗本心。痛苦么?痛苦。还坚持么?坚持。到那时你就真正是为了自己的心站在这里。
 
血狼,那个每每在旁人说到时总是肃穆无比的名字,如今也终于真正的传递到了克里斯的心中。就仿佛破晓的那颗星,虽然依然模糊,却能让人无比振奋,充满希望。
 
他开始听到关于血狼的种种传闻,那是浴血奋战的狼,在敌人面前他们是最凶狠的野兽,而在国民面前,他们则是令人心安的守护神。他们是狼,狼只守卫自己的家族,只为自己的亲人而战;独狼也许无法对抗强大的对手,但狼总是团结一致的,所以群狼就是战无不胜的;他们为生为狼而自豪,为能亲手守护自己的国家与民族而自豪,所以血狼才是战无不胜的。
 
作为只有一半血统的混血儿,克里斯原本对这些同胞还是敌人什么的并没有清晰的认知。但无论如何,撒恩是他成长的地方,他习惯了这里的空气,习惯了这里的阳光与鸟鸣,当然也习惯了与这里的人们一同生活,所以他对他们的思想也很容易就能产生共鸣。
 
那种浓厚的爱国热忱深深感染着他,让他没有办法不去认同,并为之迷恋。他不知道库尔里德的人是如何看待自己国家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对另一半血统的那个国家会抱有什么想法,但此时此刻他能够肯定,他是爱着撒恩这片土地的,不然他怎会觉得面前这些爱着自己祖国的人们有如此可爱?
 
那么多的人为了加入血狼,为了守护国家而从四面八方汇集到这里,可自己呢?克里斯开始有些疑惑,仅仅是为了打败亚瑟么?现在看来,那似乎太过狭隘了。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在悄然改变,他想要作为他们的一员,一同朝着那个名为血狼的目标勇往直前。他并不讨厌这种改变。
 
“……喂,本,就那天,当时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夜幕降临,而年轻的士兵们都还没有入睡。聊天通常是新兵营里固定的睡前娱乐,毕竟一个个都是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现如今被圈在这里不能与外界沟通又没有任何乐子可找,也就只有相互吐吐苦水聊以慰藉了,黄段子自然少不了,不过今晚的话题似乎还比较正常。
 
“想啥?也没想啥,哈哈~”本憨憨一笑,连乡音都蹦出来了。
 
“你个土鳖!”另一个铺位的人揶揄他道。“哎,你是从哪儿来的?”
 
“艾梅,可小了。”
 
“哦哦,我听说过,是山区对吧!你们那儿不是出木匠?当个手工艺人不也挺好,干吗大老远跑来当兵?”
 
本沉默了一阵,低声道,“我从小就老听我爹念叨,血狼是个特神圣的地方,当兵是个特光荣的事,他当年没选上,后悔了一辈子。去年冬天他……他病死了,我在他的墓前从白天跪到晚上,发誓我一定要进血狼,替他完成这个梦想。”
 
“你自己的人生为什么要拿来完成你爹的梦想?”反应过来的时候,克里斯已经不由自主的开口了。想来这居然是他在军营里第一次主动开口和别人说话。他不禁懊悔,估计那家伙根本也不会搭理自己吧。
 
尴尬的几秒过后,正在克里斯以为要被直接忽视时,下铺再次传来了说话声:“矮玛吓我一跳!你这不是会好好说话嘛!哈哈哈!”
 
没想到他居然是这个反应,克里斯也被吓了一跳,脱口便道:“卧操以为我是机器人啊!”
 
这时居然又从旁边传来笑声,“矮油优等生也会爆粗口啊?”
 
“我告你少跟我提那名啊!亚瑟就是一混蛋!”
 
“哟嗬,胆子这么大敢骂总教官?不过你说的对,他就是个混蛋,哈哈哈哈!”
 
整个宿舍里的气氛顿时活跃了不少,克里斯也突然觉得心里畅快了起来,干脆直接扒头下去看那榆木脑袋,“喂,榆木脑袋,我刚才问你的你还没回答呢!”
 
本一听就瞪了眼,“说啥呢?谁木脑袋!”
 
“没错,就是榆木脑袋,我们也这么认为!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门上突然传来一声猛踹,“熄灯了还不睡!想出来跑五万米吗?!”
 
大伙顿时都噤了声,等那大皮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克里斯又重新探头下去小声问:“快说!”
 
本弯着眼,眼里全是亮闪闪的笑意:“开始是因为我爹,不过到了这儿之后我才发现这世界这么大这么好,还遇到这么多好兄弟,幸好我坚持下来了,我不后悔!”
 
他这一席话说得克里斯不禁又生感触,“那帮家伙天天欺负你,你还说他们是好兄弟?”
 
本嘿嘿一笑,“是!连你也是!”
 
为了掩饰羞愧,同宿舍的家伙们又都七嘴八舌起来,“嘿,冰山小子,你还有脸说我们?好兄弟会威胁人家说洗内裤的事嘛?”
 
“啥?!”本顿时怪叫起来,“你们都听见了?!”
 
“怎么回事!”外面再次传来踹门声,“再说话就把你们丢河喂鱼!”
 
屋里人纷纷吐着舌头,暗笑着缩回了被窝。克里斯枕着头望着天花板,嘴角止不住的上扬,不后悔……么?他现在也似乎能理解那种心情了。
 
又是晴朗的一天。
 
早上是愉快的早茶(教官)与催泪瓦斯长跑时间(新兵)。
 
上午是愉快的早午餐(教官)与无下限体能训练时间(新兵)。
 
午后是愉快的下午茶(教官)与心跳加速的大冒险时间(新兵)。其中包含“手握炸药翻山越岭到达终点方可掷出”科目,“背靠背两人前后直线蛙跳而教官在八九点燃引火物如果你不加速的话就真的会火烧屁股哦”科目,“在你负重二十公斤凫水时用船桨戳你戳你戳死你”科目,“潜水时趁你不备搞坏你的氧气管还不准你上浮”科目……多重套餐任你选择,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训练如此多娇~
 
端着咖啡,一身整洁的亚瑟愉悦的注视着训练场里的泥猴儿们,新兵们杀声震天,唯一目地就是将对手狠狠摔到自己脚下,谁也不敢放水,因为下一刻岸上的教官们便会真的放出高压水枪。
 
弹了弹溅到自己衣领上的水珠,亚瑟正准备回头叫罗杰拿个甜甜圈过来,这时便听脚下传来一声桀骜不驯的挑衅:“总教官大人也下来指导指导我们啊?吃那么多小心发胖哦!”
 
除了那只野猫不会再有别人。瞥一眼那小子孩子气的冲他比着中指,亚瑟泛出一丝笑,下巴一抬:“你,你,还有你,还有你们俩,去陪他玩玩!”
 
于是等他吃完两个甜甜圈再回来的时候,克里斯已经是浑身挂彩的英雄模样了,不过也算他有两下子,五个人对他一个居然还叫他拼成平手,虽然挨揍免不了,毕竟没被揍趴下。
 
而且他居然还在笑,是那种酣畅淋漓的笑。亚瑟注视着他那双即使被隐型眼镜遮住,却依然燃烧着火焰的眸子,心中不觉一动。他不得不承认,那是他喜欢的眼神。
 
但那还不够。远远不够。他要的是更加猛烈的火焰,足以燃尽一切,连同他也一起葬身火海的烈度。克里斯蒂安,你会给我那样的火焰么?
 
“好!”亚瑟大嗓门一喊,“今天的近身格斗就练到这里!走吧,我带你们去洗洗澡。”
 
离休息时间还早,新兵们也早都习惯了他的把戏,自然知道他不会真的带他们去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
 
果不其然,在总教官的带领下,新兵们来到一溜四方的水井前,不过这显然不同于一般的水井,因为一般的水井上不会有带圈的绳子,更不会有脚手架。
 
亚瑟率先脱下军装丢到一边的罗杰头上,他走到其中一个水池边介绍道:“这不是普通的水,是从雪山上流下来的冰山融水,我需要你们倒吊在这个脚手架上将头浸入水中,然而向上做十个倒吊起坐。”
 
说完,他坐到池边将双脚套上绳子系紧,然后重心前移只将双手撑在台面上,同时旁边的罗杰拉动绳子,猛地一下将人吊在半空中。没有半刻迟疑,亚瑟立刻就捏着鼻子将头后仰扎入水中,整个胸膛没入水中,然后迅速提起抱住双腿,仅仅停留半秒便又是下一个动作。
 
浪花翻滚,哗哗的水声中亚瑟胸口的起伏也渐渐变得剧烈起来,克里斯两眼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看着他憋得通红的脸,充血的眼球,颈部手臂上满是鼓起的青筋。看似简单的动作,居然让这个战神一般的男人也如此吃力,所有人的心都开始沉重起来。
 
超过了十个,亚瑟还没有起身的意思,终于等他做完了二十个,他这才翻身扒住池边,罗杰等人赶快过去把他拉起来,他一边剧烈的喘息一边说道:“看到没有……要快……否则吊的时间越久……越难做!”
 
总教官的亲身示范之后,新兵们也一个个上场了。果不其然,几乎没有一个人能做满十个,大部分都是做了五六七八个之后便鬼哭狼嚎着扒住池边,大叫着:“教官不行了!真不行了!”
 
这一次亚瑟倒也没勉强他们,毕竟这个科目的确很难。终于轮到克里斯上场,那男人还特意扫视他一眼,“行么?”看也不看他,克里斯憋着劲儿直接走过去就往脚上套绳子。
 
不过,也只有亲身体会过的人才能明白这个科目真不是人干事。
 
刚一扎入水中克里斯就感到一股灭顶的绝望,这已经不是游泳池里的水可堪比拟了,融雪的冰水是真正的冰冷刺骨,还来不及打寒颤,整个大脑就已经被冻住了,人本能的想要摆脱这种逆境,但跃出水面的那一刻便是一阵猛烈的头晕眼花,可你不能停,你还必须继续。于是超出了体能考验,这又是一次精神上的鞭笞,对于原本还很怕水的克里斯来说,这就更加可怕。
 
“下去!给我下去!”那男人如同一头发狂的兽在池边拍打着,命令着。
 
于是克里斯条件反射的猛吸一口气,再次将头放了下去。大脑充血的越来越厉害,整颗头连同上半身都仿佛灌了铅一般,颈椎酸痛难忍,每完成一次都感觉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几乎要抱不住双腿。他想要呕吐,想要停下来,可是不行,他必须坚持下去。
 
我不后悔!
 
像是电影回放一般,脑海中开始闪过支离破碎的画面,所有曾经打动过他的人和事都一一在眼前浮现。
 
他必须能和我看到同样的远方,那样的家伙,才是我的兄弟。
 
那个男人站在漫天的晚霞中,而那原本晦暗的晚空中竟突然升起了一轮红日,炽热而耀眼。
 
——克里斯,你要走得比我更远!
 
“呃啊——!”
 
他向天嘶吼着,失焦的眼前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任何东西,却只有战友们的加油呐喊声是如此的清晰,一声声敲打着他的心脏,让他冰冷的全身再一次热血沸腾。
 
“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
 
克里斯再次找回了自己的神智,他感觉这副沉重的躯壳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他的精神已经超越在那之上,来到了一个充满光明的地方。
 
亚瑟抱着臂站在岸上,他抿着唇一言不发的看着水里这头突然就爆发了的小豹,他能看到他的渴望,看到他的拼死一搏——他确确实实已经超越了什么东西,亚瑟可以肯定。
 
然而就在他做完第二十九个之后,意外出现了:倒吊在水中的克里斯突然脱了力,两手痉挛般的在水中狂乱挥舞,似乎是在挣扎着想要跃出水面,但是他的努力并没有奏效,更多的气泡冒上水面,而他却迟迟无法出水。
 
体力到达极限了么?亚瑟死死握着拳,他透过水面看到的,是一张灰白的近乎死人的脸。粗硬的指尖将掌心压出血痕,他浑然不觉。
 
救他?还是让他坚持?亚瑟心里很清楚,克里斯的目标是三十,那么之前的二十九个都不重要,只有这最后一个,才能让他真正证明自己。
 
“克里斯——!”
 
他大吼一声,仿佛是听到了他的叫喊,克里斯再一次控制住了双手,他捏住鼻子,奋力将身体从水中抬了起来,“三、咳咳……三十——!”
 
克里斯的嘶吼伴随着亚瑟焦急万分的喊声响起:“拉起来拉起来!快!”
 
那一天,所有人第一次看到总教官失了态,也看到那个曾经有如冰山的少年在他怀中失声痛哭。
 
“我要进血狼!我要进血狼——!”
 
他哭喊着,也仿佛吼出了所有人心底的夙愿。
 
荣耀之血狼,我们为你而生,为你而来,为你而战!
 
14、最后的狂欢
 
那一天围在水池边的人无不动容,尤其是从总教官口中得知,那个男孩在几周前居然还是个旱鸭子,人们的动容便又转化为巨大的惊愕。男人的天性决定了他们总会被比自己更强大的人所吸引,在军队这个崇尚武力与实力的地方就更是如此。于是克里斯终于真正变成了“那个厉害的家伙”,连他们班的人都会在其他班面前炫耀,“瞧见没有,这是我们的兄弟!”
 
而克里斯也毫不含糊,他开始积极投入到自己班级的训练当中,有时候教官懒得管他们,他就主动带领兄弟们加训,而且他往往看得也比较准,一般都能准确指出对方的欠缺在哪儿。加上之前班里人因为受他连累,训练量总要比其他班更多,可这时候看来,这倒变成了一个优势,毕竟练得越多,积累的实力就越多,这里面可是不掺杂半分水分的。
 
于是在他的带领下,三班简直变成了新兵营的一个虎狼之班,整天练体能练到眼珠子发绿,吃饭时就更不用说了,那股杀气一般人根本都不敢靠近,到最后所有指标均远超平均成绩,把第二名更是甩到二里地以外。整个营区里每天从天不亮就能听见大操场上在喊:“我们的目标是!”“六块腹肌!”“我们的敌人是!”“格兰兹上尉!”“我们要把他怎么样!”“打得满地找牙!”
 
赤luo着上身站在窗口,亚瑟一边嚼着冰水里的冰块一边磨牙,好小子,看来他找到不错的伙伴了啊?他突然想起将军曾经说过的一段话,他说世上有两种人,一种人让别人追随,一种人追随别人。后者有很多,前者却很稀有。而造就前者的方式又可以分作两种,或者天生具有吸引力,或者后天练就了征服他人的本事。他亚瑟属于后者,而这小子现在看来倒是挺有前者的风范。
 
他并非因为他的那一天赋而特殊,就像现在,那些新兵中有谁能想像到跑在他们最前面这个人居然会拥有那样非凡的头脑?没人知道,可即使如此,他们还是愿意跟在他身后前进,这就是领导者的潜质。在他天生的气质中有一种不可名状的东西,尤其在他变得爱笑了以后,那东西便会时时随着他的笑容熠熠发光。
 
亚瑟不由得想起另一个人,那位高高在上的撒恩之王,那个精致得有如人偶一般的男人,却也空洞得有如木偶。他曾数度怀疑,为什么凭莱恩的实力,他竟会屈居于这样一个男人之下,以生命起誓,去守卫他的疆土?直到后来有一次,当他被王偶然的笑容恍惚了心神而居然不知道那是如何发生时,他终于相信了,世上也存在着这样一种人,他可能弱小,可能看上去一无所有,但他只要站在那里,人们就会自然的被他吸引。
 
气质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胸中有何等的丘壑,外在便会有同等的气场。现在他知道了王并非是那种空洞之人,可眼前这小子,他竟会散发出与王相仿的气质?不错,他的心在成长,但那仍是太过稚嫩的。亚瑟只能说,现在看来这小子的确相当有培养的资质,老大看人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
 
新兵训练说长也长,说短,这一眨眼竟也过去了。
 
教官们忙着总结评估,各班新兵也都在忙着告别。分道扬镳的时刻即将到来,虽然各人志向不同,毕竟是在同一个泥坑里摸爬滚打过,有见血见泪的交情,新兵阶段一下子落幕,曾经那么苦,可现在大家却有些依依不舍起来了。
 
于是所有人都抓紧时间进行最后的狂欢,军营内设的酒吧夜夜爆满,各种酒类几乎要跟不上供应。克里斯也应邀去了两次,然而那里面的摇滚乐实在大的刺耳,他也不可能像在朋友的酒吧一样,只挑自己能承受的音乐;烈酒,他也喝不了,那只会更加刺激他那个过度发达的大脑,搞到他发疯不可。
 
偷偷溜出来坐在外面抽烟,背后是温暖而热闹的喧哗,面前是寂静的夜空,克里斯还是挺享受这种感觉的。
 
一只手突然伸来夺过他的香烟,克里斯睁眼一看,对面那家伙正皱着眉吐出一口烟来,“这么淡,什么破烟?”
 
白他一眼,克里斯抬起屁股一把夺回来,“那还真是不好意思。”淡烟,还有淡酒,这类东西能恰到好处的麻醉他的头痛而又不过分刺激,所以在不吃药的时候这也会是克里斯的一个选择。
 
大皮靴踢踢他,“又搞个人主义呢?”
 
克里斯眼皮也不抬,同样回踢回去,“您又摸鱼呢?”
 
亚瑟呲牙一笑,“老子干的都是力气活,文书什么的我才不管呢。”
 
“哦,喝咖啡吃点心原来是力气活,受教了。”克里斯嘴角歪出一个笑,却再一次被对面的人抢走了烟,“哎哎,你不嫌淡么,还我!”
 
“吃抢食香。”那死家伙大模大样的咬着烟坏笑,克里斯便勾勾手指,“那你的雪茄来根尝尝?”
 
“滚蛋!知道多少钱一根么。”
 
“切,小气鬼。”
 
“总教官大人看这边!”背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亚瑟刚懒洋洋的哼了一声,就听喀嚓一声,一张照片迅速从照相机下方吐了出来,本极有胆色的凑过来笑:“您给签个名呗~”
 
亚瑟笑着又哼一声,随手在照片上面掐灭了烟头。本吹声口哨,将照片揣进自己怀里,转头一看克里斯正盯着他,他突然想起什么,回头招呼一声,然后他们班就过来一人,两人一下就搂一块儿,本还装作痛哭流涕的捧心状,高呼:“我要进血狼~我要进血狼~”
 
克里斯脸一下憋得通红,这臭木头分明是臭他那天扎在亚瑟怀里哭的事啊?!“卧操!”他一声就骂了出来,立起身作势要追,对方早大笑着逃开,半路上还冲他扭扭屁股,看意思好像是在为内裤的事向他报负。
 
这混蛋!克里斯恨得直磨牙,下回干脆把他的内裤都埋起来好了,看他还穿什么!
 
“哪儿去?”
 
懒洋洋的声调绊住了他的脚,克里斯回头道:“不是说还有一次出去的机会么,我想回家收拾收抬。不行?”
 
男人又发出一声语义不明的声音,开始专心致志的拿手上的长火柴烘雪茄,克里斯不由得看住了,那笼在微光中的侧面实在是……太他妈帅气了!他不禁开始幻想,这家伙提着枪走上战场的样子,浴血奋战的样子,他突然很想剥掉他那身笔挺的常服,他身上的肌肉可比那帅气多了。
 
“嗯?怎么还不走?”亚瑟终于注意到他的视线,锐利的目光直接扫了过来。
 
“呃你……要不一起?”克里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脑子抽掉了突然蹦出这么一句来,他挠挠头,又补上一句,“我爸妈都不在家……呃……”结果说完他马上又窘了,这怎么好像……好像某些小女生的台词似的?!
 
男人咬着雪茄淡淡扫他一眼,“干吗,想跟总教官拉关系?晚了。”
 
“少自恋了你!”克里斯不禁一阵气闷,“爱去不去,拉倒!”
 
怒气冲冲的来到管理处办手续,一张表格竟填错了五六次。等他好容易冷静下来填好交回去,一回头,某个大男人居然又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脸上还挂着诡异的笑。
 
“干吗?!”克里斯被吓得往旁边一蹦,对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我想……挠你痒痒肉!”
 
“喂!……啊哈哈哈哈……哎哟你干吗呀?!神经病!”
 
看着小野猫浑身炸毛眼瞪得溜圆躲在角落的样子,亚瑟大人的嗜虐心估且得到了满足。“老子思来想去,你比那些家伙有趣多了~走吧,坐我的车。”
 
直到被揪着后脖梗丢上车子副座,克里斯都根本闹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一进车子,厚重的烟草气息皮具气具以及男人特有的气息就整个淹没了他,他顿时更加局促了。
 
“地址。”亚瑟脱下外套卷起袖子,简短的下达命令。
 
“……啊?”克里斯傻愣愣的着看他一手横在自己后面的椅背上,另一只手握着方向盘看着后面倒车,手臂和脖颈上冒出青筋——然后“咕咚”一声……那好像是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卧操!克里斯突然一阵气血上涌,刚刚是不是有什么不好了?!是不是?!卧操话说他刚刚是不是开启了什么痴汉按钮?!太近了啊!实在是太他妈近了啊啊啊啊——!
 
“地址?”男人的大手钳住他下巴,皱着眉盯着他,“傻了?”
 
“咚!”“哎哟!”头撞到车窗的声音伴随他吃痛的叫声响起,克里斯结结实实撞得眼冒金星,倒是把刚才的尴尬掩饰下去了。
 
亚瑟扑哧一乐,“我说,用不着这么怕我吧?啊不过,你怕我也挺好……不过我意思是,现在不用怕成这样吧?”
 
“我才不怕你!”克里斯噙着眼光,委屈的揉着后脑勺。妈蛋,荷尔蒙多得没地儿放了是吧?!长得帅了不起啊!哼!
 
没错啦!他早知道自己是个双,和漂亮女人一样,好男人也一样会吸引他,尤其是像亚瑟这样出众的男人。可是注意!双可不代表yin乱,他也有好好在谈恋爱的!虽然至今为止还没成功过吧……
 
克里斯不是什么禁欲者,他也有欲望,可是奇怪的很,用嘴用手他还可以接受,每每一到动真格的,他那里就会条件反射的开始排斥,一想到要插到另外一团肉里他就反胃,虽然他确实挺喜欢那些女朋友男朋友的。可那种喜欢总有一条界线,就像喜欢漂亮的物品,可爱的小动物——他的心从来没有为谁激荡过。
 
不……也许还是有那么一次的。他曾和一个青年在床上手拉着手躺了一夜,他们甚至连一个亲吻都没有交换,但那个夜晚却深深烙印在了克里斯的脑海中。或许他和那个人曾经有机会发展成灵与肉的关系,但现在,一切都过去太久了。
 
不知道他现在可好,身在何方?
 
“我说,你没嗑药吧?”
 
旁边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克里斯撇撇嘴,“我这脑子要嗑药非死过去不可!”
 
“那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一会儿亢奋一会儿又发呆。”
 
“你管我!”
 
亚瑟简直莫名其妙,“哟嗬,我好心载你回家,你小子还嚎我?”
 
克里斯两眼呆愣愣的直视前方的道路,然后脑子里某个筋又跳了一下。“上尉你有女朋友么?”
 
亚瑟皱着眉回看他一眼,“现在没有,干吗?”
 
“……男朋友呢?”
 
“你找死是吧?”
 
唉,果然。克里斯悻悻的缩回角落里,“那你离我远点儿。”妈蛋就知道这种人动不得!动不了我躲开还不行么?他妈的别来勾引我!
 
“我说你小子是抽疯了是吧?”亚瑟简直莫名其妙,伸手过来摸他的额头,“我看看没发烧吧?这么金贵的脑子要是烧坏了将军非找我玩命不可。”
 
克里斯张嘴就咬,车厢内顿时传来不成型的嚎叫,车子随之开始在公路上呈蛇形扭曲打滑。公共交通监管网络立刻在车两旁投影出数个3D效果,大大的红字显示着“警告”“危险”的字样,“请立即停车,否则系统将采取强制措施……请立即停车……”车窗外的电子警察机器人呼地飞了上来,对他们发出警告。
 
亚瑟一脚踩下刹车,呼哧呼哧瞪着那只得了疯猫病的野猫,无奈外头催得紧,他只得气咻咻的按下车窗,一束绿色的扫瞄光线立即打了进来,“血压一百二十,脉搏每分钟九十次,心跳每分钟九十次……”毫无起伏的机械声调报告着,“撒恩宪法三百一十九条规定,高速行驶的机动车内禁止xing交,三百……”
 
格兰兹上尉一声便骂起娘来:“卧cao你哪只眼看见我……!这是个男人!男人!”
 
电子警察看着他,绿色的光在头顶的圆盘里转来转去:“撒恩宪法无规定男人不可与男人xing交……”
 
“卧操!”亚瑟几乎要抓狂,不料对方又说道:“友情提示,前方六十公里左转处有宾馆……”
 
“卧……!”“噗哈哈哈哈哈哈!”亚瑟的咆哮声被克里斯张狂的笑声一下盖过,发怒的男人一记眼刀甩过去,“笑屁!再笑强jian你!”
 
“警告!撒恩宪法八十九条规定禁止强jian……”
 
“强jian你妈!”亚瑟再也忍无可忍,一把抓住那个机器人的圆球脑袋一记铁头功撞上去,随后便听一大波各国语言串了台,红灯一闪一闪的,半晌,机器人突然爆发出小孩子的哭声:“妈妈!他欺负人!嘤嘤嘤嘤~~”
 
这时便听一阵摩托车突突突的声音传来,一个性感的女声随之响起:“是哪个不要命的混蛋欺负我们家宝贝儿?”
 
亚瑟两眼一下就眯细了,嘴角随即挂上放荡的笑容,“哟,克劳蒂娅,今儿你值班啊?”
 
15、猫狗一窝
 
一个扎着长马尾的美女夹着头盔走过来,包裹在紧身制服下的身材凹凸有致,“亚瑟?”她似乎有些惊讶,“你还没死呢?”
 
亚瑟笑道,“喂喂,这么说也太无情了吧?”
 
对方勾唇一笑,“我还等着收到请柬赴你的葬礼呢,”她说着像征性的扭了下纤腰,“我一定要在葬礼上边跳舞边喝香槟,然后吐到你的棺木上。”
 
“呃……”
 
克里斯插了进来,“前女友?”
 
“哦,这个字用得好~”美女笑眯眯的夸奖一句,“你知道吗,这个男人是出了名的做了就跑,所以正确说来我们应该只是一夜情,各取所需罢了……等会儿,男的?!”她像是才发现似的瞪大眼,“亚瑟你终于……”
 
格兰兹上尉已然吼不出来了,“再说一次,我再饥渴也不会找男的,ok?”
 
“哦没关系,我一点儿都不介意,这样你就有多出两三倍的人去祸害了~”美女交警一边说着一边大笔一挥,刷刷开了张罚单出来。
 
“我说不用这样吧?只是车子滑了一下而已!”
 
“但你弄坏了我们的机器人。”
 
亚瑟气愤的将罚单一把拍在克里斯脸上,“看看!都是你害的!这钱你去付!”
 
克里斯委屈的大叫,“什么啊,明明是你先招我!”
 
“……?!”亚瑟重新回忆了一下——我靠明明是他先发疯的啊!怎么又赖在我头上了?!旁边传来一声哧笑,回头一看,美女交警一脸写着“我就知道”的表情。她拍拍亚瑟的手臂,“其实我还是挺怀念你的技术的,有空再来找我哦?”说完,她抛了个飞吻过来,转身戴上头盔骑车离开了。
 
“色qing狂,yin魔,一夜七次狼……”克里斯在旁边念咒,亚瑟边重新发动车子边回头瞪他,满脸分分钟砍死你的节奏,“再胡说八道?老子最高记录明明一夜九次!”
 
“……一秒一次?”
 
“强jian你!”
 
克里斯窝在角落里吃吃的笑,他捡起那张罚单一看,“那女的想和你复合吧?”
 
“又废什么话,男女朋友都算不上,复什么合?”
 
“那她怎么留电话给你?”
 
亚瑟向旁边瞥一眼,“那就更不能见她了。”
 
“为什么?”
 
“我这种不知道下一秒死在哪儿的人,凭什么让一个好女人等我?”
 
克里斯一愣,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想。“我想她是真的喜欢你。”若非如此,单纯的感情怎么会有那么强烈的感情?
 
“所以说,不行。”
 
“但是真正的爱情来了是挡不住也忍不了的。”
 
亚瑟哧笑一声,“你有过?”
 
“听说过。”
 
“我可以。”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车厢内安静的回响,“我可以看着她披上婚纱,牵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走向教堂,然后在神的面前宣誓,接吻。有一种爱情叫放手,因为爱她,所以要让她幸福,我给不了她幸福,所以必须让别人来。”
 
克里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亚瑟突如其来的坦白让他措手不及。
 
“我的爱情已死。现在的我只为撒恩而活,她就是我唯一的情人。”
 
那个男孩突然心中一阵绞痛,因为他突然发现了,然后在发现的一瞬间就失恋了。
 
“……那你还到处招蜂引蝶,明明就不是花花公子。”克里斯侧头看向窗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较平静。
 
然而那男人却呲牙一乐,露出往日那副又痞又贱的表情来,“因为硬了啊。”
 
克里斯足足有半分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靠!你个渣渣!”
 
“怎么样,要不要听我的风流史?”亚瑟炫耀似的把一口烟喷到他脸上,哈哈大笑起来。
 
“死都不要!”克里斯简直恐惧到极点,凭他现在对这男人的在意程度,听完一定会无数天在脑子里滚动播放,想像外加联想,脑洞无下限,他还不得疯了!“我真是看错你了!你算哪门子的军人啊?!滥交男!种马!”
 
“你不是一样很会玩?装什么纯洁啊!”
 
“我才没有……”话说到一半克里斯突然硬生生停住了,一股莫名的沉默笼罩在车厢内,半晌,旁边的男人突然打了个响指,“处男?!不会吧!”
 
克里斯憋着怒火,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于是男人更加张狂的笑了出来,“真的啊?!老天!明明长了张下流的脸!”
 
“滚蛋!你才下流!”
 
亚瑟笑得被一口烟呛住,握着方向盘狂咳,“我说,要不要教官我也教教你啊?带你去店里开个苞如何?”
 
克里斯气得一愣一愣的,大脑还没回过神来,他的身体已经在自行运动了。亚瑟只看见他的手在控制键盘上一通按,半秒钟后眼前一花,整个人已经被车内的安全气囊整个拍在了椅背上,“哎!嘿!我看不见路了臭小子!”
 
“没关系,我开了自动驾驶。”克里斯的声音隔着气囊慢悠悠传来,“什么时候准备好向我道歉就说一声。”
 
“道歉什么?说你是处男?你本来就是处男嘛哈哈!处男!”耳边再次传来哔哔的按键声,然后亚瑟就感觉压在身上的气囊又开始渐渐膨胀,最后把他推到了车窗玻璃上。“卧抄!你要压屎老纸啊!”亚瑟大着舌头话都说不利索了,一张脸从方形硬是挤成了梯形。
 
“死不了,放心。”克里斯托着腮帮子看风景,“道歉么?”
 
“滚蛋!”亚瑟生平第一次尝到了被压在下面的滋味,而且还是被他自己的车,不过即使如此,这个狂傲的男人才不会这么容易就低头。
 
“那就这样吧。相信监控摄像会记录下你此刻的英姿,刚刚那个美女大概会下载然后大量转发吧~”
 
“卧抄——!”
 
于是,两人就这么一路对卷着到达了克里斯家,彼时已经是子夜,住宅区内一片寂静。克里斯站在车窗外无声的狂笑了五分钟,然后淡定的在对方杀人般的眼神中用手机拍了张照片,这才终于打开车门,里面那个人形肉饼立马就摔了出来,“我cao你……”亚瑟坐在地上张口刚要怒骂,被挤压过久的半边脸猛一阵酸痛,顿时就变成一阵含混不清的哼唧声。
 
克里斯理都不理他,揣着口袋径直往里走去。亚瑟这才看清面前的建筑——一座显然说不上是普通民宅的三层别墅,他这才想起,原来刚才进的那道大铁门根本是他家的大门,车子开进来这么久,居然只是过了个花园?!
 
“卧cao你小子真是个少爷啊?”格兰兹上尉顿时又变得兴致勃勃起来,“我说,女仆在哪儿?”
 
无语的白了他一眼,克里斯刚把手掌压在感应器上,电子锁立刻应声而开。“你白痴啊,普通房子里怎么可能会有女仆。”
 
“据我所知,这么大的规格已经不能叫民宅了。”亚瑟跟着他走进去,门厅里便是满眼的富丽堂皇,不过并不是暴发户那种低俗的趣味,而是处处显示出一种精心布置过的高雅,应该是女主人的品味。
 
随手把电子卡摇控器什么的甩到鞋柜上,克里斯踩着球鞋就往里走,反正老妈不在,没那么多规矩。“进来吧,随便坐……人呢?”
 
凭着侦察尖兵的多年经验,亚瑟一眼就看出这种结构的房子一般都带有酒窖,内部装潢看女主人品味,男主人的品味当然就是在酒窖里了——他抽抽鼻子,眉眼带笑,这儿一定有好酒。
 
果不其然,在一条走廊的尽头他成功找到了通往地下室的楼梯,进去一看,嗬,琳琅满目简直就是酒的世界!积年的橡木散发出特有的香气,全木制的地板酒架配上现代化的温度与湿度控制系统,果然是懂酒的人才会有的大手笔。昔日高高在上的上尉大人此刻就像个大耗子一样在别人家的酒窖里窜来窜去,满一副耗子偷油的嘴脸。
 
等他终于心满意足的拎着个大酒瓶重新找到克里斯的时候,那孩子正靠在满是月光的走廊上,一条一条听电话答录机里的留言。克里斯妈妈的声音很好听,是想像中一个温柔母亲会有的嗓音,她有时抱怨克里斯的爸爸又不知道跑哪儿去弄得灰头土脸回来,有时也会讲一些库尔里德当地的风土人情,但更多的,则是询问克里斯到什么时候才肯去找他们。
 
细细的烟在他唇边萦绕着,他的脸则半湮没在黑暗中,克里斯垂着头一动不动,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终于录音“哔”的一声放到了头,克里斯微微抬起头,一片烟雾弥漫中他察觉到身后的身影,偏过脸,哧地一声笑出声来,那张混合得恰到好处的脸在月光下散发出一种安静的美,亚瑟怔了一下,有一秒钟的时间大脑里一片空白。
 
“跑到平民家里来偷酒,上尉大人这事干得很光彩啊?”
 
亚瑟勾了唇一笑,“烟,酒,枪,这三样东西是属于所有男人的,当然要共享了。”他端着杯子,手指指向电话的方向,“你爸妈都在库尔里德,你怎么不一起去?”
 
“可能没遇见你的话,我毕业之后会去。”
 
“遇见我没遇见我,这世界会有什么不同?现在你也可以选择离开。”
 
克里斯拧了眉,“为什么你老是说这种话?改变我的人是你,是你亲手将我拉进你的世界,你以为现在还能喊停?”
 
“我只是希望你再想清楚一点,从野外生存学校开始,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男人的薄唇绷出冷酷的线条,克里斯却只是摇头失笑:“你留过情?”
 
亚瑟耸耸肩,不置可否。
 
“你是为我们好,不是么?”
 
“你还是不明白。”亚瑟举起杯子,清亮的酒液反射进月光,投射在他的瞳孔中却是一片刀光剑影。“血狼是个残酷的世界,你很快就会忘了我说过的好听话,你只会变得越来越恨我,那些半途被刷下来的士兵没有一个不是恨我恨得想要弄死我。”
 
“你怕被怨恨么?”
 
“怕的话,我就不会站在这里了。如果因为心软而放水,把一些不成熟的士兵送上战场,那才是犯罪。”他将杯子举得更高,像是在遥相庆祝什么,然后一口喝干,“那些在战场上幸存下来的人会感激我,那是我这一生最骄傲的事。”
 
“撒恩什么时候打仗了?”克里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看到他眼中的惊讶,亚瑟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他忙掩饰道:“我是说如果,将来发生战争的话。”
 
克里斯却依然是满眼的狐疑,亚瑟嘴角一抽搐,这小子,实在是太过精明了,精明得都过了头,跟他们班那个本简直是两个极端,俩人加一块除二正好。
 
“怎么,小少爷害怕了?”他只好重新挂上一副讽刺的笑容,果然那只野猫马上就炸毛了,“谁怕谁是猪!别乱起外号,我才不是什么少爷!”
 
“不是少爷住这么豪华的房子?”
 
克里斯撇撇嘴,“豪华个屁,这房子买来的时候简直便宜的离谱,我爸妈当时还以为被骗了呢。”
 
“怎么可能?”这下换亚瑟生疑了,克里斯嘿嘿一笑,道:“这房子是这一带有名的特价房,因为听说——有那个。”
 
“哪个?”
 
克里斯故意小声说了两个字:“闹,鬼。”
 
亚瑟一听就哈哈大笑起来,“怎么可能!简直蠢死了!”
 
“所以啊,我爸二话不说就买下来了,捡了这么大个便宜他简直高兴死了。”克里斯勾勾手,带他往楼上走去。“不过这还没完,因为我太皮了,我爸就天天讲鬼故事给我听,结果把我妈讲到神经衰弱,我一点儿事没有。前年我外婆去世,我妈在这儿已经没有亲人了,加上又讨厌这房子,干脆就跟我爸去了库尔里德,离开了这个伤心之地。”
 
亚瑟跟在后面一路狂笑,“有机会我一定得见见你老爸,我有预感,我们肯定会成为不错的朋友。”
 
克里斯在前面推开某间房的半扇门,亚瑟登时就眼前一亮,“我就说嘛,你老爸果然是爷们儿!”
 
原来这里是克里斯爸爸的枪室,房间里一色简朴的装饰,唯一闪闪发亮的,就只有挂在墙壁和收在橱窗里的那些保养得极好的枪。那是一些老式的手枪和子弹,虽然比不上目前最先进的武器,但这些枪有着它们独特的美感和年代感,同样会激起男人的欣赏欲和收藏欲。
 
“我爸从来不让我碰,说不是好东西。”
 
听他这么说,亚瑟却只一笑:“的确不是好东西。”
 
“不过我也从没听过他的就是了。”
 
克里斯顺手从墙上拿下一把来,熟练的分成数个零件,亚瑟抱着臂在旁边斜眼看,“哼,怪不得你上手那么快。”
 
“才怪,这种老骨董能跟咱们的枪比嘛,这枪不过摆着好看,根本没用。”
 
“虽然老,不过基本原理差不多。”亚瑟一边说着,一边用比他更快的手法迅速组装回去,咔嚓一声拉上枪栓,习惯性的端起来就朝远方瞄准。明明是别人家的枪,现在看起来却像跟他形影不离了多年的老枪一样服贴。
 
明亮的月光下,克里斯能清楚的看见亚瑟凝视着瞄准镜的眼神,冷静,专注,带着一点凶残的棱角,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他瞄准,就在这一刻他发现了亚瑟那个总是追逐着猎物一般的眼神包含着什么秘密,那是因为他心中永远有一杆枪的存在。克里斯突然记起自己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一模一样的眼神,那是在父亲所拍的一张照片上——是一只狼的眼神。
 
就在这时,亚瑟突然沿着玻璃柜周围踱起步来,克里斯正纳闷他在干什么,忽然就见他停在一个地方,用脚尖踢了踢地板,又后移两步,再踢两下,然后他蹲下身去,从那里传来木板抽动的声响。
 
克里斯跑过去惊呼,“你怎么知道的?!我都不知道!”
 
那里面赫然是排列整齐的数个弹匣,亚瑟满意的吹了声口哨,得意洋洋的站起来:“如果我是你父亲,我绝不可能只把一堆空枪摆在墙上。枪这东西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它又是必不可少的,不可能只挂起来当装饰品,如果真的不能用,那它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他犀利的目光对准克里斯,那里面有种说不出的凛然,“——就和我们一样。”
 
克里斯倒吸一口冷气,他突然一阵热血沸腾,似乎是摸到了军人与军队最真实的一个边角。他正心潮澎湃的等着总教官大人再发表一些有意义的演讲,谁知对方直直的瞪了他半天,然后眼神一点一点迷离起来,最后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整个人一下趴在了他身上。
 
克里斯被这二百斤的酒瓶袋砸得不轻,回过神来只觉得满口满鼻灌满了酒气,靠,这家伙到底喝了多少?!
 
16、下马威
 
浓重的酒气迎面扑来,克里斯觉得连自己都开始头晕脑胀起来,“喂!”他大喊着,一边死命推身上的傢伙,“喂亚瑟!醒醒啊!”
 
然而那男人已然面皮泛红,整个人烂醉过去了。如果克里斯现在去酒窖看看满地的空瓶子,一定会知道他今天晚上是铁定不会再清醒过来了。不过现在的他显然没有这个余力,扯着对方耳朵大喊特喊了足足十分钟,根本没有一点反应。
 
“啊——!怎么办?!”克里斯抱着头大吼,没想到这一下没抓好,身上的大块头硬生生的摔到了地上,咚的好大一声响。
 
他心惊胆战的僵在旁边大气不敢出一声,汗都下来了,然而等了一会儿,对方依旧维持着平稳的呼吸,还是没醒。克里斯稍稍放下一点心来,伸手过去他后脑一摸,妈呀一声又弹了起来,好大一个包啊!操操操!这傢伙不是应该有铁头功护体吗?!就算把地板砸出坑来我也绝对不会找你要赔偿的啊啊啊!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他揪着头发在旁边来回转圈,突然灵机一动——跑吧?!
 
……不过这条显然不是那么机智,克里斯痛苦的呻吟半天,又冒出一个主意来:要不自罚五百个俯卧撑?他看看旁边完全睡死过去的那位,那也得人家看得见啊!
 
冷静。他一手放上胸膛,努力让脑子恢复正常思考。第一,是他自己喝醉的,第二,是他自己摔的,第三……第三……可这混蛋根本就不会听啊!那可是混蛋亚瑟啊!完了这回死定了5555……
 
认命的把那个醉鬼拖到旁边客房里扔床上,克里斯又找来冰块给他冷敷,自己坐在旁边发呆,期待这能有效果。
 
呆了不知道多久,他才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话说他今晚是计划在家过夜么?他原本是想收拾好东西回军营的啊?不过假条上批了三天……?
 
克里斯突然间满脸通红——接下来他要跟这个男人两人共处一室?!一整晚?!……额地神啊!
 
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克里斯猛地扭头看向那张沉睡的脸,这个,摸……摸一下,不会有事吧?
 
克里斯上!上啊!
 
不行!万一他醒了就死定了!
 
送上门来都不动手,你是不是男人!
 
是男人才不能偷袭人家!
 
废话!偷袭这个词就是为男人而生的!
 
小恶魔克里斯和小天使克里斯在脑子里打得不可开交,只听咕咚一声,他又咽了一下口水,肯、肯定不会醒的啦!都摔出包来了也没反应……咕咚……就摸一下……
 
指尖拭探性的滑过对方古铜色的脸颊,冒出的胡碴带来一种真实的触感,克里斯扑噗一笑,俯下身去细细观察,男人特有的味道伴着酒味更加浓厚的包围上来,催人沉醉。他不由得将手掌压上对方结实的胸肌,小腹,一路摸下去,直到摸到那个鼓胀的部位,掌心跟发了烧一样,他呼吸一滞,脑子就乱了。
 
实在是太有男人味了!连他自己都不得不甘拜下风,这大概无论是什么样的女人都会甘愿献身吧?他出神的想着,不知道将这样的男人压在身下,占有他,征服他,会是怎样的感受?他口干舌燥的捏了两把那紧实的臀部,指尖有意无意的延着股沟压下去,克里斯觉得自己浑身的血管都要着火了。
 
身体是诚实的,他现在全身上下都在叫嚣着想要他,如果他的心还对自己的情感有所怀疑,那么这种冲动就已经说明了一切。这感觉那么新鲜,却也那么自然,自己大概是真的迷上这个傢伙了。克里斯苦笑,不过要是他现在醒过来的话,一定会杀了自己吧。
 
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克里斯恋恋不舍的在他唇边轻吻一下,抽身起来准备离开。然而从他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口令:“立正!”
 
克里斯条件反射的绷紧身体,脚跟磕在地板上,回过神来的时候脸都白了,他真醒了?!
 
“向后——转!……呼哼——!”
 
这是什么命令?克里斯脑子抽了一下,然后想起来那似乎叫做,打呼。
 
这混蛋!连睡着了都能把自己吓得半死!克里斯扑噗一下又笑了出来,伸出手指按住他的唇——“格兰兹上尉,列兵霍夫曼向您申请,请允许我暗恋您……”
 
他抓着他的后脑上下晃动一下,模仿那个盛气凌人的声音说一声,“准了!”然后自己又回答道:“……非常感谢您的批准!”
 
男孩唇边绽出一朵小小的笑容,就像小孩子得到了他想要的糖果一样。俯身在对方唇边留下一个轻吻,他踩着猫一样安静的步伐离开了。
 
第二天。
 
“……呃……我的头……”
 
格兰兹上尉惨白着一张郁卒的脸倒在沙发上哼哼,脑门上顶着冰袋。旁边的克里斯端着水果茶白他一眼,“叫你喝那么多,不要钱是吧?遭报应了吧?活该!”
 
亚瑟有气无力的甩甩手,“别在我耳边嚷嚷,受不了。”
 
看样子他现在应该感觉不到后脑勺的那个包了。克里斯完全放下心来,继续对他冷嘲热讽。“跑到民宅里偷酒喝,在人家床上暴睡,还吐了一地,不知道将军知道了会有什么感想?我可告诉你,你吐的地方自己给我清干净,我才不会帮你收拾。”
 
“知道了知道了……”亚瑟头疼欲裂,战斗力完全降为负值。上一次喝得烂醉是什么时候?连女朋友嫁人那天他都没喝醉,在这么一个陌生的地方他居然能如此放松警惕,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他努力想了想,发觉这是第二次了,第二次,他在这个男孩身边睡死过去。
 
……巧合?
 
“你们家的酒太好喝了。”他哼哼唧唧的推卸责任,“老子酒量不差,那酒甜丝丝的挺顺口,没想到后劲这么大。”
 
克里斯送他第二筐白眼球,出息!“你知道那是什么酒么?那是库尔里德最高的山上出产的冰酒,清如水,甜如蜜,可后劲大得不得了,越是寒冷的地方酿出的酒才越是浓烈。”
 
“嗯,确实是好酒!”亚瑟扯着嗓子干嚎一声,登时又捂着头痛呼起来。
 
瞥他一眼,克里斯突然一本正经的说道,“你知不知道,在库尔里德如果喝了哪一家的酒就要做哪一家的媳妇。”
 
也不知他听清楚没有,那傢伙抬抬手气若游丝的说道:“等以后你生了女儿我再考虑。”
 
“我靠你这禽兽!”克里斯想也不想抬脚踢上去,男人立刻嗷嗷起来,“你欺负伤残号!”
 
“伤残?脑残!”
 
撇下那个脑残患者,克里斯在家里收拾了一番,最后发现根本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他就像无根的浮萍,漂到哪儿算哪儿,漂到学院,学院就是他的家,现在漂到了军营,军营也就成了他的家。
 
他开始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去军营,与那里相比,这房子显得如此空旷冷清,也许他曾经习惯了这里的孤独,可一但触碰过温暖,连一点点寒冷都会变得让人难以忍受。毕竟有重要的人在,那个地方才叫做家,否则的话也不过是一座空房子罢了。
 
在克里斯同学的威逼下,上尉大人只得爬上后座躺平,由他在前面继续使用自动驾驶系统回返。偷偷将前一晚拍的那张怪照设为手机壁纸,克里斯心满意足的欣赏半天,又将手机重新封回袋子里。军营里不允许使用手机,所以一会儿回去还得上交。虽然有点儿可惜,不过真人就在眼前,也无所谓啦哈哈~
 
随着评估的新鲜出炉,大部分新兵都成功拿到了参加野外生存学校的资格。克里斯躺在床上扫了一眼自己的成绩,翻过身来探头下去:“喂,木头,成绩单给我看看!”
 
本憨憨一笑,“有啥可看的,肯定没你好。”
 
“废话。”克里斯在他头上一敲,硬把成绩单要过来,“嗯,马马虎虎,野外生存的时候你跟我一组,可给我跟紧了啊!”
 
本瞪大眼,“你愿意跟我一组?”
 
克里斯又敲他一记,“废话!我不带着你,你还想进血狼?铁定被刷下去!”
 
“哎!嘿嘿嘿~”
 
看他笑那傻样,克里斯也扑哧一乐,从床上翻下去坐着。“说起来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成绩下来也有四五天了。”
 
“不知道,教官们什么都没说。”
 
克里斯哼了一声:“肯定都憋着坏呢,这几天小心点儿。别的班没什么消息?”
 
“说什么的都有,跟没有一样。”
 
他若有所思的想了想,一拍本的肩膀,“这两天晚上别睡太死。”
 
“哦。”本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克里斯在他眼中是绝对的聪明人,聪明人说的话要听,他就明白这条。
 
果不其然,第四天的晚上,该来的终于来了。
 
克里斯是被窗外的亮光晃醒的,他猛一下睁开眼,抹了下脸就翻身起来穿衣服,一边大叫:“开始了!兄弟们快起来!”
 
以最快的速度穿好作训服,克里斯推着睡眼惺忪的本往外跑去,一边跑一边帮他整理好着装,一踏出宿舍大楼,迎面就是冰冷的高压水柱,两人互相抓紧手臂顶着水流艰难的跑出去,喘着气站进队伍里,人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
 
闪光弹不停的在夜空中爆炸开来,巨大的声响震耳欲聋,刺眼的白光将整个夜空映如白昼,旁边的水柱还在不断的喷水,水龙头开到最大,简直有如暴雨倾盆。
 
士兵们站在大雨中,哆嗦着嘶吼不成调的军歌,大楼中还不断的有人在跑出,跌跌撞撞的一边系皮带一边提鞋,一柱水流扫过去便是一个嘴啃泥。穿戴齐整的亚瑟则站在最前面,两手按在他的军刀上一动不动,冰冷的眼神从帽檐下扫视着面前这些年轻的面孔。十分钟后,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大吼道:“时间到!现在还未能归队的傢伙可以滚去天云了!”
 
看着那些愕然愣在原地的士兵,克里斯不禁打了个冷颤,那里粗略数去足足有百来号十人,然而仅仅是因为起床晚或者穿衣服太慢,他们还什么都没开始就已经永远失去了进入血狼的资格。
 
亚瑟说的对,从现在开始,他不会再手下留情。
 
淘汰,真的开始了。
 
第三部
 
01、猎人
 
“从现在开始,我们进入野外生存环节!”亚瑟低沉的声音穿破水幕,在每个人的心中回荡着。“老子的代号是‘猎人’,而你们没有代号,甚至没有名字!只有通过野外生存的人才有资格得到他的号码牌!整个环节用时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之后未被抓住的人通过,被抓住的,我们会免费送你们一份大礼!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新兵们齐声吼道。
 
教官们开始一个接一个的搜他们的身,新兵们已经事先得到警告,不允许夹带食物,克里斯很明白,在这种事上耍小聪明不会得到任何好处,但是依然有不少人被搜出各种花样百出的食物,他们无一例外得到了几十个俯卧撑和扣分的“奖例”。
 
“这个手环是你们的最后一道保命符。”亚瑟大手一挥,教官们开始提着箱子将统一型号的电子手环分发给新兵们。“森林里什么都有,如果遇到紧急情况,按这个钮,每人只有一次机会,按下了就代表退出。”他嘿嘿一笑,“不过都别犯傻,万一被毒蛇咬了就乖乖叫人吧,还是命重要,对吧?我记得那片儿是有个什么蛇,咬一口三分钟之内毒液破坏全身神经,五分钟开始溶血、分解蛋白质,十分钟以后就是上帝也救不回来了,听着特带劲吧?”
 
他这么一说,人群中立马骚动起来,能听见有人低声呻吟起来,大概是怕蛇的。克里斯心说这死傢伙到底是打算把他们拉到哪个原始森林去?他偷偷碰了碰旁边的本,“怕么?”
 
那一个憨憨的摇摇头,“不怕,要是碰上了正好抓来吃!”
 
克里斯扑噗一乐,“行,有胆儿!”
 
前面的亚瑟冷笑一声:“谁害怕了?我早就说过,这条路上是会死人的!这不是夸大其辞!生死契议是你们自己签的,现在孬了?啊?!行,没关系,谁怕了谁现在就可以按那个钮,老子眼里可不揉沙子!”
 
根本不理会那傢伙的连番恐吓,克里斯与本伸出拳头上下轻轻一磕,“好兄弟!”
 
“向撒恩之神起誓,生死与共!”
 
“生死与共!”
 
两张年轻的脸同时露出灿烂的笑容,克里斯心中猛然升起一股暖意,这感觉很棒。
 
不过下一刻,有双黑亮的大皮靴就停在他的面前,他回头便是一声惊叫:“你干吗?!”
 
亚瑟邪笑着用某种荧光涂料在他左胸喷了一个圆形,一只手拍拍他的脸蛋:“尽管逃吧,小猫咪~”
 
一干教官全部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他,克里斯瞪着走过去的亚瑟刚想喊他回来,旁边的营长罗杰过来低声告诉他:“你现在是‘猎人’的猎物了,总教官会亲自狩猎你,不行的时候就求饶吧,祝你好运。”
 
克里斯眼一瞪,浑身毛都炸起来了,谁会求饶啊?!麻痹正好跟他过过招!爷爷我现在也比以前强了!尽管放马过来!看他一副小宇宙熊熊燃烧的模样,罗杰摇摇头走开了,不自量力啊,哎。
 
一堆新兵被蒙上头绑了双手,像重刑犯一样被推上车,昏头昏脑的不知道坐了多久,甚至有人直接睡了过去,克里斯就是其中之一。他对即将到来的考验根本没有半分紧张,相反他知道这是最后的平静了,所以他当然要抓紧时间休息,把这么宝贵的时间浪费在紧张上实在是太蠢了。
 
于是当他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就是他被人从车上扔下去的那一刻。
 
三秒钟之内迅速清醒过来,他的耳朵里听到第二声有东西砸到地上的声响。大型军车的引擎声渐渐远去,克里斯赶紧松脱在车上就已经磨断的绳子,一把抓下头罩眯起眼向周围张望,天色尚有些朦胧,这就给他提供了及时隐蔽的时间。
 
“喂,本!”克里斯小声呼喊着不远处正在动作的那个影子,然而当那个身影站起来之后,他却一愣——这身形也太过纤细了,怎么看也不像那个木头本啊?!
 
“瑞娜布莱克。”
 
杏眼中射出冷淡的光,冷若冰霜的女子简单作了下自我介绍,活动了一下四肢,突然往上一跳,敏捷的攀上树干,三两下爬到上面的树枝上开始观察周围的地形。
 
克里斯看得一愣一愣的,不过下一秒他就回过神来了,果然以亚瑟为首的那群变态教官才不可能真的让你如愿以偿,分明就是填谁的名字就铁定不会跟那人分在同一组啊!完了完了,那傻小子不跟着自己,别人还会帮他么?而且……他抬头看了看这位新同伴,给自己分个女的这也太……
 
瑞娜一下从树上跳下来,下巴一扬,克里斯赶忙自我介绍,“克里斯蒂安霍夫曼。”
 
“看不起女兵?”然而对方面对他伸过来的手却无动于衷,冷冷的声音飞过来,像是一巴掌打上他的脸。
 
克里斯讪讪的陪笑,“没有,我是想新兵营没见有女兵啊?”
 
“现在见到了。”
 
克里斯难得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这小娘们儿气场还挺强!瑞娜再次问道:“你胸口那个标记是怎么回事?”
 
“总教官的猎物。”
 
瑞娜不由得看了他一眼,克里斯歪嘴一笑,“算你倒霉了。”
 
然而对方的唇角却滑出一个笑容,无比妖艳。“算他倒霉。”
 
克里斯不知怎的突然打了个冷颤,这女人的笑容里有种邪魅,就像造物主总喜欢将美丽赋予有毒的事物——所以毒物总是美丽的。
 
“你跟他有过节?”
 
瑞娜耸耸肩,“他看不起女兵。”
 
“哦,那也……”克里斯刚想说那也可以理解,一束阴冷的视线扫射过来,他立马又咽了回去。“这个嘛,男人总是对女人有保护欲的,尤其是你这么漂亮的女人。”克里斯嘿嘿一乐,嘴甜总是没什么坏处的,果然旁边人的脸色缓和了一点,他趁热打铁,特别认真的说道:“我们男人当兵,就是为了保护女人和小孩,我觉着吧,你们有权利享受安稳幸福的生活,这样我们在前线也能安心,你说是吧?”他说着说着,突然觉得这话说的可顺嘴了,登时生出一股男子汉的自豪感来,嘴一咧,笑得倒跟个小孩儿似的。
 
瑞娜扑哧一笑,伸手在他的帽檐上打了一下,“就你这个半大的毛头小子还敢说保护我?几岁了?”
 
“二十一。”克里斯老老实实回答道。
 
对方嘴一撇,“叫姐。”
 
“姐~”
 
“行,往后姐罩你。”
 
克里斯哭笑不得,自己一下就成小弟了,这姐姐可真不含糊,没她长得那么美人如玉,看来倒是个女汉子。
 
两人将手表校准后开始商量对策,除了他们身上的衣物,学员们没得到任何可以使用的工具,不过幸运的是现在正处于黎明时分,且大气能见度很好,可以清楚的看到天上的启明星,基本方位可以就此确定下来。
 
方位确定后就要决定向哪个方向行进。眼下的情况是我在明敌在暗,既然不知道会在哪里撞见猎人,那么这条就可以先忽略,他们优先要解决的是水源的获取。时节已近深秋,他们所在的这个森林也是一片落叶缤纷,因而无法从植物上得到水分,只能寻找河流。撒恩的河是自南向北流的,所以两人一致同意往北去,如果顺利的话还能借助河流切断他们身上的气味联系,如果对方动用军犬,这也能起到一个很好的预防作用。
 
交谈迅速结束,克里斯和瑞娜必须利用太阳升起之前的这段时间尽可能的移动,森林里的树全都是光秃秃的状态,这非常不利于他们的掩护。好在两人都是训练有速,虽然是第一次搭档,倒也能算得上默契。奔跑过程中他们还惊到了一只躲在树洞里的兔子,瑞娜眼疾手快一下扑住,凌空喀嚓一声就扭断了脖子,随手丢给克里斯。
 
克里斯将兔子绑在腰间,心说这女人好利落的身手,“你之前是做什么的?”
 
“我家在林区,我是猎手。”
 
吹了一声口哨,克里斯现在倒开始感谢把他们分在一组的教官了,虽说他也有一些野外经验,但毕竟比不上自小生活在这种环境下的人,看来这一次他是得靠这姐姐罩他了。“那你打枪一定很好。”
 
“我的志向是成为血狼最优秀的狙击手。”
 
狙击手可以说是特种兵里的尖子,只有少数被选中的人才能去参加专门的狙击训练,因为这不仅需要天长日久的磨练,更需要特定的天赋。克里斯笑了笑,“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到。”
 
“你知道血狼现在最好的狙击手是谁么?”
 
克里斯不禁扭过头去,那一瞬间仿佛是慢镜头一样,他看着她的嘴唇一张一合的吐出几个字:“你的猎人。”下一秒,突然就从后方传来一股重击,克里斯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整个人已经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他吃惊的想要站起来,然而左腿从被击中的地方迅速扩散出一种麻痹,他奋力尝试,竟然根本动弹不得。
 
瑞娜赶忙扑上来将他拖拽到一旁的树根下,利落的掀起他的裤筒一看,小腿肚上并没有被击中流血,反倒是衍生出一条条蓝紫色的纹路,简直像中毒了一样。
 
“我靠这什么玩意儿?!”克里斯压低声音喊道,瑞娜倒像是已经有所耳闻,告诉他:“这是光束弹,专门用来捕获危险系数较低的犯人,多用于防暴,在军队里就跟玩具一样,看来他们是拿来用作训练了。”
 
“32小组扣五分。”
 
从不远处传来那个傲慢的声音,伴随着一股熟悉的雪茄味。
 
克里斯恨恨的磨着牙,说人人到,简直就是瘟神!妈的他脚程也太快了!他怎么知道他们在这里的?
 
呼叫器里传来询问声,似乎是在询问要不要加派人手,那混蛋却笑得分外张狂:“滚蛋!一只小猫和一个女人,老子要连他们都搞不定就可以回家种地了!”
 
瑞娜和克里斯同时抬头,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燃烧的火焰。试着活动了一下左腿,克里斯发现麻痹的感觉已经开始退去,他记下身体恢复的秒数,并根据自己以往的身体机能做了一个预估,预计下一次被击中的话应该在十秒以内恢复基本活动能力。
 
“我做诱饵,你借机绕到他背后,咱们必须把他就地解决了,不然这尾巴粘上就甩不掉了。”
 
瑞娜点头同意,克里斯也转过身来小心的移出半只眼去看外面的状况。他能感觉到心跳和脉搏在上升,瞳孔放大,血液中的肾上腺素也开始增加,这让他的各种感官都变得无比敏锐。他跃跃欲试,兴奋得几乎要笑出声来,终于等到这一天,他终于能和亚瑟面对面较量了!
 
然而这时却从对面传来懒洋洋的声音:“不好玩,这么快就逮到,根本一点难度都没有嘛~这样,你们跑吧,这次我给你们一小时。”
 
什么玩意儿?!克里斯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这傢伙以为他是谁?!但是瑞娜却按住他,摇摇头,“他会为他的狂妄付出代价。但眼下的情况对我们太不利了,如果要拼死一战我同意你刚才的计划,不过既然他要让步,我们何乐而不为?”
 
克里斯也明白她说的有道理,也只有暂时忍了。他躲在树后大喊道:“喂,你说话算数?不会我们一露头你就一枪把我们都端了吧?”
 
亚瑟大笑,“对你?我还不屑!”
 
克里斯恨恨的从树后走出来,远远的朝那男人比了个中指,转身跟在瑞娜背后跑去。
 
将手枪放在膝盖上,亚瑟盘腿坐在厚厚的落叶层上,他咬着雪茄看着那个远去的背景,血液中狼的因子在叫嚣着,刺激着他追逐猎物的欲望。
 
很好,就是这样,尽力跑吧,把你毫无防备的后背暴露给我,这一次我会让你知道绝望的滋味。
 
02、奸细
 
狂跑了二十分钟之后,克里斯和瑞娜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放慢了速度,不是因为到了可以安心的距离,而是因为——“这样下去不行。”克里斯调整着呼吸说道。
 
瑞娜也点点头,“这里的地形太不利了,到哪儿都没法作隐蔽。”她咬咬牙,“要是我们也有枪就好了。”
 
克里斯突然说道:“你不觉得奇怪么?为什么咱们还没跑多远,那傢伙就追上来了?”
 
“你是说……”
 
“如果是其他教官我还可以理解,但是这傢伙目标性太强了。”克里斯举起手上的那个电子手环,“这里面一定有追踪器。”
 
瑞娜二话不说就把那个手环拔下来丢到一边,克里斯笑道:“你不怕被蛇咬?”
 
“你怕?”
 
他耸耸肩,从地上捡起那个手环放在自己口袋里。“先别扔,这东西可能还有用。”
 
然而瑞娜眼中却露出三分鄙夷,克里斯倒笑了:“你以为我这么没种?你不是想要枪么?”
 
瑞娜一下睁大眼,克里斯狡黠的一笑:“我们来换个思路。既然猎物永远也敌不过猎人,那我们就不做猎物了——他狩猎我们,我们也来狩猎他。”这时从不远处传来一些动静,听上去像是有人在跑,而后面有人在追一样。克里斯眨眨眼,“看机会下手。”
 
两人同时爬上相邻的两棵树,几分钟后,一个面色惨白的学员就从那边跑了过来,看他脚步虚浮的样子,估计是快不行了。克里斯低声道一句“对不住”,冲瑞娜示意一下,对方点头,随即从手上丢出一块小石头,精准的命中那个倒霉鬼的小腿,他一下就绊倒在地上,随即被后面冲过来的两个特种兵按在了地上。
 
“叫你跑!”“再跑一个给大爷看看啊?”
 
那两个大兵怪笑着把那个新兵按地上揍得鬼哭狼嚎,正打得过瘾,谁知道突然就被人从身后一下撞倒在地,他条件反射的刚要掏枪,但是对方动作更快,节奏控制得也更好,猛一下从他的手臂滑到手腕卡紧向里一扭,他立马大叫着松脱了手,神经末梢被狠狠压迫,剧痛让他两眼一黑,生理性的泪水就涌了出来。
 
“呯”地一声,克里斯抓起枪就对着他的后背给了一下,枪口的激光闪过,那个大兵登时就跟被冻住一样,僵直着倒在地上。回头一看,瑞娜也已经双手举枪瞄准窝在地上的那个傢伙,看姿式显然是被踢中了某个要紧的部位。
 
克里斯大口大口喘着气,从胸口传来的心跳声咚咚的砸着他的大脑神经。身体的动作快过大脑思考,三魂六魄仿佛到这一刻才回归肉体,他显然还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真的制服了一个血狼的特种兵。一秒钟定胜负,他们赢在对时间的掌控和速度上,也赢在对方的毫无防备和盲目的自信上,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或许换个时间地点,他们根本就赢不过现役的血狼,但是凭借这一切有利因素的综合以及勇气,冷静,外加一点点巧劲儿,他们漂亮的旗开得胜。
 
首次实战的经历让他兴奋得浑身热血沸腾,实在是真他妈太他妈爽啦!这才是男人!这才是军人!嗷嗷嗷嗷——!
 
“哎哎,脑子快回来。”看他烧得那样,就差没叫唤了。瑞娜无奈的摇摇头,开始蹲下身去剥那个大兵身上的装备和军服,对方虽然不能动,可大脑还是清醒的,眼睁睁看着一个美女脱自己的衣服,他喉咙里唔唔嗯嗯的反抗,瞪着眼脸涨得通红。
 
瑞娜扑噗一笑,拍拍他的脸,“小子,当兵这几年见过女人么?有女朋友?没有啊,那正好,老娘今儿给你开开光。”
 
她二话不说,一把就揭下对方的内裤,瞄一眼,扑噗一声又笑了出来,这下对方真是哭死的心都有了。“没事没事,不影响生育嘛,往后有了女朋友,人家负担也小点儿。”
 
“呜呜呜呜呜——!”
 
克里斯在旁边捂着嘴狂笑,“姐你也太损了!我这个要不也让你来?”
 
瑞娜瞪他一眼,“少废话,赶紧把衣服换过来!老娘又不是变态,看那么多老二干吗!”
 
“那我也不想看老二啊,你把他脱光了干吗?”
 
“省得他乱跑嘛。”瑞娜坏笑着用脚尖踢了踢地上那个内牛满面浑身光溜溜的傢伙,“没事啊,一会儿太阳升起来就不冷了,就当是抗冻训练吧~”
 
克里斯一边笑一边换上衣服,照原样把对方剥得干干净净,内裤丢树上,这才走过去把那个昏死过去的学员用力拍醒,对方显然一脸茫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克里斯冲后一指,“欺负你的那俩人我都给收拾了,你赶紧跑吧,不然一会儿又有人追上来了。”
 
瑞娜在旁边冷眼看着他一边安抚人家,一边又把他们两人的电子手环偷偷塞进那个倒霉蛋口袋里,不禁笑着摇摇头。
 
有这个活动的靶子替他们做诱饵,克里斯他们暂时可以清静一阵了。不过为了公平起见,他们只是拿走了枪支弹药以及必要的工具,单兵口粮和电子地图一类的东西被留了下来,毕竟这还是野外生存。
 
用指北针确定了准确的方向,两人继续向北走去。根据瑞娜在树上看到的,这附近应该有一座废弃的城堡,他们想暂时将那里当作一个歇脚的地方,野外生存除去水源食物之外,必须注意的就是要让双脚尽可能的休息,疲于奔命并不是明智的做法。
 
然而一踏进那个破旧的古堡,克里斯他们就敏锐的察觉到某些异样。
 
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清晰可见的留有一串脚印和拖拽什么东西的痕迹,克里斯蹲下仔细察看,发现那些拖拽的痕迹十分干净,还没有新的灰尘覆盖上去,这说明有人就在这一两天的时间进入了这里——而且他还没有离开。
 
他用手丈量了一下两个脚印间的距离,估算出这人的身高在一米七八到一米八之间,运动神经很烂,因为这么短的距离他居然摔了两跤,似乎还摔破了眼镜片,鼻子大概撞在楼梯上出了血……
 
想像着那个画面克里斯就一阵无语,这傢伙肯定不是血狼的人。可是这么一想,他的神经立刻又绷起来了,不是军队的人,难道是外头进来的人?外人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有军事训练的禁区?
 
他与瑞娜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是狐疑且警惕的神情。
 
克里斯打个手势,两个人立刻一左一右散开,掏出手枪蹑手蹑脚的摸上楼梯,然而里面光线太暗,克里斯又花了几分钟适应,这才冲瑞娜打个手势,一步跨出二楼墙壁之外,迅速举枪,然而左右环顾之下,静悄悄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我上三楼。”瑞娜从他背后跑过,轻快的跳上二楼楼梯,克里斯便独自在这一层搜索起来。这座城堡属于旧人类时期的产物,克里斯曾在图书馆看到过它鼎盛时期的照片,当时似乎还作为一个著名的旅游景点向世界开放。无奈几千年过去,这里早已经废弃,还能保持外面的那个空壳子已经是个奇迹。
 
他一间房一间房的搜过去,曾经华美无比的房间里已经基本不剩下什么东西了,唯有那高高的天花板上还留有一点描金的边角,诉说着古老的优雅与辉煌。风化破碎的织物,褪了色的油画,到处都有蝙蝠与老鼠吱吱的叫着,被克里斯的到来打破了原有的宁静。在一些房间里甚至还能看到人的骨架,有睡在床上死去的,有一些则是因为互相残杀。
 
克里斯的心中一阵凄惶,仿佛是窥见了三千年前那个绝望地狱的一角。黑暗的世界里,慌不择路的人们四散逃离,有些人逃到了这里,可他们依然逃不开死神的镰刀,食物与药品变得稀缺,有人病死,有人活活饿死,也有的人提前死在同胞的手里。那时候,再名贵的金器或是名画都会变得如粪土一般,人们总是要到临死之前才会明白,什么重要而什么不重要。
 
唏嘘片刻,克里斯摇摇头,迅速完成了二楼的排查,登上了三楼。恰好瑞娜也在这时与他汇合,两人不约而同的望向最后的顶楼——那家伙一定在四楼。
 
虽然经过之前那些推理,克里斯仍然不敢放松警惕,就算是再弱鸡的人,只要他肩上扛个火箭炮,你还是得跪下喊爷爷。武器造成的不平等即使是过了三千年却依然存在,不如说是愈演愈烈了,如果它们只被用来守护和平当然最好,只可惜事实总是事与愿违。
 
克里斯和瑞娜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他打头阵,瑞娜压为后发,在暗中等待时机,毕竟只有两人,还是留下一张底牌的好。
 
走上最后一阶楼梯,明显能感觉到一股温暖的空气缓缓吹来,克里斯皱了皱眉,搞什么飞机?他端着枪踏入昏暗的走廊,这时有某样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其中一间房的房门下有幽蓝的光线射出。
 
克里斯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他保持安静但是快速的走过去,贴在门边听了一阵,里面传出滴滴的声响,似乎是机器运作的声音。
 
不管了!他眉头一皱,抬脚一脚踹过去,“不许动!”
 
枪口快速转动着,然而房间里却依然是一片静悄悄的。克里斯小心的走进去,眉头越拧越深,这什么鬼情况?只见里面杂乱的堆着些稀奇古怪的仪器,破旧的窗帘挡住外面的阳光,在几个角落却摆着一些玻璃瓶子,里面游曳的水母正在发出用来照明的蓝光,而房间正中央则上下浮动着一颗星体一样的球状物,似乎整个房间的供暖就是它在提供的。再走几步,能看到地上扔着一些吃剩的食物包装袋,还有……一条裤子?
 
克里斯走向整个房间里他唯一叫得上名来的仪器——三台笔记本电脑,随手按亮其中一个,然而桌面上堆放的内容却让他从头到脚一片冰凉。
 
03、死变态
 
电脑上显示出来的,赫然是克里斯自己的资料,有他从小到大每一次去医院检查甚至是在学校体检的数据,对于他大脑的分析,超级记忆力的形成原因,这部分占了足足十几个文件夹;再往下看,竟然还有亚瑟的资料,甚至是莱恩将军的资料。
 
克里斯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脸色刷白。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个人会拿到这样的资料?真的是他国的奸细?他头一个反应就是删除,十个手指发狂一般的在键盘上跳跃着,然而数据太过庞大,要全部删除居然需要三个小时,克里斯忍无可忍,从地上拖过一把椅子猛的砸了上去,电脑倾刻间报废。
 
“怎么……啊——!”瑞娜听见响动跑进来,却突然发出一声惊叫。
 
克里斯回头看去,冰蓝的瞳孔在隐型眼镜后猛地一缩,瞬间变化为琥珀色:只见大开的房门背后正无声无息的探出一个毛发凌乱的头颅,漆黑的眼从碎了一角的眼镜片后死死盯着他,大张的鼻孔里塞着带血的棉花球,不断的喘着粗气。
 
“卧操!”克里斯一声大叫,手上已经开了枪,对方怪叫一声跳了出来,他这才看清那傢伙居然没穿裤子?!
 
“站住!”克里斯大喊道,举着枪就追过去,没想到对方跑得还挺快,昏暗中他满眼晃动的都是那个裹着白色内裤的屁股,克里斯不禁一阵怒火攻心,搞什么飞机,瞧不起他啊?!
 
一抬眼看见瑞娜扎着手站在一旁,克里斯大吼:“你还不过来帮忙!”
 
那姐姐耸耸肩,“我不碰变态。”
 
“这傢伙有可能是奸细!”
 
“所以我帮你守着门啊,克里斯加油!克里斯GO!”
 
克里斯脚下一滑差点儿没跌倒,真是神一样的对手比不上猪一样的队友啊!算了,还好神不是变态,所以这傢伙也不是神。他把枪插进腰里,脚下猛一刹车,使出他打篮球的本事,腰一拧,两个膝盖瞬间就改变了方向,同时身体下压,猛地弹了出去,整个人结结实实盖在那个不穿裤子的变态身上。
 
“噢耶!”瑞娜在旁边鼓掌欢呼,克里斯没好气的白她一眼,低头一看,那傢伙已经昏死过去了。
 
拧着眉把他浑身上下摸了个遍,没有任何武器,没有任何证件,只有一身缺乏锻炼的白肉,克里斯用他自己的裤子把他绑在桌腿上,总算是稍微放下一点心来。
 
“这傢伙到底怎么回事?”
 
克里斯抱臂站在一旁盯着他看,旁边的军刺叉过来一块血淋淋的肉,扭头一看,瑞娜已经利落的把那只兔子剥皮剔骨,切出整齐的肉来。
 
“呃……”哎,没办法,吃吧。克里斯尽量把那想像为沾了酱料的烤兔肉,拿过来塞进口中奋力咀嚼起来。
 
不出一会儿,被五花大绑的傢伙悠悠转醒,克里斯毛骨悚然的发觉他正用一种极为热切的眼神注视着自己,或者说,是热泪盈眶的注视着自己——两眼以上的位置。他往上看了看,脑门上沾东西了?
 
“克里斯蒂安霍夫曼!”
 
那傢伙突然扯着嗓门鬼吼起来,生生的把克里斯和瑞娜吓退两步,“是我,你这混蛋想干吗?”
 
“我能解剖你么?!”
 
“不能!”
 
克里斯一听就瞪了眼,这是什么屁话?
 
“那不然给我一点脑组织样本也行……”
 
“滚蛋!”
 
什么玩意儿,这死变态也太他妈嚣张了!克里斯毛都炸了,心说非得把他交到亚瑟手里不可,死混蛋治死变态,妥妥的!
 
“喂小猫,我跟你们总教官是朋友!”那傢伙似乎终于意识到什么地方不对劲,开始跟克里斯他们套交情,不过这句话显然太像假话了,克里斯哈地一声笑出来,“拜托,编瞎话也编得真一点,你跟亚瑟是朋友?我还是他男朋友呢!”
 
“啊?”对方震惊,“他什么时候把你搞到手了?早说啊,那我找他就行了,跑这破地方来干吗!”
 
克里斯一时居然不知道这话该从哪里接起,“……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丹博士。”对方笑容满面的终于说出一句比较正常的话来,克里斯眉毛一动,他的记忆库里绝对不会漏掉这个名字,可他看这傢伙诡异的行为举止,怎么看也不像个博士啊?
 
“你有什么证据?证件呢?”
 
对方把白内裤往前一拱,“在这里!”
 
这下克里斯的脸算是黑透了,干脆丢下那个死变态,拉着瑞娜躲到一旁,两人一边撕扯生肉一边说悄悄话,“你说这会不会是一个考试科目?”
 
瑞娜想了想,“不排除这种可能性,咱们之前不是也学过审问么?”
 
内裤男看着蹲在不远处的一男一女回过头来盯着自己,眼里是幽幽的光,嘴上全是鲜血,这下就算是粗神经如他也有些毛了,急忙挣扎道:“我没骗你!我真的是云学院的丹博士!你们别对我下手啊!我最怕疼了啊啊啊!”
 
克里斯把一条带着血的骨头甩过去,“别嚎了!再把狼给招来!”大名鼎鼎的云学院他倒也有所耳闻,那是天云中的顶级学院,据说拿到两个博士头衔的人才刚刚有资格入院,因此这也是军队中一个特殊人才聚集地,经常会吸收一些军外的怪才。克里斯打量他一眼,怪嘛,是够怪了。
 
“你为什么不穿裤子?”
 
“哦,放轻松一点有助于我思考。”
 
克里斯倒也见识过很多有怪癖的学者,如果这傢伙也是,那不穿裤子还算好的。“你来这里干吗?”
 
“来找你啊!”兴奋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盯着他,把他盯出一身鸡皮疙瘩。“亚瑟跟莱恩都把你藏着,他们都不让我见你,所以我自己来啦!”
 
这死变态竟然直呼将军的名字?克里斯越发狐疑了,不行,不能被他骗了。“说吧,你是不是这次评分的教官?”他把骨节捏得咔咔作响,居高临下的看着白内裤,“我来猜猜看,题目就是逼问你的名字和军衔吧?是不是问出来能加分?”
 
“我的全名是丹克拉克格里格,军衔大校,职位云学院名誉院长,十八岁应征入伍,在任九年,主攻男人不孕不育,最新课题为鸵鸟蛋和鹌鹑蛋的分子结构异同以及克里斯蒂安霍夫曼的大脑!”
 
“……”
 
克里斯的脸现在是黑的二次方,这前半截还挺正常,怎么说着说着就一路脱线到北冰洋去了?!“你他妈是拿我找乐是吧?”
 
死变态将头发往上一甩,摆出一个荡漾的姿式,“不要怀疑我对你的爱。”
 
“那我求你个事你答应么?”
 
“你说!”
 
“帮忙去死一死吧!”
 
“32号小组,你们已被包围,我命令你们马上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窗外突然传来扩音器的声音,克里斯心道不好,光顾着跟这死变态纠缠,忘了后面还有狼了!妈的他果然是亚瑟他们的暗桩!
 
这时就听那个白内裤突然声嘶力竭的朝外面吼道:“亚瑟!你男朋友的脑组织样本能不能给我一点!”
 
“……”
 
漫长的沉默之后,亚瑟的声音冷静的响起,“给我接云学院实验室。”之后便是地动山摇的怒吼:“你们的变态博士找到了,赶紧带笼子过来!”
 
这下换克里斯惊讶了,这傢伙真是丹博士?既然如此就简单了,他们现在只要考虑逃走的事就好了。
 
克里斯冲瑞娜点了点头,两人分别到两边的窗口去观察,“三。”“我这边四个。”克里斯侧耳听了听,“还有正在上楼的,三个。”
 
两人找好掩体做出备战姿态,克里斯瞪大眼一动不动的望着房门,手臂绷紧,枪口与视线齐平,指尖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射出致命一击,子弹有限,他绝对不能打空。
 
本以为那些训练有素的特种兵会在房门两边展开枪战,然而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门口突然有人影一闪,一只穿着皮鞋的脚就毫不犹豫的跨了进来,来不多多作思考,克里斯已经下意识的开了枪。
 
而更加令人吃惊的事还在后头——
 
打过去的子弹被硬生生拦在了那个身穿白袍的年轻人面前几公分的距离上,在他身体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电子光波盾牌,水一样的波澜从子弹打中的地方向周围扩散开来,数秒后恢复原状,弹头突然失去冲击力受地心引力掉下去,那个发光的盾也失去了踪影。
 
克里斯倒抽一口冷气,这个酷炫狂霸吊炸天的高科技是什么东西?!
 
只见那个年轻人连眉毛都不动一下,向里走了几步,淡淡扫了一眼被五花大绑的内裤男,道:“就跟你说别作死了。”
 
白内裤立马就哭了,“劳伦斯,我想要样本嘛~我想要我想要我想要嘛!”
 
年轻人闭了下眼,像是在忍耐什么一样,“再说一遍,我的名字是理查德!”他向后示意一下,“给他穿上裤子架走。”
 
一声令下,一左一右两个同样穿白衣但是体型更壮硕的男人走了过来,拖着哇哇大哭的丹博士离开了。另一些人则涌进来,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屋里的仪器,连同那几台碎掉电脑一起打包带走。
 
克里斯看得一愣一愣的,那个年轻人终于朝他看来,微笑着伸出手:“你好,我是丹博士的助理,我对他给你们带来的不便表示歉意,血狼的训练我们天云一般是不会擅自介入的,下次我一定会看好他。”
 
克里斯握了握他的手,这位小助理虽然年轻,但能看出来他一定是属于在他的领域内年轻有为的那类人,那双友善的眸子里射出来的显然是睿智无比的光,再加上他刚才酷酷的出场,克里斯对他的好感立刻上升了几个百分点——主要是他治那个变态的方法实在是大快人心。
 
理查德笑意又深了几分,略带好奇但并不会让人不快的目光上下看了看克里斯,“云学院汇集了全撒恩最顶尖的技术和武器,正如你刚刚看到的,我个人非常希望能在那儿看到你。”
 
克里斯耸了耸肩,“只要那傢伙在,我是永远不会去那里的。”
 
“也是。”理查德无奈笑笑,“不过你进入血狼后我们还是会有很多合作的机会,我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祝好运!”
 
“谢谢。”
 
短暂而友好的交谈之后,天云的人员匆匆退场。克里斯活动了一下筋骨,小插曲结束,该是把目光投回他的战场上来了。
 
“姐,你上屋顶,五分钟后开始战斗。”
 
04、战俘游戏
 
“出击是最好的防守。没有被教官吓倒,反而还积极反抗,这一批里他是唯一这么做的学员。天生的猎手想到的从来不是逃跑,他们只会想到诱饵——他很棒。”放下军用望远镜,莱恩将军冷冷的目光扫过身后的某人,“我早说过,不要动他。”
 
丹委委屈屈的咬着膝盖,“只要一点点样本!你们都是小气鬼!”
 
“再有下一次,我就把你丢到海里喂鲨鱼。”将军哼了一声,吩咐道:“返航!”
 
听见视察的直升机飞远的声音,亚瑟狠狠吐出一口烟雾,丹那个混蛋,等忙完这个再揍他去!
 
再一次举起大喇叭,他痞笑着朝里头大喊道:“喂,处男!你要窝到什么才肯出来?”旁边人一阵哄笑,不过相比他的吊儿郎当,其他人并不会放松手里的枪,显然他们已经见过那两个祼男了,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这座城堡里的两名学员有两下子。
 
傻子才出去。在人数不占优势的情况下,选择待在掩体里伺机行事才是更明智的作法。无论是里面的克里斯还是外面的亚瑟,虽然身份不同,两人的脑子里却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起。
 
丢开扩音器,亚瑟举起了手上的枪,“呈蛇形队型,散开!”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七名特战队员立刻按照战术队型分开,亚瑟端着枪打头阵,八人组成的突击小队悄无声息的摸进了城堡内部。
 
[一层清除完毕]一名队员高高举起手做个手势,一行人正打算上二楼,没想到这时竟然从外面传来了枪响——两声从地面上传来,随后竟然从屋顶上又传来两声,亚瑟心中诧异,抓起对讲机就问:“手枪一号,你情况如何!”
 
随着对讲机里又一声枪响,那一头竟然传来克里斯带笑的声音,“你的手枪熄火喽~”
 
亚瑟大骇,这小子什么时候跑出去的?!
 
不过稍微琢磨了几秒他就明白过来了,这小子的思路竟然跟自己是一样一样的!亚瑟自己带了七名队员进来,但是在外面他还藏有一名狙击手,为的就是防止两名学员有谁趁乱跑出去,好在他们逃命的关卡上补上最后一枪。他却没想到,克里斯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选择了分开行动,同样将他的同伴放在制高点上做为他的狙击手,而他自己则躲在城堡外的某处死角,等亚瑟他们一进入,他就从掩体处跑出来吸引火力,好让己方的狙击手先一枪狙了对方的杀手锏,首先清除了撤退道路上的最后一块绊脚石。
 
好小子,算他有点儿脑子,先不说他居然能预测到自己有狙击手,就这份胆色已经很值得夸奖了,倘若他手上再多几个人,估计就能形成一场不错的对峙赛了;另外,那个小娘们儿的枪法也很不错,大概会是个狙击手的好苗子,只不过这一次……可惜了。
 
亚瑟的唇边扬起一丝残酷的笑意,现实注定了,这一次只会是一方对另一方的屠杀,小猫咪,你们毫无胜算。
 
他一扬下巴,四名队员便蹭蹭的登上了楼梯。想法不错,但他们还是输在了人数上,如果人数相当的话还可以形成前后夹击,但现在,一名学员对四名血狼,毫无疑问,他们计划中最大的漏洞暴露出来了。
 
这时候,躲在树后的克里斯显然还没意识到这个重大过失,反倒是发现了光束弹的一个弊病:他通过刚才的小型枪战发现,这种子弹无法做到连射,不管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两发子弹中间总会相隔半秒左右的时间。
 
克里斯还在绞尽脑汁的思考能否利用这点创造一些有利的时机,然而下一秒他的左手连同整条左臂就全都麻痹了——他根本不知道那颗子弹是怎么通过如此刁钻的角度射中他的,而半秒之后,另一颗子弹射中了他的另外半边肩膀,他整个上半身顿时动弹不得。
 
完了,这下别想十秒以内恢复了。
 
想是这么想,但克里斯的反抗意识是不会就此熄火的。方案A失败了,他还有方案B。
 
——好吧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方案B,他只是突然看到不远处的山坡,然后不知道从哪儿生出一股冲动来,奋力拖着动弹不得的上半身就朝那边冲了过去。枪声在他身后响起,克里斯什么都顾不上,只觉得脑子里一阵沸腾,终于他还是没能保持住平衡,摔在地上连续打了好几个滚之后一个倒栽葱从山坡上摔了下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枯叶与泥土不断打在他脸上,不时还会撞到一些突起的石子,面颊上一痛,他嗅到了血的腥气。然而就在这不断的撞击与疼痛之中,克里斯惊奇的发现自己上肢的知觉渐渐回来了,看来强制性的疼痛可以加速这一过程,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后背猛地拦腰撞在一棵树上,疼得他眼前直冒金星。
 
“喂!”山坡上传来亚瑟的大吼,“克里斯?!”
 
他在树与树之间穿梭着,快速滑下满是满叶的山坡,直到从半山腰处听见人的哼哼声才总算放下心来,“你这臭小子!不要命了?!”
 
他赶紧跑过去查看,“没撞到头吧?赶紧让我看看!”
 
克里斯没好气的甩个白眼,“你是不是就记着我的脑子了?我撞着背了!疼死我了!——嗷!”
 
那只大手伸到他背后摸了一阵,顺便又给他的脑袋来了一下,“没骨折,算你运气大!要是伤到脊椎你打算下辈子都在轮椅上过啊?!你知道这下面地形怎么样?要万一是断崖你也跳啊!”
 
克里斯却呲牙咧嘴的一笑,“永远不要被抓住,这不是你教给我们的么?”只听喀嚓一声拉动枪栓的声音,乌黑的枪口已经抵在了亚瑟的胸口上,他诧异的低下头看了看,又抬头看看克里斯,突然无奈的笑了出来。
 
这小子真是太他妈狠了,亚瑟感觉他好像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就仿佛世上没什么事能拦住他前进的道路一样。
 
“入戏太深了你!”他伸出手使劲揉了揉克里斯的头,“干的好!”
 
“请问这一次我能拿到几分”克里斯迎着阳光扬起笑脸,笑容里充满傲气也充满朝气,这让亚瑟觉得那双眸子里的火光似乎又比以前盛了一些。
 
“别得意忘形了!”他抬脚踢上那小子的屁股,又惹来一声痛呼。“你走吧,刚才那一枪就算你已经打中我了,一小时内我不会再追你。”其实以亚瑟的体质,最多二十分钟就能从胸口中弹的状态下恢复过来了,不过鉴于克里斯的表现,他决定给他一点奖励。
 
不过面前这小子显然不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张口就来了一句:“我的搭档呢?”
 
亚瑟瞪他一眼,还是拿起对讲机问了一声:“那女的抓住了么?”
 
对讲机里传来肯定的回答,“抓着了。”
 
他扬扬眉毛,“看来你的搭档逃生意识没你这么强烈。”
 
克里斯依然不依不饶:“我绝不会丢下同伴一个人走。”
 
亚瑟的额头上冒出一条青筋,“那你想怎么样?让我也放走你的同伴,然后再免费附送你们俩人两小时时间离开?”
 
“噢,两小时倒用不了,一小时就……”
 
又一脚踹上他的小腿,亚瑟骂道:“想得可真美啊!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呢?!要么你一个人滚蛋,要么你留下来陪她一起被抓!”
 
撇撇嘴,克里斯眉梢一跳,呲牙笑笑:“请问上尉,如果你在这种情况下,你会怎么选择?”
 
亚瑟同样报以一个狡猾的笑:“我需要的是你的回答。”
 
不情不愿的哼了一声,克里斯张开双手,将枪口指向天空,对面那个男人则一把抓过他的枪,将他的双手用塑料手铐铐住,道:“完全错误,正确答案是能跑就跑,哪怕你只有一个人。”
 
克里斯微微一笑:“可我的答案就这一个。”
 
无言的盯了他几秒钟,亚瑟的眼神似乎柔和了一些,不过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走吧。”
 
再一次被带上军车,只不过这一次没有被蒙上头也没被扔进后车厢,而是坐在总教官的敞篷大越野里,路上还能看看风景。可惜克里斯同学的心思完全不在风景上,而是每隔几分钟就要偷看一下身边正在开车的某人。啧啧,他全副武装的样子可比想像中帅多了,福利啊福利,刚刚那么拼果然还是值得的。
 
车开到一个大旷地上,灰头土脸甚至是鼻青脸肿的学员们一个个戴着手铐戳在那里,不过脸上还都是一副倔强不肯低头的表情。克里斯奋力在人群中寻找木头的身影,没等他找着,已经被人一脚踹下了车。身上的撞伤还在疼,不过这种场合下克里斯可不想表现出任何软弱,因为他看见医务兵就在不远处等候,现在他可不想脱离他的战场,所以他只有用力咬紧牙关不叫出声来。
 
他的倔强显然被亚瑟看在眼里,不过他只是微微一笑,没有作声。
 
“很好。”亚瑟靠在军车上,手里拿着扩音器,脸上满是懒洋洋的笑容,“现在你们都是我的俘虏了。高不高兴啊?”
 
没有人回答他,显然经过一场逼真的追捕之后,所有人都成功的进入了角色,他们不再是教官与学员,而是敌人。
 
克里斯从地上挣起来,喘了口粗气,好像很虚弱的样子,不过下一秒他眼中突然精光一闪,一跃而起扑到亚瑟胸前,用双手抓住对方的扩音器一把扔到车底,他身后的学员们看见他这一壮举纷纷欢呼起来,在一片喝彩声和口哨声中,克里斯被两旁的特战队员用力拉开,肚子上还挨了一拳。
 
看他依然有力气吐舌头扮鬼脸,亚瑟真的是彻底无语了,这只野猫,真的是只有把他关在笼子里才能阻止他张牙舞爪。就在他弯腰去捡扩音器的时候,他没注意到克里斯眼一眯,将刚刚从他腰上偷过来的一把小刀悄悄滑进了袖口。所以等亚瑟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克里斯一边的嘴角歪上去,露出他标志性的那种小坏笑。
 
虽然还没注意到自己丢了东西,不过一看见这种笑容亚瑟就知道,这小子准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于是他当即立断,“第一批,开始往监狱转移,这小子我亲自来押!”
 
05、意外
 
亚瑟口中所说的监狱其实只是一个临时搭建的营地,如果是真的监狱那还算好的,那说明每一名犯人都还有自己活动的空间——而这里,说是鸽子窝还比较恰当。
 
每名学员都被塞进一个木制的小格间里,这个格间无论长宽高都不超过三英尺,它的目地就在于永远不会让你伸直腿脚。于是克里斯在里面窝了二十分钟之后一条腿就开始抽筋,他只好一边骂娘一边努力用手按揉那条腿,这让他不禁想到瑞娜体型娇小的好处,她待在这里面大概会比自己舒服得多。
 
“103号战犯!”有人在外面大喊,克里斯反应了一下,想起那似乎是自己的新名字。一本账薄被推了进来,“你要鸡肉饭还是鱼肉饭?”
 
热腾腾的饭和肉立刻在脑海中浮现出来,这对一个在十几个小时内只吃过几块生兔肉和草根的人来说真的是莫大的诱惑,克里斯尽量控制住自己吞口水的动作,然而饥饿还不至于让他的大脑停止转动,他扫了一眼,发现表格上要求他填上自己的选择并在后面签名,他脑中的那根弦立刻就绷紧了。
 
他想起之前亚瑟给他们上过的课,第一条是永远不要被抓住,第二条就是如果真的被抓住了,你必须记住两条:首先,保持一个军人的尊严与素养,大喊大叫表现狂妄好像天老大你老二那就只能是作死,历史的经验教训表明,这类人通常会头一个被处决,显然敌人的素养并没有好到忍耐你操他十八辈祖宗;而另一点则是尽一切可能隐瞒你的姓名、军衔和部队番号,因为你的敌人会借此揪出你一切的细节资料,然后用它们对付你——所有人都有弱点,这无法避免,所以你要做的就是尽全力隐藏好你的弱点。
 
这张表格太像一个圈套了,克里斯极度怀疑他们根本不是真心要给他一顿热饭,而只是想弄到他的笔迹和名字。他看了一眼外面那个催促他的大兵,将笔从右手换到了左手——没有错,他是可以左右开弓的,这还要感谢他小时候遇到的一些小孩,他们嘲笑他跟大家不一样,因为他使用左手,于是他一气之下改用了右手,结果发现居然也能用。从那之后他就无意中隐瞒了自己是左撇子的事实,所以到现在为止除了他爹妈,其他人还都不知道这件事。
 
潦草的写下他的选择,克里斯在签名一档处却并没有签上他的名字,而是写了“亚瑟是条狗”几个大字。
 
之后他开始在笼子里尽可能的闭目养神,并等待接下来的痛揍。外面不断传来拷打的声音,那几个开始表现嚣张的傢伙果然第一批中彩,审问官们对待他们的方式很粗暴,有的抓住他们的头发往墙上撞,有的则噼里啪啦的扇嘴巴子,无论说什么都是一个嘴巴子,不说话就是两个。
 
这场真人秀很快收到了效果,大部分人都只是外强中干,大概是脑壳坏掉了才让他们萌生出那种虚张生势的作法,而被胖揍一顿之后他们显然清醒了过来——于是他们开始痛哭流涕的求饶和坦白交待。与此同时,一些“观众席”上的人也撑不住了,克里斯听见左右都有一些人开始叫喊,说他们受不了了,说他们要放弃。
 
血狼的训练共有三个等级,A级是最初级的,包括基本的理论指导和真实野外求生,而他们现在所经历的,就是B级,其定义为“有可能面临被俘或拷打等风险的特殊职业需要”,即特种兵。如果你在这种模拟训练中都撑不过去,那上面更不用指望你在遇到真正的敌人时还能做个爱国者了。
 
克里斯只是叹了口气,他并不会因为这些人的软弱而嘲笑他们,人类本来就是软弱的,在这里停下只能说明他们并不真正适合血狼,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也是个不错的收获。而他,他还要继续前行,他也很想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不过很可惜,它显然并不在这里。
 
很快,克里斯就从笼子里被拖了出来,一路跌跌撞撞的被推进某个密室,他惊讶的看到房间里有个漂亮妞正坐在椅子上伸长她那双美腿,一双眼向上勾着他,艳红的唇角挑起笑容。
 
呃……
 
他倒是有听说拷问通常分为软硬两种,看来他运气不错,碰上了软的这种,不知道是不是有人特意照顾。
 
那个大波浪卷的美女香气缭绕的探过身来,将一杯热巧克力和一盘子曲奇从桌面上推到克里斯眼前,顺带还有她那雪白的酥胸,“亲爱的,放轻松。”她伸出手指挑起克里斯的下巴,顺着一路滑到他的领口,“老天,你真是个帅哥,不是么?”
 
美女绕过桌子,搂着他脖子直接坐在他的大腿上,克里斯笑了笑:“嗨,美女~不过你这招对我可不起作用,所以亲爱的,你还是省省吧。”倒是让亚瑟在他面前露大腿跳脱衣舞的话,没准儿还能从他嘴里掏出点儿东西来。
 
“有什么关系,我们来聊聊嘛~”
 
“你是军人?”克里斯痞痞的吹声口哨,反倒开始盘问起她来。“还以为血狼里都是臭哄哄的男人,没想到还尽出美女。我猜那些一开始打你主意的男人肯定都被你揍得很惨,所以我还是克制一点的好。”
 
对方扑噗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军人的锐气,不过她依然缠在克里斯身上,“我倒觉得这张椅子坐起来很舒服,来嘛,告诉我你的名字,或许我可以给你一点奖励。”
 
“你跟亚瑟是什么关系?”克里斯狡黠的一笑,冷不防丢出这么个问题。
 
美女显然一愣,随即笑道:“我很想上他。”
 
“这么巧?我也是。”
 
对方再次一愣,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她一个翻身从克里斯身上跳起来,翻开领口的麦克风说道:“我演不下去了,你来吧。”
 
几秒钟后,格兰兹上尉便黑着脸出现在牢房门口,那个美女拍拍他的肩,“这孩子有点儿意思,我先要了,别随便给人哦。”
 
亚瑟呲牙一笑,“给黑寡妇还不如老子自己留着呢,你再把他弄死。”
 
“跟魔鬼上尉比,我甘拜下风~”
 
在这两人惺惺相惜但是在克里斯听来却寒毛倒竖的对话之后,铁门重重合上,狭小的空间里立刻只剩下克里斯和亚瑟两个人。
 
“我很期待。”克里斯扬起眉毛假笑。
 
“期待什么?”
 
“上尉大人的折磨啊~”
 
“……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大M。”亚瑟从腰里掏出一卷东西,“不过很可惜,老子现在累得很,只想睡一觉,所以你什么时候想招了再叫我。”他顺手一抖,那东西迅速充气膨胀,不出几秒就变成了一个气垫床。
 
克里斯皱着眉看他满意的坐在床上拍了拍,躺下似乎真的准备睡觉了。他心说不会吧,这么没劲?还是这傢伙真的有在照顾自己?不过事实证明他真的想错了,亚瑟才不会有那种善心。
 
只见他在怀里掏了一阵,掏出一对入耳式的耳塞,然后一左一右的仔细掖好,这时才终于朝空中打个响指,从房间两个角设置的音箱立刻就发出声响,开始不停的循环播放一些带着杂音的大烂歌。
 
剥夺睡眠,这也是审讯中经常用到的一招。人的身体在经过长时间饥饿之后会变得虚弱,而无法得到充足的休眠,这就让大脑很快陷入一种混乱的状态中,你会变得无法集中精神思考,控制力下降,甚至出现记忆中断的症状,在那期间你根本就不会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是不是已经背叛了自己的国家。
 
而这一次,这个招术给克里斯带来的影响将是灾难性的。
 
在经过长时间高度集中注意力的备战状态之后,他的大脑皮层与脑神经都处于极度兴奋与极度灵敏的状态,这就意味着,他现在所听到的声音都会成倍的在他的大脑里扩散,并且不停的高速循环,而他长时间积累下来的压力与疲劳无疑就更是雪上加霜。很快他就开始感觉到一种窒息,他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眼球充血发胀,脑子里五颜六色的光闪个不停,就仿佛有一堆乱七八糟的电线到处爆出火花,各种记忆的碎片混杂在一起,几乎要把他的脑子挤爆。
 
他试图让自己冷静,拼命的做着深呼吸,然而他的眼前一阵发白又一阵发黑,他觉得自己已经控制不住想要发疯了。一片混乱与惊恐中,他白茫茫的视野里就只剩下了那个躺在地上的混蛋,下一秒,袖子里的那柄小刀就滑到了他的手里,他反手猛一用力,塑料手铐应声而断。
 
被耳机里监视人员的声音喊醒,亚瑟一睁眼就看见克里斯手里刀光一闪——猛地朝他自己的大腿上扎了下去。
 
“卧操你疯了?!”
 
他大叫一声冲上前去扳住克里斯还想再往下扎的手,然而他腿上的伤口已经开始不断涌出鲜血,很快就在裤子上染出一片猩红。
 
“医疗班!医疗班!”亚瑟一面脱下军服按住他的伤口,一面声嘶力竭的朝外面大吼,没想到克里斯却用力眨眨眼,露出一个苍白的笑:“现在感觉好多了。”
 
“啊?!”
 
“你可以提问了,上尉。”
 
亚瑟简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提问个屁啊!我让你通过,我让你通过还不行吗?!真是服了你了!”他不是没对人下过狠手,正确说来他对很多人都下过狠手,可对自己这么狠的人,他还是第一遇见。
 
医疗人员迅速带着设备涌入房间,领头的队长在检查之后向亚瑟报告:“报告上尉大人,我们现在必须将他转移。”
 
“伤得很重?”亚瑟一边问一边已经叫人去调车过来。
 
“主要的问题不在他的腿上,他的大脑现在处于极度紊乱的状态,这个问题我也解决不了,必须请玛莎医官过来。”
 
亚瑟极度震惊,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拷问会给克里斯带来这么严重的后果,然而他没时间后悔,而是马上叫人调直升机过来,玛莎现在血狼军营内,他们最好的医疗设备也在那里,所以最好的选择还是带克里斯过去。
 
克里斯的小脸已经惨白得不成样子,他闭着眼大口喘着气,满头的大汗把他的鬓角都粘在了一起,整个人摸上去软绵绵的就像一团湿漉漉的棉花,亚瑟在旁边看着,心中一阵一阵的抽痛。他眼睁睁看着那个一直活蹦乱跳一直逞强拼命的克里斯突然就这么跨了,那让他突然意识到,他真的还是个孩子,还是个比同龄人忍受更多的孩子。
 
“腿疼?”他低声问他,然而那孩子却摇了摇头,死命一咬牙,亚瑟就明白过来了,“头疼?”
 
眼微微一合,意思是他说对了。
 
他突然想到克里斯总是不离身的那个药瓶,那里面装的原来是止疼片,这孩子到现在为止到底一个人承受了多少?腿上那么深的伤口,竟然还不如他的头疼!亚瑟眉头一拧,问旁边的医务兵:“止痛针有吧?”
 
然而对方却摇摇头,“他现在的状态不能随便用药。”
 
亚瑟登时就火了:“他都疼成这样了,你眼瞎了看不见啊?!”
 
医务兵也是无奈,“他的症状我也没遇到过,如果随便用药不知道会不会造成永久性伤害。”
 
亚瑟身体一震,“那他腿上的伤怎么办?总得止血吧!连麻药也不能打?”
 
医务兵一阵默然。
 
惊愕的瞪大眼,亚瑟狠狠一咬牙,“马上派人去云学院,找丹要他们新开发的那种外用药,快点儿!”
 
“可是上尉,天云的基地还没咱们血狼近,恐怕……”
 
亚瑟真是杀人的心都有了,他瞪着眼刚要吼,旁边有人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回头一看,克里斯苍白着脸轻轻一笑,亚瑟忙俯下身去听,结果那孩子竟然小声说:“你给我缝,缝得漂亮点儿。”
 
僵了几秒,亚瑟沉默的抬起头来,他轻轻一摸克里斯的脸颊,“几针就好,忍一下。”
 
说完,他回头要来器械,一看罗杰也在旁边,勾勾手叫他过来,拉着他胳膊把袖子一撸就送到克里斯嘴边,“疼就咬他。”
 
“……?!”苦命的勤务兵生生吞下了喉咙里的那声惊呼,无奈的仰头瞪向天花板。
 
第一针下去,那可怜人就直接嚎出声来,心说他妈的这小子牙口真尖啊!结果被他的队长大人一眼瞪过来,他只好用另一只手死死捣住口,打掉牙齿和泪吞。
 
亚瑟比他更紧张,手抖得几乎要拿不住针,可是没办法,他必须尽快结束才能让克里斯少受些痛苦。他对于缝合并不比医务兵差,可这是头一次,心中的情感严重妨碍到他的动作,他只有忍着不去看那孩子的脸,并努力把他当成其他人才能让自己更好的集中注意力。
 
好容易缝合完毕,亚瑟已经出了一身大汗,手脚都快要虚脱了,他赶紧去看克里斯的脸,还好他并没有昏过去……不,或许昏过去才能让他好受些。
 
他苦笑着抚上他汗湿的额头,“别再让我更为你担惊受怕了。”然而那一瞬间亚瑟自己都吃了一惊,他什么时候说过感情色彩如此浓烈的词语了?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满脑子都是他。
 
来不及细想,亚瑟大手一挥:“担架!上飞机!”
 
06、投名状
 
在直升机上,克里斯终于还是因为剧烈的头痛昏了过去。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一张软软的床上,身上贴满导管与导线。
 
轻轻呼出一口气,头还在隐隐作痛,但是已经好多了。他抬起一只手,时而清楚时而模糊的焦距渐渐稳定下来,定格在蓝白条纹的病人服上。克里斯第一反应就是——医院?他还在军营里吧?!
 
不过下一秒他就放下心来,因为旁边椅子上正摊着一个男人,大张着嘴睡得毫无形象可言。克里斯扑噗一笑,如此细微的声响却让亚瑟猛然清醒过来,他伸手一抹脸,“我怎么睡着了……你醒了?!”
 
克里斯还没来得及回答,那个男人又迅速扑向门口大叫:“玛莎!他醒了!玛莎!”
 
“吵死了。”短发的女医师一只脚踏进来,随手就把一块大号的OK绷糊在他脸上,房间里顿时清爽了不少。
 
“你感觉怎么样?”她的目光看向床上的克里斯,嗓音低柔。
 
“好多了。”克里斯笑了笑,他记得这是上次在校园里见过的那个漂亮女人,她果然是军医不是什么机器人。玛莎掏出微型手电筒察看他的瞳孔,并在旁边的平板上快速记录,“你现在要注意休息,那种劣质的止疼片不要再吃了,它不利于你的健康,我会尽快为你配制新药,以后除了我的药不要再吃其他的药。”军队中的医官说起话来也是同样的干脆利落,她敲下确认键,将记录传送到自己办公室的电脑上。“我会尽快为你安排一次全面体检,没问题吧?”
 
克里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对方疑惑的看着他,他只好小声道:“我怕痒。”
 
美人医师这时才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伸手摸了下他的头,“我们有机器,别担心。”临走她又看了一眼旁边正跟OK绷奋战的某人,“另外这里是医院,禁止喧哗,有事按那个呼叫器,我马上过来。”
 
“噢……好。”
 
病房重归寂静,然后就听嗤啦一声,亚瑟终于成功将胶布撕了下来,同时撕下来的还有几根胡子,他不禁痛哼一声,倒惹来床上的人一声轻笑。“笑屁笑!”亚瑟才要瞪眼,不过他马上又忍住了,抓了抓头,“我不是那意思,呃……笑就笑吧。”
 
克里斯却拧了眉,这傢伙脑袋让门挤了?他打量了一下对方泛青的眼窝和胡碴,“你看起来很累……我睡了多久?”
 
“……两三天。”
 
“这么久?!”克里斯有些吃惊,他突然不太敢相信,难道这个男人一直都……
 
“那个。”低沉的嗓音在胸腔中回荡着,那人抓耳挠腮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局促不安的绞着双手,这让克里斯更加吃惊了,这傢伙还是亚瑟么?他在干什么?
 
“我想说……”我们的上尉大人其实是想道歉来着。不过训练就是训练,对此他没有任何愧疚可言,他只是有些痛恨自己明明知道克里斯的情况却没有多加注意,在自己的兵如此拼命甚至不知道爱惜自己的时候,他却不能及时保护他,亚瑟认为作为总教官这是自己的失职。
 
可是话又说回来,无论出于什么理由,道歉就是道歉,他亚瑟什么时候道过歉?他可是一向正确的人,如果他的答案和全世界相反,那错的一定是全世界,格兰兹大人就是这么拽。于是就在他难得磨磨蹭蹭犹犹豫豫吞吞吐吐的时候,有人抢先了。
 
房门突然被呯地一声推开来,两人诧异的看去,只见一个清爽的好青年面带笑容站在门口,胸前还捧着一大束玫瑰,“嗨!”
 
亚瑟的脸一下就黑了,“你来干什么?”
 
然而那个人根本不理他,径直朝克里斯的床走过来,“我一听说你醒了马上就过来了。”
 
克里斯狐疑的望着那张陌生的面孔,他应该认识这个人么?
 
身后的亚瑟道:“我已经让人封锁消息了,你从哪儿知道的,还来得这么快?!”
 
谁知对方无聊的摆摆手,“你们的系统实在太弱了,随便改写个程序就能黑进来。不过这也不怪你们,谁让你们都是一群脑子里长肌肉的笨蛋。”
 
亚瑟立马就火了,推开门就喊他的勤务兵:“我们的系统又被天云黑了,你他妈还在这儿睡大头觉!”
 
结果等他再一回头就看到了让他整个人石化的画面——吻手礼?那是吻手礼吗?!“你这混蛋搞什么飞机啊!”
 
克里斯比他石化得更严重,只见那个青年万分痛心的凝视着他,“真不敢相信,他居然把你折磨成这样!克里斯,你还是跟我走吧,我保证,我一定会好好对待你的,那傢伙不值得你这样,只要你需要,我会做个比他更好的男朋友,你相信我!”
 
“呃……”
 
这下克里斯和亚瑟全都搞不清状况了,一个问“什么男朋友?哪儿来的男朋友?!”另一个就更不知道了,“你到底是谁啊!”
 
那人握着他的手,细边眼镜后的双眸满含柔情蜜意,“你怎么会忘了我呢?你曾经那么热烈的追求过我!噢!简直就是爱神丘比特的指引!那一瞬间我的心已经完全为你沉沦!”
 
克里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惊恐的瞪着亚瑟:“他说的是人话么?我怎么听不懂呢!”对方比他还惊恐:“你什么时候追求过他了?!”
 
“我没有啊?!”克里斯的记忆库里真的是一丁点儿关于这傢伙的资料都没有,倒是这种神经病一样的行为似乎让他似曾相识,他看着对方盯着自己的目光一寸寸上移,最终冒着饥渴的绿光锁定在他的脑门儿上,这才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是你?!穿了裤子我都认不出来了!”
 
丹博士停顿了半秒,然后很欢快的将手搭在腰上,“那我还是脱了吧~”
 
“别脱!”那两人同时怒吼。
 
“……不脱就不脱嘛,凶什么凶!”丹噘了嘴,立刻被亚瑟一掌巴上后脑,“别装可爱!恶心死了!”
 
“噗!”躺在床上的克里斯忍不住笑出声来,不过他心中突然有点酸酸的,他想,那或许是嫉妒。“你们认识很久了吧,感情真好。”
 
“才不好!”亚瑟晃了晃拳头,“我告诉你,血狼和天云向来势不两立,我跟这傢伙也是一样!你往后想待在我手下的话,就离这傢伙远点儿!”
 
丹也再次扑到床前握住克里斯的手:“怎么样,现在还来得及,你点个头就能去天云,到了那儿马上进我的实验室当我的助手,无论什么需要我都能满足你!”
 
身后的亚瑟冷哼道,“别信他,这傢伙从以前开始就为了挖人使尽浑身解数,等一到手就当成破布。”
 
“说什么?我很重视他们每一个人哒!”
 
“对啊,往死里用嘛。”
 
“靠,你还不是一样!还没到你手里就快把人折腾死了!”
 
亚瑟得意洋洋的扬起下巴,“那他也乐意!你自己问问他,是不是哭着喊着要进我们血狼?”
 
听他这么一说,克里斯就不老爽的了,虽然他不会去天云吧,可比起亚瑟这种大爷的态度,被人需要的感觉还是挺好的。“不知道总教官对这事怎么看?”
 
眉毛一扬,亚瑟也不知道他突然把这球抛给自己干什么,“什么怎么看?”
 
克里斯满面笑容,“你希望我留下来的话就说吧,我会留下来。”
 
亚瑟脸一下就拉长了,他当然也记得自己之前怎么挤兑人家来着,也说过让克里斯去天云的话,不过现如今真叫人上门来抢人了,他心里突然又不痛快了。
 
现在的克里斯已经证明了自己,亚瑟看得清清楚楚,这孩子的骨子里有一种血性,一种狠绝,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不会错,他们是同一种人。这让他第一次感觉到一种鼓动,那是一种找到同类的认同感与归属感。他早就知道,在这孩子冷淡的外表下,隐藏着一枚压抑许久的火种,他需要做的,就是把这种子引燃。如今他的努力刚开始展现出一点光芒,怎么可能舍得放手?
 
但是很显然,克里斯现在是在挑衅,他是在逼他推翻自己之前说过的话,而格兰兹大人的威严岂容他人侵犯?于是亚瑟眉梢一挑,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回答——他拎起丹就往门外走去,正好一辆收垃圾的车经过,他顺手就把那个乱嚷乱叫的大件垃圾塞进去,“麻烦丢到不可回收的桶里。”
 
“你是我捡回来的猫,不准对别人献殷勤。”他颐指气使的下达命令,克里斯却对此不置可否。
 
“我要尿尿。”
 
“啊?!”亚瑟脚底一滑差点儿没摔倒,他气急败坏的嚷道:“我跟你说正事呢!”
 
克里斯眨眨眼,“我这也是正事,快点儿,要憋不住了。”
 
“你……”上尉大人气得浑身发抖,难不成这臭小子要自己给他端尿壶?!
 
“这有什么,反正你将来某一天也得帮你儿子洗尿布,就当是预演了。”克里斯呲牙一笑,“哎呀,上尉大人洗尿布,啧啧,我真想亲眼见见~”
 
看他脸越来越黑,克里斯终于还是不忍心逗他了。笑着摆摆手,他费力的从床上坐起身来,“说着玩呐,我怎么敢让总教官大人给我端那种东西。”
 
亚瑟沉默的看着他一点一点拔下身上的管子,然而当被子掀开的时候,那孩子大腿绷带上的那片殷红终于还是让他眉头一跳,“算了。”亚瑟走过去一把按住他,“我帮你。比这更难的事我都做过,我的兵,我来照顾。”
 
这下克里斯算是彻底吃了一惊,“不是,真的不用!”
 
“我说我来就是我来!”男人的声音中隐隐包含着一股怒气,那并不是针对克里斯,却让他心中有一点难过,因为他听得出来,亚瑟是在气自己。
 
“……我说你倒是尿啊?”
 
亚瑟将尿壶伸到被子底下让他自己脱裤子,然而僵持了半天,除了克里斯越来越充血的脸颊,啥反应都没有。
 
“你……你看着我我尿不出来……”
 
亚瑟差点儿没笑出声来,于是为了照顾克里斯同学的小脸皮,他难得配合的把头扭了过去,“你自己说的,把我当成你老子就行。”
 
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大概是为了缓合一下这尴尬的气氛,克里斯脸色涨红的速战速决,然后一头扎进枕头里,感觉整张脸都快熟了。
 
洗手间里传来冲水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一只手掀开被子,拿热毛巾仔细帮他擦两只手,克里斯有些诧异,此刻的亚瑟安静得有些不寻常。
 
“你说的更难的事,是指什么?”克里斯小声问道,然而亚瑟只是沉默着,沉默得令整个房间内的空气都变得格外凝重。
 
就在他以为亚瑟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对方却沉着声开口了——
 
“截肢。”
 
他仅仅说了两个字,却让克里斯感觉胸中一闷,仿佛有柄刀直直插入了心脏。
 
亚瑟抬起头来,手指轻轻插进他长长了的卷发里,“克里斯,你想做我的兵么?”
 
没有半分犹豫,克里斯坚定的点了点头。
 
“……那么变强吧,变得更强,直到你能够保护别人,也能保护自己。不要让我再一次经历那样的事。”
 
那双浓黑的眸子中满是伤痛,克里斯只觉得胸口一痛,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了心脏。
 
“我答应你。”
 
之后的几天,亚瑟又回到军队里去忙训练的事了。不过每天他都会尽量抽出时间到病房里看看克里斯,跟他聊上一句半句,或者为他削一只难看得要死的苹果。拿惯了刀枪的手拿起水果刀却是那样笨拙,可是克里斯喜欢看他笨拙却又无比认真的样子,他觉得自己竟有如此幸运,能看到这个男人如此多的侧面,而每发现多一分,他的心就跟着往下陷落一分,他知道这样很危险,他很有可能会究其一生去追逐一个幻影,却永远也无法得到。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就像他自己曾经说的,当真正的爱情来了,你躲不掉也逃不了——没有一个字是错的。
 
腿上的伤口在渐渐愈合,丹博士送来的外用药效果出乎意料的好。然而每每看到那道漂亮的缝合线,克里斯总觉得有些惋惜。要是能留道疤就好了。于是他偷偷的在最后恢复期擅自停了药,最后果然如他所愿,硬痂脱落之后,白晳的皮肤上留下了一条淡淡的伤疤,对此他十分满意。
 
无人的夜晚,他会无法抑制的开始思念那个男人,指尖摩挲着那条伤疤,他想着有关他的种种一切,生理上的反应便会如潮水般袭来。恋情总会带给人甜蜜,然而当那甜蜜退却,他也尝到了暗恋注定包裹的苦涩。
 
他想,这情感终有一天会不受控制的爆发出来吧,他只希望,那时候亚瑟可以原谅自己的背叛,他当自己是他的兄弟,他的兵,然而自己却永远不能了。
 
经过数天的休养,克里斯又恢复了以往欢蹦乱跳的样子,血狼的医生外加天云的药,他简直不想好这么快都不行。
 
出于意料的,首先到来的并不是让他归队的指令,而是将军亲自接见的通知。
 
“好久不见了。”莱恩将军微笑着向他颔首,轻易化解了克里斯的惴惴不安,这个男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在强大中包含着令人心安的温暖。望着那孩子标准的站姿,莱恩的笑容又深了几分,“你看起来成长了不少,我很高兴。”
 
“是!格兰兹上尉是一位优秀的教官,我很荣幸得到他的指导!”克里斯背着手朗声答道。
 
这一次,将军却没有说话,他手中的钢笔在桌面上一下一下敲着,克里斯惶惑的发现他面上的笑容在一点点消失,自己说错话了?
 
“这次的事,我认为格兰兹上尉应该负主要的责任。”将军的表情异常严肃,克里斯一下就慌了,这是什么意思,他要处罚亚瑟?
 
“报告将军!我认为总教官只是在执行正常的训练计划,这完全是一个意外!”
 
“可是上尉交上来的报告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要求我关他禁闭。”将军拿过手边的一份报告翻了翻,“所以我想听一听你这个当事人的意见。”
 
“呃……”情急之下克里斯张口便说:“他脑子进水了!将军您别理他!”
 
莱恩注视着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这次我就不追究他的责任了。”
 
克里斯刚要放松下来,然而将军的下一个举动却令他再次绷紧了神经——那个身穿将军礼服的男人竟然站起身来,庄重的向他敬了一个军礼,“克里斯蒂安霍夫曼,我在此有一个请求,希望你可以答应。”
 
克里斯简直慌了手脚,他好容易找回理智,啪地立正敬了一个军礼,“是!您请说!”
 
“如果亚瑟有一天坠入深渊,你要帮我抓住他。”
 
人是会因为相遇而改变的。莱恩对此深信不疑。
 
眼前的克里斯蒂安就宛如当初站在他面前的年轻亚瑟,他们身上有一些东西惊人的相似。曾经他亲手把亚瑟带上了这条路,而他走到现在这个地步,莱恩并不会对他有所愧疚,只要是为了撒恩,他可以毫不犹豫的牺牲掉任何东西。
 
可人毕竟是有血有肉的。共处了这么多年,他对亚瑟是有感情的,他并不希望自己的爱将就这样堕落到深渊。但他也知道,到了这个地步,能挽救亚瑟的人已经不是自己了。而克里斯的出现简直就是一个神迹,他与亚瑟有相像的地方,但他们又绝对是不同的两个人,所以莱恩才会将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当初那个看似莫名其妙的委派并不是真的毫无道理可言,他想要吸纳新人才,却更是为了挽救一个老将。
 
事情发展到现在,他更加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人。
 
他清楚的看到亚瑟改变了,那个从不低头的亚瑟什么时候会主动要求自己处罚他?简直闻所未闻。他知道那个男人逐渐冰冷变硬的心脏上还留有一条血肉,他很高兴这孩子在那层铁甲完全覆盖住他的心脏之前摸到了他的命门上。
 
“……你能答应我吗?”
 
克里斯错愕的望着他,将军眼中的沉痛似曾相识,那是一个上级对他的属下最深切的关怀。虽然还搞不清他在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克里斯已经做出了他的回答:“是!我保证完成任务!”
 
莱恩将军的表情明显松弛了下来,他轻吁一口气,微笑着重新坐下来,“今天的事就当作我跟你之间的一个秘密,好吗?……另外还有一件关于你自己的事,”他盯着克里斯,指指自己的头,“这个,别跟任何人说起,该知道的人我已经告诉他们了,至于不该知道的——永远不要让他们知道。”
 
“是!”
 
“好了,下面我们来说一下最后一件事:你的头一个任务。”
 
07、血色的开端
 
紧张与兴奋混杂在一起,克里斯几乎要控制不好手脚的动作。他一手一脚的跟在秘书官身后向指定地点走去,满脑子都还是将军刚才说过的话。
 
今天王都有一个重大的缴毒收网行动,血狼会配合地警派出五人小组协助,任务并不重,所以按照惯例会有新人得到见习机会,见一见大场面,尝尝真刀真枪的滋味。说白了,这是个奖励,而奖励自然只会给最优秀的学员,克里斯已经在野外生存中证明了自己,所以他得到了亚瑟和另外两名血狼中队长的举荐,再加上将军的签字,他再次从新兵中拔得头筹。
 
秘书官将他带到地点就离开了,既然是秘密任务自然相关人员越少越好。于是一个人在原地百无聊赖了几分钟,一阵细微的空气摩擦声响传进了克里斯的耳中,抬头看去,一辆普普通通的货运型悬浮汽车却以极不普通的速度朝他的方向冲过来,一阵风迎面扑过,车子已经稳稳停在了他的面前。
 
车窗后的男人咬着雪茄冲他一乐,口型说着:“上车。”
 
一边碎碎念着这傢伙怎么老有抽不完的雪茄,克里斯绕到车子后面,后门适时打开,一只带着黑羊皮手套的手就迅速揪着他的领子把他甩上车,下一秒,某个冰冷的东西就顶上了他的脑门,克里斯心中一惊,四目相对,他看清了面前那个傢伙细长的眉眼以及眼角处那颗艳红的泪痣。
 
“就是这小子?”对方跨坐在他身上,浑身散发出惊人的杀气,冰凉的皮手套捏住他下巴来回端详,那让他想到蛇的触感。“哟,长得还不赖。”那人唇角一勾,忽然露出一个媚惑众生的笑容,克里斯这才注意到,虽然这人的身量与长相都有些阴柔,但他的嗓音却是不折不扣的男人。
 
“胆量也可以,没尿裤子。”似乎是克里斯终于让他觉得合格了,陌生男人从他身上离开,收起了身上的危险气息。
 
“你那无聊的恶作剧什么时候才会换个花样?”亚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从前座绕了过来。
 
“到刚刚那一刻。因为终于有人不害怕了。”那个细眉眼的傢伙笑了一笑,理所当然的靠过去,枕在亚瑟的大腿上开始拿出指甲挫慢条斯理的磨他左手的指甲。
 
这个奇怪的傢伙只有一只手戴了手套。
 
克里斯皱了皱眉,这算什么?新流行的装逼方式?不过他大大方方占据亚瑟大腿的方式显然让克里斯更加不爽,而最令他不爽的,是亚瑟竟然就任由那个傢伙如此放肆?“我记得,上尉你说过你没有男朋友。”
 
带刺的话甩了过去,亚瑟诧异的扬起眉,反射弧长如他头一个反应自然只能是,这算什么屁话?不过他膝上的那傢伙显然嗅到了什么,一双柳眼弯弯的看过来,“如果你不介意把你的大腿借给我的话。”
 
克里斯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已经掉了个头,大大方方的又枕在了自己的大腿上,细眼往上挑着他:“血狼第六中队长,伊万。我很中意你哟,来我队里吧,小宝贝?”低低柔柔的好听声音用如此肉麻的称呼去呼唤一个头一次见到的人,却并不会让人感到任何不适。克里斯低头看着这个简直可以用妩媚来形容的男人,还有他眼角处那颗漂亮的小红痣,若不是心里已经有了人,克里斯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会被他吸引过去,这男人身上就仿佛有股魔力,不分男女的散发着一股中性的荷尔蒙,引人上勾,诱人堕落。
 
“你可别被他骗了,这傢伙是出了名的脸白手黑。”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对面响起,“我说你知不知道排队啊?人是我先跟亚瑟要的,你起什么哄?”
 
克里斯这才看到那个被称为黑寡妇的性感女军官正坐在他们对面,前面开车的是新兵营营长罗杰,加上亚瑟和克里斯自己,一共才五个人,这么少的人也叫协助?
 
“正式介绍一下,血狼第九中队长,雪莉。”黑寡妇优雅的吐出一口烟卷,眯起眼笑了笑,结果马上就被人鄙视了:“收好你那大胸,晃得我眼晕,大胸女!”
 
“干吗?你嫉妒啊!”
 
“我比你漂亮多了,而且我还比你瘦!我为什么要嫉妒你?”
 
“靠!你一个大男人好意思嘛?天天就会勾引男人,恶不恶心!”
 
“到处勾引女人的你才叫我恶心!”
 
“拜托!我是有老婆的人哎!”
 
“你以为我没老公啊!”
 
克里斯听得一阵头昏脑胀,刚刚他好像听到一个男人说“我有老公”,而一个女人说“我有老婆”!?
 
而旁边的亚瑟却只是闭目养神,仿佛早对此见怪不怪。克里斯悲愤的仰天长啸,怎么血狼里这么多弯的,偏偏只有他想要的那个人直得可以!
 
就在这时,前面的罗杰突然猛地一打轮,一条火舌顿时贴着车窗外飞了过去,随及从车后方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刚刚还有如郊游般的气氛一下子消失不见,无论是刚刚呵欠连天的亚瑟,还是一直在喋喋不休毫无营养拌着嘴的两人,连同前座那个记忆里一直憨厚如老大哥的罗杰,四个人无一不像变了个人一样,瞬间爆发出一股可怕的气势,窄小的空间里似乎连呼吸都不够用,克里斯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发冷,几乎要被车子里膨胀开来的压迫感推挤到车窗上。
 
那一刹那他就明白了,除去他这个新人,这四个人的小组简直绰绰有余——因为他们毫无疑问是真正的血狼。
 
罗杰在前面继续一路狂飙,没有人问怎么了,为什么他们会暴露,因为这些问题在这种时候都只能是放屁。一只只排在地上的箱子被拿起来打开,露出里面足以叫克里斯眼晕的枪支弹药,三位中队长有条不紊的各自拿出枪来填装子弹,他只能愣在一边看着,根本没有插手的余地。
 
“地警也太小气了,全他妈是光束弹,一点儿真料没有。”亚瑟撇着嘴骂骂咧咧的掂起一条大口径的狙击步枪在手上试了试,回手啪地一下按下天窗的按钮,枪口伸出去架住,他沉下肩屏息,再次呼气的时候子弹已经击发,只听后面清脆的一声玻璃响,追在他们后面的一辆车就偏离了方向,一头扎进街边的商店里。
 
克里斯倒抽一口冷气,他透过后窗玻璃望着外面惊叫着四散逃开的路人,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还在大街上,这是大白天!这些人也太嚣张了!
 
他猛地拍了自己两巴掌,你可是军人!连你都慌了,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又该怎么办?!胸口上被拍过来一个对讲机,“和警察那边联络!”伊万简短的下达指令,人已经踹开后面的半扇车门双手举枪为亚瑟做掩护。
 
“卧操前面也有!”罗杰大吼一声,雪莉已经把一只步枪拍进他伸过来的手里,同时钻到副驾驶上一手伸出车窗外开枪,一边飞快的调出车上的导航系统,“前方一百五十米左转过隧道,把他们引到那儿解决!”
 
虽然心有不甘,但克里斯也明白他们此时不让自己摸枪的理由,这是大街上,亚瑟他们还不能对他有足够的信心,相信他不会失手击中平民。所以说到底他这次也只能乖乖当个见习生,一路见证那属于血狼的真正水准。
 
“C小组在凯瑟琳大街遇袭,我要你们立刻疏散这里的人群与车辆,一百五十米处的隧道两端设下关卡,禁止任何车辆进出!”克里斯大声而清晰的向对讲机中表达着他的要求,希望这还来得及将损失降到最低。
 
路上的车辆开始明显减少,没过一会儿克里斯他们的车就驶上了快速路,然而后面追赶他们的枪声不仅没有减少,反倒还增加了。车顶上的亚瑟突然骂了一声娘,弯腰钻回车里来,“那边的车也是防弹玻璃了,这破子弹可打不穿!”
 
克里斯紧张的盯着已经变成蜘蛛网的后车窗,就算他们的车装配的是最好的防弹玻璃,现在挨了这么多枪,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妈的又是火箭弹!”亚瑟咂了声舌,一把拽过克里斯按在自己怀里压低,“罗杰!看你的了!”罗杰大吼一声,猛地拉动手闸,一个甩尾竟然掉转回去,直直朝那枚拖着火焰的弹头冲了过去!克里斯浑身直冒冷汗,反观其他人却依然是冷静沉着的样子,若不是多年并肩作战的经历,任谁也无法相信这个疯狂的举动是正确的——这就是战友的力量。
 
就在相撞前几秒,罗杰再次疯狂甩动方向盘,一个偏头,再次与那危险的东西擦肩而过。然而那一瞬间克里斯却看到那枚弹头前发出细小的蓝光,他刚想说有什么不对劲,那枚火箭弹已经伴随着高昂的电子噪音爆裂开来,亚瑟叫一声不好,手中的枪突然就卡了壳。
 
“妈的是电子脉冲弹头!”他回头大喊:“快掉头!咱们手上的弹药全不能用了!”
 
然而即使他已经在最后时刻打掉了后面紧跟的那辆车,却有更多的车辆疯涌而至,事情似乎陷入了一种疯狂的境地,即使他们是百炼成钢的血狼,单凭血肉之躯也是不可能在这种空旷的地方与荷枪实弹的对手交战的!
 
“来不及等支援了!”亚瑟黑着脸骂,“这回真要被那帮警察害死!”
 
克里斯深吸一口气,事情的进展实在太过迅猛,他感觉自己一直被拖着在跑似乎只有身体,灵魂还一直停留在刚刚第一声枪响的时候——不过发呆时间也到此为止了。
 
他盯着前面的电子地图,脑中已经重新高速运转起来:“往前开,一直开!”
 
“去哪儿?”
 
“我家!”
 
08、第一次的并肩
 
还好这辆车是将军亲自拨给他们的,外表朴素,可里面全是最好的配置,所以将车上所有的负重——包括那些用不了的枪支弹药——丢下去之后,罗杰加足马力一路狂奔,竟然真的将身后的追兵甩了出去。
 
二十分钟之后,他们到达了那处高级住宅区,五个人弃了车,匆匆跑进了克里斯家。
 
亚瑟一马当先,熟门熟路的就带领众人蹬上二楼,找到记忆中的那间枪室推门就进,后面伊万细长的眉往上一挑,“老大,你怎么进别人家跟进自己家似的?”
 
“啊?”亚瑟正忙着从墙上卸枪,脱口便说:“我来过。”
 
“嗯?”那个漂亮的男人眉毛扬得更高,与旁边同样瞪大了眼的罗杰对视一眼,四只眼齐刷刷望向最后的克里斯,克里斯只装出一副没听见的样子走过去取子弹匣,于是那两人开始凑作一堆讲悄悄话:
 
“喂,老大跟这小子什么关系?”
 
“我哪知道!”
 
“你不是新兵营营长嘛?天天跟在他们身边,你还不知道?真是呆瓜!”
 
“我也有自己的事好嘛!”
 
克里斯无语,能让人听见的悄悄话已经不叫悄悄话了好嘛!反观另一位当事人,手上调试枪支的动作就没断过,冷崚的的侧脸上连眉毛都不动一下。
 
——好吧,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了!克里斯颠颠的凑过去,也开始拿枪装子弹,不料才装了一颗就叫人轰开去:“把你们家的平面图调出来给雪莉,还有,”亚瑟反手敲了下玻璃板,“这些柜子都打开。”
 
克里斯撇撇嘴,“没有我老爸的指纹,怎么开?”
 
男人举起枪咔嗒一下拉上枪栓,“别告诉我你们家的系统你从来没入侵过。”
 
随手一压头上的棒球帽,从下面露出歪了一边的嘴角,克里斯伸出手指做了个射击的动作,“Bingo~”
 
亚瑟一乐,一巴掌拍上他的屁股:“快去!”
 
“是!”
 
十五分钟之后,追兵到了。居然花了这么长时间,他们将会为他们的愚蠢付出代价。亚瑟冷哼一声,薄唇边扬起嗜血的微笑。
 
“热传感器显示有人正从烟道里爬下来。”显示器旁的雪莉回头说道。
 
“他们倒不傻。”伊万吹了声口哨,算是赞许。“不过你们家为什么会装这种东西?”
 
克里斯挑眉一笑,“我做的,好用吧?”
 
“是比天云制造的更流畅些,完事之后带回去给他们研究研究吧。”伊万没戴手套的左手越过他的肩,出奇不意的扭过他下巴来了个响亮的吻,“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抢手了,老大,这宝贝儿我跟你抢定了~”
 
“小奶猫跟我走。” 亚瑟连理都不理他,一把拎着克里斯的脖梗就拖走了。
 
克里斯只得挣扎着倒退,眼睁睁看着伊万笑着朝他抛个飞吻,一步跨上二楼楼梯消失了踪影,雪莉也提着手提电脑和罗杰朝各自的方向去了,克里斯不禁问道:“怎么也没有战术会议?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吸引火力。”亚瑟大步朝前走着,嘴角抿出冷硬的线条。“我的六点钟方向是你的了,列兵霍夫曼。”
 
这世上总有两种首领,一种会喊:“弟兄们给我上!”另一种则会喊:“弟兄们,跟我上!”
 
毫无疑问,亚瑟是后一种,——和克里斯一模一样。
 
加快脚步与他并肩,克里斯的血管中满是沸腾的血液。心中激烈的鼓动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那让他再一次确定,喜欢上这个男人,他绝不后悔。
 
还未走到厨房,走廊上已经探出了半个戴着头罩的脑袋,亚瑟抬手就是一枪,并将克里斯一把推到旁边,子弹贴着他的脸飞了过去,擦落几根碎发。第一枪打响,更多的枪声很快集中了过来,克里斯和亚瑟交换着火力,一个接一个的向前推进着。对方无论从身手还是武器上显然都是专业级别,这是一伙亡命徒,更重要的是,他们在人数上远远占据领先地位。
 
密集的子弹水一样泼过来,无论墙壁还是房门上全都是千疮百孔,克里斯他们很快就变得吃力起来,而从房子的另外几处也陆续响起枪响,那意味着不会有人赶来支援他们。
 
亚瑟按住耳麦,却摸到了一脸的血,他朝地上啐了一口,沉声问:“雪莉,你那里情况怎么样?”
 
“还好,图像显示有三分之一的兵力集中在烟道那边。”
 
眯了眯眼,亚瑟随手将脸上的血迹抹下去,铁锈味传入鼻腔,只会带来无穷的杀意。既然如此,绝对不能让他们进到室内来。
 
“有什么好主意么,优等生?”
 
克里斯眉梢一跳,许久未听见的这个名字刺激了他的神经,他抬手又打出一梭子弹,飞快的靠回墙上来,“给个方向呗。”
 
“不是在厨房嘛,最好一锅端。”
 
脑海中迅速罗列出自家厨房的设备,虽然那块儿一直是老妈的王国,不过进过几次看到的图像碎片拼接在一起,已经足够他得到可用的资料。
 
耳边的枪响震耳欲聋,又一阵扫射掠过,桌上的花瓶和头顶的玻璃吊灯被打得稀烂,无数的碎片和墙皮满头满脸的掉落下来。克里斯窝火的吐出一口墙灰,这帮混蛋,把人家的家当成什么了?!
 
“我需要一分钟,但是必须进到厨房里才行。”克里斯回头答道。
 
亚瑟的眸子里炸开一丝火光,“很好,如果多出零点一秒,我就把你的脑袋拧下来!”说是这么说,但他还是第一个冲了出去,双手举枪在走道上低身快速跑动着。
 
克里斯简直连呼吸都忘了,心惊胆战的看着那个男人在枪林弹雨中撕出一条血路,他甚至都没问自己到底是什么计划,可行性又有百分之多少,如果失败了还有没有退路!这还是单纯的信任战友么?这简直就是在搏命!这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就是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在拼杀么?他到底以为自己的命有多硬?!
 
然而那头浴血的狼终究还是成功冲到厨房门口,克里斯看见他手腕一翻,一枚小巧的爆震弹就被丢了出去,强烈的光芒和巨大的响声顿时在厨房里爆炸开来,那一瞬间,克里斯堵着耳朵闭上眼就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当他后脚到达厨房,亚瑟已经在几具倒地的尸体中赤手空拳和对方搏斗了起来。
 
来不及多想,克里斯迅速撂倒面前几个已经被爆震弹搞得眼瞎耳聋的傢伙,跑到厨房的一角猛力拉断天然气软管,同时一个回身将一只铁锅丢进微波炉里,并拧开计时器。
 
“走!”他大吼一声,转身几枪打中正跟亚瑟缠斗的那个傢伙,比他更快的,亚瑟已经踹开旁边的两个人,一把提起他就撞破玻璃飞出去,在草坪上几个翻滚之后死死把他压在身下。子弹呼啸着掠过他们上方,击中了追出来的几人,不出三秒之后,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从身后传来,整个房子从厨房开始陷入了一片火海。
 
从草地上爬起来,两人灰头土脸的看了一眼身后,往雪莉趴着的屋顶方向走去,路过门厅时正好看见伊万站在那里,举着瓶不知道打哪儿弄来的酒喝了一口,随手砸到对面那个正嗷嗷乱叫着冲向他的傢伙头上,然后一根火柴划过去,对方立马惨叫着变成个大火球。
 
虽然自己刚刚干的事比这有过之而无不及,克里斯还是不由得浑身一颤,那傢伙果然是个狠角色。
 
“哟,老大你那儿也完事了?”他笑着朝他们走来,浑身上下干净得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怎么搞这么惨?”伊万咂咂舌,“早说我来带这宝贝儿就好了,你非得自己来。”
 
克里斯一愣,他突然意识到,是自己拖累了亚瑟——若非如此,他现在一定会比伊万更加潇洒。呆愣愣的盯着那个男人满脸的血口子,他的心一下跌至冰点。
 
“别理他。”大手伸过来用力揉揉他的头,沉稳的嗓音中并没有往日的戏谑。“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克里斯喉头一梗,他本想说对不起,可他怕现在出声的话会真的哭出来。
 
无奈的叹口气,亚瑟拧了拧他的小脸,“别哭啊,老子最不会哄人了。”
 
狠狠一抹眼,克里斯咬牙说道:“下一次,我会做得更好。”
 
“有这句话就够了。”摆摆手,亚瑟一边扯下身上已经碎成布条的衣服,一边从身上的防弹衣上拔弹头,嘴里嘟嘟囔囔的开始抱怨,“回去之后得告诉莱恩,往后再出这种任务我非得全换成破甲弹不可!”
 
警笛声一路响来,姗姗来迟的警方在这时候才粉墨登场。警长一个劲儿的给他们赔不是,实际上整个行动在一小时前就已经开始,地警早已秘密控制了大楼中的贩毒团伙,包括亚瑟他们在内的BCD车组只是招摇过市的一个诱饵,为的是引出其他余党,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只有他们这组遭到的攻击是最猛烈的。
 
身上的电话铃声滴滴的响起,亚瑟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掏出来按下接听键,“喂?货拿到了?……嗯,马马虎虎,总觉得对方是冲我们来的,……嗯,回去再跟你说。”简短的交谈之后,他便收回了手机,闭上嘴再不说一个字。
 
在旁边帮他包扎的克里斯虽然心生疑惑,可看伊万他们没一个问的,他也只得把好奇咽回肚子里。
 
在场的人里只有亚瑟知道,这一次的行动其实是莱恩向警方施压才得以成行的,而他们真正的任务也并非协助缴毒,而是一份资料。就在他们充当诱饵浴血奋战的时候,有另一组夜狼小组已经秘密潜入了毒贩的大楼,甚至绕过了警方的监视,将他们需要的那份东西偷了出来。这份东西会有公开的一天,但现在,时机还远远未到,所以它必须在血狼的控制下,在莱恩将军的办公室里封存起来。
 
回程的车上,克里斯默不作声的看着车窗外的景色,车子路过他以前常去的快餐店,打拳场,游戏大厦,然而那些熟悉的风景在他眼中却变得疏离与陌生,他的眼前已经罩上了薄薄一层血色的硝烟,那让他知道,这个世界远没有他以前所认为的平凡无奇。
 
可那份平凡无奇在现在看来却是如此的温馨美好。
 
他翻然醒悟,那个他所以为的世界,远远不及它面具后真实的一角。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它有着疯狂的一面,就像今天,血肉横飞的场面在他眼前真实上演,人们娱乐休闲的场所竟在刹那间变为战场,这里明明是王都的大街,应该是世界上最和平的地方,可是现在,什么才是应该的,他已经分不清了。
 
“为什么会这样?”克里斯禁不住喃喃出声,旁边的人却答得稀松平常,“这种事差不多天天都在上演,只是你没看见罢了。”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想让你们看见。”
 
听见那句话的瞬间,克里斯突然看见了横亘在平民与军人之间的那道界线。
 
是啊,今天的这场战事大概也不会出现在官方新闻中,记录会被抹去,永远的储存在军方的秘密档案之中,而普通的老百姓绝对不可能知道。如果他不是加入了军队,或许他也会像那些人一样,一生生活在被人保护的和平之中而全不自知。
 
被保护的和平,那是片面的和平——甚至是虚假的和平。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和平的后背浸润着鲜血,散发着死亡的味道。
 
“小宝贝,真实的世界是残酷的。”
 
对面的伊万将指尖的一枚子弹贴上嘴唇,细眼中闪过一丝清亮的杀气。
 
克里斯望着身边的这些人,他们就仿佛一柄柄锋利的剑,决绝的矗立在天地之间,用自己的身躯扛起那无尽的漫漫长夜,将光明留给人间。人的天性是逃离危险,而军人的天性却是奔赴战场。血狼之所以让人安心,是因为撒恩的人民知道,当枪响的那一刻,只有这些人会主动挡在你的身前。
 
一阵压抑的哭声从窗外传来,车子驶过的地方,几名牺牲的警员正被抬上担架,他们的战友脱下帽子,强忍着眼泪向英雄致以最后的敬礼。
 
枪响的时候,总会有人倒下,而在他身后就一定会有哭声。
 
克里斯咬紧牙关,脑中晃动的都是身边那个男人血流满面的样子。和伊万他们一起,克里斯也举起手,向车窗外行了一个军礼,那一刻,他的眼泪夺眶而出。
 
男孩那颗年轻的心似乎一瞬间苍老了数岁,但他并不会后悔。今天,他的一切都开始变得与众不同,他手中握的枪第一次具有了它的意义,他为自己能守护这座城市而倍感骄傲。
 
09、别离
 
“有人在摸我的底。”
 
亚瑟懒洋洋的坐在将军办公室里,烟雾后的双眼眯出一种刀刃的光芒。
 
“哦?为什么这么想?”莱恩有一下无一下的抚摸着膝上的那只蓝猫,小东西乖巧的窝在他的大腿上,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舒服声音。
 
“如果他知道我是谁,那么他肯定不会蠢到派一帮杂碎来解决我。”
 
莱恩向后一仰,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的敲击着,“我倒是很想公开你的身份。”他叹了口气,鹰一样的眼神锁定面前的男人,“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回来做我的副将?”
 
亚瑟却笑了,“我在前线活跃,就是对您最大的辅助了。”
 
“哼,罢了,也还没到那种时候。不过亚瑟,你给我听好了,给我留好你那条命,我以后还有用处。”
 
“头儿,瞧您这话说得,好像我有多赶着去投胎一样。”
 
望着他身上的那些绷带,莱恩动了动嘴刚要说话,大门却突然被一个不懂礼节的傢伙粗鲁的撞开了。秘书官跟在后面一脸为难,莱恩却挥了挥手,“没关系,你出去吧。”他看向那个穿着白袍的眼镜男微微一笑,“已经有很久了吧?撒恩的铁三角难得能重聚一堂。”
 
亚瑟吐出一口烟,不置可否的冷哼一声,“早知道这傢伙要来,我就该提前离开。”
 
丹笑眯眯的看着他们两人,“这么说我来得正是时候。”
 
血狼之亚瑟,天云之丹,以及他们之上的将军莱恩,毫不夸张的说,这三人手中握着的就是撒恩的命脉。不过很少有人知道,他们也曾是一个泥坑里摸爬滚打过的生死兄弟,即使他们现在站在不同方向的顶点上,他们联手组成的那个三角形却是整个国家牢不可破的坚实地基。
 
“居然舍得离开你那个实验室,我不觉得我这里会有什么更能吸引你的东西。”
 
丹大步向前,将手上的一份文件拍在莱恩的桌上,对方一看就拧了眉头,“怎么又是这件事,我不是已经说过了……”
 
“直到你同意为止,我不会放弃。”
 
圆眼镜片后的眼睛收起了笑容,那是属于一个研究人员的执拗与强硬——甚至透着一丝疯狂。
 
亚瑟走过去翻了翻,眼中同样聚起一股怒气,“你又入侵了我们的医学档案?!”
 
双手撑在桌面上,丹一动不动的凝视着那个撒恩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男人,“我找到那把钥匙了。”
 
莱恩同样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然而急剧缩小的瞳孔却说明了他内心的触动。
 
“我分析了他的测验报告,这孩子之所以会具有超级记忆力,是因为他的脑细胞会以常人三百倍的速度自我修复与再生,也就是说,他的脑细胞不存在死亡——他简直就是人类进化史上的奇迹。”
 
“那又如何?”莱恩的声音漠然得有些反常。亚瑟沉默的看着他们一来一去的打着哑谜,于是他意识到在自己不在王都的日子里,这里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
 
“我需要他的脑组织样本。”
 
“我说过,我不会拿我的士兵去冒险。”
 
“你明明比谁都想救他!”丹突然发怒的一拳砸上桌面,那样子与他平日里的温文尔雅实在太不相符。莱恩怀里的猫被吓到,惊叫着跳下了他的膝盖。
 
他垂下长长的睫毛,阴影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绝望的痛楚。然而他说出的话却依然坚定,“撒恩需要这孩子,比我和他都更加需要。”
 
抿紧了唇,丹后退一步,他的眼镜片上满是反光,看不清后面的表情。可擦肩而过的时候,亚瑟却清楚的看见他的眼中飘过一片乌云。
 
再没多说一句话,丹博士就如他突然的出现一样,匆匆离开了将军办公室。
 
亚瑟拧着眉看向双手撑在额头上的将军,不太确定自己要不要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
 
在那之前,莱恩说话了:
 
“其实这一次叫你回来,还有其他的事……”
 
同一时间,血狼的医学大楼里,克里斯正躺在仪器里接受再一次的扫描。根据玛莎医师的要求,在他的身体完全稳定下来之前,他必须每天接受医院的监控。扫描很快结束,他身下的平板开始托着他向外滑出,玛莎正拿着报告站在旁边,“刚刚是不是在想什么?你的脑电波有些过度活跃。”
 
“我在想……昨天的枪战。”
 
“第一次上战场,可以理解。不过你需要休息。”玛莎的眼神停在他的黑眼圈上,“你很快就会习惯的,在军队里,这种事并不新鲜。”
 
“医师你上过战场么?”
 
“……很多次。”玛莎停顿了一下,手掌轻抚过他的额头。“也许还是不习惯的好。我已经见过了太多生死,却仍不能习惯。”
 
“你是怎么跨过来的?”
 
“记住他们,然后继续前行。神让我们活下来,是为了让我们去完全他们未能完成的使命。”玛莎的眼中浮现出一抹哀伤,“当你的战友都死了而只有你活了下来,你必须这么想。”
 
克里斯心中猛的一震,这个纤细敏感的女人原来竟比他想像中的经历过更多。
 
玛莎的笑容忽然又变得明朗起来,“不要想太多,必要的时候,去和你信任的人谈谈心,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好。”
 
克里斯终于笑了出来,但那笑容也不过是转瞬即逝。转过身,他的眼睛再次被阴霾笼罩。脑中一次又一次的回想起那个男人对他说过的话——
 
他说,我的六点钟方向是你的了。
 
他把他的后背交给他。
 
可自己又做了什么呢?任由那个男人将全部的子弹纳入胸膛,只把一片危险系数为零的后方交给他,到最后,他还是被他紧紧护在背后的小猫。
 
克里斯非常的,非常的讨厌这种保护。
 
所以即使玛莎交待他要多休息两天,他却早已做好了决定,马上归队训练。他必须更努力,才能追上那个男人不断前行的脚步,否则当自己每一次接近他的时候,只能看到他们之间那永远不可能缩小的差距。亚瑟不会停下来等他,那么他就要用跑的,用飞的赶上去,总有一天,他要真正站在与他并肩的地位上,分担他身上那一半的子弹。
 
“克里斯?”
 
一个熟悉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克里斯抬头,讶异的发现多日不见的本此刻正站在他面前,胳膊上还打着石膏。“木头?!你手怎么了!”久别重逢,克里斯顾不上高兴,着急的问道。
 
“嘿嘿。”本咧了咧嘴,可笑得比哭还难看。“就是野外生存的时候出了一点意外,不过没关系,只是小伤。”
 
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表情,克里斯敏感的觉察到有什么不对劲。与此同时,本也在认真的看着他的脸,然后又笑了:“你有些不一样了。”
 
克里斯耸耸肩,“有吗?我没觉得。”
 
“你这些天去哪儿了?是不是不能告诉我?”本在这种地方倒还算是机灵。
 
“抱歉了,兄弟。”克里斯拍拍他的肩,“不过没关系,以后你也能有机会的。”
 
这一次本却笑得很开心,捶了他一下,“我就知道你是我们之中最棒的!加油克里斯,你一定能行的!加油,连同我的份一起……”说着说着,他的嘴角就耷拉了下去,带笑的眼中开始闪出水光。
 
克里斯吓了一跳,“怎么了?”
 
“等伤养好了,我就要走了。”本越说越小声,他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
 
“走?去哪儿?!选拔周不是还没结束么?”克里斯更加诧异的握住他的肩,他知道本绝对不会在这里放弃,因为他永远都是那个一根筋的笨木头,难道是发生别的什么事了?
 
“我被查出有运动神经系统疾病。”本脸色难看的挤出这句话,克里斯却一时没能听懂,“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之前老拖班里后腿其实是有原因的。”本惨笑一声,“得了这种病的人总是动作反应迟缓,大脑发出指令后,身体反应速度要比正常人慢2、3倍,所以手脚总是不能按照预想的方式运动。”
 
克里斯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一样,几乎要说不出话来。“……能治好么?天云的医药那么发达,他们一定有办法!”
 
本缓缓摇头,“玛莎医官说,现阶段还没有有效的药物能治愈这个病。但如果坚持一些特殊的训练,也许可以恢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网球,扔到墙上之后再自己接住,“就像这样。我现在每天都在做这个训练。”
 
克里斯咬紧牙关,艰难的问道:“需要多久?”
 
“短则两三年,长则……五六年。”
 
心中有什么轰然倒塌,克里斯惊愕的睁大眼,他根本无法说服自己去接受这个现实,他比谁都知道,本是多么渴望能进入血狼,当初正是他的坚持感染了自己,让自己同样燃起了对血狼的渴望,他甚至想像过自己和本在往后的日子里携手并肩,在同一支队伍里挥洒汗水与热血,可他们还没有开始,本竟然要被迫和他的梦想告别了么?
 
克里斯已经看见太多的学员被刷下离开,可他没有一次想像过,那里面也会有本。
 
“这不可能……”他颤抖着嘴唇,脑子里嗡鸣一片。“这不行,这绝对不行!”他绝望的大喊,医院走廊里的人们纷纷回过头来看他,可当他们看见那个男孩泪流满面的脸,再没有一个人忍心上前去阻止他。
 
“你等着我,木头,我去找亚瑟!”
 
本一把没拉住他,克里斯已经狂奔了出去。
 
队长办公室里,亚瑟恢复了他一贯的讽刺口吻,他看着面前那个涨红了脸喘着粗气的孩子,仿佛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不公平?哪里?他有这个病,我还把他送上战场让他去死,那就叫公平了?”
 
“你不能让他去喂猪!”克里斯大吼,眼泪再一次夺眶而出。
 
“是他自己只填了血狼一项,走到这步,他应该有所觉悟。”
 
亚瑟冷酷的坐在那里,克里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以为这个男人身上还是存在一丝温暖的,可到头来,他却还是一头冷血动物,残酷得让人绝望。
 
“他的坚持,你不是也看到了么?你不是还说,你想要的就是他这样的士兵!你都忘了么?!”
 
“但是生理上的疾病是无法弥补的,这一点,谁也无能为力。”
 
“可他还有恢复的可……”
 
“记住,小猫,在死神那里,不存在任何特例,血狼也是一样。”亚瑟尖锐的眼神刺向他,下了最后的断语,“他不能进血狼。”
 
10、上尉大人的婚姻大事
 
当亚瑟找到克里斯的时候,那孩子正一个人靠着靶坐在满地的月光中,头埋在膝盖中间一动不动。
 
“这么用功,一个人做抗冻训练?”
 
他呲牙一乐,然而对面的那团小动物一动不动。
 
“我说,静坐抗议的话好歹也去我办公室门口坐着,你挡这儿别人还怎么训练?”还是没反应。于是亚瑟将扛在肩上的那条枪拿了下来,喀嗒一下拉动枪栓,“我要进行夜间射击训练了哟?目标五号靶!Bia!”
 
这下克里斯终于抬起头来,一双哭肿的眼瞪向他,“幼稚。”
 
“你不比我更幼稚?”亚瑟咬着雪茄笑道。“你以为这样就能有用了?”
 
“我才没在抗议。”克里斯抽了下鼻子,“我也知道本那个样子是不能让他上战场的,所以我现在在想怎么样能让他至少不要去喂猪。”
 
上尉大人从来不怕人来硬的,不过来软的他就有点儿受不了,一见小猫服了软,他也就没什么脾气好闹了。
 
“哦,那现在想得如何?”他走过去,同样靠着克里斯坐下来,结果却被对方嫌恶的躲开了,“你快走开,我马上就能想出来了!”
 
“照这么下去,你就是想到天荒地老也想不出来。”亚瑟毫不留情的揭穿他。“还不如求求我。”
 
克里斯一筐白眼球甩过去,“求你有用?”
 
“没用。”
 
“……= =。”
 
呼地吐出一口烟雾,亚瑟抬头看向天上那轮明亮的月亮,寒风瑟瑟,却让人的头脑更加清醒。“你以为我就不想要他?这孩子肯吃苦,有毅力,更重要的是人家比你听话,要真让我选,我宁愿选他也不选你这只野猫。”
 
头顶上挨了一下,克里斯虽然心里不是滋味,不过那是本,他也就忍了。
 
“可是你不要忘了,我同样说过,我对你们的所有训练,都是为了让你们活下去。在你们变成超级战士之前,你们必须先能保证自己活下去。”
 
“……我明白。”
 
想起头一次见到本的情形,亚瑟不禁笑了出来,“跟你说件事吧。我刚回来当总教官那会儿,为了了解新兵们的状况亲自到营队里去过几次,我记得第一次到你们班的时候,屋里的新兵正在聊天,一见到我他们马上都站了起来,紧张得跟小仓鼠一样,我看着好笑,随口就下了个‘坐下’的口令,结果跟他们聊了几分钟之后我突然发现,有个士兵屁股底下没板凳,他竟然是扎马步虚坐着,他的板凳借给别人了。”
 
想像着那个情形,克里斯也笑了,“确实只有那个木头才干得出这种事来。”
 
“当时我就记住这个士兵了,我知道这小子不简单,他身上有一些别人所没有的素质。后来我故意把你们两个安排在一起,也是希望他能够影响到你,现在我很高兴我的目的达到了。”说到这里,亚瑟也不由得叹息一声,“可是我也没想到,他竟然会查出这种疾病,我真的很惋惜。”
 
“就真的不行了么……”
 
“虽然他有这样的病,但我不会否认,他身上具有血狼才具有的品质,我相信带着这种精神无论他在哪儿都会做得非常出色。”
 
“你是在说养猪么……”克里斯苦笑一声,他感觉自己又快哭出来了。
 
然而身后的男人却突然贼兮兮一笑,“我可没说让他去养猪。”
 
克里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亚瑟站了起来,“难得在靶场,你站这儿让我打一轮,我就告诉你。”
 
想起上回在这里丢脸的经历,克里斯估计他是想看自己现在的胆量如何,于是使劲一拍胸脯,“没问题!”
 
“你可想好了,这一次我用的是真弹,而且现在可是晚上。”
 
“废话少说,来吧!”
 
经历过枪林弹雨和鲜血的洗礼,这么一点小事怎么可能还会难住克里斯?更重要的是,他信任亚瑟,全身心的信任,没有半点含糊。
 
漆黑的夜,清冷的月光,寒风呜呜的吹过耳畔,然而克里斯的胸口却沸腾不已。他一动不动的凝视着远处那个男人挺拔的身姿,就仿佛他的枪口喷出的不是火光,而是希望之光。
 
亚瑟一枪接一枪匀速射击着,当最后一枪射出去,他微微一动枪口,瞄准镜里看到的是那个男孩瞪大眼睛的期待表情,好像刚刚的枪声根本无关他痛痒。
 
“喂亚瑟!可以了吧?快告诉我结果!”
 
那小子毫不刻气的喊着他的大名,手舞足蹈的冲他下命令。亚瑟无奈一笑,遥遥一指,“结果不就在你旁边嘛!”
 
克里斯瞪着眼回头一望,他旁边刚刚还完好无损的靶纸上清晰的留下了一个“云”的字样,“云……你是说——天云?!”
 
“废话,这儿还有第二个云嘛?”其实就在上交志愿表的那天,亚瑟就暗中替本多填了一个选项,当时他是有些担心那小子的体能,虽然一门心思要进血狼是好事,但是如果因为对自己能力的不够了解一失足去了后勤部门,连亚瑟都要替他惋惜了,现在看来,那真是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亚瑟就是这样的人,无聊的傢伙,没用的傢伙,他多一眼都不会理,但是如果你身上有闪光点,哪怕是多么微弱的火星,这个男人绝对不会看漏。
 
“亚瑟我爱死你啦!”
 
克里斯欢呼一声,大吼着朝亚瑟冲了过来,不过就在他差一点扑到那男人身上之前,两束手电光突然扫了过来,“什么人?!这么晚还在这儿打枪!”
 
亚瑟暗叫一声不好,是巡逻的督察人员!他一把拎过克里斯的后脖梗,夹在胳膊底下就逃之夭夭。
 
两人一路亡命,然而克里斯跑着跑着突然又停了下来,“不行,我得回去!”
 
“啊?你又发什么疯!”
 
克里斯无比认真的竖起手指,“我要那张靶纸,拿去送给本做纪念,他肯定高兴,你不知道他有多崇拜你。”
 
“哦,这样啊。”这种听着无比顺耳的话上尉大人还是照收不误的,不过没等他那句“我跟你一起去”说出口,对面那孩子已经不见了人影。
 
望着他疾速而去的背影,亚瑟不由得苦笑一声,挠了挠后脑勺,怎么突然有种孩子离自己越来越远的父母心情?没想到那只野猫也能为了别人做到这一步,这也算是好事吧。
 
第二日。
 
莱恩放下手中的报纸看向照例来将军餐室蹭早饭的某人,细边眼镜后闪过一丝促狭。他拿起牛奶壶往黑咖啡里兑了一些热牛奶,以漫不经心的口吻说道:“亚瑟,我怎么听说军中有些不太好的谣言。”
 
“啥?”那一个正拿着夹了熏肠的吐司大嚼特嚼,听见这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谣言?这种东西不是一直满天飞么。”
 
“不过这个和你有关。”
 
“哈?谁活得不耐烦了?”
 
“据说有新兵在夜里喊着你的名字打手枪。”
 
“噗……咳咳咳咳!”格兰兹上尉一口清咖啡呛到鼻子里,“神马玩意儿?!”
 
“难道没人对你告白?”
 
将军一副正经脸,亚瑟也不好骂娘。他心说告白?昨天晚上那个?听上去勉强是,可那不是一个意思啊!新兵?呃,这个算是。打手枪?是有打枪来着……卧操为什么那种纯洁的事掰开了重新组合在一起就变成这种意思了啊?!
 
莱恩心里憋笑到不行,看这头野狼吃瘪竟然是如此愉快的事,总觉得现在可以多吃下三碗饭呢~
 
“我倒觉得很正常,你这么英明神武,有新兵崇拜也是很自然的事嘛。”
 
“不不不,头儿,你一定是搞错了,绝对没有这种事来的!”亚瑟扶着脑门儿一阵头晕脑涨。
 
“我倒希望不是我搞错。”莱恩语重心长状,“你自己说说,这已经多久了?是时候找个伴儿了。”
 
“不是!我说……头儿!你一大清早就脑子进水了?!”亚瑟愕然,这到底搞什么飞机?还能不能让人愉快的蹭早饭了?!
 
“你再说一遍?”将军眯细了眼,终于暴露出他做为头狼的阴狠一面。
 
“哦不不不!一定是我脑子进水,所以现在还没睡醒!”亚瑟赶紧赔笑,又献上雪茄一支,这才平息了自家老大的怒火。
 
满足的呼出一口烟雾,莱恩靠在椅背上冲他一指,“你给我听好,这也是任务,这段时间好好找个人定下来,否则我手里有的是贵族小姐照片,不要逼我给你开相亲大会。”
 
“头儿!”亚瑟哀嚎一声,他实在不明白老大今天怎么突然把这种破事也提上议程了——难道是自己在这儿蹭早饭终于引起他的不满了?!“你饶了我吧!我最受不了那种娇滴滴的大小姐了!”
 
“是么,不过那些大小姐可是最喜欢你这种有男人味的男人了。”
 
“怎么会呢!头儿你可比我有男子气概多了!你完全可以带着那些大小姐开辟自己的后宫嘛啊哈哈哈哈!”
 
“意思是你心里已经有人选了?”
 
就算是老子娘也没逼得这么紧啊!亚瑟心中连连哀嚎,整个人已经贴在了椅背上,“不可能!我怎么可能跟那小子……”
 
没大脑的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莱恩惊讶的睁大眼:“哪个小子?”
 
亚瑟眼瞪得更大:“哪个小子?!我刚刚说什么了?不不不对!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
 
他烫了屁股一样的跳到一边,踢开椅子落荒而逃,留下将军在原地若有所思:难道真的逼太急了?小子……那是男孩子的意思吧?
 
11、无聊的内讧
 
因为要立即归队训练,所以克里斯赶不上为本送行了。两人在食堂里吃过一顿饯行饭,克里斯就把他的送别礼物拿了出来,本果然又惊又喜,“真的是格兰兹上尉?太棒了!谢谢你克里斯,这是我收到过的最棒的礼物!”
 
克里斯拍拍他的肩,“我就说嘛,那傢伙不会不管你的,你的努力他都有好好看见呢。”
 
本笑着看他,“是谁当初还说总教官坏话来着?你总算知道他的好处了吧~”
 
“……嘁。”克里斯撇撇嘴,口不对心。
 
“对了。”本突然想到什么,在身上掏了掏,将一张照片递给克里斯,“这个给你当做纪念吧,我现在有更好的东西了。”说着,他小心翼翼的将那张靶纸折起来,郑重的放进胸前的口袋上。
 
克里斯接过来一看,原来就是那天晚上在酒吧时本给亚瑟拍的那张照片,上面还有一个雪茄烟头留下的灼烧痕迹,他不禁深呼吸一口气,将照片倒扣在桌面上。
 
本见了略微不满,“干吗?还对总教官有那么大意见呢?”
 
“还好。”克里斯心中呐喊:卧操简直帅得让人不能活看久了会流鼻血啊啊!
 
“不要的话还给我。”本说着伸手要拿,却被克里斯啪地一掌盖上去,“我可以帮你保管,下一次再见面的时候再还你。”
 
本一愣,不由得缩回手去,脸上露出傻傻的笑容,“还能再见面吗?”
 
“废话!”克里斯不客气的一手刀劈上他的脑门,“听好了木头,我相信你,所以你一定能行!在天云要好好干,但是别忘了,你的归途在血狼,我在血狼等你!”
 
四目相对,两人都笑了起来。两只拳头轻轻一碰,“好兄弟!生死与共!”
 
血狼的地狱选拔周还在进行,克里斯再一次投身高强度的训练之中。虽然因故缺席了几日的训练,但他赶上来的速度非常快——可这并不代表那些科目都很简单,它们很难,和新兵阶段比起来根本不是一个档次。每天都有战友从他旁边的快速滑降绳上大头朝下栽到地面上,或者挂在铁丝网上动弹不得,甚至在泳池里像死掉的金鱼一样肚皮朝天飘在水面上,那不是因为他们放弃了,而是因为他们的体力真的到达了极限,人已经昏厥了过去。
 
而放弃的人,也开始一点一点增加,他们或是咒骂着,或是痛哭流涕着走过去敲响那口臭名召著的黄铜钟,钟声响起的时候,刻有他们名字的头盔将永远留在那口钟下,而他们本人则再也没有机会踏入血狼的大门。
 
训练场的旁边设有一座小木屋,放弃的傢伙可以在那里得到休息,里面有喷香的咖啡和松软可口的甜甜圈,只要你放弃,你就可以坐在那里尽情享受这些,并欣赏训练场上的傢伙们凄惨的模样。狡猾的教官们一边无情的咒骂着他们,一边用这些东西诱惑他们,然而克里斯从来无动于衷,因为他知道,他来这里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区区一杯咖啡和一个甜甜圈。
 
他发了疯似的训练,每天几乎只有三小时睡眠,很快他就开始变黑变瘦,每天洗澡的时候身上的皮一层层的掉。
 
按理说,手下的士兵能有如此士气,在受尽教官的虐待之下还坚持自我虐待,身为教官应当觉得欣慰,然而这一次,某人不开森了。
 
现在的克里斯不再挑衅教官,每天除了艰苦的训练,他余下的宝贵时间都和战友们有说有笑的打成一片,简直和他刚来那会儿完全变了个样。亚瑟眼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个男孩,然而对方完全感觉不到他火辣辣的视线。他突然想起那只猫以前一直执拗追逐着他的视线,但现在,地位完全转换过来了。
 
格兰兹上尉觉得有些寂寞。
 
——于是他开始变本加厉的招猫逗猫,比如现在。
 
端着餐盘,亚瑟的目光巡视一周,牢牢锁定了正被一堆人围在中间的目标。他大步走过去,一脚踢上坐在克里斯旁边那人的屁股,“滚开!”
 
总教官大人发话,谁敢不从?更何况他那一身自带的气压打从一进食堂就异常引人注目,在察觉到他的方向是这里之后众人更是低着头快速扒饭,尽量把自己缩小成一副无害的样子,谁知道这大爷居然如此明目张胆,于是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亚瑟一声令下,本来只想腾出一个座位来,没想到克里斯周围一片人全都作鸟兽散,简直有如喷了杀虫剂一样。不过他可没想过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过分,反倒很高兴位置一下子宽松起来了,于是长腿一伸,大剌剌在克里斯旁边坐了下来。
 
刚刚跟新认识的哥们儿聊得正嗨,结果半路上杀出这么个煞星来,克里斯心里老大不乐意的,就算是他喜欢的人吧,可你也不能这么蛮不讲理吧?简直跟疑心自己老公在外面劈腿的老婆一样……呃。
 
被自己这想法噎了一下,克里斯连忙控制好面部肌肉,表情僵硬的扭头去看那人:“有事?”
 
“没事。”那傢伙呲出一口尖牙,看得克里斯莫名其妙,“没事你跑来找我干吗?”
 
“谁找你了?我看这里有座。”
 
这下克里斯无语了,这人估计是又抽疯了。
 
虽然循着狩猎本能过来了,可格兰兹大人却不是搭讪的一把好手——不对,说起来他在女人堆里混得还是比较如鱼得水的,不过在克里斯面前他却用不了那些花花肠子的技俩,结果克里斯一不理他,他也没招了,沉默的气氛立马变得尴尬起来。
 
把一块肉骨头咬得喀嚓喀嚓直响,狼的目光斜视过去,心想说什么好?总不能直接问,你最近怎么都不理老子?那也显得太掉价了。他一眼看过去,克里斯正在扒盘里的蔬菜,旁边的炸鱼一动没动,格兰兹上尉高兴了,这下有话题了。
 
“你怎么不吃鱼?”
 
“啊?”克里斯拧了眉看去,正好看见一把叉子伸过来,“不爱吃鱼是吧,我帮你。”
 
“你……”
 
“怎么,肉也不爱吃?”对方诧异的扬起眉毛,罪恶的叉子再一次伸过来,“不要浪费食物。”那傢伙腮帮子一鼓一鼓的,语重心长的教育他。
 
“……”克里斯真是彻底无语了,心说他怎么就喜欢上这个二货了!“你难道不知道,有人是习惯把喜欢吃的东西留到最后的嘛?!”
 
“咕咚”一声,对方喉咙里传来吞咽的声响,嘴边吐出半截骨头,“啊?是这样?”
 
“……算了。”克里斯忍无可忍,将最后一颗花椰菜塞进嘴里,起身端起盘子要走,却听到身后再一次传来叫他的声音,“小猫,下午我带你上天云去一趟。”
 
克里斯扬了眉,“干什么?”
 
“体检。”其实这事丹跟他提过好些天了,亚瑟本来也没理,不过刚刚看克里斯要走,他脑子一抽,话就从嘴里蹦了出来,虽然搞得他自己也有些别扭,不过好歹是成功挽留住克里斯的脚步了。
 
“我天天在玛莎医官那儿体检,还不够?”
 
“这个嘛,其实是丹的请求,你也知道那傢伙是个研究狂人,怪虽然怪了些,不过说到底天云也是为我们做贡献——当然了,我不会让他碰你的脑子,但是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给他一点血样什么的,你觉得呢?”
 
“哦……”虽说对那个死变态还有些抵触,不过亚瑟说的话也有道理,而且克里斯也挺想再见见那个小助理的,另外他没去过天云,对那边的研究设施也不是没兴趣,更重要的是,没准儿还能看见本。于是综合了以上几点,克里斯也就点了头。
 
吃过饭,亚瑟就开车带克里斯离开血狼作战学院,直接奔赴天云技术研究所。
 
和血狼的那种激情澎湃完全不同,天云是一个极为安静,倒有些像神圣罗马学院的地方,但是这里一点也不比血狼的军营小。车子经过各种不同的院系,每一个院系门前都摆有自己的代表作品或者是曾对院里有过特殊贡献的人物雕像,但是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这里到处都看不到人,跟血狼训练场上天天扎满了士兵的情景截然相反。
 
克里斯看到一个生物研究所前就种满了某些不知名的艳丽花草,看着仿佛是天外来物,他刚想按下车窗仔细去看,却被亚瑟制止了,“别乱开窗,那玩意儿会喷毒气。”
 
“啊?”克里斯下意识的缩回手来,“有毒的东西放在大门口,这帮人脑子没病吧?”
 
“脑子没病就进不来这里了。”亚瑟笔直的注视着前方,嘴角流露出鄙夷的笑容。“天云的傢伙们平日里就喜欢各个院系互相掐架,没事拿其他院的人做个生化实验什么的变态可不在少数,但是他们也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在这个敌人面前他们可是绝对的统一。”
 
“该不会是血狼吧……”
 
“聪明。”亚瑟刚说了一句,突然从旁边丢下来一个罐子,他骂了一声娘,急忙打着方向盘向旁边拐去,只听一声炸响,车窗外顿时升腾起一股绿色的烟雾,同时从扩音器里传来一阵怪笑,有个嚣张的声音说道:“喂,血狼的混蛋肌肉男们,免费让你们尝尝我们的新作,别怕,一会儿等你们快死的时候我们会过去救你们的,你们被感染之后的生理数据会成为我们宝贵的研究材料,先谢谢你们啰~”
 
克里斯同样大骂起来,卧操这帮混蛋来真的啊?!和他相比,亚瑟则显得镇定许多,显然是有过不少经历了,更何况他的这辆坐驾也不含糊,和上次出任务时一样,是将军特别配给他的,外表普通,内在可是名副其实的战车。他首先就从车顶上面的抽屉里拿出一小瓶试剂,倒扣着插进窗边的一个小孔里,里面的药液迅速通过空气循环系统气化并在车内扩散开来,这是一种基础分解净化素,它可以保护你在开始的十分钟内不受任何毒气侵蚀,而十分钟对于一个血狼特种兵的自救来说已经绰绰有余。
 
不过它的气味就有点……克里斯捂紧了鼻子大叫:“怎么这么重的大蒜味儿!”
 
“这东西百分之六十的配剂是大蒜素,忍着点儿吧,命比鼻子重要!”亚瑟一边回答他,手底下一边调出红外车载雷达搜索刚刚的声音来源并定位,之后打开呼叫器并将声音调至最大,一嗓子吼出去:“通报战车设计学院,通报战车设计学院,毒气研究所人员正在用己方毒气弹攻击你方一百四十七型号实验战车,不知你方感想如何?再次通报云学院实验室丹院长,老子车上坐的是你的心肝宝贝,你手下人正试图拿他做实验对象,通报完毕。”
 
话音才落,他们坐的车就一下冲破了面前那间大楼的玻璃,稀里哗啦的声响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响起,楼里的人吓得尖叫着四散逃开,随后则跟上来更多的战车甚至步战车,里面战车设计院的人大声咒骂着将整个院子弄得更加乱七八糟,整个闹剧持续了两三分钟之后,一架设计独特的飞行器迅速驶来,跟在它后面的一队身穿防化服的人员则开始向周围喷洒试剂,随后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飞行器上走了下来。
 
理查德助理迈着稳健的步伐向他们走来,亲自帮他们打开车门并微笑致歉,“非常抱歉,上尉先生,我们的人太没分寸了,我会好好教训他们。”
 
克里斯看他满脸柔软的笑容,然而周围却明显掀起一股结了冻似的空气,他转过头去,眼里的笑容开始结冰。“战车院将你们的实验车拖走,客人离开之前我需要你们将它完全恢复原状并调整为最优状态。”他看着车头上少许的腐蚀现象说道。随后,冰冷的目光转向毒气所的人员,“至于你们,这一次的事件我需要你们的所长提交完整报告,另外通报整个天云研究所,丹院长下一次实验所需要的实验对象已决定为毒气所下属人员,从所长开始——你们死定了。”
 
杀猪般的嚎叫立刻在人群中扩散,所长已经惨叫出声,“是哪个混蛋干的好事!我先搞死他!”
 
将那群准小白鼠丢在脑后,理查德恢复笑容转过身来,“请二位随我们来。”
 
12、X液的研究
 
“院长正在进行一项科研,所以在此期间院内大小事务由我来负责。”理查德彬彬有礼的在前面开道,微侧着身子回答亚瑟的提问。
 
亚瑟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他闲的时候不也是你管事么,那傢伙除了科研之外什么都不行。我倒觉得自从你来了之后,天云比以前有秩序多了。”
 
克里斯听着一吐舌头,这还叫有秩序,那以前得是个什么鸡飞狗跳的鸟样子?
 
理查德笑着回答,“您过奖了,我还是个助理,虽然院长很欠虐,但他毕竟还是院长。”
 
呃……看他满面笑容的说着这种话,克里斯突然觉得这个人大概是个抖S之类的人物吧。
 
“我才不是抬举你,说真的,云学院现在可离不了你,有没有那混蛋倒是无所谓。”亚瑟大剌剌的甩甩手,比起他对丹的态度,他似乎对这个助理更有好感。
 
理查德笑了笑,没再说话。又走过一段路之后,两扇巨大的金属门出现在视线尽头,上面挂的牌子龙飞凤舞几个大字——并非院长室还是什么特别实验室,而是写着:室内禁止裸体!
 
呃……克里斯嘴角一抽搐,啥玩意儿?谁动不动在人家的实验室里跳脱衣舞啊?
 
“院长?”理查德敲了敲门,里面一丝声响也没有,于是他习惯似的叹口气,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啊,请两位稍待。”
 
“怎么……”克里斯不自觉的跟过去,突然鼻腔里飘进来一股呛辣刺鼻的味道,刺激得他眼泪鼻涕横流,亚瑟则看笑话似的站得远远的,“活该~叫你不听话。”
 
“我靠!你知道你不早提醒我!”克里斯大叫着冲过去,试图把鼻涕眼泪蹭到对方身上。就在这两人在走廊上互相招欠的时候,从那间屋子里传来巨大的风扇转动的声音,理查德从门口探出头来,“久等了,请进。”
 
一边碎碎念着那位助理为什么会对这种气体毫不再乎,克里斯跟在亚瑟身后走进了那间实验室,理查德的说话声再次传来,不过这一次倒像是隔着座山一样,“真是抱歉,还没来得及打扫,两位先找个地方坐一下吧。”
 
话音未落,克里斯的鼻子就猛地撞到了前面人结实的背上,疼得他眼泪都快下来了,“别突然停下啊!”
 
亚瑟则哭笑不得的看着面前的垃圾场:“坐……连个站的地方都没有,怎么坐啊?”
 
克里斯揉着鼻子探头去看,结果也被眼前的“壮观”场面惊到了,这是得宅多少天才能搞成这副德性啊?!视野里的杂物大致可以分成这么几类:电脑、书籍、实验器材、食物包装、营养剂空瓶子等等,虽然是一些寻常物品,但它们的惊人之处就是数量——实在是太,太,太多了!克里斯想起之前那个古堡里乱糟糟的情形,这里大概是要再乘上个几十倍……可能都不止。
 
啊……科研宅男果然是一种可怕的生物啊,总觉得他们的超能力之一就是永远都能打开通往异(la)次(ji)元(chang)的大门呢。
 
不过说起来,科研宅男本人在哪儿?克里斯环视着蓝幽幽的室内,除了那些在水槽里游动的发光水母,似乎并没有其它的生命迹象。
 
“院长?”理查德在垃圾场中自如穿行着,一边麻利的分类整理脚边的东西一边四处寻找丹的身影,几分钟之后,居然被他收拾出一条可供通行的道路来。
 
克里斯不禁在心中赞叹不已,这得是被虐多少年才能修炼出来的功力啊!旁边的亚瑟闲闲说着风凉话,“那傢伙还活着么?”
 
理查德叹口气,站起来望向天花板中央的一个浮动球形装置:“罗伯特,开启3D扫描装置。”
 
随后,克里斯惊讶的发现那个球开始说话了!“是,理查德。3D扫描装置预热,三,二,一,启动。”
 
随即便从克里斯他们脚下升起一张镭射光膜,自下而上的到达天花板顶端,哔的一声之后,房间里的所有物品连同克里斯他们就全被标记了,理查德又道:“制作模型,1:50大小。”
 
“是,理查德。”那个沉稳的系统音又说道,随即整张镭射扫描网开始向房间中部缩小,最终呈现在克里斯他们面前的,是一个由光的线条组成的三维立体投影图像。
 
克里斯惊讶不已,他好奇的走上前去仔细察看,只见标注着自己的那个人形图像旁边浮现着一个对话框,里面在自动演示着关于他的一些资料,从姓名军衔乃至一些具体的生理数据都包括在里面,简直就是一个超级酷炫的智能库与扫描仪完美结合的产物。
 
理查德再次输入口令:“将热源体标记为红色。”
 
哔的一声响,整个模型中迅速显示出四个红色物体,除理查德、克里斯和亚瑟之外,还有一个显示埋在离他们不远的一堆书山里,上面标记为——爸比。
 
呃……
 
与克里斯比起来,另外两人则是见怪不怪的样子,只不过亚瑟依然老神在在的袖手旁观,理查德则几步跳过去开始动手挖起来。没办法,克里斯只好过去帮忙,两人手脚并用的刨了一阵,好不容易才刨出一颗头和一只手——或者那也只不过是一个发霉长毛的球罢了。
 
理查德倒是不嫌脏,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拍上去,看位置应该是捂住了那傢伙的口鼻没错,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终于那颗球痉挛了一下,突然挣扎着大口大口喘息起来,他喃喃说了一大堆什么几号试剂几号样本剂量多少蒸馏几分钟之后,终于微微睁开了半只眼,努力辨认了半天之后,“哦,是劳伦斯啊,要过去的话迈过去就好……”
 
理查德一拳揍上去,“是理查德!您快醒醒,有客人!”
 
“……不见……”他认真思考了几分钟之后,再次两眼一闭死了过去。
 
“他这么说了,”克里斯站起身回头看向亚瑟,“那我们回去训练吧。”
 
没想到就在这一刻,那个垂死之人突然一把拽住了他的裤脚,然后闭着眼跟僵尸一样从垃圾堆里猛地弹起来,光着上身抱住了克里斯的大腿,“是他的声音……我听见他的声音了……克里斯蒂安霍夫曼……”
 
那把幽幽的声音叫得克里斯头皮发麻,简直就像是从地下传出来的叫魂声,然而下一秒他差点儿没叫出声来,因为那个面色苍白眼底浮肿的僵尸竟然睁开眼直勾勾的盯着他,透明的液体随之滚落——从他的嘴边。
 
那傢伙一下子从书堆里窜出来,整个人紧紧粘在他身上,克里斯低下头,然后就看到两瓣屁股形的物体出现在眼前,不对,那就是屁股。
 
毫不犹豫的,克里斯一脚蹬上去,然而这一次结果更糟,因为他分明看到眼前晃动着一团马赛克。
 
“我能揍下去么?”他平静的扭头看向亚瑟,那一个已经憋笑憋出内伤,冲他勾勾手,“算了,我们出去等吧。理查德,交给你了。”
 
从亚瑟口中,克里斯得知这个丹倒的确是撒恩国的一宝,他还有个更广为人知的外号:怪博士。当然这跟他穿不穿内裤没多大关系,重要的是,他研究的涉猎之广之深完全超出了一般学者的常识,他以微生物出家,几年之后居然跳到了完全不相干的机械领域,然后是电子,生化,法律,哲学,甚至是莫名其妙的天文,所有专业他无不精通,但他并不是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去深造,一切仅凭兴趣。
 
不过听了半天,克里斯的记忆还是停留在对方那个超凡脱俗的暴露癖上,想必是学得太多,整个人都精分了。于是他向亚瑟提出,既然他已经连对方的那地儿都看过了,估计晚上噩梦是少不了的,所以为了少些痛苦,就不要再看那傢伙的脸了,要收集什么数据让理查德来就好,死变态一级隔离。
 
亚瑟同意,于是进去代为讨价还价,不料丹倒是挺爽快,“你同意带他来已经是帮我大忙了,我只要样本,别的随你们。”
 
“不过莱恩那儿你知道,他是不会同意我们这么做的,所以这事还得瞒着他,而且你只能做常规检查,血液唾液什么的都可以,脑组织绝对不行!”亚瑟强调道。
 
果然丹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不过他妥协得也快,低头思考了几秒之后说道:“那么……我还要经验!”
 
亚瑟一拳揍飞那个得寸进尺的傢伙:“你这混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脑袋里在想什么!你是想拿这小子的精子培育克隆人吧!啊?!”
 
丹同样脸红脖子粗的吼回去:“你太小看我了!言周教人的话,一两个口腔细胞就足够了!”
 
“卧操!你他妈还真想那么干啊?!”
 
然而丹突然安静了下来,他低声道,“言周教人是王明令禁止的,你知道,他说的话我绝对不会违抗。”
 
深深叹息一声,亚瑟也冷静了下来,“你最好记住你说过的话。所有结果必须和我们共享,加密之后拿给玛莎,她得负责这小子的身体健康。”
 
“好。”
 
由理查德陪同,亚瑟护送,克里斯来到一间规模庞大的实验室内,这里的设施果然比血狼那里更加精密。他躺入一个胶囊型的座舱里,只有理查德一人在他身边采集血样等样品,其余几十号研究人员则在周围操纵各种仪器,将数据传输至特定的资料库里,而在二楼的玻璃窗后,丹则带领着更多人员密切关注着事情的进展,一行又一行密密麻麻的数据在他面前的单向玻璃镜上投影出来,他默不作声的快速读取着,同时在脑中作着演算。
 
按照惯例,在场百十来号人员中其实只有丹和理查德是高级研究人员,其余的只能算是记录员与操作员,别看他们动作熟练,但是所采集到的数据他们是一行都看不懂。这也是云学院操作的一个特点,少数高级人员与多数低级人员混合作业,以维持信息来源的保密性;随后再将收集到的数据打散为不同模块,随机分配给合适的中高级研究人员,这样就能确保他们的研究得到理想结果,但同时不会让他们知道有哪些人和自己从事同一项目;而最后所有的研究结果则会在丹一个人的手中重新整合,最大限度确保了研究成果的安全。
 
亚瑟虽然常以“那个混蛋”来称呼丹,但实际上他是十分信任对方的,这就像血狼与天云的关系,虽然彼此看不顺眼,但在现实中他们又是彼此依赖着,是一种奇怪却也自然的共生关系。而克里斯信任亚瑟,所以他对这一切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在座舱中躺久了十分无聊,于是克里斯开始和理查德聊起天来。
 
“……他老是那个样子么?”
 
理查德明白他问的是丹,笑笑说道:“是啊,跟个孩子一样。”
 
克里斯想了想,确实,那傢伙的种种行为如果放在小孩子身上就十分正常,但鉴于他已经是个成年人,所以看上去时时像个变态。“照顾他很辛苦吧?真佩服你能坚持下来。”
 
理查德歪头一想,“是啊,确实很辛苦,有时候真恨不得弄死他,一了百了。”
 
“呃……”
 
“那个人除了工作以外真的什么都不行。”理查德停下了笔,一时想得有些出神。“他曾经为了工作连续几天只喝营养剂,结果整个人搞到严重脱水,营养完全失衡,差点儿就真的死过去。总觉我要是不管他,就没人会再管他了。”
 
望着他不自觉的微笑,克里斯不禁脱口而出:“……其实你特别爱他吧?”
 
理查德一愣,飞快的举起手写板挡住脸,不过克里斯还是能看见他通红的半只耳朵,不由得扑哧一笑。那个少年辩解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是我的教授,我很敬重他。”
 
不忍心再逼他了,于是克里斯换了个问题。“你们这儿真是有不少尖端科技,我到了这儿才知道自己真是坐井观天,很多东西从来都没见过。”
 
理查德如释重负的喘口气,稍稍放下了手写板,“确实,这个世界的科技已经发展到不可思议的程度,它包裹着旧大陆的外衣,但它的内在已经孕育着新的萌芽。”
 
“为什么不公开?”克里斯问道,“我相信大家也很想了解这些事情,毕竟那会带给人一种安全感。”
 
理查德却摇了摇头,“因为我们必须控制科技,而不是被科技控制,否则就会像佛力德姆那样,终将走向毁灭。”他忍不住叹口气,“可是院长也常说,‘佛国的科技实在是太发达了,我们和他们差了几乎数十年的差距,如果放任这个差距不断扩大,那么在佛国自我毁灭之前,我们就会先被他们吞并,所以我能不着急么?’着急,这是他最常挂在嘴边的一个词了。”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克里斯看到了二楼之上的那个男人,他工作的样子倒是异常肃穆,完全看不出之前那种无厘头的搞笑模样。想起那个实验室里乱糟糟的样子,而眼前的工作人员没有一个不是过劳死的面相,克里斯突然有些感慨,天云其实也在以他们的方式在战斗,在搏命,这一点和血狼没有丝毫不同。
 
这些人同样值得人深深敬佩。
 
“好了。”理查德写完最后一笔,向克里斯示意道,“我们可以去下一个地方了。”
 
克里斯一边撕下满身的电极片一边问:“还有什么检查?”
 
“检查已经全部结束了,再有一项取样你就可以回去了。”
 
克里斯有些奇怪,“取样在这里不行么?”
 
理查德微微睁大眼,他看了看身边来来去去的人员,小声问道:“你确定?……是要取精哦?”
 
13、暗算
 
“取、取、取神马玩意儿?!”克里斯舌头都打结了,脸上一阵阵发热,到底是二十出头的孩子,那种事私底下虽然不是没干过,可被人要求着去干,那就是另外一种心情了。他鼓着眼瞪向不远处的那个傢伙,心说这怎么跟说好的不一样啊?这死混蛋就这么偷着把他给卖了啊!
 
理查德看见他的表情马上就明白了:“上尉大人没跟你说?没关系,这种事不勉强,你如果觉得不方便……”
 
克里斯一闭眼一咬牙,不就是为了科研么,扭扭捏捏倒显得自己想歪了似的。科研科研,为科研献身!“走吧!”
 
为避免他尴尬,理查德把他带到一间普通的体检室里,又给他一个试管,告诉他完事之后放在这里走人就行,交待完就离开了。克里斯留神看了看房间的四角,应该不会有摄像头吧?身后的人一步跨进来,克里斯后背上寒毛都竖起来了,“你进来干吗?!”
 
那傢伙似笑非笑的,满一副看乐的模样,“我得守着你啊,万一出什么事呢?”
 
克里斯翻个白眼,撸个管还能出什么事?“看不出来您这癖好挺特别,喜欢看男人打炮?”
 
“我可没说要看。”
 
“那您倒是出去啊!”克里斯毫不客气的就把他往外推,那一个也不含糊,抱着臂站那儿一动不动,“走廊上没沙发,老子坐哪儿?这不里外两间嘛,你进去里头,我坐这儿正好看看电视。”
 
说着,他真就一屁股坐下来,拿过遥控器一按,没想到居然从电视里传出一阵阵yin声lang语,两人瞪着那电视里的黄色戏码就傻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合着这屋子就是干这事用的?服务还真贴心啊!
 
亚瑟皱着眉按来按去,结果一下子按出两男的在床上光着屁股亲嘴的镜头,他吓了一大跳,赶紧把电视关了,这回换克里斯似笑非笑看着他了,“吓着了?”
 
“老子什么时候被吓着过!”上尉大人嘟嘟囔囔的嘴硬,心里直骂娘,连这种片子都备着,这服务也周道得太过了!等他回过神来,突然发现对面两道目光正死死盯着自己下半身,低头一看,他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
 
掐着手指头一算,亚瑟惊奇的发现自己居然打从回王都之后就一直没找过女人,再加上之前在前线没时间,这么一晃竟然已经大半年了!格兰兹上尉不禁对自己的禁欲功力肃然起敬,不过说起来,他根本是忘了这方面的需求,因为自从他回来之后就一直被克里斯的事缠住了,天天想如何折磨小猫就够他开心快活的,别的事早忘得一干二净。
 
被一个男孩子占去了这么多时间和大脑空间,这在以前是绝无仅有的,然而上尉大人却远远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所带来的危险信号。
 
“我说你老盯我干吗?”
 
“你有反应了。”克里斯暗自吞了下口水,真……真猛啊。
 
“废话!是男人当然会起反应……你怎么没有?”
 
“我可没那么容易被取悦。”他高冷的答道。
 
“哟~”亚瑟眯起眼笑,“意思是我没节操呗,看个片儿就硬了。”
 
“难得您还有自知之明。”
 
“臭小子!”他挥起拳要打,“赶紧进去撸一炮完事!”
 
“那你呢?”克里斯话音未落,对面那个已经毫无节操的拉下了裤链,“撸出来啊,不然你帮我?”
 
他话还没说完,克里斯已经满脸通红的逃进了内室,因为在听到拉链滑动的那一瞬间,他已经可耻的硬了……妈的!我是很想帮你啊!可我怕你被我吓跑了啊啊啊!
 
完全不了解他此刻的yu火,外头那个嚣张的声音还在大笑:“你小子也知道不好意思啊?都是男人怕什么的,就算你比我小,老子肯定也不会笑话你嘛哈哈哈哈!”
 
“我说你到底行不行啊?看片子都硬不了,不是阳痿吧?要真不行我还得跟人家解释去。”
 
“哦对,处男是不是不会啊?处男?用不用老子手把手教教你啊?处男!”
 
终于被那个穷逼逼没完的声音激怒了,克里斯阴着脸一把推开门,大步流星的走到亚瑟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按下遥控器——当然是拨到男女的那个画面,然后同样拉下裤链。望着那傢伙僵掉一半的可笑表情,克里斯努力控制住想要发抖的双手,露出一个镇定自若的笑容,“谁先射出来谁输。怎么样上尉大人,您不是想看看我的性功能如何嘛?”
 
亚瑟自认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对同性的那地儿有兴趣,可要说人贱就贱在越是不想看不敢看的东西就越忍不住去看,于是他视线一偏就看见了,这一看见居然还有些把持不住——在他想像中,其他男人的那hua儿应该是恶心巴拉简直无法直视的蠢东西,可是克里斯探出作训服的那根东西却是笔直的,粉嘟嘟的,带着饱满的水光,看起来居然十分……诱人?!
 
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亚瑟整个脑子里嗡的一声,有那么两三秒都听不到电视里的女人叫chuang的娇喘,那一刹那,克里斯突然发出一声低吟,简直沙哑性感得不像话,一下子就把他脑子里其他杂七杂八的想法都挤走了。亚瑟只觉得喉头一紧,一股热度猛地顺着下身窜升到头顶,内裤里顿时紧得发疼。
 
努力让自己的目光停留在电视屏幕上,然而旁边那束视线却越发令人刺痛起来。克里斯深呼吸一口气,伸手握住了自己还在不断胀大的东西上。——啊,那个人在看着,只要这么想着,他就会兴奋得连脚尖都通了电。
 
勾引他吧。脑中有个邪恶的声音在说着,即使知道自己所期待的事情遥不可及,可是他已经停不了了。
 
尽全力挑逗他吧。即使会被他唾弃,可是只要在这个人的身边,自己就会无法抑制的想要堕落。
 
然后,再由你来拯救我吧,我唯一的神明。
 
(此处省略215字)
 
然而热度迅速退却,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故作冷静的整理好着装,克里斯将手上的液体抹到那支试管里,背对着身后的男人努力挤出一声笑来:“输了输了,我果然不如上尉大人的定力好呢~您慢慢解决吧,我出去等你。”
 
被独自留在室内的男人直到这时才沉默的放松了手指的力度,若非如此,他可能早就被撩拨得失去理智了。
 
男人也可以那么性感么?他无法克制的回想起刚刚那个男孩狂乱的姿态,水气氤氲的眼眸,微微翕张的睫毛,就连被牙齿磨得红肿的嘴唇也是那么惹人怜爱,看着他衣料间若隐若现的白皙的大腿根,亚瑟差一点就化身为野兽翻身压下去了。
 
那明明是个男人,没胸没屁股,腿间那东西还竖得老高,可自己皮肤底下四处乱窜的冲动却在明白无误的证明着什么。就算长了一脑子肌肉,他这时候也多少察觉出不对了。这事肯定不对,他一拳砸向大腿——
 
自己一定是……禁欲太久了!妈的!
 
“你自己回去吧,老子还有事,不奉陪了。”
 
从车窗里丢下这么一句话,渣男开着车扬长而去,目标:夜店里的那些大波相好们。
 
由于两个人都想着拿对方当菜的事,所以不同程度的在潜意识明意识里都有些罪恶感,这时候再去看对方的脸简直就是折磨。于是克里斯难得没对那死傢伙的嚣张炸毛,乖乖听话一个人回去训练了。
 
只是没想到,他头一次离开亚瑟的爪牙,结果就出事了。
 
当上尉大人匆匆赶回来的时候,他的小猫已经又一次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满头满脸的青肿淤伤,还有脑震荡外加左脚骨折,整个人昏迷不醒。
 
看见他的眼睛时,就连玛莎都不禁瑟缩,那就仿佛是浓黑的乌云后闪现着咆哮的电光,谁也说不准下一秒是不是就是扑天盖地的雷雨交加。
 
“谁干的?”几乎是从牙缝间挤出这三个字,握在他身体两侧的手指骨节捏得噼啪直响。
 
生怕他砸碎医院的玻璃,玛莎用力将他往后拖了两步,这才叹口气,“不知道。傍晚的训练之后他们班的人突然发现克里斯不见了,整个训练场都找遍了,最后才在后山的树林里找到他,头上套着麻袋,人已经昏迷了。”
 
仔细查看了那孩子身上的伤痕,亚瑟留意到在他的喉咙上留有一个清晰的五指印,毫无疑问,这是只有血狼中的好手才会的锁喉,干净利落,一招制敌,快狠准的控制住对方命门,之后再施展杀手——这是亚瑟数年前任教官时传授给手下人的,没想到他后继的后继中也有用得这么得心应手的士兵了,更没想到,他会用这招来对付战友。
 
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暗黑的杀意,不用多想,他已经知道该怎么办了。
 
14、狼的教育法则
 
[我不要!!!!!!!!!!!!!!!]
 
克里斯在题板上用笔涂下一串惊叹号,用来表达自己的强烈抗议。
 
虽然外表看起来凄惨,不过除了那处骨裂,克里斯受的都是些皮肉伤,所以他才能这么快恢复精神,不过因为被伤到了喉咙,所以他一时不能开口说话,也就只好先借助纸笔了。
 
玛莎手中镇定剂的针头闪出一丝寒光,“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胡闹!你那是骨折,不打石膏能好得了吗?!”
 
[我就是不要!]
 
“理由。”
 
[我要训练!]
 
血狼的选拔还未结束,现在打上石膏,他还怎么参加训练?只要一想到有可能无法入选血狼,克里斯就恐惧得无以复加,他怎么能在这里停下?停下就意味着放弃,而亚瑟,甚至是本都在一刻不停的向前奔跑,如果这一次他不能紧紧跟随,那么他将永远没有下一次机会。
 
“这是你的选择么?”沉默许久的男人终于开口,他向他扬起下巴,眼里是锋利而冰冷的光。
 
克里斯用力点点头。
 
“那么,起来跟我走,马上开始训练。”亚瑟丢下这么一句话就转身而去。
 
玛莎又惊又怒的追出去:“你疯了?那孩子脚骨折了啊!”
 
旁边一只手塞过来个题板,上面写着一行字:在战场上没人会等你痊愈。
 
望着克里斯拄着拐远去的身影,玛莎无可奈何的长叹一声,真是什么样的教官带什么样的兵,一对儿疯子!
 
“你在干吗?”不远处的那个男人转过身来,眼中满是怒气,“丢掉那没用的东西,用你自己的脚来行走!”
 
死死一咬牙,克里斯将拐杖远远丢开,一脚踩了下去。
 
那一瞬间,他的眼中蓄满水汽。
 
真——疼啊!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他仿佛听到从脚底传来骨骼碎裂的声响,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就仿佛是淌着淋漓的鲜血。
 
然而眼前的男人头也不回的大步前行着,像是在无声的怒斥:自己跟上来!废物!
 
克里斯有种错觉,就仿佛时间又倒退回自己刚来军营的那会儿,那个男人如魔鬼一样无情的折磨着他,鞭笞着他,只要一步走错,他便会毫不留情的将他舍弃。
 
“给我滚回你的队伍里去!”
 
亚瑟毫不留情的大声呵斥着,正背着枪在铁丝网下的泥水中匍匐前进的士兵们无一不惊愕的看过去,即使不知道前一晚发生了什么,只要看见他满脸的青肿和一瘸一拐的姿态,是人都能看出来他眼下的身体状况根本不适合训练。
 
可那个男孩只是沉默的接过教官递上来的装备,然后决绝的走到泥坑边,一个前扑,将自己狠狠摔到那又脏又臭的烂泥中间,死命咬着牙向前匍匐而去。
 
很快,疼痛就变得麻木起来,全身的神经传导似乎都已经停止,他开始习惯这种痛苦,耳中也听不到枪响与谩骂,眼前只看得到彼方闪耀的目标。然而被他超越的那些人无一不是目瞪口呆的看着,看着他那疯子一样的行为,以及咬得皮开肉绽鲜血直流的唇角。
 
亚瑟远远的看着,表情有如石像一般冷酷,牙齿却咬得咯吱作响。
 
就是这样,永远直视前方吧,永远不要动摇,永远——永远不能停下,今天停在这里,意味着你明天将被子弹追上,被死神追上。如果我只是娇惯你,那么你永远都只能是一只小猫,可是你要记住,你是豹,比风还敏捷,比雷电更迅猛,像天空一样孤独,却也和王冠上的钻石一般耀眼,澄澈,无坚不摧。
 
这一次,亚瑟发誓不再让克里斯离开自己的视线,所以一天的训练结束后,他很容易的在林中的溪边找到了独自跑到这里来的克里斯,男孩正将肿胀淤血的脚浸入冰冷的溪水中间,借此缓解那股又渐渐漫上四肢百骸的灼痛。
 
默不作声的脱去军服,亚瑟卷起袖子,亲自将双手浸入那刺骨的水中捧起他受伤的那只脚,缓慢的揉捏起来。头顶上传来小动物一般的呜咽,亚瑟严厉的瞪过去,“忍着!你是男人,这点儿苦算什么!”
 
克里斯只得将手送到嘴边用力咬住,眼中的泪水却开始不自觉的打转。然而那个男人接下来却说出了更加残酷的话语——
 
“你听好,这件事,我不会为你出头,因为你现在还不是我的兵,别人家的兵我是不会管的。”
 
有如兜头一盆冷水浇下来,克里斯彻底凉透了心,都做到这份上了,他还不承认自己是他的兵?那他究竟还要怎么努力才行?
 
“——但是我会严格训练你,直到你有资格成为我的兵,到那时候,你自己的仇,你自己去报。”那个男人抬起头来,于是就有如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克里斯再次被那双眸子里的火光射穿了心脏。“我就是这样的男人,要恨我就趁现在。”
 
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下来,然而克里斯却又笑了。这混蛋就是有办法把他搞得一塌胡涂。恨?只怕再也来不及了。我只怕我会太爱你,爱到飞蛾扑火也再所不惜。
 
等两人回到食堂的时候,吃饭的人都差不多走光了,灯也关了一半,盘子里就剩下些冷掉的剩菜剩饭。克里斯倒不怎么在乎,反正饿极了吃什么都香。他正在那儿呼噜呼噜的吃一盘子没什么肉酱的面条,只听后面传来一声蛮不讲理的叫喊:“搞什么!这是人吃的吗?!”
 
不用回头也知道,这么吊的事只有亚瑟大爷才干得出来。只听后厨房里的人战战兢兢的跟他解释,“上尉您来得太晚了,我们这儿已经……”
 
“那就现做!”
 
“您怎么能这样……哇啊啊别动刀子啊!”
 
叹口气,刚刚的感动又被他老人家自己毁得差不多了,克里斯翻个白眼,跟这傢伙走在一起简直丢份子,还是早早吃完溜之大吉的好。
 
他又低头扒了两口,没想到突然一只盛着热菜热饭的盘子从天而降,边上还摆着满满的香烤小牛排,克里斯正愣着,那只手又把他面前冷掉的面条换到自己那边,就着他吃剩下的大口吃了起来。
 
“快吃!”上尉大人举着叉子冲他下命令。
 
克里斯喉咙里一阵发堵,泪腺差点儿又松了。他死死咬住下唇,手指了指对方的盘子,亚瑟便道:“甭管我,我又不训练,吃那么多干吗。”
 
[对我这么好,爱上你怎么办?]
 
他掏出纸和笔写道,亚瑟呲牙一乐,“爱慕老子的人有的是,多你一个也不多!”
 
扑噗一笑,克里斯低下头开始默默扒起饭来。口中咀嚼的肉竟还比不上他心中的滋味,酸甜苦辣咸搅作一处,爱上这样的男人就注定如此,唯一不变的,是永不后悔的心情。
 
说也奇怪,之后的几周里,他骨折的那只脚竟渐渐好转起来,于是在同期的待选新兵里,克里斯又创造了一个奇迹,明明是带伤训练,竟然比大部分人表现还要突出。不知不觉中,一些没见过但气场格外强大的人开始出现在训练场地的周围,带有浓浓审视意味的目光观察着克里斯,可以猜想得出,那大概是血狼的中队长们,因为那里面也包括克里斯见过的雪莉和伊万。
 
克里斯很清楚,那两个人嘴上说想要他,实际上还是抱着一种旁观的态度,想要看看他的真正实力。不过克里斯才不在乎这些,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亚瑟所在的魔鬼第十中队。除此之外,他哪个队都不去。
 
经过磨砺的钻石毫无意外会变得更加耀眼夺目,于是当地狱选拔周结束,克里斯已经再一次站在了排头。每一项科目的分数都几乎是满分,亚瑟望着那个骄傲得近乎跋扈的男孩,眼中有的只是激赏。这一刻,他有这样的资格骄傲,那是他跨越痛楚所换来的成果,没人能否定,也没人能夺走。
 
“老六。”他的眼轻轻扫向旁边的伊万,一股无形的压力顿时袭来。伊万不禁咬牙,他实在不想承认是自己的队伍里出现了败类,可铁证如山,他可以护着自己的兵,可他不能护着丢弃了信仰的傢伙,从他们对战友下黑手的那一刻起,他们已经失去了做为血狼的资格。
 
“滚。”将那两个兵叫出列,伊万咬着后槽牙甩出那个字,那俩人顿时不知所措起来,他们的队长眼中翻滚着最痛彻的厌恶,“我的队里没有你们这种混蛋的位置!”
 
即使是一贯以恶劣玩笑调戏他们的队长,却也从来没说出过这样的话,这让那两个人猛然明白了,他们犯下的罪行有多么深重。
 
亚瑟却笑了,“没那么严重,就是请你们过来和这些新兵蛋子切磋切磋,赢得了呢你们就原样回去,要是赢不了,”他突然冷笑一声,“那就只能说明你们连菜鸟都不如,血狼里可容不下废物,你们说是吧?”他勾一勾手,“来吧,见见我们的菜鸟——不用手下留情。”
 
只有克里斯知道,最后这句话是冲自己说的。看见那两人的时候他就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明明自恃人缘还不错,怎么就无缘无故的挨了打了?原来下黑手的根本不是他们新兵营的人,而是野外生存那天被他跟瑞娜狠狠涮了一把的两个血狼特种兵。
 
是,他也承认那天做的有些过份,可愿赌服输,就算挨整的人是克里斯,他的做法也一定是更加努力训练,然后光明正大的把这笔账讨回来,使下三滥的手段,哼,连他都替那两个傢伙觉得丢脸。
 
脑子里的碎碎念还没结束,他飞起的一脚已经把对面那傢伙像破布一样甩了出去,再回头一找,另一个早就趴在远处撅屁股撂挑子了,克里斯有些惊讶,怎么这么不禁打?记得当初这两人还挺厉害的呀?
 
仿佛是看出他的疑惑,亚瑟大笑着揉乱了他的发,凑在他耳边低声道:“你变强了,小子。”
 
接着,他越过克里斯走到那两个人面前,眼中的光再次聚焦为冰冷的刀刃,“看来你们是既没长脑子也没长能耐,那天在酒吧里嚷得那么大声,你们不是说这小子肯定进不了血狼么?现在,他是我的兵了。”亚瑟捏着关节,脸上满是嗜血的笑,“既然有胆欺负我的兵,相信你们已经有所觉悟了”
 
呃……看着那两人刚被自己揍完,又被亚瑟揍得鬼哭狼嚎满地找牙的惨状,连克里斯都有些不忍了,正想上前说情,旁边的原队长大人伊万却一边打呵欠一边抬手拦住他,“做错的是他们自己,这么点儿教训也是应该的,要是老大不出面我也会出面,这样他们就该偷笑了,否则是我的话他们早没命了。”
 
望着那个漂亮男人的笑容,克里斯再一次领教了什么才叫笑里藏刀。
 
“这一次是我没管教好手下人,抱歉了克里斯,你会原谅我么?”伊万很认真的跟他道歉,倒弄得克里斯有些不好意思了。“这事跟你没关系,我不会怪你的,伊万。”
 
“真的?”细长的眉眼露出开心的笑容,“太好了,这样的话我就把对他们的惩罚稍微减轻一点吧~”
 
“……谁们?”
 
“我队里那些鸡崽子们啊,谁让他们知情不报的,一罪并罚!”
 
“呃……”克里斯心说原来要劝的是这位才是,正在这时对面血与肉的示众似乎也终于结束了。
 
亚瑟大爷放下拳头,满意的哼了一声,他抬起头来,锐利的视线再一次扫向人群,无论是新兵还是老兵,在场的人刹那间全部沦为被用死鸡警告的猴子,没有一个不被那迫力搞到头皮发麻冷汗直流。
 
“你们都给他妈的我听好了!”亚瑟拉长了音调,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甩,“老子就是十个中队长里最不公平的那个,我会把我的兵骄纵得不成样子,因为他们值!谁不服,训练场见!”
 
克里斯哑然,他看向恢复为第三中队长身份的罗杰,偷偷问道:“亚瑟对营长那样也算骄纵?”
 
伊万笑道,“你可不知道,他是我们之中最受嫉妒的那个,因为只有他能时时跟在队长身边,格兰兹上尉的亲自指导,你以为谁都能得到了?”
 
“哦……”克里斯呆呆的答道,他心想那自己是不是也能稍微骄傲一点?不过想归想,这么欠抽的话他可不敢说出来。“你跟营长以前都是亚瑟带的兵?还有谁?”
 
“第一中队长。”伊万的视线落在那个轻型坦克一样的壮汉身上,鼻子里哼了一声,“笨蛋一个。”
 
然而克里斯却再次惊叹不已,血狼十支中队,除去亚瑟自己,剩下的九名中队长竟然就有三名是他带出来的,这男人还能再传奇一点么?“还有谁?”他兴致勃勃的问道,可这一次,伊万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浓重的阴霾。
 
“没有了……”他抬头望向那又高又远的天空,喃喃自语道。“再也……没有了……”
 
第四部
 
01、新队长登场
 
又结束了一个阶段的训练,新兵们自然又得到了几天的休养。只不过这一次大家的心情却是喜忧参半,毕竟都是奔着血狼来的,可除了少数极有自信的,谁都不知道自己最终会得到什么结果。
 
不过克里斯就不一样了,现在他实际上就是内定的状态,什么烦恼没有,光玩儿就行了。只可惜有心情陪他玩的人可不多,就连瑞娜都很紧张,他软磨硬泡了一个上午才好不容易求她跟自己练了一回合枪,之后就是哭着抱大腿都没用了。还想着接下来的几天该怎么打发,路过的某人一只手就把他提溜走了。
 
于是克里斯就光荣的沦为了队长们的小弟,整天在办公室里被支得团团转,一会儿让他整理个文件,一会儿让他泡个咖啡什么的,简直成了被关在笼子里的家猫,郁闷得直想挠窗帘。可每每当他想偷溜出去透口气的时候,之前明明对他视若无睹当作空气的某人却总能迅速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锁利的目光紧紧锁定住他,“哪儿去?”
 
“现在不是没事嘛,我出去转转。”克里斯瘪了嘴,妄图用极其委屈可怜的小眼神打动某人的铁石心肠。
 
“没事就给我乖乖坐着,一会儿就有事了。”上尉大人的命令不容置喙,他只得气哼哼的走过去,一屁股在对方的沙发旁边坐下。
 
难得这傢伙竟能安静的处理文件,果然入选血狼的事不容小觑。克里斯抱着膝盖缩在沙发的一角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那个男人极为认真的在每一份记录上写写划划,不时的和其他中队长讨论着什么。战场上杀伐决断的男人,坐镇大营也同样流露着一股大将的风范,克里斯心说这可不是自己偏心,虽然在这个办公室里的每一位队长都散发着一种惊人的气势,可毫无疑问,亚瑟是这里面最出色的那个~
 
他正花痴得直擦口水,不远处有个人向他招了招手,“克里斯,帮我把那边蓝色的文件夹拿……咳咳咳咳咳咳咳!”
 
咳得抖心挠肝恨不得把整个肺都倒腾出来的这位是第二中队长,总一副病怏怏的模样,勤务兵整天亦步亦趋小心翼翼,左手提暧瓶右手拿大衣,脖子上还挂着一领厚厚的皮草,生怕他们的宝贝队长吹着冻着。
 
刚开始克里斯看得都瞪了眼,心想这种人在强者为王的血狼里居然也能占有一席之地,这要不是奇迹就肯定是哪儿搞错了。不过伊万告诉他,别看赫里中队长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可他要是状态好的时候,只怕连一中队长那个虎背熊腰的壮汉都打不过他。赫里是血狼历史上的少数几个天才之一,这一点从来没人怀疑过。十五岁自愿入伍,仅仅用了一个月就通过了血狼的特别考核,最年轻的血狼成员,最年轻的血狼队长,这个记录至今无人能破。
 
“要喊他告诉我不就是了,稍微大声一点都喘不上来气,你自己的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坐在他旁边的另一位队长递过一杯温水,轻轻帮他拍着背。
 
第八中队长罗布尼茨,长着一脸漂亮络腮胡子的三十三岁大叔,眉梢眼角无一不透露出一股轻佻,虽然是十位中队长里年纪最长的,却是毫无疑问的少女杀手,蝉连军营护士们最想滚床单的对象NO.1达十年之久,走哪儿都是一阵尖叫。
 
不过说到他的本事就有些叫人汗颜了,据说至今为止还没人能让他拿出自己的真正实力,因为这个人的天性就和他的穿着一样随意,口头禅则是“好累~”“好麻烦~”“好,你来吧!”简直让人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软趴趴懒洋洋的像个十足的废柴。可他显然又不是废柴,因为即使没有拿出真正实力,到现在为止敢挑战他的人却一个都没获胜过,包括那个整天嚷着杀来杀去到处下战书的一中队长海格力斯。
 
克里斯赶紧拿了文件小跑着过去那边,虽然还不是很熟,但他对这两位各有千秋的队长显然充满好奇与仰慕,而且更重要的是——
 
赫里笑眯眯的看着他,“好孩子。”
 
重要的是这个人很喜欢夸奖他啊!试问有谁不喜欢常被人肯定和夸奖?比起某人的臭脸和久旱逢甘露一两滴的表扬,克里斯在赫里面前简直有如沐春风般的舒适,怪不得整个血狼只有二中队的勤务兵是一天轮换一次,克里斯完全可以理解他们的心情,谁不想多在这位和蔼的队长身边多陪伴一阵啊。
 
“是不是无聊了?”赫里关切的问道,克里斯下意识的点头,反应过来不对,又赶紧摇了摇头。
 
赫里扑哧一笑,拍拍他,“没关系,说出来也不会有人怪你的。不过我想格兰兹叫你过来也不是没有道理,跟着队长们多学学长点儿见识,以后自己当了队长也就有经验了。”
 
克里斯一瞪眼:“我?队长?您别开玩笑了,我哪儿当得了队长啊~”
 
“哈哈!”赫里笑道,“其实我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队啊?我这两年身体越来越不好,就想着是时候找下一个接班人了。”
 
“啊!竟然抢先!小赫里好过分!”雪莉登时噘着红唇抱怨起来,整个房间里的视线也一下子明目张胆的集中到克里斯身上,他这才意识到,周围一直暗中浮动的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难道就是因为……自己?
 
“我也要我也要!”伊万也举着手大叫起来,结果被旁边的亚瑟一巴掌拍了回去,“要个屁!”他冷冷的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众人,“我看他敢跟谁走?老子打断他的腿!”
 
克里斯一耸肩,意思是看吧,我也是没办法~
 
赫里倒依然是不温不火的状态,告诉克里斯:“没关系,你可以再多想想,格兰兹虽然很强,但他是属于力量型的那种,有些事他也许教不了你,而我可以教你一些用巧的方法,如果你有需要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哦。格兰兹,这样你没意见吧?”
 
亚瑟略微一点头,又继续去看文件了。或许是同期的关系,他对这个人并不会表现出过分强硬的态度,但也不会表现得很亲近就是了。克里斯呆呆的看着这两人的体型,很明显一个是肌肉型,一个则是纤瘦型,也许将他们两个的优点综合起来,对自己也是个不错的经验。
 
“好的,谢谢您。”他客客气气的回答,不料旁边突然有只手把他拽了过去,“小猫过来帮我整理一下文件。”
 
一直把他拽到房间的另外一边,伊万这才低声说道:“看着文件,手里不要停。”
 
“怎么了?”克里斯也低声问道,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神秘?
 
“我这句话,你一定要记在心里:离罗布尼兹远点儿,还有赫里。如果你想跟他们学东西,可以,但除此以外,不要有任何交集。”
 
克里斯不禁诧异,这话听着怎么有一股浓浓的阴谋味道?难道血狼不应该是铁板一块么?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位队长,明明没一个有危险分子的面相。“为什么这么说?”
 
“只是给你提个醒罢了。”伊万脸上一派凝重,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我们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是罗布尼茨一直是将军的劲敌,他的叔叔是军中的元老级人物,有传言说他一直想扶植罗布尼茨队长做将军,私底下也结成了一个团体,暗中活动很多年了。”
 
克里斯瞪大眼,居然还有这种事?勾心斗角这种恶心的事虽然遍地都是,可没想到在血狼这么神圣的地方也会发生,果然人的劣根性在哪儿都不能避免。“亚瑟知道么?”
 
“多少知道一些吧,毕竟他是将军的心腹。不过老大很烦这种事,一般都懒得理,我很怕他在这点上吃亏。”伊万认真叮嘱他,“克里斯,既然赫里队长对你有意,我希望你也能多留意他,万一有个什么,我们这边也好想办法应付。”
 
“赫里队长和罗布尼茨队长是什么关系?”
 
“具体的不知道,只知道他们走得很近,所以和赫里队长有关的事,很可能也和罗布尼茨队长相关。”伊万拍拍他的肩,“我们回去吧,时间太长容易让人起疑。”
 
克里斯懵懵懂懂的跟上去,脑子里对这种事一时还不能适应。活到现在,他二十一年的生涯中其实都是黑白分明的,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还从来没有骨子里警戒脸上又得挂出一副配合的样子,于是为了不露馅,他只好努力将头埋进乱七八糟的文件堆里,并在最后成功的——睡着了。
 
“克里斯?小猫?喵~”
 
伊万趴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克里斯流着口水的睡脸,“真睡着了?”他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蛋,结果惹来他家老大的一记冷眼。
 
他笑嘻嘻的蹭过去,扬着笑脸开始拍马屁,“听说如果猫咪在人身边表现出放松的姿态,那说明他对这个人很放心。”
 
亚瑟哼了一声,眼角余光里瞥见缩在自己身边的那团柔软的栗发,眼神不由得也柔软了一些。然而这一点没能逃过伊万的眼睛,他眯了眯眼,心中一片了然。
 
“真好啊,我也想让小猫蜷在我膝盖上睡觉~”
 
“你光看他现在讨人喜欢了,老子费了多大牛劲才把他驯成这个样子。”
 
然而伊万的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笑容,“可他要是知道你现在在骗他,不知道会有什么表情?”
 
那被双眸子里的寒光几乎冻住血液,伊万吐了吐舌头,转身偷偷摸摸的离开了危险区域。
 
“挨瞪了吧?”第一中队长海格力斯虽然压低了嗓音,却仍震得人脑子嗡嗡作响。“就告诉你没事别老招欠。”
 
伊万毫不客气的瞪回去,一脑袋枕在对方粗壮的大腿上,两只脚则放在罗杰身上,文件扔到一边,拿出指甲挫开始磨指甲。那两人等了好半天,终于按耐不住悄悄问他:“侦察出什么来没有?”
 
“嗬,蹚雷的事我去干,你们这老实人就在背后偷着打听啊?”
 
罗杰道:“老大不是最宠你嘛。”
 
“滚!”
 
“明儿请你吃饭?”
 
“→_→……”
 
“一礼拜,这总行了吧?”
 
“打发要饭的啊?我可不是狗,扔个肉骨头就摇尾巴!”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啊?”
 
伊万把头发往后一拢,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我要你从布什特搞回来的那把刀。”
 
“啊?!”罗杰立刻一副肉疼的苦瓜脸,“换个别的不成嘛?”
 
“没门儿。”
 
“……成成,反正我还有一把,给你了,快说!”
 
伊万却不着急说,两只眼往上瞅着海格力斯,那一个只得也垮着脸道:“那枪可是大爷我多年的宝贝,你可得好好待它!”
 
“没问题~”伊万立马眉开眼笑。
 
“你看那小子有戏么?”罗杰迫不及待的问道。
 
“各种方面来讲,非常有戏~”
 
海格力斯呆头呆脑的问:“还有什么方面?不就那一个事儿么。”
 
伊万一个手刀劈上他脑门儿,“说你没脑子你还真没脑子啊?……不过算了,你之前也没跟在老大身边过。”他冲罗杰一扬下巴,“你总该看出什么来了吧?”
 
“我要能确定还用得着问你嘛!”
 
“哼哼,我可以百分之一百肯定,小猫喜欢咱们老大!”
 
“啊?!”那个一米九八的壮汉大嗓门就喊起来了,招得屋里其他队长纷纷诧异的看过来。
 
伊万气得一巴掌招呼上去,“瞎咋呼个屁啊!——没事没事~这笨蛋又犯蠢了~”
 
对于他们这三人组的互动模式习以为常,其他人也就没当回事。海格力斯捂着嘴低声问他:“喜欢?可他不是男的嘛?老大也是男的啊?男的跟男的……哦不对,”他忽然又住了嘴,“你跟那谁也是……”
 
伊万又一拳招呼上去,仗着他皮糙肉厚也不在乎。“现在说的是老大的事儿,少提我!我倒问你,一个男人,跟让老大一辈子这么下去,你觉得哪种好?”
 
海格力斯嘟嘟囔囔道:“那也得他有这价值啊。”
 
“他有。”伊万很肯定的看着远处沙发上蜷成一团的克里斯,眼中闪闪发亮。“而且我敢肯定,老大对他也有那个意思。”
 
“真的?”
 
“废话,你们还看不出来,老大对他跟对咱们都不一样啊。”伊万眯起了眼,“不过在那之前我需要知道,他是否足够坚强——否则他一定会先受伤。”
 
02、欺诈师
 
这一天,结果终于揭晓,有人哭有人笑,有人一声叹息,有人仰天嘶吼。一路走到这里,孰强孰弱所有人了然于胸,血狼注定是强者的乐园,能力不足就只能黯然离开,好在大家都有自知之明,所以也没人对自己的结果提出异议。
 
分别再一次到来,教官们破例为所有将要离开的士兵倒上一杯送行酒,虽然他们最终并未入选血狼,但他们走到现在的坚持值得每一个人尊重,酒水虽薄,但心意厚重,无论在血狼还是在天云,唯愿所有人都有一片锦绣前程。
 
简单的送行仪式过后,新兵们擦去泪水,开始踏上他们新的征程。成为血狼并不意味着结束,而是一个更加坚苦时代的来临,这一点,所有人都很清楚。可即便如此,大家脸上洋溢的仍然是雀跃,克里斯更是兴奋得头脑发热,因为从今天开始他就名正言顺的成为亚瑟的人(兵?)了呀!他前一天晚上都激动得没睡好觉,惹得他下铺的战友一直踹他的床板。
 
而当他们列队走入血狼真正的腹地,眼前的一切更是让他们热血沸腾——
 
眼前是一片巨大而严整的方阵,所有血狼的老兵装备齐整,表情肃穆的立在那里,脚下仿佛钉了钉子一样一动不动,远远看去,所有人都是标准的倒三角身材和线条分明的脸颊,肤色黝黑,却泛着健美的光泽。
 
而就在他们的最前方,那旗杆上高高飘扬的,正是撒恩的国旗与军旗。克里斯不是没见过这面军旗,然而这一次心境却大不一样。红蓝交加的撒恩军旗,中间一条黄金的线条,红是血狼,蓝是天云,简单明了。也有人说,红代表热血,蓝代表忠诚,它们相交的地方,便是撒恩无上的荣耀。
 
庄严肃穆的国歌缓缓磨擦过克里斯的鼓膜,流淌入他的心田,他下意识望向亚瑟的方向,却发现那个男人手放在心脏的位置上,眼角闪烁着一点水光。那时的克里斯还不能深切的体会到他的心情,然而那样的姿态却依然令他无比动容。
 
站在台上的亚瑟一身正装,越发显得身材健硕挺拔,他严厉的望着台下黑压压的士兵,大吼道:“我们是什么!”
 
“血狼!”广场上的所有老兵齐声怒吼,山涛般的吼声排山倒海而来,惊飞了周围树上的小鸟,也惊飞了所有新兵的七魂六魄,本以为曾经经历的那些已经足够震撼,然而眼前的一切才让他们真正见识到了血狼的冰山一角,这就是撒恩引起为傲的虎狼之师,撒恩人民最坚实的铜墙铁壁。
 
“我们为什么而生!”
 
“为国家而生!为人民而生!为和平而生!为荣誉而生!”
 
那一瞬间,军队的肃杀之气劈头盖脸而来,神圣而庄严。震天的口号在胸腔中发出共鸣,没有理由的热血沸腾。[荣誉]二字重若千钧,那是化入骨血的神圣。
 
荣誉。克里斯曾经花了很长时间去思考这两个字的含义,然而那不像数学公式,输入数字就能得到结果,所以他想破头也还是得不出结论。而现在他已经懵懂的知道了,这世上总有一些飘渺的东西,你抓不住它也看不到它,可它偏偏就是那样高高飘扬在空中,让人热血澎湃,那是一种灵魂的激荡,是精神的食粮,就像没有面包和牛奶人的身体会死去,没有信仰,人的灵魂也会死去,我们永远是灵与肉的统一体,缺少任何一方都注定将是毁灭。
 
简短干脆是亚瑟一贯的特点,然而只是短短两句训话,却已经让在场所有人明白了自己的位置。
 
“所有人听我口令!——立正!向国旗敬礼!——向军旗敬礼!——向无字碑敬礼!”
 
克里斯的目光注视着旗杆下竖立的那块长长的碑石,那上面整齐缀满了成百的五角星,后面还留有一段空白。来之前他曾经听人说起过这块无字碑,这在血狼是一个神秘的存在,每一次的新兵入队仪式都必然有这么一个程序,就仿佛是宣誓自己的忠诚一般。可具体向什么东西宣誓忠诚,没有人知道,因为根本没人知道那面五星墙的存在到底代表着什么,它只是一直耸立在那个最显眼的位置上,和国旗与军旗一样是个理所当然的存在。
 
不过没等他想明白,亚瑟的命令已经下来了:“各中队带回训练!第十中队听我口令!全体5000米武装越野,马上出发!”
 
虽然之前已经做过心理准备,不过上来就是强度如此之大的训练还是让新兵们瞪了眼,老兵们呲牙笑着从他们身边跑过,“后悔来十中队啦?晚了!”
 
克里斯不服气,沉默的跟上前去,到这时他才发现他们每人身上都多背了一把枪,仔细看似乎还穿着防弹背心。之前的任务中克里斯也穿过防弹背心,所以他知道里面夹的两块陶瓷板有多重,等亚瑟跑步从旁边经过时,他发现那男人一如既往的又在干些惊人之举:他的肩上一共背了四把枪,连同他那身常礼服的行头,不仅累赘而且行动不便。可即使如此他也依然保持着平稳的呼吸,而且还在不断大声呵斥着新兵们。
 
这下克里斯来了精神,追上去叫他:“哎!也给我来把枪!”
 
那男人瞥他一眼,“追得上我就给你。”说着,他居然又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大步流星的跑远了。
 
克里斯简直瞪眼,这傢伙到底是怎么样一个奇葩的存在啊?!明明自己也在加速,可就是只能瞪着眼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等他开始觉得体力下降了,那男人却还是在排头遥遥领先,表情轻松,而且极为欠扁的嘲笑着所有新兵老兵。
 
这下子,前后辈之间算是因为同仇敌忾而一下子融洽起来了,十个劝架的比不上一个干架的,只要有了一个共同的敌人,人与人之间就总会迅速的团结起来。从老兵们口中克里斯这才得知,原来亚瑟也是突然出现,而且一出现就把原来的第十中队长挤成副队长了,因而现在大家都无比怀念原先的那段日子。
 
克里斯不禁问道:“怎么,原来的队长对你们挺好?”
 
“不是!是他来了之后我们才知道原来副队长对我们那么温柔!”
 
“呃……”
 
不过他们却不知道,其实他们的副队长原本就是副职,只有在正队长不在的时候才暂时挂上正牌,而所谓的魔鬼第十中队其实一直是传说中的连队,因为这一称号只随着一个人出现与消失,这个人,自然就是亚瑟。
 
算他们运气不好,好死不死正赶上一个轮回。
 
比起其他人来,克里斯倒是不怎么在乎,他的身体早已经被锻炼得习惯了高强度的训练,更何况他还经常自己加餐,所以要说他的体能已经达到血狼老兵的标准甚至超过,这并不过分。于是在某人的刺激下,他调整好呼吸再一次加速,竟然一直冲到了排头的位置。前辈们纷纷用惊异的眼神看着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克里斯的眼里却只有亚瑟。
 
“喂!枪!”
 
他一边跑一边伸手过去,脸上笑得洋洋得意,不料对方只是嘲讽的瞥了他一眼,脚下再次发力,克里斯就这么目瞪口呆的望着他绝尘而去的背影。
 
“卧操!你是不是吃兴奋剂了!”他在后面大喊,那一个的声音远远传来:“哈哈哈哈!你小子就是吃一盒兴奋剂都赶不上老子!”
 
于是全场人都开始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两个疯子以五十米冲刺的速度跑五千米武装越野。克里斯坚持到现在靠的就是那一口气,他憋着劲儿想要赶上亚瑟,根本就忽视了自己的生理状况,不过这一点亚瑟比他清楚得多,所以他最后还是率先停了下来,一手抵上克里斯的胸口:“行了行了,听听你这心跳一分钟几百下了,再跑该爆了。”
 
“我还能跑……”克里斯不服气的分辩,然而他才一停下来,身体各项机能都自动停止运转,他只觉得腿脚一软,瞪着眼就往地下倒去。一双大手适时的撑住他的身体,耳边传来询问:“是不是想吐?”
 
克里斯连头都来不及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眼一黑张嘴就哇的一声吐了出来。等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正被人半抱在怀里,半推半拖着慢慢在地上走动。“自己用脚走走,你刚才跑得太猛了,突然停下会有危险。”亚瑟递过一瓶水来,“漱漱口。”
 
勉强自己站住了,克里斯恍恍惚惚的漱干净嘴里,结果搞得脸上脖梗里流的全是水,寒风一吹,他顿时打了个寒颤。没想到这时候对面那人竟然伸过手来,用他自己的衣袖帮他擦脸,柔软的布料裹着温热的体温,克里斯一下就回过神来了,“那是你的礼服!”
 
亚瑟全然不在乎,“有你重要么。”
 
就这么一句无心之语,却让克里斯为之一震。“嘿嘿嘿……”他咧着嘴傻笑,被亚瑟在鼻尖上拧了一把,满眼里都是宠溺。
 
“矮油~”一声酸倒牙的声音从观众席上传来,伊万嘬着牙花子摇头晃脑的看着这边,被亚瑟一眼瞪回去:“阴阳怪气的什么意思?”
 
那一个笑道:“这不是老大您一贯的驯养方法嘛,打一棒子再给一甜枣,克里斯你可别被他骗了。说真的,你还是来我队里吧,哥疼你,好不好?”
 
望一眼他队里扎马步扎了一个多小时的战士们,克里斯就一阵大腿发酸,“还是让我跑死比较好。”
 
“往哪儿看?爷这么英俊潇洒的人站跟前,你们还看别人?”伊万手里突然就飞过去两块小石子,精准无比的打在队里两个看向克里斯他们的新兵脑袋上,简直就跟他后脑勺也长了眼一样。“下一个就戳菊花了啊,”他伸出中指笑得邪里邪气的,“想让我临幸的尽管偷懒!”
 
克里斯一阵摇头,血狼的十位中队长各有千秋,伊万的特点就一个字:歪。走哪儿歪哪儿,头上帽子腰上裤子没一次正过,别把枪也是歪七扭八,要是脚底下放上白灰,走出来的线一准儿也是歪歪扭扭的。作风就更别提,跟什么正派从来没沾过边,就他那双细眉眼,眼角上带着勾一样,看见合眼的人就勾,堂堂正正的性骚扰。听说他曾经因为那张脸差点儿进了王宫护卫队,可他没去,跟上头说自己就乐意带兵,只怕去了那边没新兵让他调戏才是更重要的原因。
 
克里斯心说罗杰营长跟那个第一中队长看着都是挺正经的人,怎么同样是亚瑟带出来的,差别就这么大呢?他默默的在心中发誓,以后绝对不要变成跟他一样的人,要性骚扰也只骚扰亚瑟一个人就好~
 
“傻笑什么呢?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旁边亚瑟奇怪的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啊?”
 
“上我休息室帮我拿套作训服来。”
 
亚瑟一张电子钥匙卡丢过来,克里斯颠颠的就去了,毕竟帮自己喜欢的人跑腿是件很幸福的事啊!更何况亚瑟没叫别人,没叫老兵,反而叫自己这个刚入队的去帮忙,这更让克里斯有种自己有被特别对待的感觉。
 
果然恋爱会让人的智商降低,他心想自己现在大概已经是无限接近于抖M的状态,要是亚瑟有朝一日不使换他不虐他了,只怕他要哭死。
 
一路碎碎念的痛并快乐着,他小跑着来到大楼里,谁知刚上了二楼突然一阵凌利的掌风迎面袭来,克里斯心下一沉,条件反射的压低头,一只手迎上去扣住对方手腕就想扭腰来个过肩摔,谁知对方那只手竟滑得像泥鳅一样,不知怎的就挣脱开去,下一秒克里斯只觉得喉咙间一紧,整个人已经摔进了对方怀里。
 
“什么人?!”克里斯又惊又恼,上一回他就是在这个锁喉上吃了亏,所以之后特意去跟亚瑟练过很多次,本来十拿九稳连亚瑟都夸他学得不错,谁知这一次又输在这上面,搞得他一肚子火使劲扭头想看看这傢伙到底是谁。
 
不料等他看清了身后的人,他却更加吃惊了——
 
是赫里队长。
 
可是赫里队长有这么高么?
 
在克里斯的印象中,那位孱弱的赫里队长总是微微躬着背,走两步就要咳几声,一只脚有些跛足,所以走起路来高低不平慢慢吞吞,就连坐着也是腰酸背痛的虚弱模样,握力小得连文件都会拿不好掉在地上,可这个腕力惊人一只手就能压制住他的人到底又是谁?
 
03、是敌是友
 
“我说过,我能教你的,亚瑟不一定也能。”那个男人眼中带笑,手中的力道却霸道得可怕,克里斯被他扣住喉咙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他到这时候才发觉,赫里队长和伊万更像是一类人,长得纤细面相柔和,骨子里却有一种扭曲的疯狂,如果有必要,屠城这种事他们是绝对干得出来的,而亚瑟不同,那个男人即使身上溅满鲜血也依然能让人觉得安心,因为你知道,他是一定会保护你的那种人,他表现的奸滑冰冷锐利,但他的心是宽厚的。
 
上一秒还带着可怕的杀气,然而下一秒对方就松开了手,克里斯的肺中猛地呛入大量空气,等他咳得眼中带泪抬起头来时,对面的人居然又恢复成那个微弯着腰看似人畜无害的柔弱队长,可这一次克里斯不会再被他骗了。
 
“你到底跟伊万什么关系?!”
 
无论是愤怒也好恐惧也好,正准备接受这孩子任何发泄的赫里却没料到他竟会蹦出这么一句话来,眼中不由得滑过一道光亮——直觉很好,有九十分以上,在危急关头这可以救他的命。
 
是块好材料。
 
心中虽然如此总结,不过赫里面上却是纹风不动,他微笑着问道:“为什么这么问?我和他长得很像?”
 
克里斯皱着眉仔细端详,然而这个人的长相实在只能用平平来形容,是那种扔人堆里一下就找不见的类型,和伊万那种风骚的长相实在差得太远。于是他耸耸肩,“看着不像,但是感觉很像,行为模式也像!”
 
赫里吃吃的笑:“那你不害怕?”
 
克里斯再次耸肩,“我说你了,你和伊万很像。”
 
“你这么信任他?”赫里的笑容有些凝固下来,“我记得,你们只是一起出过一次任务罢了,接触也算不上多。”
 
“信任一个人需要这么多理由么?”
 
这一次,赫里深深的叹了口气,“你的成长环境一定很和平。”
 
克里斯有些不高兴了,“你什么意思?”
 
“我说你没有警惕性。”赫里敛去笑容,眼中射出冰一样的光。他拍了拍自己的一条腿,“我这条腿看起来怎么样?”
 
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不过克里斯还是想了想说道:“走路的时候有一点跛,像是有问题的样子,不过现在我不太敢确定……”
 
赫里的唇边露出一丝笑,“如果我说,我这条看起来残疾的腿能踢断你的肋骨,你相信么?”
 
克里斯毫不犹豫的点头,可赫里再次摇头失笑,搞得他简直一头雾水,这人到底想说什么?
 
“我会教你三件事。”赫里竖起三根手指,随后他放下一根:“第一,永远不要相信别人。”
 
冰冷的话语如同冰尖一般洞穿克里斯的心脏而去,他的眉心瞬间拧出深深的褶皱,“什么意思?连战友也不能相信?”
 
然而赫里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他只是说:“那是亚瑟教你的,而这是我教你的。”他再次拍了下自己的腿,“这是一个充满欺诈与谎言的世界。”
 
“那么,你现在也在说谎么?”克里斯紧盯着这个相貌平平却飘忽不定的男人,想从他眼底脸上捕捉到一丝真实——可那太难了。
 
“我在说谎。”那个男人微笑着,但是他给出的答案却并不是答案。
 
这是一个悖论。
 
克里斯当然听说过那个著名的说谎者悖论。旧大陆的西元前6世纪,一个克利特哲学家说出了一句很有名的话:“所有克利特人都说谎。”这句话之所以有名就是因为它看起来像一个答案,实际上却并没有答案。由此衍生出的一个悖论就是:我在说谎。究竟是“我”这个人在说谎,还是我说的这句话的内容有假?谁也答不上来,然而这句话表面上却又能自圆其说,所以它被称为[悖论]。
 
现在赫里用这么一句暧昧不明的话来作答,很明显他是不会说实话了。于是克里斯干脆绕过这个话题开门见山,“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不在无谓的事上绕圈子,思路清晰明确,赫里的心中再次打了一个勾。“走吧,陪我出去转转。”
 
“这是命令?”
 
“不是,你可以自己决定。”
 
“那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赫里再次笑出来,这孩子还真有意思。“没有。不过你想要什么?”
 
“教我刚才那招。”
 
“哪招?”赫里眨眨眼,“哦,锁喉?其实你已经学得很好了,看得出来亚瑟有很用心在教你。”
 
这句话中有明显的优越感,就好像在说:哦,亚瑟很棒,他教你的也很棒,但是我还是能制服你,这说明亚瑟比不过我——这让克里斯很不爽。“你就说你肯不肯教我吧。”
 
“学会了之后你想做什么?”
 
“告诉亚瑟。”
 
这回赫里扶着头哈哈大笑起来,“好好,没有问题。”
 
虽然想到伊万如果知道自己跟赫里队长走得这么近大概会气昏头再把自己打一顿,不过克里斯实在不能容忍有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就在亚瑟身边,种种迹象表明他有可能还比亚瑟强一点点,而且危险系数未知。
 
唉,血狼果然是一个怪胎云集地,这么一比起来,连亚瑟都显得无比正常起来了。
 
“在想什么?”旁边的声音打断了克里斯的胡思乱想,他立马意识到,在这男人身边可不能松懈。
 
“想你和亚瑟到底谁强。”
 
“我。”
 
克里斯诧异的回头看去,换了一身便装的赫里队长虽然还是一副普普通通的样子,但他身上的那股气质依然挥之不去——可即便如此你也不要太嚣张了好伐?亚瑟好歹也是跟你一个级别的队长好伐?用鸡眼也能看出你这细白弱打不过人家黑壮强好伐!
 
“你就这么肯定?”
 
“因为亚瑟能信任的人不多,但是那里面有我;而我的爱好又是观察别人的弱点。”
 
克里斯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把这家伙干脆拖进小巷就地人道毁灭算了,不过忌于对方深不可测的实力,这事似乎也没那么容易成行。
 
“现在别看。”
 
什么东西?克里斯脑子抽了一下,不过他立马反应过来,这是有情况了。“怎么回事?”他低声问。
 
赫里看了看前面的街角,下巴微微朝那边一扬,两人立刻闪进那个巷口。赫里按着克里斯的肩,让他看对面橱窗里反射出来的人影,“我们被人跟踪了。看见那个戴墨镜的平头男人了么?”
 
克里斯从玻璃窗上看见一个黑黑瘦瘦穿黑夹克的高个子男人,看走路的姿式像个练家子,不过他眼下显然是在人群找什么人。
 
“穿的就不像好人。”他不禁评价道,然而赫里失笑:“不像好人你怎么还没发觉?”
 
“……没有警惕心,是吧?”
 
“没有从现在开始就要练习。”赫里拽着他往另一边走去,“更何况并不是所有敌人都能让人一眼就认出来,认不出来的那种才是最危险的。”
 
就比如你。克里斯默默腹谤。不过让他觉得奇怪的还有另外一点:虽然赫里什么都不明说,但克里斯能感觉到,他在教他一些奇怪的东西。
 
特种兵会用到这种东西么?或许吧。
 
没想到除了那一个不和谐的音符,赫里队长说出来走走还就真是出来走走。半路上还给他买了一个甜筒,加了三个草莓口味的雪球还有巧克力威化,哄小孩似的。
 
“不吃么?”赫里笑着看他手举那个超大的冰淇淋站在马路中央,不时有吃着手指的小孩路过他身边死盯着他看,场面超级尴尬。“怕我下药?”他笑呵呵的扳过克里斯的手咬了一口,“嗯~真好吃。”
 
这下克里斯更尴尬了,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跟赫里队长之间只有一只拳头的距离了,而且周围走过路过的观众明显还多出了一些女孩子,一双双含着好奇和笑意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似乎想看他到底会不会就着赫里队长咬过的地方咬下去。
 
“不吃的话就不教你哦?”
 
克里斯狠狠心,一口咬上去,大冷天的吃冰淇淋简直不能更爽。对面的男人再次笑道:“好孩子。”
 
时至今日再听这三个字,克里斯真是恍如隔世,不料对方又说道:“不过还是错了。这种时候应该找借口死也不吃,难道你小时候妈妈没教过你,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吃么?”
 
克里斯心中十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他现在简直恨不得掐死这个嘴里没一句实话的男人。
 
这时候,一位身穿长风衣带着软帽的年轻妈妈推着一辆粉色的可爱婴儿车经过他们身边,大概是怕风吹着小宝宝,车上盖着一层精致的蕾丝挡风罩,克里斯下意识的让了让路,不料说时迟那时快,身边的那个男人突然以雷霆之势冲了出去,克里斯被撞得一个踉跄,站住的时候就看见赫里队长已经把那个母亲死死按在地上,同时从周围冲出数十个便衣,一拥而上将那个女人铐了起来。
 
克里斯吃惊得说不出话来,他一句怎么了还没问出声,就见赫里队长拿出一个便携式的仪器,把那个女人的拇指在上面按了一下,刺破的血立即被用于DNA检验,他扫了一眼上面的数据,道:“人没错,带走吧。”
 
总算是回过神来,克里斯也想凑上去看,不料赫里只是对他笑了笑,马上就把仪器收了起来。撇撇嘴,他望向押送犯人的方向问道:“那女人犯法了?”
 
“女人?”赫里哧笑,“你哪只眼看出来是女人?”
 
“男人?!”
 
赫里走向那辆婴儿车,一把掀开风罩和被子,只见里面根本就没有什么婴儿,而是满满一车炸药。他的手指在车架上敲了敲,“车架低了五公分,我就知道。”
 
五公分?克里斯再次震惊,五公分是什么概念?那是用肉眼就能看出来的差别?仅况这么一点就果断下手,用胆大心细形容都还是太过保守的评价。这个男人不愧是血狼的队长。
 
“这就是今天上街的目的?”
 
赫里叫过其他人员推走婴儿车,回答道:“情报只给了我们一个嫌疑犯的资料,说他有可能今天在这里出现,运气不错,真叫我抓着了。”
 
克里斯咂舌,这哪里是运气好,要是让自己拿着一个男人的资料上街上找,他可不能保证自己会对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下手。
 
“走吧,收工了。”
 
回到军营,克里斯还是恍恍惚惚的状态,快走回宿舍他才想起来,忘了让他教自己那招了!可回头一找,哪儿还有对方的影子?那个骗子果然又说话不算数!
 
远远的有个人正靠在宿舍楼下打电话,克里斯定睛一看,不是亚瑟又是谁?他这才想起来人家让他去拿衣服的事,一摸口袋,电子卡还在,没被那大骗子顺手摸走,还好还好。
 
“你去哪儿了?”亚瑟迎上来,明显脸色阴沉口气不善。
 
“我……我跟赫里队长出去了。”知道自己理亏,克里斯越说越小声。
 
本来以为等他的是五百个俯卧撑或者蛙跳,不料亚瑟这回却没说什么,而且脸色明显有所缓和。“哦。你还没吃饭吧?走吧。”
 
就这样?!克里斯想起赫里说过的话,据说他是亚瑟少数信任的几个人之一,可这明显是过度信任的节奏好不好!“你就不问我跟他干吗去了?”
 
“我们彼此不会过问任务的事,这是血狼的规定。”亚瑟说着,已经背过去开始往前走了。克里斯忙追上去,“可是亚瑟,我觉得赫里队长怪怪的。”
 
到这时亚瑟的表情才出现一丝松动,不过仍是兴致缺缺的样子,“那就多注意他一下。”
 
“……哦,好吧。”
 
本来一脑门子兴冲冲的,克里斯还打算把今天的所见所闻跟亚瑟说一遍,谁知人家不感兴趣,切~他两手放在脑后,一扭一扭的往前走,冷不防突然从旁边伸出只大手来,粗糙的指肚擦过他的嘴角,然后放在自己嘴里尝了尝,“他请你吃什么了?”
 
克里斯震惊无比的望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这家伙脑子没问题吧!还是他平时就跟其他士兵都这么亲近?!“巧、巧克力冰淇淋……”他说着说着已经开始弯下腰,手不自觉的捂住某个不妙的位置,心里面内牛满面:草,你这个没有节操的家伙要不要这么敏感啊T T!
 
“大冬天的吃什么冰淇淋?以后别乱吃别人给的东西!”亚瑟皱了眉,不过克里斯已经没精力去想这句话里有什么地方奇怪了,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幸好现在穿的多,不然真要穿帮了!
 
“我、我去下厕所!”
 
撂下这么一句话,克里斯狼狈不堪的逃走了,后面还传来某人的大叫:“你看,吃坏肚子了吧!”
 
你大爷的!他简直悲愤得想仰天长啸,你什么时候才能察觉到啊!
 
04、新大门的打开
 
妈妈说,真正的直男是永远不会被掰弯的,除非他本来就有那个潜质。
 
当然这不是妈妈说的,而是伊万那个妖孽在解释人类性向时说过的一句话。亚瑟很不能理解,为什么有的士兵甚至是军官刚进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没过两年你就会惊讶的发现他在洗衣间洗澡间办公室甚至是步战车里——和另一个男人搞在一起。
 
格兰兹上尉不能理解,很不能理解。
 
所以现在更令他不能理解的是,他最近每次看见小猫的时候,总会忍不住想去摸他。
 
而且,手感意外的好……
 
他的嘴唇真软啊……无意识的盯着自己的手,上尉大人陷入了危险的沉思。
 
“怎么,跟你的情人深情对视哪?”一个声音从旁边钻出来,亚瑟想也不想一拐子打过去,“你妈的情人才是右手!”
 
灵活的躲过去,伊万捂着嘴吃吃的笑,亚瑟一看他那眼角眉梢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我说你这两天老招欠呢,你男人回来啦?”
 
“哎呀讨厌啦!”伊万立刻一副小媳妇的娇羞脸,“老大你嚷嚷得全天下都靠知道了~”
 
亚瑟一阵恶寒,“你不是巴不得全天下人都知道那小子是你们家的么。”他不禁想起伊万这家伙以往的奔放姿态,凡是赶上他们俩都有假的时候,这小子简直是整天挂在他男人身上在军营里招摇过市,带了他那么多年,亚瑟头一回知道他原来是属树袋熊的。
 
不过也难怪,伊万是属于那种把自己喜欢的东西到处炫耀给人看的类型,亚瑟正好相反,珍视的东西就会深深藏在心底,恨不得谁也看不见,那样他才能一个人完全独占。
 
当然了,各人有各人的想法,谁也不能勉强谁。看着伊万脸上堆的满满的幸福,亚瑟不禁感慨,原来男人和男人之间也是可以有真爱的。毕竟人走过大风大浪,最清楚的就是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什么对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尤其像他们这种人,能幸福一天就是赚了一天,就算满世界炫耀,又有谁会指责呢?换句话说,就算有人指责,那又怎么样呢?
 
“老大,说真心话,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很恶心?”
 
亚瑟使劲揉乱他的头发,“他妈的别娘们叽叽的,老子要是恶心你早就不甩你了!”
 
伊万嘿嘿一笑,又往前凑了凑了,“那老大你对男人跟男人之间这种事儿怎么看?”
 
亚瑟拧着眉想了想,“怎么看……没办法的事吧。”一听这话伊万顿时眼睛发亮,有门儿!这口气可比以前松下来不少了,说明他心里起变化了啊!看着他那眼神亚瑟一阵后背发凉,“我说你小子什么意思?”
 
“噢,没事,那我就放心了。”伊万冲训练场上某个满头大汗的身影扬了下下巴,“依我看,那小子可能也是。”
 
他态度轻松,其实心里紧张得不行,这句话一出来,就等于在平静的湖水里投下了一颗炸弹,是好是坏谁都不知道,就看亚瑟态度如何。可问题就是,这一步他伊万要不先迈出来,这两位可是谁都不会先出手的,一个聪明的可以,但是聪明也就意味着他会想太多,会害怕受伤;而另一个呢,正好是在这种事上迟钝的可以,而且还绝决得可以,否则当初也不会睁着两眼把女朋友送到别人怀里,亚瑟就是那种男人,可以干脆的放弃一切,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人这一辈子有多短,人命有多脆弱,而选择了血狼甚至成为夜狼的人又有多苦,伊万比谁都清楚。所以他太知道像他们这样的人更需要快乐需要幸福,如果像老大那样过一辈子,然后某一天死在别人不知道的地方,连为什么而死都不被人所知——或许那是他认为的最好的结局,可伊万受不了,只要一想他就受不了。他知道那个喜欢自轻自贱的男人到底有多值得,所以他不应该一无所有的死去。
 
其实伊万一直在等,罗杰和海格力斯也一样在等,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没有力量将老大拔出那个泥潭,可世界这么大,总会有一个人,是那个人。
 
然后他等到了,克里斯,那个坚强而又聪明的孩子,他那么优秀,足以和亚瑟比肩,而更重要的是,那孩子喜欢亚瑟。伊万清楚的知道,这个机会有多么珍贵,所以他不惜一切也要帮他的老大牢牢把握住这个机会。他是夜狼第三小队的尖兵,那么这一次,也由他来探路吧!
 
果不其然,亚瑟猛地瞪大了眼,“哪个小子?也是啥?!”
 
伊万顿时有些冒汗,“我也就是瞎猜,不过我看他挺招男人的。”
 
上尉大人的眸子里顿时蹦出一点火光,“什么意思?他喜欢招男人?”
 
伊万都快哭了,妈呀,千万别好心办坏事,越描越黑了!“不是不是!我意思的,看其他战士都挺喜欢围着他的。”
 
“哦。”想起食堂里每天的场景,亚瑟脸色缓和了一些,“受欢迎是好事嘛。”
 
不对!我说的不是这意思!伊万急得冒汗,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既不抹黑小猫又能吸引到老大的注意力,这个平衡点太难掌握了啊!“对了,他在澡堂里也老被人围着!”这话一出,亚瑟的眼神果然又不对了,伊万得意洋洋的继续编排,“我看那些家伙老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的。”
 
亚瑟的神情更加古怪,“你不是从来不去大澡堂么?”
 
呃……伊万的脸色顿时跟吞了个苍蝇一样,果然说谎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啊!说完第一个还要用第二个去圆,妈蛋!“我听海格力斯说的!”
 
“噢,对,那小子是喜欢去大澡堂,他那独立卫生间涮不开他那大块头。”亚瑟摸着下巴,眼睛却盯着克里斯。摸他?怎么个摸法?脑洞一开顿时根本停不下来,他眼前浮现出以前看见过的场景,摸那儿?还是摸那儿?他的记忆突然一下倒回在酒吧那天,那副好身板,那个撩人的骚样,还有后来在床上紧翘雪白的两片屁股……对了,还有那天在天云取精……
 
“老、老大……”旁边的声音尴尬的小声提醒他,“你站起来了……”
 
“啊?”男人的身体总是最诚实的,也许心理上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但是身体却在明明白白的渴望。“噢,太久没解决了,我去一下。”
 
亚瑟倒是很坦然,支着帐篷就大摇大摆的从广场中间走过去了,因为在他的脑壳里这不就是男人的生理反应,正常得很嘛!他是从没喜欢上过男人,也从不认为自己会喜欢上男人,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也根本不会去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却不知道,他这一走,训练场上的克里斯顿时放松不少。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最近一直都是这个状态,到哪儿都能感觉到那个死混蛋扎人的视线,他心里直骂娘,这儿这么多好风景,你他娘的老盯着我干吗?!你盯得我都快阳痿了知不知道!
 
克里斯很想控制这种杂草般疯长的心情,可生理上的渴望让他无比懊恼,他觉得自己简直成了春天发情的猫,差不多每天都要躲在厕所里释放一次,否则他真的会在训练场上发泄,可能因为那个人一次漂亮的技术示范,也可能是他路过时身上飘来的汗味,又或者只是因为他端着水壶猛灌凉水时上下滚动的喉结。克里斯以为自己还不够累,于是他又给自己加大了训练强度,可身体上越是累死累活,精神上就越空虚,终于连自慰都无法满足了,可心里却想要得要死。他无数次的做梦,梦见自己扒光亚瑟的作训服,把他摁在水泥地上狠狠操他,第二天起来被子里湿成一片。他真的快疯了。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临近爆炸点的状态,很有可能会某一天失控对亚瑟说了出来——然后他就彻底解脱了。
 
“哟!”一个熟悉的声音追上来,克里斯回头一看,是伊万。
 
他那边撩拔完亚瑟,现在又来试探克里斯了。伊万不禁心想,自己这小信鸽还真是尽职尽责啊,到时候事成了可得叫这两人好好谢谢自己,哼~
 
“你是不是喜欢我们老大?”
 
对小猫他就不用拐弯抹角了,怎么直接怎么明白怎么来。
 
结果他一句话差点儿没叫克里斯吐了血,吓得那孩子忙把他拽到一边,“你你你说说说说……”
 
“是不是?”
 
“——是。”
 
“大声点儿,听不见。”
 
“喜欢!”
 
“真的?”伊万两条细眼顿时弯成月牙,不过他的嘴角马上又耷拉了下去,“不过我们老大可不喜欢男人。”
 
克里斯哭丧着脸,“我知道啊……”
 
“所以你就不敢去告白?——没种。”
 
“……”克里斯都被搞胡涂了,这人到底是要帮他还是要妨碍他?
 
伊万继续说道,“我们老大单身到现在的原因,你知道么?”
 
“大概知道一点。”
 
“那你应该知道,他是那种高不可攀的男人,如果你去告白的话,很有可能会被他揍死。”
 
“我知道……”
 
“那你还喜欢他干吗?”
 
“不会再有下一个了。”克里斯低声说道,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他自己的心里也突然豁亮了。是不会再有下一个了,这么的喜欢,他永远不会再这么喜欢一个人了。
 
“行,那我知道了。”撂下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伊万同学就欢快的跑走了,留下克里斯在原地干瞪眼,他到底想干吗?
 
结束了一天泥里土里摔来摔去的训练,除了吃饭,舒舒服服洗个热水澡就是大家最好的放松方式了。不过彼此都是男人,又脱光了挤在一个澡堂里,免不了就会开各种恶劣玩笑。遛鸟比鸟是常规项目,到处抓一把摸一把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尤其是克里斯,他就属于那种晒不黑的类型,所以秋天刚刚才晒上一层蜜色,冬天一捂上长衣长裤,很快就又白回去了,于是每每到了洗澡时间,他混在一群褐皮肤的男人中间总是分外扎眼,也就理所当然的成了众矢之地。
 
最明显的就是他的隔间两边一向是最抢手的位置,有的家伙还专门不去别处,甩着毛巾拿着肥皂就在后面排队,不时还冲前面的人扯一嗓子,“你小子太慢了!再磨蹭老子要呲尿了啊!”
 
偏偏那家伙根本都不理,边洗边还趴在隔间的挡板上看克里斯的身材,“克里斯,你这肱二头肌还不行啊!”边说边还伸手去摸,克里斯知道大家都是开玩笑,也就臭回去:“你小子不也就二头肌发达,两条小细腿还没我胳膊粗呢!”
 
“哟嗬?我瞅瞅你两条腿有多粗?你屁股挺翘的呀?哟,还有颗痣!”那小子说着还要伸手去够,谁知外面一声大嗓门吓得他差点儿没滑在地上摔死。
 
“你!出来!”
 
克里斯同样目瞪口呆的看过去,眼睁睁看着某个男人轰走了门口所有排队的人,大摇大摆的一步跨到他旁边的隔间里。“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你妹啊?!一整天都被你盯着好嘛!脑子被门挤了啊!“你屋里不是配了独立卫生间嘛?!”
 
“我热水器坏了。”亚瑟扯谎扯得面不改色心不跳,幸好他来看了一眼,这还得了?他养的猫,能让别人随便摸嘛!
 
克里斯心里已经自动转成咆哮模式,妈的那么多隔间,你就非得在我旁边洗啊!“热水器坏了找人修啊?”
 
“太晚了,明天才能来人。”简直放屁,血狼的后备人员数以万计,随便划拉俩来还修不了个热水器?上尉大人这谎圆得实在是不高明,好在克里斯现在也是一脑子浆糊,根本也听不出来哪儿不对。
 
打开水笼头冲了两下,亚瑟开始趴在挡隔上光明正大的偷窥,“啧啧,瞧你这白的,小娘们儿似的。啧啧啧,你这腹肌还是不够格,瞧瞧我的。啧啧……哎,上哪儿七?”
 
“我洗完了。”克里斯面无表情大步快走,妈的还叫我看你腹肌,想让我喷鼻血啊?!
 
“你那一头的泡沫叫洗完了?”
 
“这是新产品。”
 
克里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人已经不见了。亚瑟兴致缺缺的开始洗巴自己,旁边又进来一个同队的人,兴冲冲的喊他:“队长,你看我腹肌够不够格?”
 
“滚滚滚,叫老子看男人的身体,你找死啊?”
 
当天晚上上尉大人就出事了。
 
他做了一个梦,还是一个春梦,梦里一个人雪白的胴体站在他面前,他正流着口水伸长两只狼爪子,谁知对面那人突然转过身来,该有的东西没有,不该有的倒挂在那里,往上一看,脸还有点儿眼熟。
 
格兰兹上尉大叫一声,从床上栽了下去。
 
05、白痴
 
心理医师大卫的诊疗室这一天再次迎来贵客。
 
“大卫,我觉得我最近有点儿毛病。”亚瑟端正坐在他的心理医生面前,表情肃穆。
 
“你才发现啊?”大卫目瞪口呆,“你不是一直有病,弃疗很久了~”
 
“滚!”亚瑟拳头差点儿没招呼上去,“跟你说正经的了!”
 
“那你倒是说重点啊。”
 
“我觉得吧……”他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措辞,“我好像有点儿心律不齐。”
 
大卫心说心律不齐看心内科啊,你以为心理医生包治百病了?不过想归想,这位大爷难得贵足临贱地,他可得伺候好了,要不人以后都不来了。于是他翻出多年不用的听诊器——说起来人心内科现在早都换上天云出产的尖端科技了,这老骨董还不见得能听出什么来。
 
“把上衣脱了。”大卫吩咐道。
 
听了一会儿,医生皱着眉说道:“听不出来哪儿有心律不齐啊?”
 
亚瑟说:“现有是没有。”
 
“那你还让我听这么半天!”
 
“可它有时候就有啊。”
 
“什么时候?”
 
上尉大人用力想了一下,“吃饭的时候,洗澡的时候,作梦的时候。”(注:即克里斯在身边的时候)
 
大卫简直瞪眼,你作梦的时候还能知道自己心律不齐?“可能是训练强度过大,你最近调整一下,问题应该不大。”
 
“那我老欲求不满是怎么回事?”
 
大卫再次瞪眼,得,还得顺带做个青少年青春期性教育辅导。“这个嘛,军人生理压力大是常有的事,适当舒解一下就没事了,你不是有那么多情人嘛。”妈的,匀我一个也好啊T T……
 
“可我对着女人勃不起来是怎么回事啊?!”亚瑟的脸突然就黑了,想起上一次的经历,简直分分钟都是耻辱。“你说我是不是阳痿啊?”他说着站起来就要脱裤子,吓得大卫一声妈喊出来,“别别别!我这儿不是泌尿科!”妈的你还想让我看你的老二是怎么着?!
 
“你不是医生嘛?”
 
“医生也分好多科好伐大哥!”
 
“真没用。”亚瑟撇撇嘴重新坐下,大卫都快哭了,“对对,我没用,我看不了阳痿,您老还是另请高明吧。”
 
“妈的你想害死我啊?让人知道我亚瑟大爷阳痿了,那我这脸往哪儿摆!”
 
合着我就不是人了。大卫已经在默默计算把这件事说出去的话,嘲笑格兰兹上尉的酷爽与格兰兹上尉的拳头哪一个会更值一点。
 
“那你到是从心理学上给我分析分析啊?总会有相似的案例吧。”
 
大卫摆了张便秘脸冥思苦想了半天,“心律不齐,加欲求不满,再加阳痿……嗯……唔……这症状太奇葩了,小人才疏学浅……”
 
亚瑟作势又要打,吓得大卫直往后躲,他一边掏出电话一边说着:“我帮你问问别人还不行嘛!”
 
“你敢告诉别人?!”
 
“不说你名字不就完了嘛!”大卫简直无语,这个事儿逼!“我妹妹也是心理医生,我问问她,女性有时会提出一些不一样的角度。”
 
“哦,那快打!”
 
“……”大卫认命的在手机上按号码,心说自己一定是上辈子作了什么孽,这辈子摊上这么个克星。“喂,小妹啊,是我。……嗯,挺好的。……嗯,我有个事想听听你的意见……不是不是,你嫂子的事还没影子呢……”他心说你要再啰嗦下去,别说你嫂子了,连你大哥都快叫对面这位用眼神杀死了。“我有个病人,他最近的症状有些奇怪,他是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他大致把刚才亚瑟的情况跟他妹妹说了一遍,又加上一些亚瑟听不懂的医学专用术语,然后上尉大人就毛骨悚然的从那边的听筒里听到一连串尖锐高昂的笑声,简直就像有人在折磨一只猫头鹰似的。随后一个女子的声音很大声的传来:“白痴啊!那不就是恋爱了嘛!”
 
这下子整个屋里全静了,不,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大卫几乎不敢回头去看,他敢肯定,刚才那句某人肯定听见了。他慌慌张张的又去解释,“不对啊!我不是说他还阳痿嘛!”
 
“那不更肯定了嘛!他对别人站不起来,因为他只想操他喜欢的那个人啊!”
 
我靠!一段时间不见他这妹妹怎么越来越奔放了啊?什么操来操去的,让他这哥哥情何以堪啊……大卫还在感叹岁月是把杀猪刀,妹妹的世界真奇妙,一回头,屋里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上尉大人倒不是吓得逃走了,而且经别人这么一提醒,他就意识到了,然后又站起来了。
 
光着屁股坐在马桶盖上,他就着又一次生理解决后的状态开始思考人生。恋爱?不对。他明明记得上一次谈恋爱也不是这么个状态啊?他什么时候这么欲求不满过?他感觉自己现在简直都快变成狼了,晚上都能从镜子里看见两绿眼珠子,看军报上写“新兵们一派生机勃勃”,他看见勃字就想到勃起,人家开会时提到坦克新型润滑油的改良,他走神发呆,脑子一抽就来了句:“女人用什么润滑油?”结果一屋子人都用看蛇精病的眼神看他。
 
到这一步,连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他对小猫是有欲望。可喜欢?那和喜欢有关系么?他对克里斯的感情和对前女友的感情绝对不一样,更何况,他明明是个男孩子。
 
如果真的是喜欢,那就坏了。他不光是男人,还是自己的兵。对自己的兵出手,亚瑟简直都不敢想。
 
可他又清楚的知道,即使他对克里斯有欲望,但他决不是想用他来发泄欲望,更不会是玩玩就好。那么这种想碰又不敢碰的情感,又该叫作什么呢?
 
虽然还有一大堆事没想明白,但有一件事亚瑟已经明白了:那就是对自己来说,克里斯很特别。
 
就在上尉大人经历心理上的波动时,克里斯也在经历自己人生中的第二次转折——不过实际上他自己并不知道。
 
第二队长办公室里,赫里正在和某人通电话,“……是,第一面感觉还不错,嗯,可以进行下一步了。……好的,我马上去安排。”
 
放下电话,赫里的手指在办公桌上敲了敲,和伊万相仿的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走,去第十中队。”
 
初冬的天刚刚下了第一场雪,吃过中饭的克里斯正和战友们在操场上打闹,忽然远处有人喊他的名字,抬头一看,带着勤务兵的赫里队长正向他招手,撇撇嘴,他不情不愿的蹭了过去。
 
“这么不愿意见我啊?”赫里笑眯眯的挥退了身后的勤务兵,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注视自己的双眼。
 
“跟你说话特累。”克里斯直白的说,惹得赫里又是一阵发笑,“常有人这么说。”
 
“你自己不累么?你说这是个满是谎言的世界,可你自己又何尝不是活在自己编织的谎言中?”
 
“但是我的谎言是用来保护自己的,这让我有安全感。”赫里伸手掸了掸他肩上的雪,“就像现在,你能不穿一件衣服就站在这冰天雪地中么?”
 
他的话还是一样让人找不出破绽,克里斯耸耸肩,“我说不过你。说吧,有什么事?”
 
“下午有一场笔试,希望你能参加。”
 
克里斯眨眨眼,“是专门给我的?”
 
“不是,也有其他人,但不是所有人,所以你不能告诉你的战友。”
 
“亚瑟呢?”
 
“不用告诉他。”
 
这让克里斯更不舒服了,“在哪儿?”
 
“就在军营里,很近。”
 
噢,不出血狼还好。“那行,我去。”
 
“好孩子。”赫里竖起两根手指,“我今天再教你第二件事:因为不能相信别人,所以你能相信的只有你自己。”他又重复了一遍,“相信你自己,克里斯。无论什么时候,无论遇到什么事,相信你自己。”
 
望着这个笑眯眯的男人,克里斯心想我早晚非得揭下你那身狐狸皮,让大家都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家伙!
 
带他到一个房间里之后,赫里队长就离开了。这里有一个阶梯教室那么大,里面差不多坐满了人,克里斯惊讶的发现多日不见的瑞娜竟也坐在其中。不过因为座位都是被安排的,所以他也没办法跟她打招呼,而且考试很快就开始了。
 
试卷发下来,上面罗列的同样是一些奇怪的题目,诸如:你在生气的时候很难控制自己么?你通常怎么对待失败?你曾经虐待过动物么?你认为自己是主观的坚硬的,还是客观的柔软的?你会选择在雨中跳舞,还是不受伤痛?……
 
克里斯感觉这都是一些心理题目,和他上次做的差不多,但是这些题目的奇怪之处在于,它们并没有统一的针对性,你看不出来考官到底是想通过这些题目了解什么。
 
不过和上次一样,克里斯很快就做完了这些题目,随后他开始悠闲的打量整个考场,他很快就发现这里的监考官有些不对劲,看起来他们好像是在监视考生,但实际上他们只是松散的四处走走,眼中的焦距并没有集中关注考生们的一举一动;但是奇怪的是,他们有时候又会突然转向相反的方向,然后准确的揪出一个正在作弊的家伙。
 
克里斯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捉摸的笑,他的视线略过墙壁上挂的那些格格不入的画,最后停在房间一侧的墙壁上那面大大的镜子上。傻子才会在那么高的地方装镜子,那一定是面单向玻璃镜。这些走来走去的监考官只是幌子,考生以为他们注意不到自己而去偷看别人试卷的时候,藏在玻璃镜后的真正的考官就会把他们抓个正着。
 
他歪了嘴角,微笑着冲那里比了一个V的手势,因为他知道赫里肯定在那里。这种层层设防的把戏只有他才干得出来。
 
同一时间,镜子后的赫里也露出了微笑。这孩子放在他现在待的地方实在是太浪费了,一定得把他弄到手。
 
考试结束,克里斯很高兴那个讨人厌的大骗子没有堵在门口等他,于是他蹦蹦跳跳的跑去找老熟人。“嗨!好久不见!”他在后面大声喊瑞娜的名字,谁知对方还是自顾自的在往前走,一点儿反应没有。
 
“喂!”克里斯跑过去用力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谁知瑞娜突然痛叫一声,捂着肩膀就蹲了下去。
 
克里斯吓一大跳,心说自己没使那么大劲啊?“怎么了?”
 
瑞娜抬头一看是他,便指指自己另外一边的耳朵,“这边说。”
 
克里斯越发惊讶,“你这耳朵……你听不见?”
 
“半边脑袋有点儿木罢了,缓缓就好了。”瑞娜喘口气重新站起身来,克里斯看她脸色有些虚白,但眼神很稳,多日不见整个人仿佛又清瘦不少。他皱着眉盯着那姑娘的耳朵和肩膀看了一会儿,突然把她揪进旁边一个房间里。
 
“哎!你耍流氓啊!”
 
根本不理会瑞娜的抗议,克里斯硬是把她右边肩膀上的衣服扒了下来,只见上面果然是一大片青紫的淤血。
 
严厉的看着她,克里斯出声问道:“你这是练枪练的?”
 
不说话。
 
“多大口径?7.62?还是12.7?12.7是吧,看你这意思,每天有一两百发了是吧?教官说的话你还记得么?120斤以下不建议打这个枪!你看看你有一百斤吗?!”克里斯气得要命,数落她跟以前数落莉莉丝似的,完全忘了他还得叫人家一声姐。
 
“我不比男人差!”那个娇小的女孩突然叫出声来,她死死咬住嘴唇,眼泪刷的一下流了下来。
 
克里斯一阵心疼,肯定是有人欺负她了。他把人抱在怀里安慰,心想,敢欺负我的朋友,哼,找死。
 
06、嫉妒之火
 
转天早上就出事了。第七中队的三个老兵被人痛揍了一顿,而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犯人一句话也不说,上来就揍,揍完自动跑到自家队长那儿去认罪,不过第七中队的中队长现在外出不在,因而此事就被转到了上一级莱恩将军那里。
 
将军办公室里,莱恩和亚瑟对面而坐,一边站着克里斯,另一边则站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那三个倒霉蛋。将军放下红茶杯,盯着那三张肿成猪头的脸,轻轻摇了摇头,他看向亚瑟:“第七中队长还没回来?”
 
“回来了,不过现在在王城里执行任务。”
 
“哦。”将军向后仰去,两腿交叠,手指则在椅背上有节奏的敲击。“我说亚瑟,是队长不在所以队里的人松懈了,还是我们的士兵真的已经变得这么弱了?”冷冰冰的眼神望回去,激得那三人一个冷战,“就这种货色,上了战场不到一分钟就要挂了吧?”
 
亚瑟呲牙一乐,“哪儿用得了一分钟,也就十秒吧。”他倒是乐得很,自家孩子这么长脸,一人对仨还赢得如此漂亮,他这当队长的可是有面子得很。
 
“这样。”莱恩点了点头,“你们听见了吧?”那三人点头如捣蒜。“那还愣着干什么?出去绕着大楼跑三百圈,跑完再回来!”
 
“是!”倒霉蛋们万万没想到白挨了打还要受罚,可这是将军的命令,他们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违抗。
 
接下来,将军看向一旁的克里斯,“我向来赏罚分明,绝不会偏袒任何一个人,虽然你是我招进来的……”某人cha进来一句,“头儿,明明是我招的嘛!”莱恩狠狠瞪他一眼,“闭嘴!虽然你是我招进来的,我也很喜欢你,但是这件事如果你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我同样不会轻饶你。”
 
克里斯站得笔直,“是!我承认错误!”
 
然后就没音儿了。莱恩很诧异,亚瑟很着急,“你傻呀!编故事还不会?编个可怜点儿的故事!”
 
莱恩无语,简直是红果果的教唆,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就不为自己辩解几句?”
 
克里斯答:“这件事上我没有任何辩解,打人不对,但我还是打了,所以是我的错。但是还有一件事,我认为是将军您的错误!”
 
莱恩倒抽一口气,这小子,总能语出惊人,在整个撒恩想找出几个敢反驳他的人都很难,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这么够胆。“你说吧,如果合理的话我还会奖励你。”
 
“是!”克里斯再次挺了挺胸脯,他张了张嘴,突然开始唱一首歌:“我教这个biao子左转再右转,昨晚干完就离开~”
 
将军一下就明白他想说什么了,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我反对军中不合理的性别歧视现象!”克里斯大声说道。
 
“哦?”莱恩有些意外,“血狼中的女兵很少,所以我一直有在强调这点,怎么,现在还是很严重?”他不自觉的看向亚瑟,谁知克里斯抢先说道:“连格兰兹中尉也歧视女兵!”
 
亚瑟那儿正喝着茶,冷不防一口喷了出来,这小子,怎么连老子都饶进去了?!将军严厉的盯着他:“克里斯说的是真的?”
 
对面那个大剌剌坐在沙发上摆摆手,“哎呀,老子当然不会对女兵性骚扰,不过小娘们儿本来就该在家生孩子带孩子,整天杀来杀去的像什么话!”
 
克里斯顿时生气了,“上尉,我对你这句话提出严正抗议!”
 
亚瑟也瞪了眼,“老子哪儿说的不对?”
 
“你敢和瑞娜比枪法么?!”
 
冷不丁的从他嘴里蹦出一个女人的名字,格兰兹上尉突然就火了:“他妈的谁是瑞娜?!”
 
克里斯简直莫名其妙,莱恩倒是想起来什么,“我记得你野外生存是和一个女兵搭档的,她叫瑞娜?”克里斯点点头。“所以你是在为她出头?”这回克里斯却摇了摇头,“不是,我打那三个人,纯粹是因为看他们不爽,就算我不出手,瑞娜自己也有办法解决这件事。”
 
莱恩笑了,这孩子还真会体贴人,这说明他很清楚,如果别人知道他是为了那个女兵出头,那么她日后受到的歧视只会更厉害;但是即使如此,他还是出手了,这说明他有多么重视那个女孩。“那么,我就必须因为这件事关你禁闭了,你没有意见吧?”
 
“没……”克里斯后一个字还没说出口,突然就被人一把薅住衣领,在那个坚硬的胸肌上撞得眼冒金星,一个声音在他耳边怒吼:“她是你女朋友?!”
 
克里斯简直莫名其妙,下意识的回嘴:“她是不是我女朋友,关你什么事?”
 
“不行!”亚瑟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大吼大叫,“我不同意!”
 
克里斯这回算是瞪了眼,“你是我爸还是瑞娜她爸?噢,我知道了,你喜欢她,是吧?”
 
亚瑟大怒:“他妈的老子喜欢……个屁!”
 
他硬是把那个字生生吞了回去,因为格兰兹上尉终于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然后莱恩和克里斯就目瞪口呆的望着那头发疯的狼僵硬的后退两步,然后突然间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绝尘而去。
 
第六中队长办公室里,伊万正在哼着小曲翻看他的宝贝:他男人的各种偷拍照片,当然是他偷拍的。谁知走廊上突然响起了大象进攻般的奔跑声,下一秒,他办公室的整个门都被人拍飞了,一个面目可憎的男人猛冲进来攥着他的衣领大吼:“他妈的老子喜欢上男人了啊啊啊——!”
 
伊万被吼到耳鸣,仔细认了好半天才认出这个面目扭曲的男人原来是自家老大。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喷到的口水,然后淡定的伸手:“坐。”
 
亚瑟喘着粗气,两眼瞪得铜铃大,“有治么?”
 
“有。”伊万风情万种的一甩头,“勇敢去追!”
 
“追你妹啊!那可是老子的兵!”
 
“克里斯是吧,没问题,他也喜欢你。”
 
上尉大人的下巴顿时砸了脚面,伊万同情的帮他接了回去,“是真的,他喊得老大声,说喜欢你喜欢得要死~”
 
亚瑟的大脑里现在混乱的要死,这信息量略大啊!他捂着脑门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喜欢他的?”
 
伊万掏出自己粉红色的小笔记本翻了翻,“大约是11月30号,你在大操场上追着调戏他的时候我就怀疑了。”
 
卧操!还有观察日记啊?!“你这什么恶趣味!”亚瑟一阵恶寒,伊万却拉开抽屉,只见里面满满一抽屉粉红色的小本本,“我对老大的爱之日记啊!”
 
“我靠!你爱你男人去啊!别恶心我!”
 
伊万耸耸肩,指了指对面墙边撂的一大堆箱子,“我对他的爱全在那里,你想看看?”
 
亚瑟慌忙摇摇头,“我可不想吐出来!我说,我怎么觉得我跟他和你跟你男人之间根本不一样啊?和我前女友也不一样,我没觉得之前谈恋爱的时候有那么冲动啊?”
 
伊万大笑,“老大你傻呀?这世上的喜欢哪有一个样的!”
 
“那……那我怎么办?”英明睿智的格兰兹上尉难得结巴起来,伊万坏笑着拉出一沓透明包装的小套套,“上!”
 
亚瑟眉尖一跳,一把夺过去,再次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了出去。
 
“哎!”伊万在后面叫,“我这儿还有视频哪!你不先预习回头再把人弄伤了!”无奈人早跑没影儿了,他摇头叹口气,望向另一边沙发上的罗杰,“你觉得他能知道男人身上就一个洞么?”
 
罗杰满脸通红,“废话!他自己不也是男人!”
 
“我就是怕他一冲动,什么都忘了。”
 
“这就算成了?”
 
“这再不成,我就该回家种地了。老大本来就是攻击类型的,之前是没注意到,现在注意到了,你以为他还会忍?”伊万勾勾手,“五百块拿来~”
 
罗杰不情不愿的从兜里掏出钱来,“早知道就不该跟你打这个赌。这可是我存钱娶媳妇的钱!”
 
伊万毫不客气的一把抢过来,边数边说:“伊万出马,一个顶俩~你们都太没效率了。怎么样,要不要我也介绍一个给你?”
 
“算了吧,你认识的有女的么?”
 
“哦对,我们罗杰可是纯种直男,24K直男~”伊万眯着细眼把钱塞口袋里,“话说你的存在感又进一步变弱了啊。”
 
“用你吐槽!”
 
当格兰兹上尉冲回将军办公室的时候,屋里已经只剩下将军自己了。
 
“他人呢?!”
 
戴着细边眼镜的莱恩莫名其妙的抬头望向他,“带到禁闭室去了啊?”这人,刚说的就忘了。
 
“我也要!”
 
“要……神马?”
 
“把我跟他关一屋!”
 
莱恩的眉毛扬了起来,随后又拧了起来,“你想干吗?我郑重的提醒你,上尉,你是军人,可不能干犯法的事。”
 
“谈恋爱也算犯法?”
 
“哈……啊?”将军无比震惊,因为他分明从他的爱将口中听到了最不可能的三个字。
 
“妈的简直婆婆妈妈!”亚瑟烦躁的舔舔嘴唇,跺着脚就往外冲,简直就像晚一秒克里斯的小菊花就要属于别人了似的。不过他往外跑了几步,忽然又转了回来,扒着门框嚷:“我告诉你莱恩,这事你反对也没用,他是我的人了,以后不准你说喜欢他!”
 
莱恩足足愣了三分钟才缓过神来,这时候他的秘书官正走进来帮他送文件,看见的就是将军两手支着下巴沉思的样子。
 
“托曼,我觉得我们军营有必要改名为基佬营了。”
 
“……呃……|||||||||b”
 
“这是一个玩笑。”
 
“……”
 
“其实你可以笑一笑没关系。”
 
“……噢。”
 
“唉。”莱恩惋惜的摇摇头,“你太紧张了,不如你也去找个女朋友吧?”
 
“……”
 
此时的禁闭室内,克里斯正缩在墙角用无比惊恐的目光看着门前的那个男人。“你……你再说一遍?”
 
“我说,做么?”
 
做……做什么?!这家伙的精神病症状终于进化了么!
 
亚瑟无奈的挠挠后脑勺,“别搞得跟我要强jian你似的行么?”
 
克里斯瞪着他下身支起的帐蓬,这架式,不是强jian还是什么玩意儿?!
 
“你不是喜欢我嘛?伊万都告诉我了。”
 
我喜欢你,所以你就要跟我上床?这什么鬼逻辑!“我不是你用来发泄yu火的工具。”克里斯的脸登时放了下来,就算再喜欢这个人,他还是有底限的。当pao友?他死也不干!
 
“谁说我用你泄欲了?”亚瑟火了,“你喜欢我,我也……那个什么……你嘛!所以这是两情相悦啊!”万年厚的老脸皮难得变薄了一次,真让他说出那俩字儿他还真有点儿不好意思。
 
克里斯抱着膝盖窝在墙角,大眼睛里写满不可置信。
 
这——幸福来得太快,可这是真的么?
 
这男人说他喜欢他?
 
不对,他还没说。
 
克里斯贴着墙缓缓站起来,然后从简易的迷彩行军床上一步一摇晃的靠近亚瑟,就仿佛是他这一路走来,一步一摇晃的走到这个男人的面前,战战兢兢的,小心翼翼的,可他竟然真的碰触到他了。
 
他的手划过他的胸口,他的肩膀,他脖子上的脉动,然后是他看似薄情寡恩的薄唇,一如他想像中的温暖而真实。
 
克里斯双手捧住他的头,指尖插入他后脑的短发中,硬硬得扎得他发疼,想要落泪。他低头望进他漆黑的眸子中,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喜欢你,喜欢得快要发疯了,所以你也说出来吧,告诉我,这是真的。”
 
亚瑟从未见过他的男孩如此绝望的神情,他眼中漾满水汽,指尖颤抖,声音颤抖,几乎整个人都在发抖,他在拼尽全身力气说喜欢他,仿佛只要自己否绝,下一秒他的全部世界便会崩塌。亚瑟的心中流淌出无尽的溺爱,那让他清楚的意识到,这份情感绝无半点虚假。
 
多么神奇,他竟在今时今日喜欢上了一个男人。而更加神奇的是,他竟为此无比欣喜。他不知道那样的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酝酿起来的,然而这一次的爆炸却令他从深深的睡梦中觉醒。
 
心底有个声音在不停盘旋,幸好他有出生在这世上,所以他才能遇见他。
 
从未有过的感情排山倒海而来,就连上一次看着女友嫁为人妇他都未曾有过如此鲜明的感觉。亚瑟突然明白,他以为他曾深爱过的那个女人,其实还不是他最爱的人。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有多喜欢面前的这个男孩,可是他知道,如果有人胆敢抢走他,自己一定会把那个家伙碎尸万段。
 
真正的爱情是控制不了也阻挡不了的。他想起很久以前克里斯说过的话,原来那竟是真的。
 
“我爱你。”
 
他毫不犹豫的说出那三个字,然后迫不及待的吻上他日思夜想的男孩。
 
07、1加1的问题
 
把克里斯推挤到墙边疯狂的吻他,亚瑟到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到底有多渴望这个人。他急切的吻,甚至有些粗鲁的撕咬,把他又软又滑的小舌头卷进自己口中使劲儿tian弄,不一会儿舌尖上就尝到了血的味道。
 
从来没想到这个男人发起情来竟然这么不知轻重,克里斯吃痛的闷哼一声,后背上一片战栗。“你咬着我了。”他皱着眉捂住嘴,想把那个厚实的胸膛推远一些,抬起眼时,却看到了那双眼底燃烧的疯狂。
 
“老子完全兴奋起来了……”
 
狼因为血的味道兽性大发,原本克里斯还担心他真看见男人的裸体会萎下去,看来这一点完全不需要担心了。
 
(此处省略990字)
 
克里斯正被他吻得情动,拼命忍着不想射的关口,无意识的摸到了对方的后面,他做了这么多天的美梦,当然想不到这男人会在这时有此一问,于是更加奇怪的反问回去:“帮你放松啊,不然我怎么进去?”
 
“……”
 
“……”
 
“……”
 
无声的对视三秒钟,双方终于意识到有点儿不对劲了。上尉大人盯着他的眼,“你的意思是,你想干我?”
 
“难道你想干我?”
 
亚瑟愣了半天,突然捶了一下床哈哈大笑起来:“你想cha我?!我这种又黑又粗的身体有什么好插的?”
 
克里斯也笑了,“我就喜欢cha你这样的……”话音未落,一只手铁钳一样钳住他的喉咙,那男人突然就发怒了:“妈的你还干过谁?!”
 
“没有!”克里斯被他弄得措手不及,委屈得要命,“我根本还谁都没干过呢!只有你!”
 
“真的?”格兰兹上尉转眼又眉开眼笑起来。
 
克里斯简直又气又笑,趴在他身上捏他的鼻子尖,“这下满意了?——所以我可以开始了?”
 
“没门儿。”大灰狼哼了一声,一下就把他整个翻了个个,这回换他骑在他身上了。“怎么看都是你在下面嘛,你这脑子里怎么想的?”
 
克里斯顿时惊恐的捂住军裤,“凭什么?!我从来都没让人插过!”
 
“那就对了!你这屁股就是等老子来开bao呢~”
 
三下五除二,克里斯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弄的,一阵拳打脚踢之后,反而是自己被剥干净裤子,两手被死死按在头顶上。“我靠!亚瑟我cao你大爷的!”
 
(此处省略275字)
 
他大吼一声,声音之大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亚瑟顿时也清醒了一点,怀疑的看着他:“……真不要?”
 
克里斯吓得浑身都僵了,“我问你,你以前跟男人上过床么?”
 
“废话么,怎么可能!”
 
“那你知道怎么跟男人干么?”
 
“……知道。”
 
“骗鬼哪!你那个停顿是他妈什么意思?!”
 
“哎呀这种事,来场实战不就什么都知道了!老子第一次跟女人做的时候不也不知道嘛!”
 
克里斯一下就火了,“不准跟我提以前的女人!这事回头再说,你不知道女人跟男人生理结构不一样,弄不好会死人的嘛!你想弄死我啊?!”事关屁股的安危,他也顾不上真假反正一通乱嚷就是了。开玩笑,小爷我是要把你插得yu仙yu死欲罢不能,才不是让你搞死我!我可是攻!24K纯攻!纯哒!
 
见他脸都绿了,二大爷亚瑟信以为真,“真的?这事能出人命?”毕竟他还是心疼小猫的,如果这事是真的,那他可要掂量掂量了。
 
克里斯赶紧趁热打铁,拼命点头:“我以前见过好几个被人玩死的,当然是真的!”
 
“嗯……”上尉拧了眉头,他看了看自己的蓄势待发的小兄弟,顿时一阵愁眉苦脸,“那怎么办,咱俩总不能一辈子都不做吧?哎对了,你刚不是说什么放松的,是不是还是可以适应的?”
 
克里斯差点儿没咬了舌头,都怪刚才自己大嘴巴,这下好了,说溜了嘴都圆不回来了T T……眼下他只好先行缓兵之计,“可以是可以,但是你现在不行!你现在根本一点儿经验都没有,等你回去学个十天半个月的再来!”
 
“噢……”格兰兹上尉心算了一下,以本人的学习能力和速度,普通人十天半个月,那自己三四天就好啦!嗯,这么两天还是可以忍耐的,毕竟小猫的身体最重要!“那行,”他在克里斯脸上亲了一口,“那等我学好了咱们再来啊宝贝儿~”
 
被他那一声叫得心都酥了,克里斯得使劲绷紧脑子里的那根弦才不至于妥协。
 
“那现在暂时用手解决一下吧~”
 
两人搂着互相用手解决了一次,缩在被窝里说悄悄话。亚瑟属于那种干完了才想的型,刚刚一脑门子的yu火退却,他这时候才想起来,这事该好好考虑一下。
 
听到耳边的胸腔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叹息,克里斯就知道他又在想些沉重的事了。“现在再想说后悔可晚了。”
 
亚瑟又是一声轻叹,“我只是在想,如果你是我的兵,跟着我,我会为你带来荣耀,但如果是爱人,我能为你带来幸福么?”
 
克里斯噗哧一笑,“算了吧,你可不像那种感情纤细的人,明明是烧杀抢掠随心所欲的大魔王。”
 
“滚蛋!”亚瑟气得拧他的头,“你这小屁孩子哪里知道我的想法!”
 
“那刚刚对着那个小屁孩兽性大发的又是哪里的谁啊?做都做了,现在说这些有屁用。”
 
“废话,要不是你,我能想这么多么!”
 
克里斯突然静了下来,他靠在他的胸口,唇边的笑容安静而幸福。“那不就说明,你已经逃不开我了么?”
 
亚瑟一下怔住。
 
那个男孩从被子里祼露出上身,手臂撑在枕边,另一只手则缓慢的扼住他的咽喉,像极了一只豹在对他的猎物最后下口之前那优雅而又绝美的姿态。
 
“我这一生只会追逐我认定的目标,在被我拆吃入腹之前,你无处可逃。”
 
亚瑟无奈的笑了,他闭上眼,喉咙间传来被利齿咬住的锐痛,然而,那却是名为愉悦的痛楚。他想,他终于找到了,那个可以嵌入他这残缺不全的灵魂里的另一半灵魂。精神干涸了太久,一瞬间被灌满的这份充实与满足,以前没有,以后也再不会有了。
 
08、爸爸
 
有人说,世界上最大的奇迹无非是你喜欢的那个人居然也刚好喜欢你。
 
于是之后的几天里,克里斯就处于一种痴痴傻傻恍恍惚惚的状态,他飘到哪哪就是一片小花小朵小桃心,搞得这寒冬里整个第十中队都是一片春光乍泄的气氛。这孩子原本就招人待见,现在更是到处散发荷尔蒙,都快成行走的chun药了,惹得谁见了都想掐一把摸一把。
 
某人站在训练场边居高临下的眯眼看,手里指指点点,嘴里骂骂咧咧,“弗兰克!跑步姿势不对!原地高抬腿一小时,开始!……马丁!你想干吗?跟癞蛤蟆蹦似的!你要这么乐意蹦就给老子蛙跳三百圈!”
 
一个两个还好说,可这五六七八个过去,克里斯就知道大醋缸又翻了。他一个中指比过去翻个大白眼,好歹动动脑子啊大哥!您老人家要再这么下去是人都得知道咱俩的关系!结果对方只冲他一扬下巴,眼里明明白白写着了:是他们找死!
 
一看实在是不行了,克里斯只得停下来拿出他以往那个挑衅的嘴脸来,“队长,不下来跟我比试比试?您老胳膊老腿儿的没准儿已经都不如我了呢!”
 
他这话一出,旁边的战友也纷纷停了下来,反正大家对这个新队长也正好气不顺,看见有人先出头了,正好看热闹,也看看这位来历不明的队长到底有什么能耐?
 
亚瑟冷哼一声,还真就从那上面跳了下来,克里斯眼睛一亮,有门儿!以往这家伙对他的挑衅可向来是懒得搭理,这可是头一回,他肯和自己比赛!
 
见他那副磨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小模样,亚瑟心里就痒痒,只恨大庭广众之下不能把他拉怀里好好疼爱,只得咬咬牙忍了下去。“行啊,长本事了是吧?跟老子叫板,那就得赌点儿什么,要不这比赛也没看头啊。”
 
克里斯心里咯噔一下,这二百五不是要在这儿讨论屁股的问题吧?!不料亚瑟却说:“这样吧,输了的人就为对方洗衣服打扫房间一个月,怎么样?”
 
这下克里斯高兴了,还好还好,这又没什么难的~他哪里知道大野狼心里打的算盘?在军营里想光明正大的亲热是不可能了,偷偷摸摸的吧又找不到机会,不过只要这么一来,小猫出入自己的房间可就有了顺理成章的理由了,于是在他心里,打扫房间一个月实际上就等于——一个月OOXX的性福生活!哦耶!
 
“先等一下。”克里斯做了个停的手势,随后开始以一种显摆的臭屁样子慢条斯理的脱身上的衣服,亚瑟差点儿没骂出声来,臭小子想干吗啊?!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过来,原来这些日子克里斯一直都在身上绑满了沙袋训练,还以为他是到了血狼之后实力还是不足才会落到中游,哪知道原来是暗藏玄机!
 
周围的战友更是看得目瞪口呆,每天的训练就够辛苦了,这小子竟然还嫌不足,以他平常的水准,要是没了这些负重,那得强成什么样子?!
 
卸下了一身的多余重量,克里斯原地向上跳了跳,做了几个伸展的姿式,感觉身上轻松得简直不像话。他朝亚瑟呲牙一乐,哼,被你打压了这么些日子,总算有我翻身的时候了,今儿就让你尝尝败北的滋味!
 
亚瑟不说话,微微一笑,“准备好了那就开始吧。”
 
长跑拼耐力,短跑拼爆发力,两人都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于是就决定以短跑决一雌雄。副队一声令下,两道闪电刹时从起跑线上冲了出去,一旁呐喊助威的战友全都燃了,激动得几乎没把头顶上的天给掀了。什么多余的话都不用说,只用肉眼就能看到这两个人的实力,大家一面感叹队长果然就是队长,虽然他平日里那副德性,可有这么厉害的人领导众人,还是挺值得骄傲的一件事;而另一方面,克里斯竟然也能达到这种水平,几乎是和队长并驾齐驱,既然同为战友他能做到,自己为什么做不到?
 
而此时的克里斯已经兴奋到了极点,风呼呼的刮过耳边,两旁的景色扭曲着向后高速退去,任何有形的无形的阻挠通通在他面前化为粉末,因为那些东西根本追不上他的速度;而更棒的是,那个人就身边,自己终于追上他了,终于能够站在与他比肩的位置上了!
 
克里斯兴奋得不能自制,尤其是在看到终点时,他的肾上腺速简直都要突破顶点,他猛一发力,竟然在最后一刻超过了亚瑟半米的距离!惊叹声欢呼声从身后炸裂开来,克里斯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他竟然打败亚瑟了?他赢了!上帝!他赢了!
 
一旁的亚瑟也有些傻眼,这不对啊,为什么不按着剧情走?!他一个月的性福生活哪?!妈蛋!
 
“我赢过你了!怎么样!”克里斯兴奋得满脸通红,揪着亚瑟的衣领大吼大叫,对方脸色显然很不好看,这让克里斯十分自豪,当然他是以为对方是因为输了才觉得丢人的。
 
“嗯,不错。”亚瑟从牙缝里挤出字来,“老子要再跟你比一次,你敢不敢?”
 
克里斯现在已经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哪儿还在乎这个?他回头一喊,“弟兄们!咱们队长说他不服,还要再站,你们说我跟不跟他比呀?”
 
“比!”“比就比!谁怕谁!”“上啊克里斯!干死他!”
 
对于最后这仨字十分受用,克里斯得意洋洋的回头做了个请的手势,“再来一次我也照样干死你!”
 
亚瑟眉梢一跳,说了一句克里斯刚才说过的话:“先等一下。”
 
于是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简直就像刚才的翻版,亚瑟也开始慢条斯理的脱衣服,然后克里斯就目瞪口呆的看见了,他身上同样绑着一大堆沙袋,而且貌似比自己的还要沉。
 
对于自己造成的效果十分满意,亚瑟冲着那双圆眼睛呲牙一乐,小样儿,你以为就你一人会这招啊?老子还治不了你了!
 
结局不言而喻,克里斯同学再一次惨败而归。上尉大人在前面贱笑着一路小跑,拍着屁股耍猴,大气不喘一下,“来呀来呀来追我呀~”
 
克里斯气得一边喘一边追,“你站住!你回来!咱俩两来一局!”
 
“再来一百局也一样~”
 
这两人一个跑一个追,等跑到没人的地方了马上就撞在一起亲成一团。克里斯咬着他的唇哼哼,“你就招我吧!拍屁股给谁看呢?干死你!”
 
那一个更不含糊,“叫你跟别人腻歪!”
 
“我靠!我跟谁腻歪了?!”
 
“以后不许叫别人乱摸你!谁摸老子剁谁手!”
 
“那你哪?!你跟以前那些女人都断了嘛?”
 
“废话!现在除了你,我对谁还硬得起来?!”
 
亚瑟说着更加用力的在他身上乱蹭,蹭得克里斯眉眼弯起来了,“乖~爷疼你~”
 
亚瑟笑着一拧他鼻尖,“小样儿!”
 
两人挤在墙角,两副身体贴得密不透风,大冷的天,偏偏他们身上热得跟火炉一样。粗喘声和唾液在两张唇中交换着,亚瑟包着他的手握着两人的那根上下撸动,克里斯舒服的得哼哼,他一哼哼亚瑟就咬他,搞得克里斯只好瞪他一眼,“别乱咬,叫人看见了!”
 
“那就晚上回屋再咬~”亚瑟眯着眼笑,眼里全是情yu。
 
“滚!谁跟你回屋!”
 
“一个月帮老子收拾房间,那么多人看着了,你别想抵赖。”
 
“哦~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大色狼!”
 
亚瑟哼哼道,“那当然!你收拾屋子,老子收拾你!”
 
时间不好耽误太久,两人速战速决——当然这也是因为二位都太过把持不住的原因。想着晚上的事,两个人各怀鬼胎慢慢往回走着,突然就从路旁边撞出来一个小鬼,一下抱住克里斯的大腿,仰头就喊:“爸爸!”
 
哎哟,这两声童音叫得又清亮又爽脆,克里斯一下就瞪了眼,亚瑟一下就放了脸,狼眼里明白无误写了八个字:坦白从宽,抗拒干死你!
 
克里斯委屈的大叫:“我靠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这小鬼长得那么像你,你敢说不是你的种?!”
 
“卧cao你哪只眼看出来像我了?!”克里斯算是知道了,这位的吃醋水准已经到了惊天地泣鬼神的地步,一吃醋就上头外加近视,比酒精还厉害。
 
“呜哇——!”
 
这节骨眼儿上,偏生那小祖宗还没眼力见,一下就被他们俩这凶神恶煞的给吓哭了,克里斯赶紧跑起来哄,一边骂亚瑟,“你看你把孩子吓得!”
 
“还说不是你的!”那一位更急眼了,“赶紧老实交待!”
 
这边吵得正欢,训练场上另外两人也正在八卦他们俩的事。
 
“……你说,咱老大怎么一遇上恋爱就这么二呢?”海格力斯跟堵墙似的站在那儿,旁边站着伊万,两位都是出了名的暴脾气队长,眼下却跟女人似的嘀嘀咕咕他们老大的那点儿破事儿。
 
“他之前也挺二的。”伊万甩甩头发,弹弹指尖,说出的话刀子一样一点儿情面不留。
 
“其实吧,我以前也觉得这事挺恶心的,不过要是老大跟小猫……还挺美好的。”那个两米二六的汉子放出一个粉红色的小泡泡,这边伊万一记杀人眼刀甩过去,啪地一声就给戳破了。
 
“合着你觉着我们俩也特恶心?”伊万抱着臂仰头瞪视他,气势一点儿不比他矮。
 
“不是。”海格力斯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脸上一本正经,“是你这个人很恶心。”
 
差点儿火拼的关口,突然远远从操场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声:“你这个负心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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