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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狼 中——红盐

时间:2017-01-12 08:19:13  作者:红盐

 09、甜蜜的惩罚

 
“你这个负心汉!”
 
这话一传来,整个训练场上的人就跟猫头鹰一样全都齐刷刷扭过头去,两眼瞪得老大,不光是因为这个敏感的词语,更是因为,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伊万看着好笑,甩甩手道:“去去去,一个个的有女朋友了么?激动个屁呀!”他笑容满面的冲来者打了个招呼,“嫂子好!”
 
旁边的海格力斯则是完全相反,整个人跟缩水了似的缩在一旁,缩着脖子一副马上就要跑路的模样:“你来干吗!”
 
“我来看看你还活着没有!”对面的女子身材高挑,前tu后qiao,脸蛋也生得像超模一样妩媚,只不过此刻那张漂亮的脸上满是怒气冲冲,戴着羊皮手套的手直直指向第一队长的方向:“你敢再后退一步?我跟你离婚信不信!”
 
这下海格力斯瞪眼了,“妈的,孩子都有了你这娘们老说什么离不离婚的!”
 
“你还知道咱们有个孩子啊?孩子生下来之后你看过一眼吗?!”他老婆气得浑身发颤,一说起孩子就是梨花带雨,“你知不知道儿子丢了好几回了?满大街上只要有穿着军装的人他就跑过去叫爸爸,因为他只看过你穿军装的照片!”
 
一番连哭带喊的指控之后,整个广场上一片沉默。伊万一阵心酸,他心里头算了算日子,这家伙似乎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回家了,记得他好像把自己的假都让给战士们了吧……
 
狠狠一拍海格力斯的后背,伊万咬着牙低骂:“还愣着!还不赶紧滚过去!”
 
“哦……哦!”虎背熊腰的一中队长这才醒过味来,一路小跑过去。伊万摇摇头,真不知道这个肌肉笨蛋哪儿来这么大的福气娶到这么如花似玉的老婆。嫁给血狼的女人大多都抱着牺牲的念头,而嫁给血狼中队长的女人更是和守了活寡没什么两样,一人从军,全家从军,他们为了国家在前面流血牺牲,而他们的家人所牺牲的,却一点都不比他们少。
 
“儿子呢?”海格力斯五大三粗的,骂兵打兵是一把好手,可哄女人他就压根儿不会了,见老婆哭成那样,他简直比她还手忙脚乱,又见她前后左右都没孩子的影儿,张嘴就问了句儿子,谁知他老婆哭得更大声,“丢了!”
 
“啊?!”
 
这下连伊万都慌了,正要扯脖子喊人,就听一声奶声奶气“妈咪”从后面传来,抬头一看,克里斯正抱着个小不点走过来,孩子两只小肉手使劲朝他妈妈摇晃,海格力斯的老婆一见眼泪都顾不上擦,赶紧迎过去。
 
克里斯赶紧把这大麻烦脱手,回头瞪了旁边人一眼,意思是我的嫌疑洗清了吧?那一个就装没看见,大嗓门冲海格力斯喊道:“这是你老婆孩子?行,还是你有出息,比伊万强!”
 
冷不防被点了名,伊万又是气又笑,心说你还不是一样跟男人搞在一起?“赶明儿天云科技发达了,我也给你生一打,您就等着当爷爷吧!”
 
“滚蛋!老子有那么老嘛?!”
 
这两人一通绊嘴,气氛倒活跃了不少,亚瑟见海格力斯的老婆终于也见了笑脸,这才重新回到正题上来,“我说老大,你这忒不像话了,老婆来了也不知道哄哄,回头人家真不理你了,你都没地儿哭七!”
 
见老大训斥了,海格力斯也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嗐,她来肯定也没什么正事,没事儿!”
 
他老婆马上翻脸,“怎么没正事?都结婚两年了,连个婚纱照都没有!我今天就为这事来的,再不补照,离婚!”
 
“我说你这娘们儿……”海格力斯老大不乐意听她老婆离婚离婚的挂嘴边上,正要抖一抖他男子汉的威风,冷不防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跑到他老婆那边去站在一排:
 
“不照就离婚!”
 
“不照就离婚!”
 
“离婚!”
 
亚瑟,克里斯还有伊万全都抱着臂盯着他,搞得跟审判大会似的,逗得他老婆捂着嘴笑得花叶乱颤,搞得他一阵无奈。“照照照,我照还不成嘛!”
 
“哎,这就对了嘛!”亚瑟拍拍他的肩膀,扭头告诉伊万,“叫食堂弄点儿像样的菜,再弄个蛋糕,算给他们办个婚宴了,钱记我账上。”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亚瑟摆摆手,“这不算什么。这是海格力斯的欠你的,也是我们血狼欠你的。”
 
然而那个如花的女子却笑了,“两相情愿,何来亏欠?从决定嫁给血狼的男人那一天起,我早有准备。我的男人是血狼,这一点很让我自豪,永不后悔!”她说着,揽过他丈夫的脖子,掂起脚在他唇上一吻。训练场上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鼓掌叫好声,克里斯却分明看见,那个山一样的汉子眼角有一点晶莹在闪动。
 
中午热闹了一番之后,还有不少战士闹着要嫂子给他们介绍女朋友的,结果还真弄了个老长的名单。海格力斯的老婆就笑着问克里斯他们,是不是也有需要?
 
伊万就抢着护住:“这个不行!这个有主了!”
 
他那副拼命的架式简直跟护着自己的食一样,还没等亚瑟瞪眼,旁边一桌的人全怪叫起来了,“克里斯你小子什么时候交女朋友了?也不告诉哥几个!太不够意思了!”
 
克里斯微微一笑,“那是!爷的‘女’朋友可是天上有地下无,举世无双啊!你们根本想像不到!”说出来吓死你们!
 
旁边的亚瑟一口汤被呛住,无奈大庭广众的不能动手,只得在桌面下一脚踩上罗杰的脚,可怜的出气筒君只得咬着牙死死忍住,心里却在流泪:作死的是克里斯,偷笑的是伊万,为啥受伤的还是我啊?!
 
“哟!还吹上了?有照片嘛?长得漂亮嘛?”
 
“有,可是不给你们看~”
 
“那就是不漂亮嘛!”
 
“随便你们怎么说,反正在我心里是一级大美人!”
 
旁边的亚瑟也在磨牙,随便你编吧,晚上再收拾你!
 
晚上,克里斯在宿舍里好容易磨蹭了半个钟头,这才显示得不情不愿的骂了一句,“妈的,真倒霉!”
 
室友见他要出去,放下书嘲笑他道:“你真要去洗衣服啊!”
 
“要不你替我去吧?我请你吃饭!”
 
“开玩笑!我傻呀?”对方一副轰人状,“快去吧!叫队长等急了有你好果子吃!”
 
克里斯吐了吐舌头,一路颠儿着就出去了。
 
到了队长们的宿舍楼,正好碰上伊万领着海格力斯的儿子在走廊上疯,抬眼见他来了,便摆出一副臭脸:“哎~有老婆的有男朋友的,就我一个没人陪~空虚寂寞冷啊~”
 
克里斯红了红脸,“别胡说八道,我是来给队长洗衣服的。”
 
“哦~”
 
受不了他那副八卦的样子,克里斯三两步把他甩在后头,跑上三楼找到了亚瑟的房间,一想到这还是他头一回来亚瑟的房间他就兴奋得要命,连门也不敲,推门就往里蹦,“我来啦!”
 
“嘿嘿嘿,懂规矩么?进队长房间也不先喊报告?”
 
那一个还在拿腔作势,可克里斯一见他那打扮肚子里的火就一个劲儿的往上窜,这家伙全身上下就穿了一条贴身内裤,鲜明的形状从里面鼓胀出来,修长的腿,一身的好筋肉,他此时正一手夹雪茄一手拿酒,整个人懒洋洋的摊在床前的一块地毯上正冲着门口,分明一副等人的架式——不,分明一副洗白白等侍寝的模样!
 
克里斯心花怒放的就往上扑,要知道禁闭关了五天,那之中他们就只有头一天亲热了一下,之后一直忍到现在都找不到什么幽会的好借口,只有在无人的地方偷着抱抱摸摸,这么光明正大的在一个房间里独处,简直就是圣诞节到了好嘛!
 
亚瑟笑着放任他在自己身上乱吻乱咬,像足了一只发春的猫,他扳过他的头来,嘴对嘴喂进去一口酒,“你不是来洗衣服的么?”
 
“你舍得让我去?”
 
“怎么可能!”亚瑟大笑着喝光杯子里的酒,起身把他整个人丢到床上去,重重压下去,“太浪费了。”
 
“等会儿,先锁门!”克里斯这会儿才想起来这个问题,然而对方却不许他离开床铺。
 
“我看谁敢进来?”他压在他耳边呢喃,“我今天要把你全身上下全舔一遍。”
 
10、无题
 
被剥个精光,克里斯的后背是床单柔软的触感,他嘿嘿笑着扑到枕头上嗅,全是亚瑟的味道。
 
“喂,要闻上这儿闻来。”本尊当然不乐意了,人就在这儿,你跑去跟枕头亲密接触干吗?
 
克里斯就傻笑,在床上滚来滚去的,搞得亚瑟也摇头失笑,大手一扑,这才让那只猫停了下来,“精力这么旺盛?看来真是夜行生物。”他压下去就吻,克里斯根本把持不住,没吻一会儿就已经硬得不行了。
 
(此处省略2033字)
 
克里斯在浴室里迅速冲过澡之后就出来了,他坐在床上呲牙咧嘴的揉腰,亚瑟就在后头帮他擦头发。“哎,什么时候才能在早晨一睁眼时看见你睡在身边呢。”男人深深叹口气,克里斯其实也觉得根本不够,刚才两人都没敢一起洗澡,怕的就是再擦枪走火。脑后的人继续说道:“要是你是我的副队长就好了。”
 
“呃……那不可能吧,副队人现在在呢。”
 
“把他踢出去。”
 
“啊?!你这家伙可千万别公私不分啊!”
 
亚瑟哧笑一声,“你当我什么人了?我说踢出去,有往下踢的,也有往上踢的啊。”
 
“往上?”
 
“最近上面有意思提拔我上去,可以把这个机会让给他。”
 
“这是你能说了算的嘛?”克里斯吓了一跳,这还是他头一次听说亚瑟有提升的可能,不过那么优秀的男人,想想其实也是情理之中。“不过我可不想你走。”
 
亚瑟笑道:“废话,老子才不想上去呢,到处都是勾心斗角,我可玩不来。现在又有了你,我更不可能离开了。”
 
“嘿嘿~”克里斯抱着他的腰撒娇,对方却不让他再亲了,看看时间,已经快一个钟头了。“行了,你赶紧回去吧,别再点火了。”
 
“那就明天见喽~”
 
克里斯兴高采烈回到宿舍,这人一得了意就容易忘形,他室友一下就看出破绽来了,“你怎么脸这么红?怎么眼也肿了?”
 
猛地被噎了一下,克里斯张口便道:“洗破了他一件衣服,被罚了五百个俯卧撑。”
 
“啊?啧啧,真可怜。哭啦?”
 
想到刚才的情景,克里斯忍不住脸又是一阵发烫。“谁哭了!”
 
“哎呀,哭了就哭了呗,被那么欺负能不哭么。”
 
克里斯脸更红了,一头扎进被子里,“我先睡了。”
 
“这么早?哎对了,刚才赫里队长的勤务兵来找过你。”
 
“找我干吗?”一想起那个大骗子,克里斯顿时一阵扫兴。
 
“他没说,神神秘秘的。”
 
“哦,那不用理他,二中队都是鬼鬼祟祟的德性。”
 
“哈哈,我也觉得。”
 
11、你动一下试试
 
第二天,克里斯觉得自己真该感谢亚瑟前一晚手下留情,因为今天的训练科目是跳伞,如果身体上有什么不适,再从天下跳下来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老兵们都还好,新兵们这还是头一次跳,一个个兴奋得不得了。毕竟特种兵就是神兵天降的代表,力求以最少的兵力最快速度出奇不意的出现在敌人的腹地才是特种兵理想的状态,因此不会跳伞可以说根本就谈不上是一名真正的血狼。
 
大家排着队往机舱里走,亚瑟那家伙就在旁边泼冷水,“谁有恐高症赶紧说啊!不说一会儿到上头尿裤子了老子照样把你往下踹!”
 
克里斯是最后一个,冲他扮个鬼脸,“省省吧!扮黑脸这招已经不管用了,你看谁还理你?”
 
亚瑟一手拎着他的背包往前提溜着走,“老子天生就是黑脸,不喜欢别看!”
 
螺旋桨的声音很大,于是克里斯就用口型说:“喜欢~”上尉大人的黑脸立马就舒展了不少。他趁人不备在克里斯屁股上使劲捏了一下,然后一脚把他蹬上机舱,冲耳麦里大声喊道:“第十中队集合完毕,可以起飞!”
 
巨大的运输机从停机坪上徐徐起飞,外形就仿佛是一只宽大扁平的鲾鲼,简直像是某种外星生物。这是天云研究所的最新力作之一,扁平的形状有助于躲避红外雷达的扫描,而整架飞机外部则用正方形的反射板拼成,每块拼接板上都烤涂有特殊涂料,它在不同的光线下能变幻出不同的色彩,并逐步分散反射可见光波,这就使得飞机已经不仅仅是达到隐型的效果,甚至完成了一种“海市蜃楼”的欺骗效果——当飞机低空飞行或者不得不处于某种易被发现的状况中时,这种涂料就会帮助它在近旁制造出一个假的影子,显而易见,这样做最大的好处就是敌人的炮弹将会锁定一个完全错误的坐标,而当对方扑了个空时,就给我方足够的还击或是撤退时间。
 
发明人丹博士将这种涂料命名为“蜃影”,而配备了这种涂料的新型战机则是具有跨时代意义的第六代战机代表,是撒恩一国最大的骄傲——因为在第六代战机的制造上,撒恩头一次超过了新大陆的第一强国佛力德姆。
 
这正是最近令他国虎视眈眈垂涎不已的最高机密,有多少间谍在暗中四处奔走以各种方式试图收买其中哪怕一份资料,却都是徒劳。不仅是因为大多数人不仅对这种涂料知之甚少,而且连极少数知道的人接触的也不过是其中的部分文件,对于它的发明人就更是不了解了。丹博士向来是撒恩的国宝,莱恩将军一向有意隐藏他的才能,但凡他取得的功绩一向都是冠上整个天云之名,这样就能将境外势力他的关注度降至最低,而博士本人醉心于研究,对这种事就更是不在意了。
 
当然了,这种暗潮汹涌的事,坐在飞机里的克里斯他们可不会知道。他和战友们现在一心沉浸在即将人生中第一次跳伞的兴奋中,对热爱自由的他来说,乘风飞翔可比登山什么的刺激多了,在一望无际的碧空中翱翔,那是只有鸟儿才有的权利,而这份巨大的自由,他现在以人类之身也可以尝试到了。
 
飞机升到指定高度,亚瑟再一次跟大家重申:“我们这一次在海上做空降训练,这其实是极其危险的,按照规定,新兵头一次应该做陆地空降,不过我告诉你们,老子手下的兵从来都是踩着别人的头走路,为什么?因为我们的所有起点都比其他人高一个台阶,所以我们第十中队才能永远是第一!臭小子们,告诉我,第十中队有孬种么?!”
 
“没有!”士兵们瞪着眼齐声大吼。
 
亚瑟微微一笑,“很好。所有人听我口令,老兵单数,新兵双数,排成一列纵队!”他这样的安排就是为了万一新兵出现什么问题,前后的老兵还可能帮得上忙。
 
按下舱门的按钮,寒冷的风一下子呼呼的灌进来,所有人的精神顿时为之一震,亚瑟大喊:“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那就下!”
 
士兵们有节奏的一个个以抱臂屈膝的标准姿式跳下机舱,湛蓝的晴空中顿时展开了一朵朵雪白的小磨菇,在蓝天碧海间分外抢眼。终于轮到最后一个克里斯,他早就等着心痒难耐了,亚瑟却一把把他抓过来,前前后后上上下下的检查他的装备,克里斯噘了嘴,“你区别对待!”
 
“老子就是区别对待,有意见上将军那告我去啊?”
 
“嘿嘿嘿~”克里斯扳过他的脸大大亲了一口,亲得他满脸的口水。死现充情侣大放闪,幸好周围没别人,不然狗眼真要闪瞎了。
 
亚瑟猛一拍他的背包,“走吧!我跟在你后头,别怕!”
 
克里斯一扮鬼脸,“谁怕谁是小狗!”说话的时候人已经跳下去了,亚瑟笑着摇摇头,也随后跳了下去。
 
跳出机舱的那一瞬间,克里斯有种整个人全部融入了蓝天白云的感觉。寒冷的风从耳边唰唰而过,耳尖脸颊很快冻得通红,然而克里斯心中雀跃不已,丝毫感觉不到寒冷。他感到身体迅速下坠,引导伞牵引伞绳“哗哗”抖动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他在心中默默倒数五秒,因为如果五秒钟主伞还未打开就必须打开备份伞,否则就危险了。当他倒数到第二秒时,身体被一股力量猛地往上一提,他明白主伞开了。抬头仰望,头顶那巨大的伞衣满满地膨胀着,仿佛一朵洁白的云彩。而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另一朵伞花也撑开了,下面的那个人正冲他举着大拇指,克里斯也得意洋洋的冲他招了招手,看吧,有什么难的?
 
不料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险情发生了。一阵强气流突然袭来,克里斯只觉得连人带伞身不由己的被猛力向前牵引过去,亚瑟的眉毛鼻子在视线里越来越清晰,他就知道事情不好,手忙脚乱的想要调整方向,可强风根本不允许他有任何偏离,一瞬间,他就撞上了亚瑟的肩膀,惊慌失措的抬头一看,两个降落伞已经交叉着缠在了一起,下一秒他们两人就猛的往下一坠,距离海面已经不足四百米!
 
两人几乎同时抽出匕首,因为这时必须有一人割断自己的伞绳弃掉主伞,才能至少有一个人重新回到安全状态。然而克里斯却马上被压制住手臂的动作,呼啸的风中他听到亚瑟的怒吼:“你动一下试试!”
 
一瞬间的停滞,那个男人已经利落的割断了自己的七根伞绳,同时一把推开克里斯,拉开飞伞柄,克里斯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像块石头一样瞬间垂直下落。
 
刹那之间,他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心脏仿佛被人紧紧攥住,挣扎着发出绝望的悲鸣。他红着眼大声吼叫着,“打开备份用伞!快啊你这笨蛋!”
 
可是为了防止再次缠上,亚瑟并没有马上打开备份伞,而是等到克里斯的伞飞远才终于拉开伞绳,然而此时他距海面已经不足三百米了!来不及了,这样的距离,真的已经来不及了,海上的人以及所有船上的人全都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的队长以一个极为勉强的姿式重重摔入冰冷的海水之中,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驻。
 
眼泪擦着眼角不断的向上飞去,克里斯终于撕心裂肺大喊出来:
 
“亚瑟——!”
 
12、赫里的背叛
 
“你们会治好他的对吧?对吧?!”克里斯紧紧攥着医生的衣领,人家说的话他连一句都听不进去,只会一个劲的问同样的问题。
 
医生笑得无奈:“我刚刚不是说了么,他的身体素质很好,现在只是有些脑震荡和低温,左脚有一点轻微的骨裂……”
 
“骨裂?!那会不会有后遗症?会不会以后都走不了路了!”
 
医生对这个从刚刚起就哭得一脸花的孩子实在是没辙了,摊开两手哭笑不得的向旁边找援兵,赫里无可奈何的走过来把他从人家身上揭下来,“战场上都死不了的男人怎么可能因为一点点训练事故就挂了。”
 
“都是我的错……”克里斯抽抽了一下,哭得更凶。
 
然而赫里却突然说出一句冷酷无情的话来,“就算他真挂了,那也是他自找的。大冬天的搞海上跳伞训练,既然他有这个胆子,那就得承担一切有可能出现的后果,如果他真的让你出了事,那他才是难辞其咎。”
 
克里斯瞪大眼,猛地从他身上挣下来,“就算是你,我也不允许你这么说我的队长!”
 
望着那只浑身散发出浓浓警戒意味的猫,赫里脸上那意义不明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我说的是事实,身为队长,无论是他还是我自己都必须有这个觉悟。而且……”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克里斯,“他对你来说不仅仅是队长吧?”
 
克里斯浑身的毛一下就炸了,这话什么意思?他发现了?可就算他发现了,这个人想干什么?
 
赫里却突然竖起三根手指,“我说过要教你三件事吧,还记得之前两件么?”
 
虽然不知道这男人突然提这个干什么,不过不按常理出牌一向是他的套路,于是克里斯即使迟疑也还是答道:“不要相信任何人,以及相信自己。”
 
“好孩子。”赫里微微一笑,“现在我教你最后一件事。永远——永远不要被抓住。”
 
克里斯拧了眉,“这个我知道,亚瑟以前教过。”
 
不过赫里却摇了摇头,“他虽然教过,你却并没有理解。”
 
又来了,大骗子又开始说一些暧昧不明的话了,克里斯一阵反胃,冷冷道:“那么三件事都已经教给我了,您可以走人了。”
 
赫里的唇角抿出柔和的笑容,“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我期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克里斯对那个笑容却觉得毛骨悚然,他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护住了亚瑟病房的门,这个人一定有什么企图,一定是!
 
然而与他的紧张相反,赫里队长却也后退一步,转过身无声无息的离开了。克里斯这才留意到,这个人走路竟然没有一点声响?与亚瑟那种永远是堂堂正正整齐划一有如在走正步的脚步完全不一样,这个男人简直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鬼影,阴森且又不祥。
 
沉着脸盯着那个背影一直消失在走廊拐角处,克里斯总觉得这事不对劲,他刚刚想到,为什么亚瑟出了事,伊万他们一个没来,反倒是这个第二中队长会第一时间赶过来?他走回亚瑟床边坐下,整个人完全冷静不下来。
 
如果敌人是从外部攻进来,他还有把握能抵挡,可万一是内部出了问题……他简直想都不敢想。他不知道,如果真的有个万一,这里的人到底是会相信他这个新兵蛋子还是那个老资格的第二中队长,偏偏唯一会相信他的人现在正躺在床上。该死!早知道还是应该早一点把这事跟亚瑟说明了!
 
克里斯想了又想,决定还是先把这事跟伊万说一下,听听他有什么意见,毕竟人家好歹也是队长。谁知他才刚跑出医学大楼,迎面竟然走过来一个他想都没想到的人——黑夹克,是那天在大街上跟踪他跟赫里的那个陌生男人!
 
克里斯只觉得血液都凝固了,为什么这种可疑分子会出现在血狼的军营里?门口放哨的人都瞎了么?!他下意识的摆出防卫姿式,然而下一秒他的双手就被反扭过去,脖子上有什么东西刺破的痛感。
 
“我说过,我们会很快再见面的。”
 
赫里含笑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克里斯身上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一般,视野里一片扭曲,却只有那个黑衣男人朝他走过来的影像不偏不倚。
 
是啊,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当然是因为这里有人接应。
 
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这男人说的话果然是正确的。
 
思维猛的中断,克里斯一头倒进身后那个怀里。
 
赫里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他冲那个黑衣男示意一下,两人快速将那孩子抬到大楼后一辆等待许久的车里,车上的人虽然都穿着制服,然而黝黑消瘦的脸上都有着同样凶狠野蛮的气质。
 
“就是这小子?怎么细皮嫩肉的,这种也当得了血狼?”
 
赫里哼了一声,平日里温和的笑脸仿佛罩上了一层冰的面具,亦或是以前的那副面具已然撕破,露出了下面的真正嘴脸。“别看他这样,这小子可是亚瑟和莱恩的宝贝呢,虽然不知道他有什么地方特别,不过现在他落到我们手里了,总能审出来。”他跳上副驾驶,“快走,叫人发现就麻烦了。”
 
车子一路直行,门口的哨兵见是赫里队长出门,马上立正敬了个礼,连通行证也没细看就放行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克里斯发现自己被丢在一间铁皮封墙的禁闭室里,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头顶上悬着一个简陋的白炽灯泡。他摸索着靠在墙上,脑子里还是昏昏沉沉的。
 
妈的,也不知道那混蛋随便给他用了什么药,小爷的大脑可是很金贵的好吗?!
 
斑驳的铁门被用力拖开,两个壮汉从外面涌入,毫不客气的将克里斯从地上拖起来一顿拳打脚踢,然后一把掼到一张椅子上双手铐在扶手上,这时候,另外两人才慢吞吞的走进来,克里斯睁眼一看,前面是那个黑衣男,后面跟着的果然就是赫里。
 
“笑什么?”赫里盯着他发问。
 
克里斯全身放松的坐在椅子上,嘴角上挂着懒洋洋的笑容,要不是他此刻脸上挂着彩,还真让人看不出他刚挨过一顿胖揍。“没什么,只是想笑而已。”
 
赫里笑道:“我知道,血狼特种兵的基本素质之一就是耐打,才这么两下,你肯定觉得没什么。”
 
“才不是呢~”真没想到曾经学过的东西竟然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克里斯的大脑记忆库中开始迅速搜索那时在战俘营里的经历,行动模式则已经自动进入了状态。“我可怕疼了,你们不要欺负我~”
 
赫里的笑容又深了几分,“果然,亚瑟把你教得很好呢。不过你不要忘了,我也是血狼,你学到的那些东西我也知道,所以你还是乖一点比较好。”
 
克里斯心说我没操你十八辈祖宗就算乖了,妈的还敢自称是血狼?去死一万次好吗?!
 
“废话不多说了,我们时间有限。”赫里收回脸上的笑容开始切入主题,“我就开门见山的问你吧,你知道‘蜃影’么?”
 
克里斯老老实实答道,“不知道,这个真不知道。”
 
赫里并没理他,而是接下去说道:“这是一种有关撒恩六代战机的最新技术,我们想要拿到它的第一手资料,无奈莱恩那老家伙攥得死死的,我们花了大价钱和人力,最后也不过拿到一个名字而已。我看你跟莱恩和丹博士都走得那么近,说不定你会听到一点半点内幕,没关系,哪怕是最零碎的情报也行,只要你乖乖说出来,我们不会为难你。”
 
翻转了一下手腕,克里斯同样对他竖起三根手指,“我也来教你三件事吧。第一,我并没有跟将军和博士走得很近,你一定是哪里误会了;第二,既然你们花那么多精力也只得到一个名字,这种最高机密又怎么可能是我这种新兵能知道的?最后,”他笑了笑,“莱恩将军可不老,你不能那么说他。”
 
赫里抱着臂,像是在考量他的话有几分可信。“好吧,如果你不想说这件事,那就换一个。”他双手撑在扶手上,弯腰直视克里斯的双眼,“你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为什么他们都如此重视你?这件事你可不要再说你不知道了。”
 
“哦。”克里斯想起将军曾经说过的话,原来这件事不能随便跟人说果然是有道理的,他怕的就是会出现像赫里这样的叛徒。“你想知道也可以,不过我价码很高的,我们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不然我可不保证说出来的是不是真的。”
 
赫里哈哈一笑,“可以啊!反正你也得跟我们走,不走的话,就只有死。”
 
克里斯咬了咬牙,“走?去哪儿?”
 
“当然是我们的国家。”赫里居高临下的望着他,眼中是冰冷的笑意,“所以你还是老老实实说吧,我还挺喜欢你的,很想让你为我们所用,所以折磨得不成人形就不能用了。”
 
他的威胁根本就没能对克里斯起到任何作用,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想着怎么挖情报,怎么拿话拖住他,伊万他们早晚会发现异样,这一点他坚信不已。“佛力德姆?还是爱兰登?”
 
“到了你就会知道了。”
 
克里斯撇撇嘴,“你还是不肯说实话。”
 
“彼此彼此吧,你不是一样什么情报都还没给我们?”赫里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你以为我不会对你下手?”
 
他微微一晃食指,身后那个黑夹克的瘦高男子便走上前来,克里斯下意识的往后躲,后背却撞上了椅背,那让他再次意识到自己已经处于无路可退的境地。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大力按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从怀里一摸,竟然摸出一根闪着寒光的长针,克里斯的瞳孔猛地一缩,还没等他出声,那根针已经贯穿了他的皮肤,从另一端直直刺穿出来!
 
锐痛从那一点猛然爆发出来,一瞬间克里斯就出了一身的汗,而视觉上的冲击更加剧了这一痛苦,他死死闭住眼想要把那一幕从脑海中抹去,旁边的人却在他耳边悠闲自得的轻笑,“不错吧?用针穿过皮下表层,你不会流血,更不会死,但这会让你痛到生不如死。”
 
“……不过呢,我想这么一点痛可能还是不足以打动你,所以我想应该让你见见另一个人。”
 
被捏着下巴抬起头来,克里斯被迫睁眼看向前方,然而打开的墙壁后面却出现了让他血液逆流的一幕:
 
一个强壮的男人被剥了上衣绑在那里,眼睛上蒙着布条,嘴里塞着东西,可这么冷的天里都能清清楚楚看见他流了一身的大汗——那是因为他此刻两只手臂上全都扎满了长针,远远看去简直像只刺猬。
 
克里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张了张嘴,一个名字就不受控制的滑了出来:
 
“亚瑟……亚瑟?!”
 
13、愤怒的猫
 
“我的上帝!亚瑟——!”
 
克里斯猛地拖动身体,椅子腿与地面磨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但那却远远比不上他已经完全变了调的喊声。为什么?!为什么亚瑟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应该躺在医院里吗!
 
赫里从背后掐住他的脖子,满含笑意的嗓音在他耳边缓缓流淌着,“还好有这次训练事故,不然我们根本没办法绑架血狼中最强的一位队长,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呢,克里斯。”
 
冰冷的手指慢慢摩挲着克里斯颈间的脉动,他的声音伴随着微幽的气息滑过克里斯luo露出来的皮肤,简直有如蛇的信子,让人不寒而栗。“百闻不如一见,都这样了还是不肯吐口,果然不愧是血狼的男人。怎么样,克里斯,那个男人是什么都不会说了,既然这样,他只有死路一条。不过如果你能告诉我们一些事的话,我可以考虑给他个痛快。……还是你想看他活生生痛死?”
 
说这话的时候,那个黑衣男再次将一根长针猛地刺穿亚瑟的皮肤,那副强壮的身躯猛地抖动一下,从luo露的皮肤上暴起粗长的青筋。
 
克里斯只觉得脑子里嗡鸣一片,眼前的视野像是坏掉的电视屏幕,白茫茫的一片雪花。
 
“不……不要……亚瑟……亚瑟——!”他的声音开始颤抖,所有的防线开始崩塌,连他自己都开始崩坏。这个疯子干的出来,他一定会杀了亚瑟!
 
亚瑟的喉间迸发出愤怒的悲鸣,他猛地晃动着椅子想要阻止克里斯,可是已经不行了,克里斯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这个男人从出现的第一天起就在动摇着他的世界,到现在,他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他的整个世界,那存在太过重要,重要到超过克里斯的意志,甚至是亚瑟本人的意志。
 
“求求你别杀他!我什么都说!求求你!别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克里斯整个人已经完全崩溃,他不要他死,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除了这个男人的性命,他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无论牺牲掉什么都好,只要他能活下去……
 
“看,我说过了吧,永远不要被抓住——”耳边传来赫里带着怜悯的声音,“因为你的敌人会毫不留情的对准你最痛的那一点狠狠扎下去,到那时你才会明白什么叫痛彻心扉,什么叫生不如死。”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所有人都一言不发的看着克里斯,他们脸上没有了狠毒或是狞笑,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已经可以了吧?这种情况连我都不敢保证能无动于衷,你们可真下得去手。”两边的墙壁突然落了下去,克里斯目瞪口呆的看着出现在那里的人——伊万,罗杰,海格力斯,雪莉,罗布尼茨,甚至是莱恩将军。
 
“他这算是没通过?”亚瑟也突然开口了,克里斯诧异的望去,只见他身边的人竟然在手忙脚乱的帮他松绑,连那个黑衣男也走上前去帮他拔身上的长针,处理伤口。
 
“等……”克里斯刚要喊,后颈上的某处却传来连着三下刺痛,然而不可思议的是,刺痛过后他手臂上被刺穿的地方竟然神奇的感觉不到任何痛楚了,接着赫里按住他的手,小心翼翼的将那根长针取下来,贴上创可贴,这才把什么东西又从他后颈上拔了下来。晃了晃指间那三枚细如发丝的银针,赫里笑道:“放心吧,封住了穴位,那家伙感觉不到任何疼痛的。”
 
“穴……位?”
 
“噢,这是一种古东方的秘术,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教你。”
 
“妈的,打开穴位还是一样会疼啊!你这混蛋,竟然真把老子扎得跟刺猬一样!”亚瑟愤愤的骂道。
 
赫里耸耸肩,“当然了,既然要演戏就要演得逼真一点,不然怎么骗过我们的优特生?”他看向克里斯,“不好意思了,这是夜狼的最后一项面试,做为主考官,我对你的表现还是比较满意的,剩下的要看将军的意思了。”
 
又一个陌生的词语从他嘴里蹦出来,克里斯的大脑现在还是一片混乱不堪,他只能茫然的将目光投向旁边的莱恩将军,对方说道:“这件事我们稍后再谈,现在你需要休息。”
 
伊万心疼的摸摸他的脸,低声问道:“克里斯,你不会恨我们吧?其实所有进夜狼的人都要过这一关,只不过你这次遇上的惨烈了一点。”
 
到这时,克里斯才总算是回过神来,终于接受了这其实是一场骗局的事实。他紧紧攥住发抖的双手,从喉间挤出破碎不堪的字符,“是谁……是谁想出来的?”
 
“我。”亚瑟大踏步的走上前来,“你是要成为夜狼的男人,所以我要你知道什么是最深的绝望,然后尽力去避开它。”
 
夜狼?那是什么东西?克里斯现在只觉得好笑,只是为了那样的东西,就能肆意玩弄他的情感吗?!“我恨你!”他大吼着,奋力向亚瑟挥出拳头,然而那个男人却轻易化解了他的攻击,一反手将他像个麻袋似的甩到肩上。
 
“放我下来!我跟你没完!”克里斯拼命挣扎着,没想到亚瑟突然“哎哟”一声,“妈的老子可是病号!你敢打病号?!”
 
这下他才突然想起之前的事来,说起来这死混蛋还是刚从病床上下来吧?克里斯顿时又心软起来,再生气也不敢再乱动了。亚瑟满意了,笑着拍拍他的屁股,又冲大伙儿一挥手,“行了,接下来我要跟我的部下去解决问题了,天塌下来也甭找我,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
 
“老大加油!”
 
身后传来伊万他们没心没肺的笑声,克里斯更加委屈了,这帮混蛋!全都合起来算计他T T!
 
这出大戏的片场离军营根本也没多远,所以用不了十几分钟,车子就开回了血狼的军官宿舍楼下。亚瑟打开车门,里头那只猫还是一动不动的窝在椅子上,脸压进胳膊里看不清是什么表情。他憋着笑,靠在车门上点燃了雪茄,“怎么,需要我抱你上楼么,公主殿下?”
 
克里斯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抬起头来恶狠狠的瞪他一眼,撞开他自己怒气冲冲的往外走去。亚瑟长臂一揽,懒洋洋的笑:“哪儿七?”
 
“回我宿舍!”
 
“不准。”
 
鬼才理他!克里斯低头一口咬上他的胳膊,那一个却更加用力的把他搂回胸前,眼里满是凶光,“还跟我闹?想分手你就闹!”
 
克里斯愣了一下,哇地就哭了出来:“你欺负人!”
 
无可奈何的叹口气,亚瑟只得抱起他来,大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抱着小猫坐到床上,亚瑟故意大声喘口气,“我说你可真沉啊?有这么沉的公主殿下么?”
 
克里斯不说话,又一大口咬上他的脖子,亚瑟噗哧一笑,抬手给他顺毛,“还真是猫啊,动不动就亮爪子亮牙齿,反正老子皮糙肉厚,不怕~”
 
“你浑蛋!”克里斯鼓起通红的眼瞪向他,早就哭肿了的眼里泪水又开始没命的往外掉,亚瑟就给他擦,一边还揭开胳膊上的创可贴给他看满满一排的血洞,“你看,老子也没好到哪儿去啊,为了考验你,我不是也受罪了嘛。”
 
“你活该!”克里斯气鼓鼓的扭过头去,他突然想起什么,又扭头问:“你脚上的骨裂呢?……不会也是假的吧?”
 
亚瑟呲牙一乐,“废话,那种距离掉下来还能受伤,老子就该回家种地了!”
 
“靠!连医生也在骗人?!你们这帮大骗子!”
 
压制住他又要乱挠的爪子,亚瑟不容分说把他压在床上来了个深吻,吻得克里斯更加泪水汹涌。亚瑟长叹一声,“真是孩子啊,再哭下去就要脱水了。”
 
克里斯咬了咬唇,倒在枕头上不说话。
 
“克里斯。”那个男人低低的念着他的名字,粗慥的指尖细细摩挲着他的脸颊,“我告诉你,在国家利益面前,一切儿女情长都是微不足道的。我就是这样的男人,爱上我,就要有这样的觉悟,否则你现在就可以放手。
 
克里斯沉默着,又一行泪沿着眼角滑落下来。“……你这个残酷的男人!那么你告诉我啊,如果真的有一天变成这样的局面,你要我怎么选择?眼睁睁看着你去死吗?!”
 
“我不会给你那样的机会。”低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坚定,却又透着那么种冷酷。“如果真的变成那样的局面,我会一定会死在你前面。”
 
克里斯睁大眼,胸中猛一阵搅痛,心脏瞬间血肉模糊。他忽然间明白了,自己这么多的委屈这么多的不甘这么多的愤怒,并不是因为他真的因此而恨亚瑟,是因为他已经想到了,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这个男人一定会干脆的舍弃自己而去,因为这个国家永远重于他的生命,他就是这样的男人。
 
他的生命属于撒恩,属于血狼,永远也不可能属于他克里斯一个人,即使跪下来恳求也挽留不住这个男人远去的脚步——那才是他之所以痛哭失声的原因。
 
可是能怎么办呢?选择了血狼的人是自己,选择了亚瑟的人也是自己,走到现在这个位置上,他们已不能回头。
 
突然之间,克里斯感到了深深的悲凉。牺牲就是天职,一切为了国家,这就是军人,这就是亚瑟。他首先是一名军人,然后他才是自己的恋人。可是自己难道不正是爱上了这样的亚瑟吗?
 
“做血狼,就是要甘于做国家机器上的一把凶器,能在这样的生命里遇见你,已经是上天对我莫大的恩赐,我其实是个幸运的家伙。”那个男人突然在他眼前笑得像个孩子,然而那笑容却深深刺痛了克里斯的心。幸运?一个天天与死神擦肩而过的人居然会相信自己有这种东西,那并非上天的恩宠,反而是他对上天的残酷有着无限的包容。
 
“那么,你后悔了吗?喜欢上我这样的男人。”
 
克里斯无奈的笑了,“为什么你总在给我后退的机会?”
 
“我不想。”那头狼目光灼灼的盯着他,锁定着属于自己的猎物。“其实我想弄坏你,然后一片一片的捡起来,锁进盒子里不让任何人看见。”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克里斯胸前,摸索着与他十指相扣。“可是我又真的怕,怕你会有一天会恨我。”
 
“那么,你想要什么?告诉我,亚瑟。”
 
“其实我希望你坚持,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任性。”男人的声音从他的胸口闷闷的传来,震动着克里斯的心房。其实他是寂寞的吧,在那空无一人的高峰上站的太久,久到仰望他的人们都已经忘却了,他也会寂寞。
 
“那么,我谢谢你的任性。”克里斯紧紧回握住他,这个男人一辈子唯一的一点私心全给了他,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心结总算解开,克里斯也总算舒服多了。两人抱着在床上躺了半天,他到这时候才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喂,你怎么硬了?”
 
14、大家一起来洗澡
 
“废话!跟你躺一张床上,老子再不硬就该去看病了!”
 
克里斯哼了一声,“我看你根本满脑子都是那事吧?”
 
“那当然!”
 
简直无语,能把欲求不满说得这么堂堂正正的也只有眼前这家伙了。他唇边扬起慵懒的笑,抬起长腿,黑色的作战皮靴踩在亚瑟的肩膀上,“先说好,我现在可是一身臭汗,就算要做,你也先让我洗个澡吧?”
 
亚瑟三两下抽出他的鞋带,随手将靴子往后一仍,“你以为我还能忍到那时候?”他举起他纤细的脚踝一口咬住,“放心吧,就算你滚到烂泥沟里,老子照样硬得起来。”
 
(此处省略1714字)
 
等格兰兹上尉终于满足的靠在床头点燃了一支雪茄,可怜克里斯已经被折磨得爬不起来了。
 
“啧啧,年纪轻轻的真没用。”上尉大人悠闲的吐出一口烟圈,顺带鄙视了一下被他折磨得七荤八素的年轻人。
 
克里斯狠狠瞪过去,刚说了个“你”就诧异的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哑得说不出话来了。亚瑟坏笑道,“哟,欺负的狠了~”
 
“滚!”克里斯扶着腰呲牙咧嘴的坐起来穿衣服,后面的狼爪子自然而然的搭上他的小蛮腰,“这么晚了还走啊?”
 
“废话,天黑了才得回宿舍,不然都叫人知道你跟我的关系了怎么办?!”
 
“反正知道的也不少……不过看样子提你当副队长的事还是早早办了好。”大野狼在那边嘀嘀咕咕着他的狼子野心,这边克里斯已经忍不了急着要走了。“急什么,洗个澡再走嘛?”亚瑟一行说着,又把他好不容易整理好的上装从裤腰里拽出来,爪子就往里滑。
 
克里斯一把按住他的手,“我还不知道你的心思?我上大澡堂洗去!”
 
“我也去~”
 
“去你妹!别跟来!”
 
等他扶着腰艰难的走到澡堂门口,里面已经黑了一半灯了,抬头一看表,还好离关闭时间还有半小时。慢吞吞的坐在椅子上把自己剥出来,低头一看,克里斯顿时涨红了脸,妈的幸好现在没人!那混蛋在他身上种了一身的草苺啊啊啊!往后他还怎么洗澡啊?!
 
愤愤的往澡堂里走,没想到迎面却撞上一个同样光溜溜的人,克里斯下意识的往后一躲,却突然发觉这人有点儿眼熟,“伊万?”
 
“哎呀!”伊万也是吓了一跳,“没想到这时间还有人啊。喝喝,老大把你折腾得够呛吧?”
 
克里斯被臊得满面通红,只得硬生生转换话题,“没在大澡堂见过你啊,今天怎么了?”
 
“哦,我房间的热水器坏了。”
 
“找人修……”克里斯一句话没说完,突然眼角一跳,有种金属冰冷的光泽在视野里闪过,他猛地一怔,“你的手……?!”
 
伊万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哈哈,没事,我进去了才想起来这个没摘下来。吓着你了吧?”
 
克里斯望着那个狰狞的残肢,心中一阵难过,原来他之所以只戴一只手套就是为了遮掩这只手。忽然记起曾经在医院时亚瑟说过的话,难道被他截肢的那个部下就是……
 
“别露出这种表情嘛。”伊万摸摸他的脸,“这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为此我早有觉悟。所以克里斯,虽然我希望你可以平安健康,但是你也要做好觉悟噢?”
 
“当然!”克里斯毫不犹豫的答道,他忍不住两眼一热,猛地抱住了伊万。
 
“哎呀,虽然我很高兴啦,不过这种姿式有点……”伊万尴尬的一笑,结果好死不死就在这时候从前面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你们俩大半夜光着身子在这儿干什么?”
 
“呃……”
 
克里斯和伊万僵硬的回过头去,格兰兹上尉正和一个瘦高的男人黑着脸并排站在那里,“我不是说不让你过来嘛!”
 
“好让你在这儿勾搭别人?”
 
“谁勾搭别人了?!”
 
上尉大人脚下还没动,另外一个男人已经一阵风的走了过来,伊万连着后退两步,讪笑着说道:“你跟将军说完话啦?”
 
“为什么来大澡堂?”清冷的声音倒正好配那张面瘫的脸,克里斯这才想起来,这不是那个黑夹克嘛!摘了墨镜穿了军装差点儿都认不粗来了!……等会儿,他跟伊万什么关系?!
 
“还不走?”亚瑟随手往他身上乱套衣服,“想看两口子活春宫啊。”
 
“啊?!”
 
“第七中队长,菲尔。”男人微微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随后就夹着内牛流面的第六中队长进里面去了。
 
眨眨眼,克里斯还在不知好歹的伸着脖子往里看,“原来他就是伊万的男人啊?长的蛮帅的嘛。”
 
正在给他系扣子的亚瑟眉毛一动,“你敢在老子面前说别的男人帅?”
 
再一次被亲差点断气,克里斯苦着脸连声求饶:“真不行了,再来要死了!”
 
“死同性恋大晚上还在这儿打情骂俏?”
 
一把幽幽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两人都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月光下一个人正站在小窗户外,露出怨气冲天的半张脸。“卧cao你他妈谁啊?!吓死爹了!”
 
等那个人终于移动到有光亮的地方,亚瑟又一声骂道:“赫里?!你这死家伙在这儿干吗?!”
 
“散步。”
 
“骗鬼哪?!”
 
只见那位第二中队长慢悠悠的飘进来,慢条斯理的也开始脱衣,折衣,然后运了运气,突然双目圆睁大吼一声:“伊万!哥哥来啦!”
 
只听里面顿时传来有人滑倒然后一路撞到什么东西的声音,就他这一声叫唤,连外面这对都软了,更不用说里头那两人了。克里斯简直目瞪口呆,这、这是赫里队长?哪院儿放出来的?!
 
扶着头无奈的叹口气,亚瑟给他解释道,“其实吧,这家伙就是个无药可救的恋弟狂,这不菲尔回来了,他也该犯病了。”
 
“恋弟……我靠伊万真是他弟弟?!一点儿不像好嘛!”
 
“呃,这事说来也话长……”
 
“哎呀,这么巧啊?”又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走了进来,两人瞪大眼一看,莱恩将军?!后面还跟着罗布尼茨大叔,“这么热闹,真好哇~”
 
哪儿好啊?!怎么今天众位将军队长也跑这大澡堂凑热闹来了!
 
莱恩笑呵呵的开始脱衣服,露出那一身的好身材,看得克里斯眼都直了。“我们偶尔也会聚在一起洗洗澡,联络一下感情嘛,男人嘛,就是要坦诚相见!”
 
“狗屁!”亚瑟心虚的捂住他家小猫的眼,妈的这不是把老子都比下去了嘛!“谁要跟你们一起洗啊!”
 
里面正吵的欢,一个晚归的士兵也正哼着歌夹着毛巾往这边走,结果走到大门口就叫人拦了下来,“哎?这不是还没到点了嘛?……哎?!队长?!您什么时候管澡堂子了?”
 
苦逼的第三中队长罗杰正自觉充当着澡堂的门神,“去去!今儿澡堂子包圆儿了!”
 
“啊?那我怎么办?!”
 
“谁管你啊!”
 
15、一样的两张脸
 
“舞会?”
 
克里斯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有这么回事。
 
来血狼已经有一段日子了,与外界隔绝的生活过了太久,他连时间的流动都忽略掉了。眼下是隆冬之际,那也就意味着,离撒恩的国庆日不远了。
 
记得去年的国庆日他还是和学院里的同学一起过的,还被莉莉丝硬拉到广场上去凑热闹,就是那一天他第一次见到了莱恩将军,那时的他恐怕怎么也想不到,一年后的自己居然会成为将军手下的一名士兵,还亲身参与到原本只能远远观望的国庆大典上吧。
 
从亚瑟口中他才得知,原来在国庆大典之后王宫里还要举办盛大的舞会,邀请的都是一些上流人士,也有少数平民代表,而他们的工作就只有一个——保护王的安全。
 
“老大,你不是一向说露脸的事我们不干嘛,夜狼是不能出现在人前的。”伊万率先举手发言,克里斯也就没好意思再问蠢问题,说到底,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这个‘夜狼’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本来早该找时间问亚瑟的,不过只要一跟大野狼在一起就……
 
在克里斯把脸贴在玻璃窗上降温的时候,上尉大人继续说道:“我们只保护王的安全,其他的不用管,而且这一次也特意改成了化装舞会,所以这方面可以不用担心。”
 
这话一出,大家议论纷纷,赫里问道:“如果是化装舞会,要如何鉴定客人身份的真伪?”
 
“天云那边已经上交了新的面部识别技术,会直接扫描骨骼比对身份,不要说是面具了,就算有人整容也分辨的出来。”
 
“哦~”赫里微微一笑,“天云总算干了件人事。”
 
“你也别太刻薄了。”罗布尼茨队长笑道。昨天齐(bu)乐(kan)融(hui)融(shou)的集体共浴之后克里斯才得知,虽然这位罗布尼茨队长的叔父的确是军中元老,有野心也是不假,但他本人从来都是将军的铁哥们,据将军自己说,血狼是撒恩的命脉,倘若他们再不是铁板一块,那这国家也真要完了。
 
“我有问题!”克里斯还是举了手,“这么重要的内mu,我在这儿听合适么?”
 
亚瑟反问:“你是我的准副队长,有什么不合适的?”
 
克里斯反问回去:“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准副队长了?”
 
“你难道没发现副队今天没来么?”
 
“噢……那他干吗去了?”
 
“欢天喜地的准备他的升职去了啊。”
 
“靠……”这家伙手脚也太快了吧?!
 
“请问我们可以继续了吗?你们两个大白天的打情骂俏很恶心啊~”赫里笑容满面的举手,亚瑟眉毛一跳,“那你敢把你的手从你弟弟身上拿开嘛?”
 
那个超级弟控顿时把他弟弟搂得更紧,一手怒指第七中队长菲尔,“都是他的错!把我弟弟还来!”
 
“……他不是在你怀里么。”
 
“人在心不在!”
 
伊万无奈扶头,“哥,你别太恶心了……”
 
“我那个可爱的宝贝小伊万啊!我含辛茹苦把你拉扯那么大,结果你居然跑到别的男人怀里!明明你的身心都应该是哥哥我哒!”
 
众人:“恶……”
 
眼见话题正要一路往不堪十八禁的境地跑偏,办公室的大门忽然开了,一个人兴高采烈的嚷道:“我来晚啦!大家等急了……”一句话没说完,这人已经在什么都没有的平地上绊了一跤,脸朝下狠狠摔在地上。
 
众队长同情的看向他,“你的运动神经还是一如既往的衰弱啊,博士。”
 
“另外,我们也没在等你。”
 
“哟,理查德你来啦,快坐~”
 
理查德正拿手帕帮博士止鼻血,抬头笑道,“上尉大人还是喜欢拿我寻开心。”
 
“好痛!好痛啊鲁德!”
 
“……是理查德。”
 
“人家最怕痛啦!”
 
“好好。”
 
天云的院长孩子一样大哭大闹,满屋的人脸上写的只有无奈。
 
“理查德,说真的,往后你自己来就行了。”亚瑟头疼得要命,结果这一天天云与血狼的会面再次因为丹博士脆弱的运动神经而告吹,协商之下的结果是,还得由亚瑟移驾天云学院听取新型安保系统的说明,其他人就着手进行国庆日的计划与安排,好在时间充裕。
 
不过令上尉大人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一移驾竟然就一时半会儿移不回来了。某位博士不是弄错了记忆棒就是把摇控器掉进他那堆浩如星海的垃圾山里,格兰兹上尉三番五次表示,简直不能忍!可是将军的指示一如既往的明确,这次的任务必须由血狼和天云合作完成——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那儿直到结束!
 
于是天云的高级健身会所就光荣的迎来了它的第一位常客——不,大概应该称为踢馆拆台的。
 
克里斯靠在墙边,极为不忍的看着上尉大人再一次狂躁的把模拟擂台上的假想对手徒手揍得血肉模糊。机器人终于不堪重复,在白烟滚滚火花四溅中解除了模拟人形,变回一堆破铜烂铁。
 
“我说,你再这么打下去,天云的财务人员可要跑到将军那儿去哭诉了。”
 
“哼,拨给他们的经费多得可以在上面睡觉,有什么好哭的。”上尉大人甩掉脸上的汗,一拳捣上墙上的按纽,很快就从墙后出现一个全新的机器人。“我免费帮他们测试机器,他们还得感谢我呢。靠,刚才这个已经是最高难度级别了?完全不行啊!老子要投诉!”
 
“你就别闹了。”克里斯无奈的往场中央走去,“和我打不就好了。”
 
不料那一个劈头就说,“不行,我已经不可能跟你对战了。”
 
克里斯登时拉了脸,“干吗,瞧不起人啊!”
 
亚瑟一把把他拉怀里,脸上涎着笑,“伤了你,我多心疼啊~”
 
“你妹!你这不是看不起人是什么?!”
 
“我不是那意思,跟你打我肯定有顾忌,要是不使出全力来的话,那不就没用了。”
 
克里斯却冷笑一声,“那我逼你使出全力来不就好了?”
 
还没搞明白他想干吗,亚瑟就见小猫在墙上的控制器上输入了一串不知道什么程序,他眼一花,眼前竟然一下子出现两个克里斯?!
 
“哟!这个不错!”没正形的大野狼一击掌,“床上能不能也给我搞俩来?”
 
话音未落,其中一个克里斯已经狠狠扫过来一腿,“怕你闪了老腰!”
 
亚瑟凌空跃起,脑后掌风却已经跟到,他一低头,同时手臂后撤,猛地格开那一击,同时手腕翻转,扭住另一个克里斯的小臂直接反压到他后背上,同时长腿一伸向身后踹去,被后面的克里斯双臂交叉挡下,他借力一蹬,顺势滑到另一个身后紧紧抱住,结果惹得对面那个一下瞪了眼,“妈的你抱谁哪?!”
 
“噢~”亚瑟眉开眼笑,“我还想两个这么像,万一认不出来可就窘了,不过现在知道了,会吃醋的是我们家的~”
 
“滚蛋!”
 
等最后演变成克里斯对战假克里斯并且把对方揍回原形,然后自己又被亚瑟压倒的局面时,他才终于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
 
“什么破系统!”克里斯倒在地上大骂,亚瑟则压在他身上哈哈大笑,“是你把你自己的资料覆盖上的,你怪谁啊?”然而转眼之间,他脸上的笑容却又退了下去,“你不觉的有什么地方奇怪么?”
 
克里斯眨眨眼,“哪里?”
 
“为什么这个模拟的克里斯会跟本人这么像?”
 
仔细一回想,克里斯也终于发现了,是啊,这个机器人刚刚的行为模式俨然跟自己一模一样,连他自己打着都觉得费力,这算正常么?“天云得到的资料跟血狼是同步的?”
 
“怎么可能。”亚瑟冷笑一声,“你是血狼的人,没有我的允许,天云怎么可能得到你身上这么详细的数据?这只能说明,丹那个家伙有多么挖空心思在搜集研究你的资料。”
 
“那怎么了?”克里斯倒没觉得有什么,“他不是一直对我的大脑有兴趣么,科学家嘛,疯狂一点也可以理解。”
 
亚瑟却叹了一口气,摸摸他的脑袋,“丹不是坏人,但是无论他说什么,不要答应他。”
 
“为什么这么说?”
 
亚瑟一弹他脑门儿,“因为科学家都是没有节操的!行了,听老子的没错,不许还嘴!”
 
“切~”
 
“——我神马都没看见!”
 
大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两人回头一看,伊万正从张得老大的指缝间露出两只贼兮兮的眼,“我说老大,您好歹克制点儿,这可是人家地盘,回头让别人以为我们血狼都那么没节操呢~”
 
“头一个没节操的就是你。”亚瑟无聊的从克里斯身上爬起来,这房间四角都是监控镜头,他怎么可能让别人看见他家猫脱光了发情的模样嘛!“你来干吗?”
 
“来协调安保系统的测试啊,博士没跟你说?”
 
“噢,可能说了吧,没注意听。”亚瑟掏掏耳朵,一副满不在乎的吊样。“那走吧,赶紧办完赶紧走人,在这破地方都快淡出个鸟来了!”
 
实验室里,巨大的屏幕上同时滚动分析着数十张人脸,从外表上的每一个细节直到X光一层层扫射剥去皮肉,直接透视里面的头骨结构,牙齿磨损程度,眉骨鼻骨等特征,甚至是手术过的痕迹,克里斯再一次见识到了云学院有如某种邪恶黑科技的超级技术。不过等他看到DNA比对时他也不禁怀疑,如此庞大的数据库是怎么建立起来的?该不会也是通过什么非法途径吧……
 
“伊万队长,请您随意在这里走动就好。”
 
伊万依言四处走走停停,研究小组则打开另一台仪器,电脑屏幕上很快显示出对他的脸的追踪数据。而某上尉大人就一直在旁唠唠叨叨的鸡蛋里挑骨头,“预热这么慢?万一停电了,等你们找到可疑分子人家枪都掏出来打完了!……这么大个家伙根本一点儿不方便啊,你要我们怎么扛着到处走?……这么不稳定,再有电子干扰怎么办?”
 
可怜的技术员只得在旁边耐心解释,诸如系统还在调试中啦,携带不是问题,只要换个装备就好啦,他们还配有红线扫瞄仪,关了灯也没事……诸如此类blablabla。不过这些解释显然不能让上尉大人满意,等到最后比对结果出来,事儿逼上尉终于指着大屏幕发飙了,“我靠这什么破玩意儿?!这种东西你们也敢拿来给我们用!”
 
克里斯一头雾水,他拉拉亚瑟的衣角,“你发什么疯?那上面搜出来的不就是伊万的照片嘛。”
 
亚瑟鼻子一哼,指着照片旁边的资料说道:“你好好看看,那是伊万嘛?分明是赫里!”
 
吃惊的瞪大眼,克里斯使劲看了又看,那明明就是伊万的脸嘛!可为什么旁边配的资料写的却是赫里队长?等等,仔细看,好像是有某些部分有一点点不同……可是……我靠!到底怎么回事?!
 
亚瑟借题发挥,当场就沉了脸,“这不是根本还不完善嘛!丹根本没在进行系统调试,对吧?那小子这些天到底在干吗?!”
 
旁边的研究人员一下脸就绿了,“院、院长正在忙……”
 
“忙什么?”亚瑟呲出尖牙,眼中满是危险的笑,“是什么不能让我们知道的事吧?”他挥开面前的人,大步流星的就往外走,后面的人就急着拦,“不行,现在任何人不准进入院长实验室!”
 
亚瑟根本理都不理,“老子倒要看看那傢伙到底在背着我干什么!”
 
16、超级武器
 
一路闯到云学院的第一实验室,亚瑟本已准备好看见满眼诡异的人体培养池或是什么类似的东西,却再想不到,看见的竟是那样一副场景。
 
船型的座舱内,一个人被无数长长的导管插满全身,从那张嘴中发出的惨叫简直不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然而在场全体研究人员却都面目冷静的在自己的位置上有序操作着,一个毫无起伏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流水一般源源不断的流动着:“……神经元连接速度还可以上升五个百分点。……肾上腺素再加10毫升。……准备心脏起搏器……”
 
他说一句,所对应的工作人员便重复一句,同时完成指令,然而座舱中的那个人却一次次因为他的话而全身剧烈颤抖,甚至口吐鲜血。
 
亚瑟简直目瞪口呆,“理查德……你们到底在做什么?你,你怎么拿着枪?!”
 
“如果失控的话,这把枪会爆了他的头。”理查德声音冰冷,但无法掩饰的,是他拿着枪的那只手其实从头到尾都在颤抖。
 
“血压上升!心率出现紊乱!”
 
工作人员突然大声报警,理查德大吼道:“断开所有连接!马上!”
 
他说着,已经一把丢开枪冲上前去,动作飞快的手动操作键盘,迅速切断博士与机器的最后一道连接。急救班一拥而上,开始进行抢救,理查德则充当着主治医师的职责,亲自进行注射、心脏按摩等程序,克里斯忍不住走上前去,曾经那个好笑的笨蛋博士现在简直有如濒死之人,全身上下湿得像从水里捞上来,脸色青白,眼睛紧闭着,嘴角还残留着血丝。
 
一直以为这样的场景只会出现在血狼战士的身上,没想到在如此静水深流的天云之中也会上演。克里斯第一次觉得,并不是拿着枪冲在战场前沿浴血奋战的人才会身陷危险,这些在后方在实验室中整日与机器打交道的人其实也是在刀尖上跳舞,他们不是只会躲在小黑屋里的没用鬼,从这一点上来讲,他们和血狼一样伟大。
 
“现在能有人告诉我了么,你们到底在做什么?”亚瑟握着拳,不甚自然的声调透出他内心的一丝触动。
 
“不过是一次常规测试罢了。”理查德站起身来,让底下人将已经稳定下来的博士用推床推回房间休息。“我们都习以为常了。”
 
说谎。克里斯默默想着,只要看他汗湿的工作服和满是血丝的双眼就能知道,这对他来说同样是多么巨大的煎熬。
 
然而亚瑟却发怒了,“放屁!这能叫常规测试?你当我眼瞎了吗!”
 
理查德淡淡的笑着,笑容里满是苦涩。“上尉,您这话是以什么角度说出来的?是因为博士是国家财产,您担心这笔财产会有所损坏?还是以朋友的立场在担心他的身体?”
 
“你小子说话不要太狂了!”亚瑟怒火万丈,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我跟丹同生共死那会儿你还在你妈怀里吃奶呢!”
 
“那么,您应该比我更明白,博士他是个多么固执的人。”理查德平静的与高出他半头多的那个强壮与野兽的男人对视,目光如水。“博士常说,亚瑟就是那个男人,只要跟在他身后,你就可以高枕无忧。而对我们来说,博士也是如此。您以为天云输出到血狼的所有武器设备的百分之百安全率是理所当然的么?您以为在第一个成品之前我们不需要做任何调试么?博士之所以是我们独一无二的博士,不仅是因为他是所有项目的第一开发者,更因为他是所有项目的第一个志愿者。”
 
亚瑟像是被什么噎到一样,半天鼓着眼一句话说不出来,末了,才从喉咙里艰涩的挤出两个字:“——胡闹!”
 
当克里斯终于在后院的喷泉边找到这男人时,他脚边已经掉满了平日不抽的香烟烟头。克里斯笑了笑,“再抽下去灭火警报都要响了。”
 
亚瑟目光呆滞的注视着前方的地面,棱角分明的脸庞也因为烟雾弥漫而看不分明那上面的表情,枯坐了不知道多久,他仿佛才从记忆中回到现实。
 
“……我们刚进军队那会儿,这里还没有血狼与天云。丹那傢伙是我们之中最小的,总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设想,整天不着边际的做着些白日梦。”他说着,轻轻的笑了笑,“他从那时起就像个孩子一样,总是躲在我们背后喊这里痛那里痛,像个没志气的家伙。但是我知道他脑子很好,所以我相信他的那些白日梦总有一天会成真。天云成立的那一天,我其实特别高兴,因为我一直认为丹是适合在实验室里搞研究的人,他不适合上战场撕杀,那种见血拼命的事交给我们这种肌肉笨蛋就好。”
 
[到目前为止的记录是零失误,你可以相信我的能力。]
 
他不禁想起曾经每一次武器交接时,丹笑着对他说的话,他以为那是因为他的才能,却从不知道,那之中还有他百分之九十的汗水和鲜血。
 
“妈的!”亚瑟低声骂着,尾音中竟然还有一丝哽噎,“那个细白弱的豆牙菜怎么敢?!他的身体怎么受得了!”他将还带着火星的烟蒂死死攥入手心,手掌捂住脸颊,“我以为时至今日,我已经可以把所有人护在身后了,没想到原来被保护的一直是我……”
 
“不是这样的。”克里斯轻轻将他抱住,“你和博士都有各自的战场,你履行了你的使命,他也履行了他的,所以你们才是战友。你需要做的只是尊重他,并且为他骄傲。”
 
“啊,是啊,我当然会,因为他是我兄弟。”
 
观察室里,亚瑟对着刚刚醒来的丹依然是那副凶巴巴的臭脸:“你是笨蛋吗?啊?你特么就是笨蛋吧?!那么多身强力壮的战士你不用,非得自己上?你看看你现在简直跟破布没两样!没事就非得作死是吧?嫌命太长是吧?他妈的你为什么不叫老子!”
 
丹软绵绵的靠在枕头上,一口一口的喝理查德喂过来的汤,“天云是血狼的后背,我就是你的后背,你以为我会把所有危险都推给你么?别做梦了你这个混蛋。”他慢吞吞的说着,说出来的话却毫不留情面,简直是跟亚瑟如出一辙的蛮不讲理。
 
克里斯摇头失笑,看着这两个人,就仿佛看见了血狼和天云的两个缩影,表面上好像谁也瞧不上谁,可皮肉筋骨下面却又紧紧相连,唇齿相依。
 
“不过博士,我再一次向您提出申请,下一次测试请让我来做。”理查德突然插进话来,“每次都是最大输出测试极限数据,我认为您这个风烛残年的身体已经不合适了。”
 
“鲍勃!你说话也太毒了吧!人家才只有二十五岁哪!还是萌萌哒男孩子哪!”
 
克里斯问道:“你们正在研究的到底是什么武器?竟然危险到必须用枪指着测试者的地步?”
 
17、山雨欲来
 
丹和理查德对视一眼,同时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克里斯一看就知道这话题肯定有货,顿时心痒难耐,“喂喂,别卖关子了,快说!”
 
理查德笑道:“老实说,这其实是云实验室的最高机密,现在也只有将军,博士和我知道内情,不过你们俩的话,多少还是可以透露一点,而且克里斯,其实你已经见过它的雏型了。”
 
这下克里斯惊讶不已,自己见过?他努力回想着与天云相关的种种记忆,可是那里面并没有什么很牛逼的武器啊?
 
理查德慢慢从衣服里掏出一根银链子,出现在克里斯和亚瑟眼前的,是最下面一枚小小的类似什么智力玩具的坠子,好奇宝宝克里斯凑上前去细看,只见那东西里外各由三只银环套在一起,整体形成一个球状,而神奇的是,里面那一套小一点的银环是可以自由运动的,也就是说,里面的环和外面的环彼此之间还留有空隙,不知道到底是靠什么原理浮在大的银环之中,而在整个模型的中间,是一粒小小的闪着微光的蓝色晶体。
 
“外面的这是……硅碳泛合金?”克里斯问道,理查德不禁夸赞道:“好眼力。”
 
据他所知,这种金属是目前为止人类合成的最为坚固的一种合金,一般都是用来制造关闭极危险罪犯的监狱的材料,打造得这么小,而且竟然还用来挂在脖子上,这对克里斯来说简直是闻所未闻,猫一样的眸子眯了眯,定格在那粒小小的晶体上:“这里面到底是什么?”
 
“很遗憾,到目前为止,我们也没得出任何相关的结论。”理查德摇摇头。“这是博士从某种陨石中提炼出来的物质,它所蕴含的未知力量还有很多,目前已知的其中之一,就是它能将人的意念能量转换成物理能量,改变生物磁场,造成或防守或攻击的效果。如果研制成功的话,这可以说是一种全新的概念型武器,人类的武器研究史将往前迈进一大步。”
 
“意念能量转换物理能量?”克里斯不敢置信的重复一遍,“那不就是说,有了这玩意儿,我用意念能杀人?”
 
亚瑟就更不相信了,“用这么小一个东西?你在开玩笑吧!”
 
理查德微笑道,“理论上可以达到,但在现实中,这和操作者的精神状态有很大联系,如果失误造成力量暴走,将是十分危险的事。所以就算这种武器将来真正投入战场,也不可能大规模量产,因为第一,资源稀有,第二,危险系数巨大,最后,能驾驭的人也不多。”
 
“但是只要能够真正使用,将会是以一敌百甚至成千上万的可怕武器,对吧?”克里斯已经想到了什么,所以他能想像得出,这小小一粒的不明物体实际上是多么可怕的东西。
 
不过相对而言,亚瑟并没有那种印象,所以他对理查德的话依然是将信将疑,“说了这么多,你不如给我们证明一下?否则我实在是无法信服。”
 
理查德微笑着站起身来,朝亚瑟伸出一只手去,“那么,上尉大人,请您现在拔出枪来朝我射击。”
 
“什么?!”
 
亚瑟吃惊的瞪大眼,而相比之下,克里斯却是一副了然的神情,躺在床上的丹更是朝他打出一个OK的手势,“放心吧,就连我都从来没理查德稳定,这里再找不出第二个情绪能如此平静的人了。”
 
这话一出,三个人同时吐槽,“原来你还知道他/我的名字啊?!”
 
丹得意洋洋的一笑,“那是,让我骄傲的无论东西还是人,我都会好好记住他们的名字哒!”
 
理查德摇头笑道:“看来我还得更努力——那么上尉,您可以开始了。”
 
对自己同胞开枪这事上尉大人可还从来没干过,不由得也有些肝儿颤,丹躲在枕头后面叫:“你手稳一点!不要打到我!”
 
亚瑟坏笑,“这可说不准~”
 
枪声猛然响起,同一时间,一面淡蓝的透明盾牌再次凭空出现在理查德面前,子弹在盾牌正中旋转着,最后失力掉到地上,一切就和克里斯见到的那次一模一样。
 
这下连亚瑟都惊叹不已,“卧操!这个厉害啊!简直是无敌嘛!”
 
理查德笑道,“还是那句话,理论上可行,实际操作却没有那么容易,使用起来会消耗人的大量精神力与体力,能有现在的效果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达到的,所以博士才让我天天戴着它。”
 
丹接道:“而且这东西在目前来讲其实是没有任何杀伤力的,因为就算是理查德能够得心应手的操纵它,但这孩子并没有任何杀心,所以也只不过是起到一个防御的作用。”
 
“那也很厉害了啊!”亚瑟道,“你一定得给我把这玩意儿搞出来,听到没有,丹!”
 
丹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当然,我会尽我所能,更何况我现在还有了这么优秀的后继人。”
 
“啊,不过要再做实验的话你小子可得告诉我,万一你挂了,你让我们怎么办?”亚瑟说着,还臭着脸朝他晃了晃拳头。
 
理查德笑道:“好了,目前的测试已经告一段落,就等着数据出来了。听说新型安保系统还有些问题,我去看一看吧。博士你给我好好休息,否则我会把你铐在床上。”
 
果然不愧是天云院长钦点的后继人,理查德一出马,所有问题顿时迎刃而解,当天下午整套系统已经调试完毕,操作起来也十分方便快捷,到时候由克里斯为负责监控一组的血狼人员讲解就可以了。
 
三个人赶在晚饭前回了血狼大营,迎面扑来的熟悉的沙土气息与震天的口号声自然让亚瑟和克里斯有种回到家的感觉。上尉大人第一时间奔赴将军办公室上交报告,伊万就带着克里斯先回宿舍搬东西。
 
“搬东西?搬什么东西?”克里斯奇怪道。
 
伊万冲他挤挤眼,“副队长当然要和队长住在一起啦~”
 
克里斯这才反应过来,“我靠!你们手脚也太快了!”
 
“那当然,老大的马屁我们可是抢着去拍的,这么点儿小事再办不好,那我们也甭想在血狼混下去了。”伊万公然把巴结上司这种不齿的行为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克里斯真是觉得血狼这地方前景堪忧啊……
 
到了宿舍,克里斯同班的战友们都还在外面训练,伊万便大大方方进去把他的东西一卷包,夹着就往外走,克里斯连动手都不用,跟后面看就行了。他越想越不是滋味儿,瞧伊万上赶着那个兴奋劲儿,简直比他男人回来了还高兴,这哪儿是让他去当副队长,根本是把他往火坑里推,给格兰兹上尉大人上供!
 
“走着啊,小嫂子!”伊万美不滋儿的,细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克里斯简直是又气又笑,上去就拧他耳朵,“再胡说八道?!”
 
伊万就装模作样的乱叫唤,“我说小嫂子,今儿晚上你多担待了,我估摸着老大肯定得往死里整你,受不了你就求求他,他虽然嘴坏可是心软,肯定心疼你……哎哟别打脸!啊哈哈哈哈~”
 
叫他这么一闹,克里斯现在浑身上下不对劲。我靠,这简直是要闹成洞房的节奏了好吗!妈妈的!
 
不过事情总是不按着剧本写的走。克里斯晚上洗白白坐在床上左等右等,等到小鹿乱撞的心都变成不会跳的石头了,那死家伙还是没回来。
 
正在睡意朦胧中,一边的床铺压了下来,一个人带着满身的水气钻进被铺里,铁钳一般的双臂紧紧将克里斯禁锢在怀里。
 
克里斯嘟嘟囔囔的往他怀里拱,嘴里却在说,“不要了,好困……”
 
谁知那男人竟也老实的“嗯”了一声,“到典礼结束都休战吧,这一次,绝不能再出纰漏。”
 
想着那家伙的声音怎么这么严肃,到底将军跟他说了什么?虽然很想张嘴问一句,无奈还是睡意占了上风,又有个这么舒服的抱枕,克里斯终于还是放弃抵抗,投入了睡神的怀抱。
 
18、搞定这只猫
 
有了天云的安保系统助阵,血狼他们简直是如虎添翼。但即便如此,从亚瑟开始,没有一个人敢有一丝马虎。十位中队长在会议室里拿着将军给出的行程逐字逐句的推敲研究,恨不得连每一只可能飞到王身边的苍蝇的路线动机都搞清楚才好。
 
作为唯一准许列席的副队长,克里斯其实一直都可耻的认为这是由于裙带关系的缘故,然而赫里他们却对此嗤之以鼻,告诉他这是只有强者才可以踏足的土地,他完全可以更自信一点。不过鉴于之后的事情发展,克里斯觉得这帮人大概还是想要一个端茶倒水的小弟才会叫他过来。
 
不过在旁听的过程中,克里斯还是从那份行程中感觉到了一丝异样。既然王的出行搞得他们这帮人如此紧张兮兮大动干戈,那为什么还要安排那么多王抛头露面接触民众的行程?和之前一样,坐在车上由将军带人护卫不就是了?本来撒恩王的存在就是一个闪闪发光的金牌子,平民百姓谁会盼着能和他握个手照个相啥的,远远看一眼也就是了,花瓶的价值不过如此,谁不知道撒恩根本是靠莱恩将军才能幸存至今。
 
于是克里斯偷偷去问亚瑟,得到的回答也不过轻描淡写一句,“这是眼下的亲民举措。”
 
“那万一有人躲在人群里伺机行刺怎么办?”
 
亚瑟白他一眼,“当然是抓现行!”
 
“废话,这个我当然知道,”克里斯回送他个白眼,“问题是我们可不一定能赶上子弹的速度啊,又不能未卜先知,万一有人开枪呢?”
 
“哦,对了。”亚瑟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这个我还真得提醒你,到时候可千万别傻兮兮的拿你的身体去挡子弹,听见没有?!你就只管抓犯人,王的安全自然有人负责。”
 
克里斯听得一愣一愣的,“咱们不挡子弹,谁挡?哦我知道了,宫廷护卫队!”
 
不料这话一出,亚瑟更加不屑一顾,“以前还好,现在已经是花架子了,中看不中用。真正的护卫工作还是要我们来。”
 
这下克里斯就更糊涂了,“到底怎么着?负责护卫,但是不负责挡子弹?”
 
亚瑟一拧他的脸蛋,“你就记着我的话,你我都用不着挡子弹,只管抓犯人就是了。”
 
“哦……”克里斯嘿嘿一傻笑,“那就行。——那伊万呢?”
 
“他也不用。”
 
“罗杰?海格力斯?”
 
“都不用。”
 
“难道是赫里?”
 
亚瑟苦笑一声,“没人挡子弹!你这一颗心里存的人可真不少,真不知道你上了战场该怎么办?”
 
克里斯窝在他怀里撇撇嘴,“上战场是上战场,我可不希望在这种无谓的事里看到牺牲。”
 
头顶的男人却深深叹息一声,“傻瓜,战争从这里就开始了。——不如说,我们的战争从来就没有停歇的一天。”
 
进入血狼之后,克里斯已经不只一次亲眼见到过,这世界隐藏在和风细雨表面背后的残酷与血腥,那时他就懂得了,这世界从来不是他所看到的那样。然而,这种相同的感觉,他在血狼之中也同样有所察觉。对于老百姓来说,军队从来都是一个神秘的存在,即便他现在已经如此深入血狼甚至夜狼的核心部位,他却依然深深的体会到,在这支队伍中还隐藏着无数的秘密。
 
哪怕是现在抱着他的这个男人,也同样如此。
 
人总是贪婪的,得到了一些,就想要得到更多。身体上的亲密已经不能满足他的渴求,克里斯想要的,是更加深入更加纯粹的,灵魂深处的共鸣。
 
“亚瑟,这一次的任务,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
 
他静静的开口,能明显察觉到,身后那个人的呼吸猛的一滞。
 
“但是没关系,我知道因为种种限制,有时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即使你不说,我也一定会跟着你走,因为无论如何,我相信你。”他紧紧的握住那只搂着他的大手,与他十指相扣。“可是有一句话我必须要说:亚瑟,在你需要我的时候,请你一定要毫不犹豫的伸出手。我们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就要分担所有的危险与伤痛,不是么?”
 
男人在他背后沉重的呼吸着,终于还是肯定的说了一句,“当然。”
 
克里斯回过身,从背后紧紧环住他,指尖有意无意的摩挲过他肩上那条陈旧而粗大的疤痕,他还在犹豫,现在是不是开口询问的最好时机。那条刺目的伤疤他很久以前就看见过,却并没有深入去想过个中缘由。
 
直到最近他才发觉,既然这个男人是永远勇往直前身先士卒的那种人,那他的后背上怎么可能会有伤?
 
克里斯几乎不敢多作设想。因为他只想稍稍一想,立刻便会毛骨悚然。
 
将军曾经说过的那些话一一浮现心头,他说不想看到自己的爱将最终堕入深渊,再想到这男人在战场上那一副不要命的劲头,不难猜出他一定是之前遇到过什么事情。
 
是什么可怕的,悲伤的往事,随着那条狰狞的疤痕一道留了下来,甚至在他心里一直刻印下无法磨灭的阴影。
 
克里斯想要问,可他又怕,自己会不会无意中触碰到亚瑟的底线,他还不确定,这男人现在能容忍他放肆到什么程度。
 
“嘿,别玩火。”
 
男人暗哑的嗓音从耳边传来,他抬起头,看到狼的眸子里燃起了幽暗的火焰。
 
克里斯微微一笑,“是谁说要保存体力来着?”
 
对方则眯起眼,舔了舔薄唇,“老子改变主意了。”
 
克里斯吃吃的笑着,任由他将自己压在身下,开始了新一轮狂风暴雨般的掠夺。
 
终有一天自己会知道的。或许,现在的这种恐惧就是自己并没准备好的证据。不要着急,他在心底默默对自己说着,因为他和亚瑟未来的路还有很长,所以无论如何——
 
他们一定要活着。
 
忙碌之中时间也会过得格外的快,没过多久,撒恩便在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中迎来了它的五十五岁生日。而克里斯则跟随血狼众人投入了紧张的安保工作之中,殊不知,一场蓄谋已久的危险正在悄悄向他们逼近。
 
“……喂小猫!你现在马上去趟将军办公室!”
 
克里斯惊讶的抬头,看着那个男人大手一挥向他下达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命令。“你在说什么笑话?!这么忙的时候!”
 
他同样指向四周围乱七八糟吵吵嚷嚷的环境与亚瑟腕式电脑上投影出的长长一串名目——那是他们必须在黎明的曙光出现之前必须完成的。这傢伙该不会是几夜没睡大脑错乱了吧?
 
然而黑眼圈虽重,狼的眸子还是一如既往闪着锐光,那表示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别再让我说第二遍!”
 
噘了嘴,克里斯仍是一溜小跑着出了门,在来往的人群中横冲直撞起来。
 
“哟!加油啊小猫咪~”
 
“小心你的脸!”
 
一路上还有各种各样的人在忙中偷闲跟他打哈哈,克里斯更加不爽。他算是看明白了,大家虽然都很忙乱,但各自都是乱中有序的状态,能看得出来是习惯了这种高强度的工作。和他们比起来,自己简直就有如无头苍蝇一样,不光手忙脚乱,而且就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清楚。
 
……妈的,难道亚瑟那傢伙根本是嫌自己碍手碍脚,所以干脆打发到将军办公室去喝茶?!
 
胡思乱想着,他脚力却快,一抬眼已经到将军办公室门口了,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同样候在这里的还有一大堆人,而且明显还是些生面孔,穿着打扮也并不像军营中人。
 
王宫里的人?
 
克里斯更加郁闷,那自己岂不是还要排队?!
 
不过野狼言周教出来的自然也只能是野猫,他一向看不上王宫里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大花瓶们,更何况他眼下也根本没那个心情去装乖宝宝,于是当下便扯开大嗓门冲里头嚷:“将军!亚瑟让我来找你!”
 
哼,小爷我偏要加塞!看谁敢拦我!
 
他这一声出来,那些打扮得体低眉顺眼的宫仆们立刻发出一阵骚动,纷纷向上抬起10度角想瞅一眼这个没规矩的臭小子到底是谁?
 
然而没等他们看清,将军办公室的大门竟然已经应声而开,“进来。”沉稳的男声下达了许可的命令,那只猫嗖地一下就窜了进去,大门随之关闭。
 
仗着将军的宠爱以及他们之间那一丝丝“特殊”的关系,克里斯现在在莱恩面前已经差不多就是没规没矩的样子,跟他男人是一样一样的。
 
“将军找我啥事儿?我们那正忙着……”
 
正没大没小的说着,克里斯的目光却不自觉的一寸寸下移,最终他看清了余光里闪着微光的那团物件是什么——那似乎是一个人,披着一件似乎是只有在撒恩大典上王才会穿着的礼服。
 
……等等。
 
克里斯的脑子卡住了三秒钟。
 
然而在他想明白之前,那个正蹲在地上讨好将军那只蓝猫的人已经回头看到了他,并且貌似有些心虚的冲他笑了笑,“克里斯?我们又见面了。”
 
克里斯的眼一下瞪老大,他说啥?——为啥撒恩的老大那个高高在上的伊隆王会跟他这个小兵说“我们又见面了”?!!!
 
虽然说他一向是不畏权贵吧,可撒恩王这个闪闪发光的金字招牌突然间砸到头上,克里斯还是极没志气的倒退几步整个人贴到了门板上。他只觉得舌头像是打了结,满脑子想的都是,见到王要行的礼是啥来着?
 
“王。”然而在那之前,另一个男人率先插进话来,可那声调在克里斯耳中听来却像是包含了几分,责备?
 
“噢。”那位面貌俊美的王挠了挠头站起身来,“我们并没有见过,忘了我刚才的话吧。”
 
啊?克里斯简直要晕头转向了,这里到底是谁出现幻觉了?
 
“克里斯,”根本没有跟他解释的意思,将军盯着他说道:“王的巡礼想必你也看过吧?”
 
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他倒是看过一次,“有什么问题?”
 
莱恩将手指向地上,“它。”
 
克里斯傻乎乎的看过去,然后就看到了蹲坐在地上正舔爪子的那只蓝猫。他脑中突然有什么一闪,猛然就记起来,怪不得自己之前就觉得这只猫咪眼熟,难道并不是因为天下的猫都长得像,而是它就是伊隆王养的那只猫?!
 
可是王的猫为什么会一直养在将军这里?
 
似乎是看出他心中的疑惑,王开口说道:“出于某种原因,我这段时间都把玲兰托付给莱恩照顾,不过没想到它却因此而不亲近我了。”
 
呃……“所以……?”克里斯突然有些火大,这都什么跟什么?大家都如此忙乱的时候,这位撒恩王却在将军办公室里和一只猫矫情?!他到底知不知道接下来的一天里有多么重要的大典啊!
 
“王在巡礼的时候必须抱着铃兰,这是往年惯例。”
 
怎么连将军都这么无厘头起来了?克里斯皱皱眉,不过他还不敢马上就跟将军翻脸,“那换只猫不行么?”
 
莱恩咂了声舌,“铃兰的瞳孔有种特殊的颜色,今天一天都会有记者跟拍,如果被他们拍到猫的瞳色不一样就麻烦了。”
 
克里斯终于烦躁起来,“区区几个记者能有什么麻烦?”
 
可将军望着他的目光却瞬间阴沉下来,“麻烦的不是他们,而是那些等待着任何一点微小纰漏的势力。克里斯,我以为你已经不是孩子了,你应当知道这一点点纰漏对于王权将会意味着什么。”
 
克里斯突然间遍体生寒,那是他最讨厌的东西,但那并不意味着,他不懂。
 
王权;阴谋。
 
简单两个词,包含的却是无尽的深渊与黑暗。那是浇注了层层鲜血而散发着死亡腥咸的黑色漩涡。
 
克里斯记得他们说过第八中队长罗布尼茨叔父的事,但那实在太过轻描淡写,他完全无法想像到,那个故事还远远没有完结,而撒恩王的王位竟然一直如此摇摇欲悬。
 
就算眼前这个男人再怎么花瓶,他身后毕竟是莱恩将军的利益,威胁到伊隆王的地位,那便是威胁到将军的地位,是血狼的地位。这一点,克里斯说什么也无法容忍。
 
“需要我做什么?”
 
看着那孩子正身跨立的姿态,将军微微勾了嘴角,“搞定这只猫。”
 
19、计中计
 
不知道是不是喵以类聚,又或者是克里斯经常揣些好吃的来喂这只叫作铃兰的猫,因而除去将军,它最粘的就是克里斯了。
 
于是在克里斯的不懈努力下,铃兰终于肯让它的旧主子抱它了,但条件是,将军和克里斯必须有一个人不能离开它超过一米。
 
莱恩是不可能了,那么扮演王的近侍这件大事克里斯自然就是当仁不让了。
 
换上那身衣服虽然让我们的新晋第十中队副队长不太自在,但转眼一想,这不就是变相的贴身保镖嘛!克里斯立马就又变得跃跃欲试起来,倘若今天有机会大展身手,当然立个功更好,那他以后在军营里顶着副队的头衔走起路来不就更能抬头挺胸了嘛!
 
一番准备下来,离大典开始也剩不下多少时间了。一行人浩浩荡荡准备向外面移驾,谁知最后关头将军又拽过他来叮嘱了一句话:“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别去挡子弹。”
 
又不让挡子弹?克里斯都迷糊了,这些人一个个的都怎么回事?而且听这声口——难道等会儿真会发生什么事?
 
他不由得看了看前面那位撒恩之王,虽然这人从刚刚开始就没给自己一丁点儿王的威严或者类似的东西吧,可那好歹也是个王,这人缘怎么混的,自己下属没一个愿为他挡子弹的,呃,难道是巴不得他挨枪子儿?
 
赶紧把那些大不敬的想法挥散,克里斯跟了上去,脑子里就一个想法:别人他管不着,反正听将军和亚瑟的就没错。
 
望着那孩子蹦跳而去的身影,莱恩的目光转移到那位身披华服的人身上,身侧的拳不知不觉中攥紧。
 
没能救他。
 
自己竟然没能救他。
 
这一生,他将永远无法饶恕自己的罪行。
 
他发誓要永远守护那个人与他的国家,可他竟不知道,这两样居然无法同时放在天秤的一端,用他的心脏与热血去平衡。
 
也许就像丹说的那样,只要从那孩子身上取下一点样本,他就可以活。可自己不能那么做,他不敢,也没有那个权利去用撒恩的未来冒险。
 
自己现在唯一能为他做的,就是拼尽所有去守护好他留下的这个国家。
 
望着那一行人渐渐远去的身影,撒恩的雄狮在那金碧辉煌此时却也空空荡荡的大厅中单膝跪下,一如十年前,他头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跪在那个男人脚下,向他宣誓一生一世的忠诚。
 
此刻,亚瑟正身着便装混迹于人群之中,密切注视着周围任何风吹草动。
 
他想到上一次莱恩与他的密谈,那位将军竟然在他面前露出一丝疲态,他对他说,“……我感到一丝力不从心,王宫里竟然混进了奸细。”
 
到现在,亚瑟依然清楚的记得自己当时如遭五雷轰顶的震惊。
 
竟然有敌国的人混入了雄狮把守的这座王宫,这天下还有什么地方是安全的?
 
他不相信是莱恩的疏忽。但如果有十年如一日的耐心与滴水不漏的小心翼翼,那百分之一的可能也会成行。
 
也就是说,那个奸细比他们更早,甚至是比莱恩更早就来到了这里,并且在这里一直潜伏至今。这样的人,也许要用他的一辈子等待,只为了最后的那一个任务,然而这样的任务却是比其他任何任务都来得巨大,来得更加凶险。
 
亚瑟知道有这么一个人曾经完成过这样的任务。这样的路数他也并不陌生。
 
佛力德姆能够送来一个,当然就能送来第二个。
 
“王出来了!”
 
周围的人群中发出小小的骚动,一部分年轻人更是马上掏出各自的终端设备咔咔的拍起照来。被打断思考的亚瑟皱了皱眉,真是有日子没回王都了,现在的孩子都变成这样了啊?想当初自己这岁数的时候还用着老旧的手机,真是时代不同了。
 
他锐利的目光从压低的帽沿下望过去,正好和马上小猫的目光不期而遇,那小子几乎是一眼就看见了他,还抽空抛了个媚眼过来,随后马上又回归到警戒状态。亚瑟差点儿没乐出来,真不知道该说他是游刃有余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不过克里斯这一身行头再配上一匹高头大马,真是要多精神有多精神,亚瑟忍不住又多看两眼,耳麦里适时的传来一句伊万的提醒:“注意任务,老大。”
 
“闭嘴。”亚瑟从后槽牙里甩出两个字来,目光状似不经意的扫过人群,却是一次实实在在的人体扫描。“两点终方向,戴风帽那个。……看台下方台阶旁第四个。……”
 
他说一句,马上便有其他便衣成员摸过去,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可疑分子拖走。虽然外敌要防,可家贼一样遍地都是,这种日子一向是反社会分子以及各色精神病患者最爱出来闲逛的日子,甭管是枪子儿炸弹还是烂柿子臭鸡蛋,一切不和谐因素都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我说亚瑟,我们这儿的设备都快赶不上你眼扫瞄的速度了,好歹给我们留点儿面子。”赫里带笑的声音同样从公共频道里传来。
 
亚瑟呲牙道,“少跟我扯,你们那仪器是专门一会儿进室内用的,十年前那种大庭广众行刺的手段早就不时兴了,这些青天化日蠢蠢欲动的不过是些个小毛贼,重头戏还在后头呢。”
 
嗜血的因子在狼的血管里躁动,而在另一边,猫却觉得有够无聊。这活儿计刚开始还能让他有些兴奋,可骑着马招摇了一阵,他很快就变得乏味起来,眼前这一派歌舞升平太平盛世的样子,哪里有什么危险?要不是那么多镜头都冲着他,他几乎都要打起呵欠来了。
 
把整个广场绕满一周,游行的队伍好容易才开回了王宫,克里斯利落的跳下马,眼见其他人都忙着围在王身边,将军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突然就冒出了不如开溜的念头,反正抛头露面的任务已经完成,那只猫爱怎么任性他也管不着了,一进室内他们十队就要跟赫里的二队交接了,他克里斯更不奉陪了。谁知他一只脚才往后退了一步,那边就有人叫了一声,“克里斯。”
 
抬眼一看,伊隆王竟然正在冲他招手,而他的正牌近侍都在以一种杀气腾腾的目光瞪着他,仿佛他这种居然让王等待的行为简直去死一万次都不够赎罪。
 
没办法,克里斯只得哭丧着脸跟过去,心里郁闷到极点:妈蛋小爷我可是血狼!血狼!才不是花瓶的保镖!
 
可谁知道事情在突然间就发生了急转直下的变化,克里斯眼前一道白光闪过,身体就比他的大脑更快的行动起来,瞬间冲过去扭住那个人握着匕首刺向王的手腕,对方也不是吃素的,马上改变方向向他刺来,克里斯猛地向后一仰,锋利的刀尖割开空气在他眼前一晃而过,他一下就看清了那黑色的刀刃,肯定是淬了毒。
 
他暗骂一句,都哪个年代的阴招了,他妈的现在还用!正紧要的关头,突然又不知道打哪儿冲出来一人,举着手枪就奔着王过去了,克里斯登时就瞪了眼,卧操这还得了!电子门都他妈坏了吗?!亚瑟他们究竟在干什么啊!
 
正乱战的当口,更多的枪声却从脑后追来,这下克里斯就算是想救也来不及了,脑海里突然蹦出一句话来,别挡枪子儿。这下可好了,他真是想挡也挡不住了,撒恩的王就要在他眼前被打成筛子了……
 
刚来得及把眼前那个拿着刀子的傢伙踩在脚底下,克里斯的余光里突然迸发出一阵蓝光,他惊讶的望着眼前这似曾相识的画面:只见伊隆王的面前凭空张开了一道透明的盾牌,将四面八方射来的子弹全部挡在面前。
 
同一时间,亚瑟的吼声在背后响起,“上上上!一个也不准给我跑了!”
 
克里斯喘着气,虽然还惊魂未定,但是仍下意识的跑过去护住王,“您、您没事吧?!”
 
一声轻笑传来,声音却变了个人,“我想到这东西的漏洞了,虽然它能挡住子弹,不过对于匕首这一类的近身武器防御性就要差一些了。”他说着,挥退了围上来询问的医疗班与护卫,掏出身上的证件亮明自己真身并将一根手指放在唇边,警告他人不要将这事说出去。
 
克里斯瞪大眼看过去,那分明还是王的脸,可——“你……?!”
 
对方含笑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总算有机会见识你的身手,果然不同凡响。”
 
“理查德!”克里斯又惊又喜,在他肩上捶了一拳,“你什么时候和王互换的身份?啊!难道是从一开始?!”
 
“聪明。”
 
克里斯兴奋而又好奇的在他脸上揉来捏去,“这又是什么高科技的玩意儿啊?分身?现在的分身连人的声音也能模仿了?哎,说起来真的王在哪儿?”他正玩得高兴,不远处传来某人不快的喊声,“喂小猫!大伙儿都这么忙你在那儿摸什么鱼!”
 
不知道是不是被周遭的混乱惊到了,理查德怀里的猫咪突然叫了一声,抓破他的袍子一下跑没了影。理查德也被吓了一跳,“糟了,那可是王的猫!”
 
克里斯条件反射的就去追铃兰,谁知他刚跑到巨大的门柱后头,手就被人扯住了,食指尖蓦然一点刺痛,他哎呀一声抽回手一看,一滴血正从隐隐作痛的那点上冒出来。
 
“理查德你这手里是有钉子还是怎么回……”
 
最后一个字生生卡在喉间,克里斯脸上的表情突然就僵掉了,因为他分明觉得有股麻痹感一下子封住了他咽喉舌头的动作,他惊讶的去摸喉咙,然而下一秒,那种僵硬的感觉又开始向四肢扩散,他一下就向前跌去,整个人摔进理查德的怀抱里。
 
宽大的斗篷将他全身上下包裹起来,顺势推进一辆医疗用的轮椅中。
 
理查德的声音透过柔软的布料在他耳边低声道,“有个人想要见你。跟我走吧,亲爱的克里斯。”
 
20、撒恩之王
 
清冷的光映亮古老的石头长廊,脚步声伴随着轮椅的轱辘声向远处的暗影中推进着,五感一点一点回归,克里斯开始感觉到寒冷,嘴边呼出的气息全都变成了白雾,要不是被斗篷包裹着,他几乎就要牙齿打颤了。
 
“看来使用药物必然会让你的敏感度上升,否则以血狼的体质,这点低温并不在话下。”脑后的声音悠悠落下,一如昨日他在实验室中与自己对话时和软的口吻。然而在克里斯听来,一切都已经变了味道,这个人也不再是他印象中的那个温和的小助手,而是变得像那些石头一样冰冷而陌生。
 
“你到底想干什么,理查德?”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只是继续默默的推着他向石廊的尽头走去。
 
“给我下药,还假扮成王?别跟我说那些刺客和你有什么关系。”
 
理查德轻笑一声,“别紧张,假扮王是将军的授意,至于给你下药——毕竟我打不过你。”
 
虽然不知道自己眼下身在何处,但所到之处如此空无一人的原因自然只有一个——所有人都忙于外面的刺客事件,又有谁会顾及到一个小兵竟然会被“王”劫持?
 
“就算你不是敌人,至少外面的事你脱不了干系。”聪明如克里斯又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的目的?“在我们两班人交接时出现的这唯一一点漏洞上实行刺杀,只能说明是有人向外面走漏了风声,而当所有事情变得一团乱,你才好趁机对我下手,不是吗?利用将军他们的计划完成自己的计划,理查德,你果然是聪明人。”
 
“我不过是在执行命令。”
 
“好一句执行命令!这样你就能把所有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我没有推卸责任,也不会道歉。在这世上我只服从于一个人,我的职责,就是保证他得到他想要的一切。”理查德的声音变得那样空洞而又遥远,那让克里斯从心底感到一股寒意。他并非对理查德的行为感到寒心,而是对自己的错信感到绝望。
 
“你最好马上杀了我,否则我一定会要你的命。”克里斯冷酷的说着,这不是他第一次遭人背叛,所以他很早就学到了,绝不要对背叛自己的人心慈手软。
 
“为什么会这么想?你活着,才是对造物主最大的回报,因为你是整个人类进化史上如此耀眼夺目的奇迹。”
 
另一个声音从黑暗处传来,却让克里斯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博士,我早该想到是你。”
 
丹博士从石阶上缓缓走下,以他惯常的迷恋目光注视着克里斯,不如说,那根本就是一种疯子的目光。
 
“克里斯,我并不想伤害你。”他朝克里斯张开双臂,“证据就是,你现在应该可以活动四肢了,如果你愿意,你随时可以打碎我的头盖骨。”
 
克里斯暗中攥紧的拳头略微松开了一点,他坐在轮椅上向丹扬起头,“你会以这种方式见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与其说是我想见你,不如说是我想让你见见一个人。”丹向他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然后,由你来做决定。”
 
克里斯疑惑不已,他警惕的用余光扫视周围,“这里还有第四个人?”
 
丹突然虔诚的跪了下去,克里斯还在戒备这傢伙又要耍什么花招,却不料旁边的人身影一动,同样跪了下去。
 
然而片刻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人都没有出现。
 
克里斯咬咬牙站起来,他刚要呵斥这两个莫名其妙的人,突然之间,似乎有一阵闪耀如同钻石星尘般的粉尘在这原本不该有风的秘室中飘摇而过,随后,他就能看见了。
 
原本空无一物的青石台上竟然凭空出现了一具棺材。
 
[撒恩]意为阳光恩赐的土地,与此相对,在撒恩的传说中,有一种名为[月见]的石头,传说那是阿波罗神的姊妹阿尔忒弥斯赐与人民的守护石,太阳神给予人们炽烈如火的勇气与骄傲,月之女神便给予他们温和如母亲的庇护。
 
传说月见石是只有透过月光才会显现的宝石,克里斯一直以为那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传说那种石头隐于光明,没于黑暗,只有在满月的光芒照射到它上面时,才会真正现出它的本来面目。
 
他目不转睛的望着那具如冰如水晶却又流动着幽蓝色光彩的棺材,一个人形渐渐从里面显现出来,克里斯不由自主的摒住了呼吸。
 
撒恩早已摒弃了跪礼。只有在极为庄重或某些特殊的场合下,人们才会至多行半跪礼。
 
然而俯视,哪怕是平视,哪怕是随便的一眼,却都会让人觉得简直是在亵渎那位大人圣洁的面容。
 
哪怕他现在闭着双眼,哪怕他现在躺在一副冰冷的棺材之中。
 
克里斯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亚瑟和将军都曾经让他感受过那种强大的气场。但是这个人,他身上的气质与气场无关,他仿佛只是静静的睡在那里,却让人觉得他是躺在云上,在天空之上,那样远离尘世,那样纯粹,让人只有仰头遥望才能终于找回自己的位置。
 
那张精致的面容与面具不差毫离,可就这一眼克里斯就能知道——
 
那才是撒恩之王。
 
“他……死了?”
 
“还没有。”丹轻轻吻了吻那透明的石棺,那温度太过冰冷,却依然无法麻木他心中鲜血淋漓的锐痛。
 
“你对他做了什么?”
 
克里斯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身侧微微颤抖的手却握了握,不由自主的移到了心脏的位置上。
 
“你以为是我害了他?”丹却诧异的扬起眉,眼神里有着强烈的厌恶与鄙夷。
 
“难道不是么?”克里斯扬头,毫不客气的反问回去。
 
丹却摇了摇头,痛苦渐渐从他的眉宇间浮现。“如果上一次他听了我的话,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不是一个优秀的君主,真正的君主会踏着他人的鲜血与尸体前行,去建造他的帝国与辉煌。”
 
另一个人的声音随着有力的脚步声一并在安静的空间里回响,莱恩盯着丹的眼睛大步走上前来,“但正因为他是这样的君主,我们才会聚集到他身边,倘若他能看到这一切,他绝对不会同意……”
 
“可我要他回来!而不是毫无生气的躺在这里!”丹愤怒的咆哮着,那模样简直有如一个任性的孩童,可是克里斯却分明听到了,那个人是在哭泣。
 
“我说过,不要动这孩子。”将军的声音一如往日低沉,那就仿佛是布满乌云的天幕,在那之上,雷与电在缠斗翻滚。
 
克里斯忽然就明白了,虽然这两个人表面上针锋相对,但在他们内心深处,同样都想要救王。而现在看来,这个关键就在自己身上。
 
“他怎么了?”叹口气,克里斯出声打断了这两人。
 
“脑死亡。”丹在莱恩出声阻止前抢先说了出来,“现阶段的医疗与技术有可能突破那个瓶颈,但是我需要样本,一个成功的样本。”
 
总算是明白他为什么总想着搞自己的脑子了。“需要多少?”
 
“克里斯!”将军怒不可遏的呵斥他,“你是夜狼的人,在这件事上,你没有任何权利发表意见!”
 
“可是我想救他——我也想救他。”克里斯喃喃说着,不可名状的情感在心中涌动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根本不认识的陌生人产生这种感觉,但那是王,所以在他身上一切都可以发生。“我也是他的子民,我想要救我的王,这有错吗?”
 
“你……”雄狮般的男人死死瞪着他,眼中却漫上一层血色。他咬牙扭过头去,克里斯听到了他喉间滚动的一声哽咽。
 
连自己都如此迫切,更不要说这两个与王有着何等情感的人了。克里斯不禁想,他们大概是哪怕豁出性命也想要去救他,这个人对他们有何等重要,对撒恩有何等重要,那不言而喻。
 
“我当然想救他。”莱恩沉重而几乎是艰难的呼吸着,湿润却依然锐利坚毅的眸子牢牢锁定石台上的那个人,仿佛在他的天地间从来就只有那一人。“但现在不是时候。我需要将他的敌人完全击溃,当他们再没有伤害他的能力时,才是我迎接他的时刻。”
 
突然之间,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开始在所有人上空盘旋,脚下的石板震动着,古老的墙壁颤抖着发出悲鸣,刹那之间,一丝夕阳的余辉从头顶泻下,克里斯慌乱的看向石台上的棺材,那瞬间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具凭空而来的石棺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凭空消失了。
 
来不及惊讶,头顶上的穹庐已经从中间整个一分为二,缓缓的向两方移动而去。一架从未见过却又有些眼熟的军用直升机在橘黄色的晚霞中从天而降,克里斯的大脑记忆库终于在看到那颗银星时弹出了它储存的信息——那分明是佛力德姆特种部队的专属配备。
 
一条绳梯从上面直接甩了下来,陌生的口吻在麦克风里说着陌生的语言,但那难不住克里斯,他听到那年轻男人说的是:“博士,我等不及,所以过来接你了。”
 
“卧操怎么回事?!”亚瑟终于赶到,抬眼就是这一幕让他又惊又怒的场景,然而他一下就明白过来了,却不敢相信。“这也是演习?……有什么地方搞错了吧?!喂!丹!你这个混蛋给我说清楚啊!”
 
然而丹连头也不回,攀着那条绳梯轻易的就让那本该是他敌人的傢伙们接进直升机里,白大褂的一角在荷枪实弹与迷彩的包裹下一闪就不见了。
 
所有人吃惊的望着这一幕,包括理查德。
 
“博士!你要去哪儿?!”
 
可另一个人出离愤怒的咆哮却盖过他的质问,一瞬间地动山摇。
 
“兰斯洛特!兰斯洛特——!”
 
亚瑟发了狂般的猛冲过去,双手不自觉的握拳在胸前摆出战斗姿态,颈上青筋尽现,像极了一尊青铜浇筑的狂怒的雕像。他就这么拼尽全身力气嘶吼着那个名字,怒目圆睁死死仰头望着直升机边那嘴角上挂着一丝淡笑的年轻男人,四目相撞,仿佛有火花迸出,下一秒,对方毫不迟疑的端起枪,冲着亚瑟的方向扣下了扳机。
 
克里斯脑子里轰地一声,本能的猛扑过去抱住亚瑟在石台上滚了好几圈,然而当他抬头看去,他的男人却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式,血海般的眸子死死钉住天上扬长而去的那个男人。
 
就像是什么,血海深仇。
 
第五部
 
01、血色亡灵
 
——兰斯洛特?叫这名字的人可不多。
 
——敢叫亚瑟的傢伙也不多,应该都是自大狂。
 
——你他妈可别撬我老婆!
 
——就你那熊样还能讨到老婆?母猪都该上树了!哈哈哈哈……
 
(注:兰斯洛特,传说中亚瑟王最伟大的圆桌骑士之一,与亚瑟王的王后相恋,最终与王决裂。)
 
又一拳重重砸在沙袋上,只听“噗”的一声,胶皮的沙袋被一拳又一拳生生砸出一个窟窿,细白的沙子瞬间倾泻如注,却让亚瑟不断起起伏伏的记忆更加狂乱的涌动起来。
 
那个男人的脸不断的在他眼前拼合,撕裂,泛黄成黑白的影像,然后又被溅满艳红如罂粟的血,蜿蜒成他心上最狰狞的那道伤口,痛到发狂。
 
再也无法忍受训练场中那个男人自我折磨的咆哮,克里斯腰一拧就要跨进去,却被旁边的人拉住了手臂,“别过去,万一他失控你就危险了。”
 
看了看同样愁容满面的伊万,克里斯一肚子憋闷也没法对他发泄,“不找他,那你告诉我啊!”
 
咬了咬唇,伊万用力抓过头发,“还是让他自己跟你说比较好。”
 
无奈的看着他,但克里斯知道自己现在没有对任何人抱怨的权利,自打那件事过后,整个血狼的人都不好过。“博士……他是真的背叛了我们吗?”
 
“你自己不都看见了。”伊万恶狠狠的用脚后跟碾过一地烟头,忍不住又拿了一支点上。“那个混蛋……我非杀了他不可!”
 
克里斯叹口气,心中的那个疑云从始至终挥之不去。直觉告诉他,那个人想要救伊隆王。可一个叛徒会想要救敌国的王么?那么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他还要叛逃去他国?这简直就是一个悖论,根本没有可解的方法。
 
但无论他是敌是友,其实眼下都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所有人心知肚明,这下整个血狼的军事机密都有危险了,要知道丹可是云学院的院长,他的手上握着血狼的后背,而这么一个人现在在敌人的大本营里,不要说是血狼,整个撒恩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中。
 
而对于克里斯本人来说,更糟的则是在事后的排查中,他们发现天云及血狼中一切事关克里斯的核心生物资料全部被窃取走了,除了丹博士,他们再想不出第二个罪魁祸首。这一事件无疑让整个灾难更加蒙上一层阴云,将军已经下令,对克里斯的保护暂时提升至A级别,而那是只有国家元首才能享受的待遇。
 
然而与旁边人的紧张程度相比,被保护的主角对此却没什么感觉,比起自己,他此刻更担心的令有他人。
 
“喂,亚瑟!”克里斯大吼一声,“过来,小爷陪你练!”
 
虽然觉得自己理由充分行事正当,可当他看到男人转过来的眸子时,还是不禁瑟缩了一下。
 
亚瑟的面上毫无一丝表情,生硬的就如同凝固了的石头雕像。唯有那一双眸子,那里面没有了平日里闪着光的戏谑,没有了专注于猎物的锐利,更没有了洞穿一切的凛凛杀气——就如同被血污弄脏了的兵刃,那里面是深不见底的仇恨与怨忿,是一片血色的混沌,是地狱。
 
“亚瑟,不要丧失理志。”克里斯喃喃般的脱口而出,他突然意识到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他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事能将这个天神一般的男人瞬间拉下地狱,但那一定是更加残酷更加可怕的过往。一定有人死去了。但是需要多少的鲜血才会堆砌为这一双眸子里浓如黑夜的血海?
 
——没有了。
 
——再也没有了。
 
脑海中闪电般的冲出这两句呓语,克里斯突然打了个寒颤。亚瑟后背的伤疤,会是那样吗?真的会是他想的那样吗?
 
眼前的男人让他感到陌生,甚至畏惧,可是在那之上远远超出的感情,是心痛。
 
“我以为你是为了博士,不是,不是他。”克里斯慢慢的收紧了身侧的拳,“是他,是那个男人……”
 
他的眼前闪现出那个直升机上的年轻男人,那个面容平凡,却毫不犹豫的举枪向他们扫射的敌国士兵。
 
他记得,那名字叫作——兰斯洛特。
 
传说中,曾经背叛了亚瑟王的那个名字。
 
“他做了什么?”
 
然而,亚瑟就那样静静的看着他,低哑的嗓音缓缓说道,“我只是需要发泄一下,发泄完了就会结束。”
 
克里斯却摇了摇头。因他明白,那并不是发泄,发泄是要将怒火全部发泄出来,可亚瑟做的,只是将怒火再一次凝结在心里,变作又一把利刃狠狠插入。这么下去,他迟早会坏掉。
 
“那么,冲我来。”克里斯甩掉上衣,一步一步的向他走去。
 
“出去,我不想伤了你。”
 
狼的咆哮在利齿间滚动,恶魔在地狱的夹缝中殷殷呼唤,他就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理智,在这种时候,他最不需要的,就是有人纵容他。亚瑟格兰兹的纵性,会出人命。
 
“我最后再说一次,出去。”
 
说完最后一个字,亚瑟重新转回头去,想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回沙袋上。
 
可是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克里斯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只是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沙袋已经飞了出去,而男孩正出现在他出拳的终点上,肋骨上结结实实挨下了这一拳。
 
卧操……真他妈……疼啊……
 
克里斯昏昏噩噩的想着,眼前一片雾气腾腾,喉中涌上腥甜的味道,他咳了几下,肋骨上尖锐的疼痛立刻让他痛苦的缩了起来。耳边远远传来男人的怒吼,他奋力眨眨眼,好容易等耳鸣变弱,整个人才重新回过神来。
 
“……你他妈有病啊!我说了让你出去你就非得找死是不是?!”亚瑟从最终的惊愕很快转变为现在的愤怒,眼前的一切有如一针强力的强心针,瞬间拨开他眼前血色的浓雾,重新将他拽回了现实。
 
克里斯吐出一口血沫,费力的坐起身体来,他试着活动了一下,还好,现在的身子骨比以前健壮多了,再加上刚刚沙包还帮他缓冲了一下,不然真挨下这一拳可真是凶多吉少。
 
喘口气,他嘴角一勾,歪出一个笑,“我估计我现在也打不醒你,不过要是让你打我一拳,你肯定就能醒过来了,当然前提是你得特别特别爱我。”
 
亚瑟愣了愣,简直哭笑不得,“是啊,我真是爱死你这个不要命的小混蛋了!”他将克里斯的手搭在自己肩上,“能走吗?”
 
克里斯两手一伸,“你抱我嘛~”
 
于是数分钟后,克里斯就又回到了他经常光顾的血狼医学大楼,玛莎及其他医官围在身边为他诊治,亚瑟坐在稍远的地方,闻迅而来的伊万赫里等队长围在更远的地方窃窃私语:
 
“……你说他就真下得去手?”
 
“靠,算什么男人!”
 
“就是就是,简直暴殄天物,我要去告诉将军。”
 
“铁人也经不起这么折磨啊。”
 
“就是就是……”
 
亚瑟一边的眉毛一跳一跳的,额上的青筋都快暴出来了,“老子可都听见了!”
 
赫里同样眉毛一挑,“就是想让你听见,怎么着?!妈的从以前开始你就跟老子抢人,这会儿抢到了竟然就这么糟踏,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妈的老子又不是故意的!”亚瑟嚯地一下蹿起来,怒目圆睁。
 
“瞧瞧瞧瞧,”赫里这一通咂舌,“还不知悔改,简直没救。”
 
老脸皮的某人这下也憋得满脸通红,越说越小声,“我怎么不知道错了,是我的错还不行吗……”
 
赫里哔地按下腕上终端的录音键,捂嘴笑得一脸奸诈,“我可都录下来了,从来天第一老子第二的格兰兹上尉竟然知道错了,不错不错,克里斯言周教得好~”
 
“你他妈……”
 
玛莎一声断呵,制止住这群幼稚得不行的大男人,“这儿是病房!再吵都给我滚出去!克里斯本来就很辛苦了,你们还闹!”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克里斯因为情况特殊,无论什么治疗都不能和常人使用相同剂量的止痛药,因而即使是轻微骨裂与大面积软组织挫伤与瘀血这种听上去没那么严重的伤也足够折磨他了。
 
喘口气,玛莎挥挥手,“行了,探视就到这里吧,病人需要休息,留一个人照顾就可以了。”
 
亚瑟立刻大吼一声,“我!”
 
玛莎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废话!你敢走一个试试?!”
 
病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亚瑟愁眉苦脸的看着他的小猫,“我说,我怎么越来越觉着你才是这里亲生的大宝贝儿,我才是入赘的女婿呢?”
 
克里斯噗哧一声笑出来,“滚!你才是……嘶……”他这一下扯动伤处,不由得又苦着脸一阵瑟缩。
 
大手无言的抚上他满是冷汗的额头,半响,男人沉重的吐出一口气,“打从遇见我开始,你就一直在受伤。”
 
“如果搏命就能留住你,那我少活几年也无所谓。”
 
“狗屁!命是自己的,别随随便便就赔给别人!”
 
“那你呢?”克里斯清冽的目光直直望着他的眼底,“你心里一共刻着多少个名字,立了多少座坟墓?”
 
“……”
 
“我不知道你生命的那一头系了多少条亡魂,如果你不希望那其中多一个我,就醒醒吧。”
 
男人的瞳孔蓦地放大,倒抽一口冷气。他首先感到的是出离愤怒,但随之而来的冰冷却盘绕而上,将那把怒火连同他全身的血液一同凝结。
 
男孩的手就这样肆无忌惮的撕开那一道从来没人胆敢靠近的伤疤,直接伸进去将多少年不见天日的脓与血搅得天翻地覆,他痛到欲死不能,却一瞬间清醒了。
 
多少年了,他一直骗自己他并没有恨,他很理智,他知道什么是正确的做法,他不会被仇恨蒙了双眼,迷了心窍……他一遍又一遍的重复那麻木的魔咒,直到把自己的本心骗得团团转。
 
可实际上呢?实际上仇恨的种子从未有一天停止在他心里成长,它在他心中腐蚀溃烂,将他敲骨吸髓的掏空,早已成为参天大树,轻易得只需要一点点推波助澜就可以完全掌控他的心智,以至于他在那一天会将自己毫无防备的暴露给最危险的敌人,理智尽丧的连同他最重要的人一齐掷于枪口之下。
 
他恨,他如何能不恨?那个傢伙,那个曾经夺取了他全部的信任,却又在最后将其摧毁的一干二净——那个夺去他无数兄弟性命的该死的男人!他恨不能将其千刀万剐,碎尸万断,挫骨扬灰!只要是能杀了他,哪怕同归于尽他也在所不惜。
 
亚瑟曾以为,这是他迈过同伴的尸骨苟活至今的唯一理由。
 
可时光荏苒,物是人非,时间毫不留情的带走了一些人与事,也悄悄的将新的一些人与事推到他身边。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已不是昨日的那个亚瑟,虽然他身上依然背负着血海深仇,但却不再是那头抗拒一切执意独自前行的孤狼了。
 
他也有了新的牵绊,那名少年手中的线已经牢牢缚在了他的心上,理不清剪不断,扯一扯便是锥心刺骨血肉模糊。他可以放任自己被仇恨之火焚烧殆尽,可——如果有一天,这火焰也会顺着那根线蔓延到克里斯身上呢?
 
当他想到这一点,冷汗早已经湿透了他的后背。如果,如果那一天出现任何偏差,如果有哪怕一颗子弹射中他的小猫……他简直不敢去想象。
 
“……你这是威胁。”
 
亚瑟垂着头,用几乎颤抖的力气呼吸着,指尖深深刺入掌心。
 
这个孩子在威胁他,他要颠覆他一直以来生存的意义,那是身边的人无论做了多少努力也始终无法靠近的雷池。可是这孩子今天做到了,是自己不知不觉中给他的赦令。
 
“如果你要我为了你珍惜自己的生命,那么,我要你同样做到。”克里斯的指尖摸索着爬上他的领口,然后一把攥紧。“否则无论有多少次,我一定会像那天一样扑到你背后为你挡子弹,你有胆就试试。”
 
还能如何?他到今天才明白当初将军将这个男人托付给自己的原因,想通了他永远一副将生命当作儿戏的动机——因为他想要赎罪,因为他觉得自己活着就是一种罪孽,而赎清的唯一方式,就是死。
 
自己为什么总有种追不上他的感觉?那是因为这个男人一直以来在追赶的其实是死神。那么为了将他留住,自己也就只有以命相搏。
 
“——我说到做到。”
 
格兰兹上尉竟然第一次感觉到了害怕。这个孩子竟然有如此可怕,他果然没看错,他从来不止是只小猫,他是豹,有着风的敏捷与岩石的坚韧,一旦锁定目标就永不会松口。
 
男人仰头长叹,颓然倒在椅子上。
 
“到底让我拿你怎么办呢……”像是自语,又像是梦呓般的摇头苦笑,亚瑟求助的目光缓缓移动到那张生动的面孔上,仿佛绝望的溺水者竟然在放弃边缘又看到了一丝希望。
 
克里斯嘴角调皮的一歪,“用力爱我就好。”
 
谁也不知道,唇与唇是何时触碰到一起的,只是反应过来的时候,彼此的呼吸已经纠缠到一块儿,胶着到恨不能融化为一体。亚瑟霸道的吻他,一如既往的如同狼在撕咬它的猎物,直至舌尖尝到铁锈的味道,却更激出血液中疯狂的因子。
 
“你还有伤……”他在接吻的间隙喃喃,像是要用力挽回自己最后一丝理智,而克里斯却笑了。
 
“你还忍得住么?反正我是不行了。”
 
(此处省略1692字)
 
总算功德圆满,两人全跟从水里捞上来一样。喘了好一阵,亚瑟才终于有力气爬起来苦笑,“这还真不是老子的风格,等你好了之后再来吧。”
 
克里斯脸埋在枕头里有气无力的哼哼,“同意……”
 
纠缠着轻吻了一阵,亚瑟恋恋不舍的爬起来打热水帮小猫擦身,谁想折回来的工夫那孩子已经累得睡着了。也好,能睡着就说明不那么疼了。
 
默不作声的轻轻用热毛巾擦拭着他的身体,亚瑟无声的叹了口气。
 
也确实让他说着了。之后的任务,可还有的头疼呢。
 
02、行刺的真相
 
“仿真演习?”克里斯不自觉的重复了一遍从亚瑟嘴里说出来的那个词,“那是什么,新的科目?”
 
亚瑟眉头皱得更深,“你在下面的时候就没听过?”
 
“好像有点儿印象,不过具体没仔细听过。”克里斯往嘴里又丢了一枚杏仁,一脸的满不在乎,要知道他可是魔鬼第十中队的副队,到现在为止还有什么训练能难住他?“你干嘛一副便秘的表情?”
 
大手一伸捏住他的脸,亚瑟瞪着他满眼的凶光,“老子怕你挂了!”
 
“—%#%¥#……你大爷的!”克里斯好容易才从狼爪子下挣脱,他捏着酸痛的脸回瞪回去,“你才要挂呢!担心个屁呀!”
 
他挪挪屁股,整个人倚回床上还翘个二郎腿晃来晃去的,嘴角上扬着标志性的小坏笑。天云研制的外用药灵得很,这才没过几天,他身上的伤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还告诉你了亚瑟,这世上除了你,没有第二个人能伤得了小爷我。”
 
这话一听就是初生牛犊飞扬跋扈的口吻,亚瑟无奈的摇摇头,“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儿?”
 
克里斯哼了一声,表示对他的恐吓嗤之以鼻。
 
亚瑟的眸子里闪过一抹血的颜色,“我们要去布什特!——他妈的那个操蛋的鬼地方!”他咒骂着,眼前再次闪现出那片被硝烟弥漫的灰色天空,那是新大陆上唯一还在持续战争的地方,是被死神的枯手所覆盖的焦土,如果还有选择的话,他宁可小猫一辈子也不要看见那个场景。
 
死亡。它改变的从来就不是死者的命运,对死去的人来说,不过是从一段旅途中解脱,踏上另一片大陆;然而对还活着的人来说,那改变却是毁灭性的。
 
多少次,在任务中他让自己化为冰冷的武器,不带任何人性与情感。脚下的深渊无时不刻在窥探着他,他就立于悬崖边缘,碎石滚落,劲风迫不及待的推动他的后背,他早已记不清到底有多少次,他想就这样放任自己堕落黑暗之中,彻底化为国家机器上一把真正的凶器。见过的死亡太多,在情感与理智中挣扎总会让人濒临崩溃,他们会出现错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是死神的同伴,或者其实早已是其镰刀下的亡魂。
 
亚瑟格兰兹,他已经站在那危险的顶峰太久了。透骨的寒冷让他麻木不仁,厚重的夜幕迷失了他的眼,于是他变得与黑夜一般漠然。然而当一丝晓光蓦然穿透黑暗,他突然醒悟到他是在等待这一刻的,他在等待着朝阳升起,那令他想到他曾经的希望与荣光。
 
克里斯就是那抹朝阳,突然的出现令一切豁然开朗。那饱含烈度的光线照亮他脚下的雪峰,照亮天上的飞鸟,山谷里的青葱,奔腾的融水,还有自己身后鲜血淋漓的来路。这个孩子太干净,干净得令他羞愧,低下头,他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血已经如此粘稠厚重。
 
他不想克里斯变得和自己一样,他不知道这个纯粹的孩子能否经历那样的剧变,他不想弄脏他。——又或许,他是在害怕被那孩子发现自己真正的一面,他不知道,那时候克里斯又会做何反应。
 
这边还在出神,那边的却突然就兴奋了:“卧操!真的假的?!真的是那个布什特?”
 
早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亚瑟叹口气,“还有哪个国家会愿意以这个被诅咒的名字命名自己?”他斜了小猫一眼,“你觉得战争很好玩?”
 
“怎么会~”克里斯吐了吐舌头,赶紧端正坐好。
 
“那里是真正的人间地狱。”亚瑟再次长叹,他揉了揉克里斯的头发,目光中满是少年参透不懂的沧桑。望着那孩子不自觉的好奇眼神,亚瑟无奈苦笑,“还是小鬼呐。”
 
猫果然立刻张牙舞爪起来,“谁是小鬼!”
 
“你要能永远做个小鬼就好了。”亚瑟惩罚般的在他唇上咬了一口,“起来穿衣服,将军要见你。”
 
一路上,克里斯兴高采烈的跟在亚瑟后面叽叽呱呱的聒噪个不停,实在是他这两天被硬绑在床上休息,人都快闷疯了。不过反观亚瑟却是一副淡淡的样子,克里斯也不傻,他忽然就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不由得脸上也添了几分阴霾。“……我说,你……还好吧?”
 
亚瑟瞥他一眼,“有什么好不好的,吞吞吐吐的干吗?”
 
“那个,将军呢?”
 
“你到底想问什么?”
 
克里斯探头探脑的打量一下四周,压低声音道:“天云现在还乱作一团了吧?”
 
“为什么?”亚瑟口气稀松平常,望着克里斯的目光却有一点意味深长,“不过是少了个院长,换一个就是了,适合的人选多的是。”
 
克里斯俩眼一下瞪老大,他的耳朵没听错吧?跑的可是那个丹,那个云学院乃至整个撒恩首屈一指的“怪博士”啊!怎么可能会是区区一个“院长”?!他还想问,可亚瑟却用眼神制止了他,“快走,别让将军等你。”
 
克里斯忽然觉得,是不是将军这次的召见有什么特殊意义?等他到了将军的办公室,心中的猜想一下就变成了肯定。这是因为在那里等待的除了将军,还有赫里队长。
 
有这傢伙在的地方肯定不会是什么闲聊的场所。克里斯撇撇嘴,对方却满不在乎的搭了上来,“怎么样啊克里斯,好的差不多了吧?”他嘴上说着,手还伸过来扯克里斯塞在裤腰里的衣服,大有伸手进去摸一通的架式。
 
“哎哎!”亚瑟一嗓子吼道:“少来啊!什么时候学得跟你弟一样黏糊了!”
 
“哼,我可爱的伊万都被男人抢走了,我就要报负社会!妨碍你们!”那位堂堂的第二中队长边说边还竖着中指扮鬼脸,这股孩子劲儿看来倒是真和伊万有几分相仿了。
 
克里斯忽然想起之前面部识别的那档子事来,不由得又仔细看了看赫里的脸,还是压根儿看不出一点儿像来啊?这张普通得扔进人堆里就挑不出来的面皮,跟伊万那张风骚的脸完全就是一天一地,可为什么之前大屏幕上跳出来的那张赫里档案上的照片,却跟伊万完全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难道——他整容了?!
 
这时候,从前面传来啪地一声合上文件的声响,正打闹的两人立马也啪一声立正行了个军礼,随后整齐划一的背手跨立好,被他们搞得反应落后半秒的克里斯也赶紧调整好姿式,抬眼便撞上将军看过来的目光。“将军。”克里斯讪讪道。
 
不过将军却笑了笑,“还好你没事。”
 
乍一听见这话,克里斯不知怎的有些鼻酸。一位是撒恩之王,另一个只是区区一名士兵,无论出于什么理由,将军最终选择了维护他的安全,这让他多少有些动容。
 
“好了,我们时间不多,长话短说吧。”将军目光炯炯的注视着克里斯,“今天叫你来,只有两件事嘱咐。第一,撒恩的王平安无事,虽然不知道是哪里的傢伙屡次妄图行刺,但他们并未得逞。第二,丹博士目前离开国境,去了某处调研,具体归来时间未定,因此云学院院长一职暂由其助手理查德代理。”
 
“呃……”将军突然说出的这两条每一条都足够让克里斯措手不及,聪明如他虽然能猜到这里面大有文章,但由于还理不清前因后果,只被塞给一个掐头去尾的故事大纲,就算是克里斯也一时间晕头转向了。“报告……我可以提问吗?”
 
将军微笑道,“能让你出现在这个场合,自然说明我们准备好回答你的问题了。”
 
克里斯略一想,张口便道:“刺杀王的是谁?”
 
赫里不由得眯起了眼,果然不错,头一个问题就知道切中要害。“你心里有大概人选么?”
 
“报告!库尔里德表面上一直实行与我国友好的政策,虽然他们骨子里看不起撒恩,但唇亡齿寒,他们需要拉拢我们以对抗佛力德姆,自然不会在这种框架下干出刺杀友邦君主的愚蠢之事;爱兰登是佛国盟友,但国之相交自古都建立在利益之上,刺杀撒恩之王不会让他们得到任何好处,反而是佛力德姆获利,爱兰登虽依附于佛国,但他们也不会希望对方过于强大,当然也就希望他国能有所牵制,在这一点上撒恩做的倒是一直不错;至于布什特,我对这个国家了解不深,但既然他们内战还忙不过来,我应该大概还腾不出手来到别国捣乱。”克里斯侃侃而谈,一口气说到现在,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迷惑,“这么一排除,似乎就只剩下了佛力德姆……”
 
“但你对这个结论还有所怀疑,对么?”将军替他说道。
 
“是的。即便刺杀敌国君主能令他们获利,但仔细想来这实际上是无谓的行动,和平时期刺杀一国之君根本毫无意义,若他们真是有什么居心,倒是刺杀将军还有几分道理……啊……对不起。”克里斯想得入神,一不小心就忘了说出的话是否恰当,不过将军并没有在意这些,反而点点头,鼓励他道:“你分析的很正确,继续。”
 
克里斯大着胆子反问,“我想,我眼下的这个疑惑,其实将军您也还没弄明白,从现有的俘虏口中没办法获取有效的情报……啊!我知道了,原来是这样!所以你放出王平安无事的传闻,如果对方还没达成目的的话,他们就会一直派杀手过来,他们的行动越多,我们获得真相的机会就更大,我说的对吗将军!”
 
“非常好。”将军点头赞许。“你所说的,也正是我们最大的疑惑。实际上,对方的暗杀行动是从今年秋天突然间开始的,而且次数之频繁,简直就像是要急着完成什么一样。虽然佛国王一向霸道蛮横,但这实在不像大国之君所为。况且我撒恩王在新大陆上的形象一直是软弱无能的,就像你说的,就算是想杀我都是情有可原,平心而论,一个在外人眼中毫无力量的花瓶是不可能引起这么大杀心的。我想要知道,在这背后更深层次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克里斯暗暗啧舌,虽然已经知道了将军对王其实是很尊敬的,但他这么理性客观的评论自己的王,还是不得不叫人感叹这男人果然还是有强硬冷酷的一面。就在他走神的当口,旁边突然有人喃喃了一句,“也许是因为……没时间了?”
 
这话一出,其余三人不由得都是一愣,“你这话什么意思?”
 
赫里抓抓头,似乎是也不太能明白自己说的这句话,“我随口一说,别当真。”
 
责备却也疑惑的望了自己这位平日里思路就跳跃的左右手一眼,莱恩虽然相信于他的直觉,但却也知道他这第六感刚出来的时候往往连自己都还理不顺,虽然也时常提醒他,明明身为撒恩的第一秘密情报官,某些事在没清楚之间不要轻意说出来,不过这赫里还是有个少数人才知道的坏习惯:在他信任的人面前总会出现一丝松散,简直跟他弟弟如出一辙。然而第一毕竟是第一,如此小节将军也就忽略不计了。
 
反而让人更加头疼的才是另一个——莱恩颇有些苦恼的望向自己的另一名爱将,思索着如何才能让他接受自己的下一个指令。威力强大的东西往往都是双刃剑,例如细菌,核武器,又或者是……面前这个名叫克里斯的男孩子。
 
莱恩将军近日越来越发觉,克里斯驯兽的手腕已经渐渐赶上自己,甚至大有超过的架式,因为那头一度表现出永久性无法治愈狂犬病病征的野狼最近竟然老实得像只家狼,并且还竟然有向蠢狗发展的迹像。往常想叫他在王都老实待几周都让人恨不得一天三顿的上镇静剂,现在竟然就安安静静待在了军营里,而且大有踹都踹不出去的危险征兆……
 
唔,很有手段。
 
还未意识到赫里的跳跃思维根本是“遗传”自他自己,将军正眯细了眼直钉着克里斯的身体,那边某人自然是不干了,“我的!”
 
“啊?”
 
“这小子是我的人!我告诉你莱恩,甭动什么歪脑筋!”
 
将军的两只眼眯得更细,“这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我让你带他,可没让你睡他!克里斯是夜狼的公共财产,你敢跟我拍桌子瞪眼说他是你一人的?!”
 
“狗屁!他是个人!才不是财产!更不是公共!”
 
没想到野狼也有被爱情之类的东西冲昏头脑的一天,将军向后一仰,双手交叠,嘴上啧了几声,眼角流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笑。这是他标志性的动作,疯狗将军不常笑,而所有的笑里又有百分之八九十是某人要倒霉了,于是这引起了野狼的高度警觉,“你想干吗?”
 
“派你去佛力德姆。”懒得再去顾忌他的小心思,莱恩直接把话甩到他脸上。
 
不出所料,对方立马瞪圆眼:“我操!你敢公报私仇?!”
 
“怎么,之前不知道天天上我这儿请缨要去报仇的是哪个哦?”
 
“那不是……之前你还说我太冲动不让我去嘛!再说赫里不是已经去过了!”
 
将军的指尖在大理石的桌面上有节奏的敲击,“但是你现在已经是可以出任务的状态了,我充分相信这点。况且赫里去虽去过,却没得手,而你与兰斯洛特的仇是共知的秘密,派你去不仅更加符合情理,更能表现出我们对于高级叛徒的‘照顾’。”
 
听到“叛徒”这一词,克里斯还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果然,叛逃他国不是一般的罪行,无论如何,将军不可能放过博士。
 
“还是要杀了他么……”话语从唇边不自觉的滑出,克里斯眼前浮现出那个怪博士孩子一般怪涎可笑的种种行为,也想起他曾有过的那一切热忱,他对国家的爱,对血狼的爱,以及对王的深深眷恋……果然是自己看人的眼光太过稚嫩了么?赫里曾说他太过轻信于人,这次的事件就仿佛一记响亮的巴掌,他抗拒着承认,却也明白那才是不成熟的表现。
 
“你只需要记住,他的背叛有可能带来无数人的鲜血。克里斯,人命有时是要放在天秤上计量的,在不该心软的地方,不要心软,不能心软。”将军直视着他,冷酷的说道。
 
克里斯想要答“是”,然而他却下意识的咬住了唇,眼底满是复杂的神色。叹口气,亚瑟的大手揉乱了他的发:“慢慢来吧,这还不是小鬼能考虑的事。”
 
“那么大鬼的事考虑得如何了?”将军扬起眉,亚瑟则有些尴尬的又挠了挠自己的头,“那我不是要带他们去仿真演练嘛,难道要推后不成?”
 
将军眉一挑,说出一句连克里斯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话:“以你这个动不动就兽性大发的状态,我比较担心这孩子的危险不是来自于子弹,是你。”
 
一旁的赫里更是趁机添油加醋的嘲笑他:“你大爷还真以为这地球没你不转了?你就安心去完成任务,克里斯这边有我呢~”他说着,得意的一揽克里斯的腰。
 
“我……”
 
亚瑟还没操出口,将军那儿已经一捶子钉实了,“行了,就这么着,散会。”
 
03、影子
 
下巴埋在枕头里,克里斯盘腿坐在床上,滴溜溜的两只圆眼睛从下往上看着屋里这个从回来开始就在婆婆妈妈的大男人,对方正在愁眉苦脸的从背包里把一支外用药膏掏出来,又换上一大叠特制OK绷,“……还是不够!妈的这背包怎么这么小?!”
 
克里斯憋着笑,煞有介事的摇摇手指头,“我有个好办法,其实包里的这些东西都不用带,你把你自己塞进去就什么都有了。”
 
男人瞪他一眼:“你以为我不想跟你去?妈的!”
 
“么么~”克里斯撅着小嘴撒娇,反正要熄火这招百试不爽。果然一个热辣的吻过后,野狼中队长的脸色才缓和了一点。
 
“老子忙着帮你收拾,老实点儿!”
 
克里斯嘿嘿笑着,“明儿就不在一块儿了,您老人家还真沉得住气。”他说着,故意用脚跟从对方小腿蹭到大腿又蹭到腰,光溜溜的两条腿蛇一样若及若离的缠上又落下,直勾得人心痒难耐。
 
“别玩儿火!”狼亮出尖牙照着他的脚踝就一口咬下去,克里利嗷地一声抽回腿来,“我靠你特么真咬啊!小爷我都萎了!”
 
亚瑟嗤笑一声,不过突然间他的眼神又冷了下来,冲克里斯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后躡足走到门边,出其不意的刷一下拉开房门,就听一连串的“啊”“哎哟”“我操”如潮水般涌进门来,低头看时,一队人呲牙咧嘴的倒在地上,最下面的六中队长叫得最惨,摞在上面的依然为第一中队长,第三中队长以及第二中队长,外面走廊上靠着的则是第七中队长。
 
皮笑肉不笑的望着这堆活宝们,亚瑟抬抬下巴,“两天不拿你们练练手,皮痒了吧?”
 
赫里马上摆出一张正脸,“我可不是你的手下,少跟我摆臭架子。”
 
“那敢问第二中队长大晚上不睡觉游荡到这儿有何贵干?”
 
那一个同样把牙一呲:“看热闹。”
 
“卧操压死老子了还特么的不起来?!”
 
一声忍无可忍的哀嚎从最下方传来,某人这才想起来他亲弟弟正被一二三个大男人压在地上,包括他自己。
 
手忙脚乱的从罗杰身上爬起来,赫里刚要把那两大块头丢出去,谁知从旁边伸来一只大皮靴一脚就踩上罗杰的后背,“我看谁敢动?给我好好压着。不过几百斤的负重,咱们可都是血狼中队长,对吧伊万?”说罢又是一腿,底下顿时就是一片鬼哭狼嚎。
 
“哎哎,差不多得了。”眼见连赫里都使眼色向他求救,克里斯也终于忍不住出声劝道。
 
又碾了两下,魔鬼这才悻悻然撤回脚来,他一眼瞧见外面走廊上一直沉默不语的第七中队长菲尔,又抱怨道:“好容易回来,就不能安安静静两口子上床滚去,非由着他乱跑!”
 
“……这种时候,可能么?”沉静如水的男人开了口,亦如一瓢冷水泼向正在吵吵嚷嚷的众人,气氛瞬间变得尴尬,随后便是仿佛冻结了的沉重。
 
被那种莫名的沉重扰得心神不宁,克里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什么意思?”
 
亚瑟没有作声,他只是坐下来,默不作声的开始擦他的枪。
 
“将军的指示是什么?”伊万走向他,眼中跳动着针尖一般的火光。
 
“你做得到么?”
 
“你当我是什么人?”亚瑟抬起头来,眸子里满是冷冷的杀意。
 
伊万却摇摇头,“我当然知道你是什么人!如果将军的指令是带他回来,我知道你就算是死也一定会把那个混蛋活着带回来!可让你杀了他……”
 
“你以为我做不到?你以为我是笨蛋?”
 
“那么你做得到么?”伊万逼上前一步,毫不退让的直视他刀锋一样的目光,“亚瑟格兰兹上尉,我问你做得到吗?!”
 
然而这一次,那个男人再次沉默了。
 
伊万急了,他一把抓住对方的肩使劲晃了两下,“你一定要做到!老大!我求你了!”
 
“别抱侥幸,”这时菲尔也上前一步,“格兰兹,你心里明白这一趟有多凶险,不要拿你的命去赌。”
 
克里斯不知所措的站在一旁,他想要说点什么,却又根本插不进去,他只有干巴巴的又重复了一遍刚才那几个字:“这是什么意思?”
 
罗杰责备的看了他一眼,“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你以为这是玩笑,是玩乐?赫里没能杀掉目标,你以为这对第二个去的人意味着什么?”
 
克里斯如遭雷击。
 
他当然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对丹博士来说,那意味着更为严密的保护,上升的安全警界线,即更多的武力装备以及战备人员。相反的,那对亚瑟来说只意味着一样东西:死亡的威胁。
 
佛力德姆不是在开玩笑,银星不是在开玩笑。他再一次想起直升机上那个对准亚瑟的黑洞洞的枪口以及那双没有一丝光芒的黑色眸子。
 
“你带多少人去?”克里斯试图让自己冷静,他吞咽了一下口水,却发觉喉咙出奇的干涩。
 
“我自己去。”
 
“什么?!”
 
“夜狼一向如此。”
 
“那算什么?”那两个恼人的字眼再一次传入克里斯的耳中,那算什么?那个该死的[夜狼]到底算什么东西?那东西算是理由吗?!“少逞能了你这混蛋!”他惊恐的想起之前在他家发生的那场血战,喉头像是被什么塞住一样。“带我一起去……我说带我一起去!”
 
“带你有什么用?”男人反问,克里斯以为他是故意气自己,可当他望进那双眸子里的冰冷,他发觉对方是认真的——然而那却是更大的羞辱。
 
“你上过战场么?”
 
“我见过血!我杀过人!”
 
亚瑟缓缓摇头,“不,你还不明白生命的重量。”
 
“什……”
 
“我再问你一遍,为什么来血狼?”他伸手捏住克里斯的下颌,刀刃一般的眼神毫不留情的刺进去,“小猫,如果这一次我死了,你打算怎么办?”
 
克里斯突然感到一阵耳鸣,那感觉和炮弹落在身边的后遗症一模一样,他眨眨眼,想努力拉回自己的思路,却只是徒劳。
 
茫然持续了仿佛几个世纪之久,突然一个强有力的手臂揽住他那似乎已经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强行带着他向另一个方向走去。鼻腔中传来的不是亚瑟身上的味道,那让他知道身边的这个人不是他。
 
但那依然让他感觉安心,这一刻他需要这种强硬,就像猫咪喜欢在狭小的空间里寻求安全感。
 
因为再让他在那里多待一秒的话,他大概会崩溃。
 
“我说过,你的警戒性太差。”身边的人如是说。“连你的心态也没有摆正,你还远远没有准备好接受死亡——那就是战争。”
 
是的,他说的一点没错,这一点克里斯从来没有想到过。
 
那就是,亚瑟格兰兹,这个男人,他不是铁人,不是刀枪不入的不死之躯,他流着和自己一样的血,而血与肉总会有消亡的一日——甚至有一天,他将会死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
 
他从来不是在办公室里批改文件的上司,不是整天琢磨训练计划的教官,更不是在泥地边上啃着甜甜圈和队员开恶劣玩笑的队长。他的天地不在这一方绿树环绕的军营里,不在那一方小小的沙盘之上,而是在最遥远的前线,在丛林中,在烈烈腥风里,在燃烧的子弹前。
 
他是刀尖上的精钢,所以理所当然的,他总有一天会回到那里,那个弱者只会变成绊脚石的地方。
 
所以亚瑟不需要他,这有什么奇怪的?
 
“我想要变强。”他睁着眼,望着窗外冰冷的月亮。赫里的房间和他们的房间朝向完全相反的方向,从这里他能看到更多不同的风景。“我不需要虚假的安慰,如果你觉得我弱,直说就好。”
 
赫里的嘴角抿出一丝浅笑,“我没有安慰你,在新兵里你是最出类拔粹的一个,但在我们面前,你只是个孩子。”
 
克里斯回过头来,“所以我很弱,不是么?”
 
“你现在的能力作为正规军已经绰绰有余,而对于非正规军来说,你的分数是零。”
 
“非正规军,你是说夜狼?”
 
赫里的手拂过窗外射进来的月光,“夜狼是血狼的私生子,平时雪藏,只有在重大战事中才会拿出来用,但在和平时期,它的唯一标签就是:不存在。国家不会承认它的存在,人民不会知道它的存在,你将会无声无息的活,亦会无声无息的死。”
 
克里斯不禁攥紧拳头,“就像你和亚瑟?”
 
“你对我的了解有多少?”赫里后退一步,整个人半没入黑暗之中,克里斯蹙紧眉摇了摇头。“那么,亚瑟呢?”
 
克里斯咬紧牙关,虽然他不想承认,但他心里很清楚,他对亚瑟的了解并不会比这个飘渺如云的男人多出一星半点,同样近乎为——零。
 
“你会告诉我么?”
 
黑暗的彼方,那个瘦长的男人点燃了一支香烟。半晌,他似乎发出了一声轻笑,“什么?”
 
“真相。”
 
“我这里只有秘密。”他仰起头,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我是这个国家最黑暗的一面,夜狼如此,亚瑟亦是。”
 
“我想知道。”
 
“能跟得上来你就会知道。”烟头忽明忽暗的火光在那对眸子里映出一丝血色,隐隐的如同鬼魅。“克里斯,我不是亚瑟,不是你的保姆,所有人在我这里都是一视同仁,如果说亚瑟是带领你们进入新兵营的教官,我则是那个将你们推入地狱的教官,想要爬出来的话,就靠自己。”
 
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屋里一片死寂,亚瑟已经趁夜离开,床上留着克里斯打得整齐的背包。
 
冰冷的黑暗之中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迅速流过脸颊,他狠狠咬住嘴唇,舌尖很快尝到铁锈的味道。又是这样。无论自己再怎么努力追赶,这个混蛋总会在某一天突然告诉他,你差得还太远。
 
但是亚瑟你要知道,猫总有一天会成长为豹,我还是你的小猫咪,但我不会一直是。
 
——夜狼。到底什么是夜狼?
 
克里斯穿越层层黑暗,从哨兵的眼皮子底下溜入了空无一人的资料库。他从来都属于攻击型,就和亚瑟一模一样。他不会坐在原地痛哭流涕,等着其他人的安慰或是投喂。想要的东西自己去拿,这是猫最桀骜不驯的信条。既然你们都不肯告诉我,我自己查。
 
凭借着之前的印象,克里斯摸黑在大楼内一层层推进,大脑里拼凑出的地图帮助他迅速锁定整栋楼的心脏位置,只有两位血狼中队长的十级授权与莱恩将军的亲笔签名才能打开的这扇门。
 
克里斯的黑客技术没那么好,何况这毕竟是血狼高级资料库的大门,让他轻轻松松就攻进去也太说不过去。于是他在门边琢磨了一下,想出一个迀回的方法。
 
他先将带来的闪存盘插入端口,在安全系统里植入一个低级蠕虫病毒,这个病毒的作用只有一个,即将输入密码的安全次数由“3-”改为“3+”,这样他无论输入多少次密码都不用担心会触发自动锁定了。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他将一张大号的透明胶贴到9位键盘锁上,然后小心翼翼的揭下,在微型手电的光照下,上面的指纹清晰可见——这是他小时候攻入老爸收藏室的惯用手法。
 
在脑中经过简单的排列组合,克里斯马上开始逐一测试。血狼对外的排查及其严密,整个军营就仿佛一座固若金汤的城堡,但只要一旦进入成为这里的一份子,那你的自由度就会大大增加,这也是如此要紧的资料室会使用如此原始的密码锁的原因,换句话说,又有谁能想到,会出现克里斯这么一个不服管理的刺头兵,大半夜偷偷摸摸潜入自家的资料库,去调查一份上头明令禁止一般人了解的机密档案?
 
克里斯当然知道这是在玩火,一日事发,他要面临的可能不仅仅是简单的禁闭与检讨书——可那又怎么样呢?让这一切统统见鬼去吧!
 
电子锁发出轻微的一声响,键盘上方的指示灯终于从红色跳为绿色。克里斯轻吁了一口气,快速从拉开的门缝闪身进去,轻轻合上了门。
 
不过等他定下心来看清房间里的摆设,他一下就蒙圈了,因为这偌大一片空间里的东西几乎等同于——无。没有电脑,没有磁盘,没有任何代表着先进的电子设备,唯一出现在视野里的只有正中央的一个透明圆柱体,在那上面摆着一只手套。
 
这是特别资料库没错啊,难道自己进错地方了?克里斯眉头紧锁,目光锁定在那只看似普普通通的手套上。不,如果是普通的手套,那至少应该是一双。他走上前去仔细看,这才发现手套下方还露出来半支笔。
 
克里斯小小的吹了一声口哨——这里是一个回音室。
 
真不愧是血狼的特别资料室。与其说它是一个现实存在的资料库,不如当它是一扇门,通过这扇门人们可以接通数以万计的资料库,这就使空间上不可能汇合的数据在时间上达到统一。怪不得这里是需要十级授权才能进入的地方,毫不夸张的说,站在这里实际上就是站在整个世界的顶端向下俯瞰,所有一切尽在掌握。
 
毫不客气的戴上那只电子手套,克里斯心中升起一种洋洋得意的报复感,都不想让我知道,我偏就要把你们扒光,从里到外看个清楚。
 
握起那支笔的同时,克里斯周围突然迸发出一阵白光,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片白亮的空间,前后左右无限延展,看不见任何物体。
 
“您有什么问题?”
 
忽然响起的人声吓了他一跳,下意识的向四周看了看,没发现任何人影,大约只是系统音。
 
“我想查‘夜狼’的资料。”克里斯清了清喉咙说道,和电子系统对话,这还真是新鲜的体验。然而他等了半天,却不见对方有什么反映,皱着眉略一思考,他才想起手上还握着一支笔。
 
没用的东西自然不会出现在这里,于是他自然而然的想到,这会不会才是系统的唯一接口?
 
尝试着在空中划了两道,果然出现了闪光的痕迹,克里斯有些兴奋,他用手抹去那两笔,重新写下了“夜”的首字母,果不其然,空中迅速浮现出一个蓝色的三维立体盒子,他用笔尖点了一下,无数个小盒又从里面弹出,在他面前排列为整齐的四道墙。
 
摇摇头,他又写下“狼”的首字母,这一次虽然盒子的数量有所减少,但眼前闪烁的数据依然是庞杂的。笔尖在旁边轻触两下,克里斯依次写下自己能想到的关键词:军事,血狼,机秘,特殊行动……
 
然而随着可选范围的进一步缩小,目标却并没有变得清晰起来,直到最后,仅剩的几只盒子也同时消失不见。
 
“很抱歉,库内未找到匹配目标,请检查所用关键词是否正确。”
 
咬咬牙,克里斯将所有词语删除,重新换了一种思路搜索。
 
然而无论他怎么变换角度排列组合,最后的结果都只有一种,归零。
 
懊恼的抓抓头,克里斯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难道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细节,比如暗号,代码之类的?如果真是那样,那他今天的行动就算是白费了。
 
不肯就这么放弃,克里斯又写下了“亚瑟格兰兹”的名字,这一次,总算留下了唯一的一只盒子,他摒住呼吸在上面一点,弹出来的字样却让他一愣:
 
亚瑟格兰兹,血狼上尉。
 
没了。就这么一行字。
 
他握着笔把那行字上上下下的拖动,然而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克里斯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又依次写下赫里、伊万、菲尔等人的名字,然而在那些名字后面出现的介绍不会比亚瑟多出一个字。
 
这是怎么回事?
 
克里斯不是没有在外面读到过他们大段的档案,无论在血狼还是天云,他们的光辉过往甚至都被打印出来贴在墙上供人瞻仰,简直有种臭显摆的嫌疑。然而在这里,在这个血狼的中枢资料库,在这个他们的档案明明应该塞满无数资料墙的地方,与他们相关的内容却只有如此只言片语,这说明什么?
 
克里斯打了个寒颤,这只能说明,他所能看见的那些东西是不重要的,甚至是虚假的,只是一片片飘渺的浮云。而他们的真实,虽然就在那团迷雾的最深处,但拨开迷雾的那只手,却哪里都找不到。
 
这群人简直就像一群只有名字的幽灵,孤立的存在于这偌大的资料库中,也孤立的存在于这偌大的世界中。
 
“克里斯——”
 
一个遥远的声音突然钻入克里斯的耳朵,他猛地清醒过来,令他惊讶的是,这一次,一个漆黑的人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
 
“谁?”他下意识的开口,不过他突然又想起,在这虚拟的空间里自己的声音是得不到回应的。
 
然而不同于上一次,那个陌生的男声似乎是轻笑了一声。
 
“想知道夜狼的事吗?”
 
“你是谁?”
 
“来找我吧。”
 
周围的白光突然迅速退去,克里斯眨了眨眼,意识到自己还站在那个晦暗的房间里一动未动。
 
“他们在找你。”
 
熟悉的声音传来,他回头看去,一个剪影靠在门缝边,浸润在晨光中的半张脸上是赫里那依旧平平的眉眼,闪着一点戏谑的光。
 
“谁?”
 
“给你做测谎的人员。”
 
一夜未眠,克里斯此时才觉得有些头重脚轻。他机械的转过身去,经过赫里身边时停顿了一下,“刚才是你在跟我说话?”
 
“哪个刚才?”
 
克里斯想了想,“在资料库里。”
 
赫里露出了思考的表情,“这里不需要那种人工智能。你确定有人跟你说话?”
 
克里斯点点头,“我知道我不是在作梦。”
 
“他说了什么?”
 
“他说让我去找他,还说会告诉我夜狼的事。”
 
一瞬间,那张平淡无奇的脸上现出了肃杀的表情。
 
“去吧。”赫里揉揉他的头发,“这里的事交给我们。”
 
04、仿真演习
 
“你的名字是否为克里斯蒂安霍夫曼?”
 
“你在说什么废话?”
 
“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我需要建立一条基准线。”
 
“……是。”
 
自从进入军队以来,这是克里斯第二次参加测试。头一次只是新鲜和好玩,但这一次却让他感到极度的不舒服,甚至有一点作呕。因为他终于明白了,这是他仍然被审视甚至被怀疑的证据。
 
“忍着点儿吧,想再往上升一层的话,这一关你逃不掉。”赫里坐在下首,翘着嘴角调侃。
 
想要保持情绪又不能被他干扰还真算不上容易,克里斯缓慢的移动着眼球对准那个可恶的男人,“我看这测谎机在你眼里就是个玩具吧。”
 
赫里偏着头不置可否,“总之每一次我坐在你的坐位上时都过得很愉快。”
 
“给你测谎的人大概不这么想。”克里斯极力克制想要翻白眼的冲动。“明明有那么多人手,为什么偏要劳您大驾给我测试?”
 
“我说过,我喜欢观察。”赫里双手交叠,印有基本询问题目的文件夹早被他丢到一边。眼下克里斯完全变成了笼子里的小老鼠,狼和狮子都不在,这种独享的感觉让他十分惬意。
 
“亚瑟是你的第一个男人?”
 
“……是。”
 
看了一眼显示屏,赫里愉悦的勾起嘴角,“真话。”
 
“你是不是为了他有过杀掉我的念头?”
 
“是。”
 
“真话。”
 
“如果有一日我与亚瑟为敌,你是不是一定会站在亚瑟这边?”
 
“废话。”
 
“哪怕他是非正义的一方?”
 
“……”
 
“沉默也算是一种回答。”赫里满意的看着对方咬牙切齿的模样,再次抛出一个残忍的问题,“如果这一次他回不来,你会继续留在血狼么?”
 
“会。”
 
“为什么?”
 
克里斯终于忍不住白他一眼,“我不是他的女人,哭哭啼啼的在这里担心他的生死。我是追赶着他进入血狼的,现在我是血狼了,那么我会继续追赶他,成为夜狼。”
 
无声的望了他片刻,赫里重新说道:“真话。”
 
“如果他死了,你会为他流眼泪么?”
 
“不会。”
 
“谎话。”
 
赫里站起身来,示意克里斯终于可以结束这磨人且恼人的刑罚了。“流眼泪不是坏事,有血有泪说明你还是正常的人类。”
 
“那你呢?!”克里斯没好气的扯下头上的装置,折磨他有什么好玩的啊?真不知道这男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然而赫里的目光却只是静静在他身上扫了几下,“我用肉眼就能精确的找到你身上几个致命的出血点,从哪里下手会一击毙命,哪里伤害最小痛苦却最大,被训练成杀人机器的我,你觉得还是人类吗?”
 
克里斯有些语塞,不过他很快答道:“我只知道,如果只是杀人机器,就不会考虑这种问题了。”
 
这一次,赫里泛出一丝讶异,不过那简短的真实也很快湮没在他一如往日的笑容中,“好孩子。”
 
已经渐渐习惯于他这种态度,克里斯不以为意的耸耸肩,“演习什么时候开始?”
 
看了看手表,赫里答道:“四十分钟之后。怎么,还有要去的地方?”
 
克里斯说出的那个地方再次让赫里感到惊讶,不过他只是略一颔首,“准时到操场集合。”说罢转身而去。
 
而克里斯要去的地方,是和接下来的演习毫无关系甚至是其他人避之惟恐不及的地方:血狼的特别监狱。
 
短短数日未见,那个名为理查德的天之骄子竟已郁卒得如同十年的瘾君子一般。克里斯依然清晰的记得,第一面时看见他的骄傲与神采飞扬,一切宛如昨日,却也永远成了昨日。
 
克里斯望着身穿囚衣的理查德,他看着他祼露的脖子,那上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当然了,血狼是不可能允许一个犯人持有武器的,然而对现在的理查德来说,那东西的作用还会是武器么?克里斯觉得自己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具空壳,灵魂早已四分五裂。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拳头在冰冷的牢门上砸出沉重的回响,克里斯的低吼中包含的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恨,由爱生恨的那种恨——或许还兼有一丝惊恐。
 
是的,他感到一丝惊恐。因为当赫里问他当亚瑟与正义相悖时,自己是否还会一如既往的跟随他,那一瞬间克里斯的本能险些让那一个“是”冲口而出。几乎就在同时,他想到了理查德,也突然顺理成章的明白了他。
 
相同的是,他们都选择了一个人作为自己的本能,并且也被那个人所抛弃;所不同的是,幸好那个叫作亚瑟的笨蛋死也不会背叛自己的国家,在这一点上,克里斯感到自己要幸运一些,至少他不用在爱人与国家的天平上摇摆不定。
 
现在,看着理查德,他仿佛是在看着自己的另一种可能——走在另一条路上的另一个自己,而那条路的尽头名叫毁灭。他无法容忍自己这样的选择,所以同样的,他也无法容忍理查德作出这样的选择。
 
“你来杀我吗?”理查德摇摇晃晃的抬起头,没有焦点的眸子里闪出一点暗黑的渴望。
 
“我为什么要杀你?”
 
“你说过,下一次见面的时候。”
 
“你现在还有让我杀的价值么?”克里斯毫不客气的吐出冰冷的话语,“就算放着你不管的话,你也会就这样腐朽下去,不是么?”
 
“呵……”
 
“现在你的眼中还看得到天云的蓝色吗?那片蓝对你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吗?理查德,你到底为什么来天云?”
 
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克里斯深深的呼出一口气,仿佛是将胸中积存的浊气一吐为快。当迷雾驱散,他终于能看到在那赤色与蓝色间照射进来的,是太阳耀眼的金光。
 
撒恩,那每每一想到就让人感到温暖与荣耀的名字。无论是谁的士兵,是谁的学生,他们首先都是撒恩的子民。在狭小的地方一意孤行的是杀人犯或者阴谋家,那样的人是不会站在血狼与天云的顶点的,所以克里斯相信,在这个年轻人的某处,一样流动着与自己同样的热血。
 
“我马上要去参加仿真演习了。”克里斯看到对方麻木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松动,他知道他听到了。“我会活着回来,但如果我身受重伤,希望那个时候你可以救我。”
 
他握紧牢门上的铁栏,“理查德,成为我的后背吧,就像天云是血狼的后背。”就像丹曾是亚瑟的后背。
 
离开前的最后一瞥,那让克里斯确信在他的眼角有什么晶莹的东西在闪动。
 
成长吧,成长吧。我的朋友,我的伙伴,我的战友,我的——另一个自己。绝望与哭泣并不能带来任何东西,只有当我们成长起来,当我们追上他们,当你超越丹,我超越亚瑟,我们将会比任何人都更加强大。
 
饶有兴致的望着匆匆归队的克里斯,赫里眼中闪动着浓厚的兴趣,“你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你去见了谁?”
 
“我自己。”克里斯反手跨立,目光平静的直视前方。
 
“噢。”赫里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以为是亚瑟一直在磨砺你,看来你自己也没少努力。”没错,那就像是矿洞里的钻石经过了进一步的打磨,露出后面越发璀璨夺目的光芒。
 
低头看了一下表,赫里道:“给你一点奖励。”
 
克里斯努力控制着眉梢与嘴角的抽搐,“呵呵。”
 
“还有三分钟,你可以认识一下你的新战友。——一特兵霍夫曼,听我口令,向左看齐!”
 
虽然不知道这家伙又耍什么宝,不过克里斯还是条件反射的绷紧身体,然而当他转过头的那一瞬间,“卧操”两个字就不受控制的从嘴里滑了出来,随之而来的,是身旁那个散发着陌生气息的士兵嘴角咧开的熟悉憨笑。
 
“你是……?!”
 
“你小子敢叫不出我的名字,我立马揍得你尿裤子信不信?”
 
“本!你这臭小子!”克里斯又惊又喜,许久未见,这根木头可比以前黑多了也壮多了,完全看不出以前的模样,不过就只有那一脸憨笑一点没变,还是傻得可以。
 
克里斯一直坚信本一定会归队,但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又这么突然,可以想见,这家伙为此究竟付出了多少常人难以想像的努力。
 
“怎么样,我比以前壮多了吧?”本得意的笑着,一口白牙鲜明的对比着晒得棕黑的肤色,散发着一股强烈的自信。
 
克里斯啧啧有声,“那是啊,光往横里长,个头一点不见长高呢?”
 
被他欠扁的摸着头,本呲牙咧嘴的就要往上招呼,“你这牙尖嘴利的倒是一点儿没变!老老实实说想死我了不就得了!”
 
“狗屁!我还以为你追不上来了,都要自己走了呢!”
 
“全体都有——!稍息!”
 
毫不客气的在人家正聊得热烈的时候泼上冷水,赫里对冲自己呲牙咧嘴的猫咪微微一笑,手一挥,从旁边依次走出一列捧着什么文件的血狼大兵,他笑容更深:“现在还想退出的家伙可以不签——你们以为我会这么说?”他喀嚓一声拉上枪栓,“我可不允许逃兵出现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那会让我的报告书很难看。所以谁想逃跑,他可以先问问我的宝贝儿。”
 
大约是和往日间弱不禁风的形象大相径庭,克里斯听到背后不少人都配合的发出了抽气声,他不禁再次感叹,想想以往亚瑟的那句“现在退出还来得及”,那实际上是那个男人有多么温柔的一种证明啊!赫里这个家伙,表面上纯良,骨子特么的果然和伊万流着相同的血!
 
文件递到眼前,克里斯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生死书,大笔一挥刷刷就填上了自己的大名。要知道这东西他可不是第一次签,说是麻木了都不为过。
 
是的,对他来说,那不过就是轻飘飘的一张纸。赫里冷眼看着他毫不在乎的表情,嘴角裂出一丝冰冷的笑容。
 
对真正的血狼特种兵来说,仿真演习可以说是家常便饭,因为这是新大陆上唯一可以让士兵增加实战经验的地方了。纸上谈兵无异于自杀,而如果一支军队纸上谈兵,那整个国家就可以坐等亡国了。所以为培养出最坚强的战士,撒恩与布什特政府(如果那还可以称得上是政府的话)签订秘密条约,让撒恩的军队可以进入对方领土的一定范围之内演习,撒恩则相对的无偿提供他们生活物资甚至是武器。
 
然而实际上这并不是对等的条约。因为进入布什特的撒恩士兵,布什特并不会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他们也根本没有那个力量。而对血狼来说,仿真演习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有些人也许会想,啊,这就意味着经历更多次数仿真演习的战士就越能立足于血狼特种兵的顶端——如果你只是这么想,那只能说明你头脑简单。
 
因为对于第一次参加的年轻士兵来说,这已经不是脱几层皮那么简单了。成功了就是成功了,然而失败却并不等同于失败,那只代表一种东西——死亡。
 
在常规训练中处于顶端的人不一定也能在实战中存活,笑到最后的也常是意想不到的人,赫里对此深有感触。眼前这些跃跃欲试的血狼新兵其实并不知道,之前那些严苛的训练并不只是为了除去弱者,也是在为了他们的头一次仿真演习打着基础,事实上,这才是他们被血狼承认前的最后一次除草。
 
去或留,亦为死或生。
 
这才是血狼真正的残酷,可惜他们还不知道——一部分人大概也永远不会知道了。
 
正因为如此,将军才故意在最后关头将亚瑟调离,因为他与赫里心知肚明,以亚瑟和克里斯现在的关系,那个男人是决舍不得放手让克里斯去那种地方的,而这很可能会白白毁了一个好苗子。
 
钻石还是玻璃,血狼的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如果当初克里斯选择了天云,或许他还有其他机会,但现在他选择了血狼甚至是夜狼,那么他已经没有退路。
 
坏人的角色就让他来扮演吧,反正他也早就习惯了。赫里眼中无尽的黑暗倒映着正和本打闹的克里斯的影子,一如他记忆里无数鲜活的生命。今日活,明日亦有活的机会,但若今日便死去,那也不过是将他死去的日子提前了,不用惋惜。
 
05、穿越死亡
 
昏暗的洞底,克里斯全身警戒的半蹲着,冰冷的月光洒在他头顶的石壁上,可以清晰的看出他全身呈现出一种战斗前的姿态,他左手斜握着一把军刺,变为琥珀色的双眼则紧张的锁定前方的黑暗,那之中浮动着一双绿幽幽的眸子,仿佛彼岸的鬼魅——然而克里斯知道,那是真实存在的死神。
 
周围的气温已经降至零下十多度,他需要紧咬牙关才能减少打颤的幅度。此时他身上的装备虽然精良却不能保暖,加之数小时的疲于奔命,他明白自己的身体正在迅速散去热量,而眼前的对峙毫无疑问的在加速这一过程——那无疑是在加速他的死亡。
 
克里斯从未如此清晰的听到过死神向自己走来的脚步,那不是幻觉。他以为自己已经训练得足够强壮,足够应对任何突发的险情了。然而在离开亚瑟庇护的头一天,从他踏入这片森林开始,他已经数度濒临死亡边缘。
 
不,他一点都不想死。他不想先于亚瑟死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更不想因为自己的愚蠢而死,那只会让亚瑟迅速的离开并将一只曾经只是好玩只是可爱的小猫忘得一干二净。
 
他将什么都不会留下。
 
——时间倒回到八个小时之前。
 
赫里优雅的转着高脚杯里的红酒坐在宽敞的隔间里,笑容满面的说道:“……要知道这已经是照顾你们了,特种兵本来应该习惯夜里作战,不过鉴于你们头一次,特意让你们吃过午饭,休息到现在才出发。”他看了看手表,“嗯,等飞到目地的,离太阳落山至少还能有一个小时,足够你们自我调整了。”
 
克里斯与一大帮装备齐全的战友全挤在沙丁鱼罐头一样的另一半空间里,充分感受着从仿佛是高级酒店的对面飘来的十足恶意,没一个人不是恨得牙痒痒。
 
“报告!”
 
“嗯,讲。”赫里慢条斯理的剥着一粒无花果,头也不抬。
 
“我们有什么任务?”
 
“在这里待一周。”
 
“没了?”
 
“努力别死了。”
 
克里斯不以为然的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危言耸听的话他听多了,当谁是吓大的啊。
 
“那和野外生存有什么两样。”他小声嘟囔。
 
然而赫里却回头瞥了他这边一眼,纠正道:“这不是野外生存,这是地狱生存。”
 
本能的想呛他两句,突然从前方传来清晰的两声有什么破碎的声音,克里斯瞪大眼与赫里两两对视,然后他分明看到对方的笑容虽然一如既往的挂在那里,口型却让人有种不祥的预感。
 
“怎么回事?!”
 
赫里笑容满面的迅速起身,“没事,没我的命令谁都不准动。”
 
克里斯心说没事才有鬼了,没事你刚刚说什么“妈的”?!
 
要知道他可不是那种老实听命令的士兵,当即就跟在赫里身后进了驾驶舱,一眼就看见了驾驶员浑身是血的躺在那里,一丝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而在他们面前,冒着黑烟的驾驶盘上所有的指示灯全都在闪着红光,在克里斯想到“坏了”两个字的同时,脚下的地板往下一沉,整个机身就往一边倾斜过去。赫里扒住舱门朝外大吼:“所有人把装备往左推!”
 
克里斯也没经历过这种事,脸色发白的问他:“副驾驶呢?!”
 
“我。”赫里简短的答了一声,手脚麻利的推开驾驶员自己坐在主驾驶座上开始冷静的操作仪器。
 
“卧操!”克里斯一声骂出来,那你刚才还坐那儿吃牛排!“他、他死了?”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你不如出去告诉所有人作好跳伞准备。”
 
“可我们还没到目的地啊!”
 
“没时间了。跳伞与迫降,你知道哪个存活率更大。”
 
一瞬间克里斯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他明白这不是演习了,他们的队长在告诉他,你们必须自己去寻找活路,我管不了你们了,因为我现在必须做好面对死亡的准备。
 
“我们的任务是什么?”现在无论再说什么都是苍白的,无用的,克里斯知道自己必须面对现实。
 
“保持小组活动,直到与我汇合。”赫里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战争开始了。”
 
自觉的承担起队长的职责,克里斯站在机舱旁边,等待着耳麦里赫里的指示。
 
“平原已进入视野,”赫里的声音报告着他眼前的地区,“就是现在!跳!”
 
克里斯马上按下手边的按钮,机舱尾部的坡道徐徐降下,风声与螺旋桨的巨大噪声马上灌了进来,他挥着手大喊:“走!”
 
队员们依次抱着枪跳下,克里斯默默在心里计数,数到四十八时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一百名血狼新兵分两批进入布什特,不知道另一架飞机的情况如何。不过还没到达目的的就发生这种事,他们这队的运气明显不好。
 
克里斯跑回驾驶舱,“喂,你还没好?!”
 
赫里又是气又是笑:“我怎么好?我不仅要迫降,还要保证迫降之后我们的飞机不会落入他人手里……”
 
话音未落,突然一阵爆炸声从左弦传来,机身又是一阵剧烈的震荡。好不容易重新抓稳操纵杆,赫里一声骂道:“油箱漏了!你特么还杵着?还不赶紧跳!”
 
克里斯答应了一声刚要跑,结果突然又被脑后伸来的手薅住了:“等等!你现在跳不了了!”
 
“啊?”
 
赫里简直是恨铁不成钢,用力敲了他的头盔一下,“再说一次,指挥官的命令要百分之百服从,别耍小聪明!”他瞪了他一眼,指指面前,“你最后的机会刚刚已经过去了,从这里开始都是山地,上面布满了刀片一样的花岗岩,再等一下吧,前面应该有森林。——真会给我找麻烦。”
 
被最后那句抱怨臊得满脸通红,克里斯咬紧嘴唇跑回去,总算心甘情愿老实等命令了。不出一会儿,耳麦里再次传来赫里的声音:“把你全身的装备调整为完整防护形态,布什特的森林可不是一般的森林,无论什么时候不要脱你的装备,不要好奇,注意那些看着普通的地方,那是真正危险的地方。”
 
依言将全身上下所有裸露在外的部分包好,克里斯有些怨念这男人直到这种关头还是不肯好好说人话,不过不等他抱怨,指令已经传来:“就是现在!”
 
“别死了!”克里斯大吼一声,几步助跑从机舱跳下。他似乎已经记不起自己一度将对方当作敌人的过往,生死关头,这却是他唯一能对他说出的话。
 
虽然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克里斯终究还是撞进了一片茂密的红杉林中,铅块一样的身体快速下坠,粗糙的枝叶毫不留情的抽打撞击着他的全身,即使隔着防护作战服,疼痛却是一点没减少。
 
就在他眼见要撞上地面的时候,头顶的伞衣终于成功挂住了一根枝条,克里斯被胸口的安全带差点没勒得背过气去,头晕眼花的同时他也明白自己总算是停下来了。
 
拼命压下想要呕吐的冲动——要知道吐在自己的头盔里实在是一件既丢脸又恶心的事——克里斯挥舞着双手攀住离自己最近的一段枝干,紧接着两脚勾住一个翻身骑了上去,这才有机会长长的喘出一口气。他一边拔出军刺割断伞绳一边警惕的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很快他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颜色。
 
他以为是挂着积雪的巨大红杉树从树干到树叶都是闪着光的银白色,而隔着衣服感受到的酷热也在提醒着他,与正处在冬末的撒恩不同,这个鬼地方竟然正是盛夏。再往下看,那仿佛绚丽的地毯一般的植被更让他喉头一阵阵发紧:蓝紫色的土壤上生长着橘红色与玫瑰色的草,一朵花上同时有着彩虹一般的色泽,毫无疑问,这种妖娆的美是不正常的,是极其危险的。
 
下意识的按住腕表想测试这里空气的指数,克里斯却发现他的表在刚刚的坠落中已经被撞坏了,不过想起赫里的话,他依然不敢轻易摘下面罩,因为即使没有科学数值佐证,有件事是显而易见的:这里没有动物。
 
安静的不正常的这片森林中连一丝风吹过的声响都没有,更别提飞鸟野兔或是昆虫了。这里的空气与水一定有毒,那种美丽的颜色只能是化学制剂所致。克里斯想到一个令人不快的名词,生化污染。
 
这个布什特到底是怎么回事?究竟需要多大规模的生化泄露才会造成这种致命的美丽,克里斯虽然并没有一定概念,但他知道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达到的。
 
不过他没时间多想了。仔细检察了一番身上的装备,除了电子腕表摔坏之外,最糟糕的是无线电里也是一片杂音。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厚重的粉红色云层,多半是那个恶意卖萌的东西搞的鬼。这下他算是彻底变成孤岛上的落难者了。深呼吸一口气,克里斯攀着树干跳上那片诡异的土地,落地的一瞬间他感觉心脏停滞了一下,从这一刻开始他站在了充满毒物的死域——他简直多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现在的电子技术越来越尖端,生产出的仪器也越来越昂贵,但这对我们来说可不是好事,那意味着它们也更加娇贵,更加容易损坏,所以将军才会常说,到最后关头我们要依靠的依然只有我们自己。
 
克里斯想起亚瑟曾说的话,当时他还笑着揉揉他的头,说:还好你有个非比寻常的大脑,所以你学起来要比我们容易的多,这一点上老子还有点羡慕你。不由自主的抿起嘴角,克里斯一点点回忆起亚瑟平日里的教导,以及他如何让自己重建信心,他让他知道,那份天赋并不是痛苦,而是他独一无二的证明。
 
重新冷静下来,克里斯利落的将微型火箭筒挎上肩,又从腰间拔出他的手枪,打开保险。节省子弹虽然是必要的,然而基本的防护还是要有。他半蹲下单手将伞衣堆在地上,又捡了几块血红的石头在上面摆出一个箭头,之后便抖擞精神握着枪朝他记忆的那个方向小跑过去。
 
在野外,没有食物你可以活三周,但没有水你最多只能活三天。缺水将是致命的,而这里的闷热正在进一步蒸发他身上的水分。必须趁还有体力的时候尽可能快的离开这里,找到干净的水源哪怕是正常植被是他保命的第一步。
 
克里斯一门心思的想着亚瑟说过的每一条野外生存绝窍,大脑里的资料一行行的高速闪过,同时脚下也没有停歇。他正全力向前奔跑,想不到就在突然之间前脚猛一下踩空,没等反应过来已经整个人顺着草丛边坠下去了。危急关头他奋力向上挥舞手臂,同时两脚在陡坡上一通乱蹬,好不容易才卡到一个支点上。
 
心胸呯呯呯的乱跳个没完,克里斯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等他终于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正挂在凭空出现的一处断崖上,两手因为无意识的紧握住头顶横生的树根而变得生疼,他想要试着放松,无奈刚刚一条腿撞到了石块正疼得发颤,能蹬住坡面已是勉强,此时再打破这个平衡的话大约会有灭顶之灾。
 
无奈之下,他只有尽量忽略掉脚下陡得让人眼晕的那条坡道,努力靠在崖边平复呼吸。等体力恢复一些之后,克里斯咬住牙,猛一发力,整个人从坚硬干枯的粗大树根上方撑起来,再一个翻滚回到了那片幽蓝的草地上。
 
躺在草地上喘着粗气,他瞪大眼依然有些惊魂未定。不自觉的活动了一下两只酸痛的手,克里斯察觉到一丝异样。
 
妈的!枪呢?!
 
他赶忙扒开草丛向下张望,果不其然,他的手枪因为刚才的松脱已经向下滑落了一段距离,此刻正半埋在同时滚落下去的一堆砂石里。
 
克里斯懊恼不已,这可不是一般的事故,虽然是为了保命,丢枪依然是一名特种兵无论在任何状况下都不会被允许的低级错误。曾经就有一名血狼因为某种原因丢了配枪,结果被毫不客气的扫地出门,所以克里斯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想走回头路已经不可能了。他望了一眼面前近乎垂直的陡坡,像这种布满流动砂石的断崖,只要在上面滑一小跤,带来的就可能将是瘀伤骨折,甚至是折断脖子。但他别无选择。
 
几个深呼吸之后,克里斯开始攀着崖壁小心翼翼的往下移动。他移动的极为缓慢,简直和爬没什么两样。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这样不是办法。
 
随着他与埋枪的位置进一步缩短,他发现头顶上的距离也在逐渐拉长,而那大大超过了他刚刚从上面俯视的程度。若想再上去,恐怕要比下去要难上好几倍。
 
伸长手臂使劲够着枪柄,克里斯挺直身体一把将他的枪抓了回来,死死握了几秒这才心情复杂的重新插回腰上。又喘了几口气,他心中快速盘算着上与下的活命概率。
 
脑中突然灵光一闪,他模糊的记起眼下的情境似乎与什么时候有些相似……不对,不是在军营,要再更往前一些……
 
终于,他想到了这与他幼年时和父亲去爬雪山的状况十分类似,那时他父亲告诉他,在容易滑动的雪坡上一定要顺着突起的山脊往下走,利用你的登山杖将身体往外推,加大脚下的摩擦力,而不是贴着地面,那会让你更容易滑倒。
 
虽然理论上相近,然而距离上一次雪山之行已经过去太远,而且那种技巧克里斯也只是用过一次而已。究竟是赌命下山,还是拼尽剩余的体力回上面?克里斯抬头看了一眼,那迷人的色彩依然令他感到绝望,而山下呢?他努力扭过头望了一眼,忽然看到在巨大的波浪状石壁尽头,有一片浓密的绿色在那曲线后无声的存在着。
 
答案不言自明。
 
好吧,生的机会与死的机会并存,那是神最喜爱的游戏。
 
而我一定会活下去。
 
克里斯的瞳色转为了只有战斗时才会出现的琥珀色,那是他最为野性的象征。
 
翻身从另一边勾回一根断掉的树枝,克里斯撅掉细长的部分,估且拿它当作登山杖。一想到刚刚因为跑得太快而导致的事故,还不知道现在是重蹈覆辙还是终于做对了选择,克里斯用力闭了下眼,用力将手杖插进砂石里,同时脚下开始呈蛇形滑动。
 
让他意外的是,这一次的尝试竟然十分有效且又高速,不出十分钟,他就安全到达了山脚,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还没来得及高兴,两扇巨大的石岩就出现在他眼前,阻挡住了他刚刚看到的那片林海。
 
望着眼前这道天然的屏障,克里斯真不知道是该感叹大自然鬼斧神工,还是应该再骂几句布什特是个该死的鬼地方。不过无论如何,最艰难的地方已经挺过来了,面前的通道虽然弯曲狭窄,但毕竟只是平地,走过去就好了。
 
心情无比轻松,克里斯走在路上简直想哼歌。没有了粉色的云层,这片天空又换上了另一副面孔,那就是更加毒辣的阳光与难以忍受的干燥。可是克里斯并不怕这些,眼下他正行走在天然的遮阳伞下,又凉爽又便捷。
 
弯弯曲曲的不知道走了多久,眼前的道路好不容易变得顺直了一些。克里斯忽然注意到,有些石缝里正细细的涌出清亮的泉水,他眼前一亮,有门,果然这里应该是没有被污染的地区了,真应该感谢刚才的那片断崖,否则生化污染还会进一步扩大,那样他可就惨了。
 
然而幸高采烈的克里斯却不知道,无论有毒无毒,在这种地方出现水都不是一个好兆头。
 
突然之间,他隐隐的听到后方传来一阵隆隆作响的动静。蹙着眉又细听了一下,那声音似乎还有加大的趋势,就仿佛是有千军万马动地而来。
 
难道这里有什么巨大的动物?克里斯有些不安,若是什么当地的土著生物,对方早已习惯了这里的气候地形,真要打起来,自己恐怕都不是对手,更别说是在如此狭窄的地方了。
 
然而很快的,地面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两方的石壁上似有若无的掉下一些细小的粉尘,克里斯下意识的抬头,却惊愕的发现刚刚还是艳阳高照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已经是乌云密布了。
 
雨。
 
克里斯脑子里嗡的一声,两脚已经不受控制的向前狂奔起来。在学校里他做过这样的模型实验,所以他当然知道当洪水灌进这块高大山墙耸立的区域意味着什么。
 
无论出现什么,他的下场只有一个——难逃一死。
 
隆隆的声响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在他脑后追着他,碾压着他的每一寸神经。终于,一朵不大的水花打在他的肩头上,却仿佛是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背后一凉,一股巨大的压力顿时如山一般压下来,克里斯知道完了。
 
眼前的景象瞬间被水柱吞没,他试图反抗,手脚却像绑了铅块一样沉重,想在这样的激流中挣扎,简直犹如螳臂当车一样可笑。又一股压力撞击过来,克里斯整个人都被猛力的向前冲去,一下就撞到了一块突起的石头上,他眼前一黑,顿时昏死过去。
 
06、白夜
 
喂,小猫!快起来,狂欢要开始了!
 
……什么?谁?
 
你不来,老子可要去嗨了!卧操,漂亮妞真多!
 
……亚瑟?混蛋你敢去?!
 
哟美女,谁愿意来跟大爷我乐一乐啊?三个一起?没问题啊!
 
……你他妈的等等我!
 
……亚瑟等等我!别走!
 
——注意那些看着普通的地方,那是真正危险的地方。
 
克里斯猛地睁开双眼,一整片浓密的绿色挡住了他望向天空的视线。
 
呃……脖子像是断了一样。他呻吟一声,懊恼的砸向地面,妈的,作了个什么闹心的梦!
 
然而很快的,闹心的就不是区区一个梦而已了。他注意到呼吸罩里细小的水蒸气都不见了,眼前的景色看得清清楚楚,然而那只意味着一件事——他慌乱的扫视一下,果然在罩子的斜下方发现一道细小的裂痕。
 
哪怕再坚固的材料大约也经受不起连续两次猛力的撞击,现在的克里斯几近绝望。想到赫里曾经警告他,无论何时也不要脱下装备,可他是有心无力了。
 
等死般的闭着眼躺了半天,他忽地又睁开眼:想想自己刚刚已经晕死了多长时间,要是吸入了有毒气体早就挂了,还能再清醒过来?他是不是sa?
 
大着胆子脱下早就束缚他很久的那个头盔,克里斯试着呼吸了几口外面的空气,除了一股正常的植物气息外什么都没有,他没死,也没觉得有什么不适。这是个好兆头。
 
心有余悸的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堵高高的石岩依然耸立在那里,没想到那股水竟然把他冲出了这么远。幸好他脚程快,最后关头已经快要接近出口,这才会被水从里面整个冲了出来,如果是在前段或是中段,就是神也救不了他的小命了。
 
脱下早已湿透的作战训服,克里斯一边尽量拧干它们一边借机稍作休整。才从水中死里逃生,然而他眼下心心念念的却依然是救命的水源。距离他来到这片土地已经过去了将近三小时,一番折腾过后太阳已然快要落山了,想趁夜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找到水、食物与庇护所,难度真不是一星半点。时间宝贵,他耽误不起。
 
不知道是不是神玩了他太久,终于玩累了,这一回克里斯的运气真是不错,没费太大力气他就找到了一处小河,还从里面捉到了一条大鱼,总算不用吃虫子了。
 
拎着那条鱼又转悠了一会儿,他发现一处石壁下很适合作为落脚点。游戏的难度总算降回到野外生存的正常线上,克里斯稍稍的捡回了一些自信。四处捡了一些枯枝和石块,他还不费吹灰之力的从这里为数众多的松树上得到了一些松脂,这就让生火变得容易了不少。
 
看见火苗的那一刻,克里斯甚至有点要痛哭流涕的冲动,仿佛是终于又回到文明世界了一样,他总算能烤干衣服好好吃一顿,然后再美美的睡上一觉了。
 
当太阳终于落山,周围的森林也完全没入了一片黑暗。虽然已经听不到刚刚那些鸟儿的歌唱让克里斯稍微有些寂寞,不过他也应该要休息了。
 
躺在松针铺成的松软床铺上,克里斯开始想,不知道赫里和本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大约已经汇合了吧?要是他们能从远处看见这火光就好了。不知道这里有没有野兽,不过正常情况下夜行动物应该会害怕火,但是他依然不能睡太死。亚瑟那个死混蛋,不知道他还活着没有……
 
胡思乱想着,终于还是疲惫占了上风,怀抱他最爱的狙击枪,克里斯合衣沉沉的睡去了。
 
这一次,他没有梦到某人和姑娘去鬼混,但是感觉依然不是很舒服。他恍惚觉得,自己周围好像有人开了冷气一样,刚开始还挺爽,不料温度越降越低,他回头想找遥控器,结果却发现自己竟然赤身裸体的站在撒恩的雪地里。
 
不能睡!会死的!
 
潜意识里突然有个声音冲他大叫,克里斯猛地翻动眼皮,这一次,他是活生生被冻醒的。
 
意识尚未回转,他疑惑的看着眼前的黑暗,突然意识到他的火灭了。
 
怎么回事?克里斯的神经一下高度戒备起来,顾不上身体冻得打颤,他抱着枪悄无声息的翻了个身,努力瞪着眼去观察周围的风吹草动。然而没有风吹草也没动,这里依然只有他一个人。
 
难道是因为太冷了,连火都被冻住了?可这种降温又算怎么回事?克里斯还从来没听说过,新大陆的什么地方可以一天之内跨越春夏秋冬四个季节,这上下跨度得有四五十度了吧?他心里正碎碎念个没完,脑子里的某处却咯噔了一下。
 
猫一样的第六感告诉他,有什么东西,很不对劲。
 
又眯着眼仔细看了看,他突然发觉即使是在黑暗中,外面的景色和他记忆里白天的样子可不大一样。
 
——布什特的森林可不是一般的森林。
 
脑中滑过赫里的话,诡异的感觉慢慢浮上心头,难道他指的不是那片色彩艳丽的森林,而是眼前这片看似正常的森林?
 
克里斯慢慢的将他的狙击枪移至眼前,然而凑近去看的时候才发现装的还是白天用的微光镜,他不由得暗骂自己笨蛋,这么简单的事都想不周全,现在再想换专用的光学镜就要翻动背包,势必就得发出声响了,这种情况下,他不敢冒险。
 
正在克里斯思考该怎么突破时,一片稍薄的云层正好拂过月亮下方,外面浓重的黑暗也随之稍有减淡,然而就是这一瞬间,克里斯的呼吸冻结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东西:就在他的临时避难所外面,不知何时竟然凭空出现了数个巨大变形的影子,它们有大有小,有胖有瘦,大的有五六层楼那么高,最小的也有两人高,虽然体型各异,但它们却有一个共同点:所有的影子都像是在垂着一颗巨大的头颅弯腰向他这里窥视。
 
克里斯心中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尖叫,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传说中的雪人?当地的土著人?可是无论是什么人种,有可能长得那么巨大么?还是他根本还没睡醒?或者这地方真的有怪物……克里斯简直毛骨悚然,头发寒毛全都立起来了。
 
虽然冻得关节发颤,可这个节骨眼他一动也不敢乱动。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克里斯趴在地上的下半身都冻木了,老二冻得发疼,他简直想哭。然而他等了许久,是个会喘气儿都得受不了,那些奇怪的影子却并没有动作的意思,他疑窦丛生,又仔细琢磨了一下,突然间噗哧笑了出来。
 
从地上爬起来,克里斯用力活动着几乎冻成冰棍的身体,搓着双手走出去凑近那些影子察看,果然就是白天的那些松树。虽然还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这里白天是酷暑而夜晚变成寒冬,但这些树竟然因此结了冻,一团团水气凝结的冰雪压弯了树梢,这才会出现他刚刚看到的情景。
 
真不该乱看那些鬼故事,都快被自己的想像力吓疯了。克里斯撇撇嘴,准备爬回去重新生火,然而他的身体突然间僵住了——刚刚分明有个什么东西从他视线的一侧闪过:那东西是活的。
 
立刻进入备战状态,克里斯快速分析着,看体型不大应该不是人,大约是这林子里的什么野兽,哼,怪物不好说,这东西他可不会害怕。
 
迅速从包里抓出光学镜装上,克里斯趴在地上一只眼从瞄准镜里向外看,两点幽绿在那些被雪包住的树干后若隐若现,尖耳朵,长嘴獠牙,细小的瞳孔嵌在橄榄核形的深眼窝里,因此无论何时都是一副凶样毕露——那是只森林狼错不了。
 
克里斯舔了一下干燥的唇角,来啊,想拿我当夜宵?先让你尝尝大爷的子弹!
 
然而对峙许久,那狼只是仿佛犹疑不定似的不时探一下头,又换到另一面摆摆尾,克里斯不禁焦躁起来,这么下去可不是事儿,要知道那家伙浑身都是厚厚的皮毛,自己眼下差不多就是光着的状态,这么耗下去,没等太阳出来他就先要冻死了,都说狼这东西狡滑得可以,谁知道这一只眼下是不是正打着速冻冷盘的算盘。
 
将狙击枪放在地上,克里斯拔出军刺反手握住,不解决了它,自己这一路上都不得安生。
 
猫着腰钻出庇护所,克里斯警惕的贴着石头与树迀回前。那只狼藏身的地点牢牢记在他脑中,但不能确保那家伙不会移动,所以克里斯出来前还从熄灭的火堆旁捡了一根没烧着的树枝插在脑后。这是瑞娜曾经告诉过他的,在她的家乡这是代代相传的习惯,猎人们进山打猎时都会这么做,为的就是护住人身上最脆弱的后颈不被野兽突然袭击。
 
黑暗的压抑进一步扩大,冰冻的森林里一丝风也没有,什么活动的迹象都没有,克里斯拼命控制着呼吸的频律,却压制不住越来越快的脉搏与血液里浓度越来越高的肾上腺素。
 
突然之间,从斜前方传来一些簌簌的声响,声音不大,但因为雪地中声音的传导性极其好,所以这下确实暴露了那头狼的行踪。
 
克里斯不禁窃喜,果然动物就是动物,在耐心方面没人类这么好。他悄悄摸过去,从树干后小心翼翼的探出半只眼去看,不料正和扭着腰回头看向这边的狼眼望了个对眼。头一次和真正的野生捕食动物对视,克里斯就是胆子再大也不禁出了一层白毛汗,那眼神就仿佛有毒一样,赤裸裸的宣誓着它追求血腥的天性。
 
等待不如出击,这也是克里斯无论什么时候都会第一时间反应的天性,在思考这件事是否可行之前,他已经手握军刺冲了出去。本以为会跟那家伙一瞬间对峙,谁知克里斯看见的只有正消失在树干背后的一条灰色尾巴。
 
妈的,这畜生还打算跟他打游击战么?!
 
绝不能先暴露自己,绝不能陷入被动,绝不能放弃猎人的角色,克里斯紧咬着牙,一路追赶着那条灰白的影子向前跑去。
 
他的想法是正确的,但他忽视了致命的一点,他首先应该搞清楚周围的地形,这样以上三点才能确保自己的胜利,而摸黑在对方的地盘上横冲直撞,这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鲁莽。
 
等他想清楚这一点的时候,他已经完全在那片冰雪的森林里迷了路,当他想要放慢速度勘察地形的时候,他脚下的地面突然一松,紧接着整个人没头没脑的滑了下去,一股略带腐臭气味的温暖空气猛地包裹上来,他的整个心都沉下去了——这是个陷井。
 
妈的他竟然被一只畜生引到了本该诱捕它的陷井里去了?!
 
恐惧令他的血液完全冲上大脑,他所有的意志完全停摆,整个人陷入一片僵直的空白。心脏呯呯的狂跳,他唯一还能想到的就是如果井底布满了尖刺,那么他马上就要死了。
 
死了。
 
死定了。
 
随着一阵巨痛从屁股底下传来,克里斯足足有好几分钟回不过神来。当他终于意识到那疼痛并不是因为自己的屁股被穿了血窟窿,而他身上顶多增加了几处擦伤和淤血时,他不得不相信是自己的狗屎运再一次救了他的小命。
 
妈的!妈的!妈的!
 
克里斯恼怒的在心中连操数声,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他是害怕了,他根本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强大,他到现在也还是亚瑟眼中的那只小奶猫,当他一个人被扔到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时,他就已经崩溃了,所以到这一刻为止他连连犯错,无数次几乎害自己丢了性命。
 
而现在,他的狗屎运似乎终于到头了。
 
那只狼驾轻就熟的从几乎垂直的井壁上找到几个支点,快速的一路跳下,最后稳稳落在他面前,低吼着露出两排骇人的尖牙。克里斯条件反射的后退一步打算站稳身形,然而脚后跟却传来一种软软的带点弹性触感,那感觉让他毛骨悚然。
 
虽然有一瞬间想要控制自己,但比那更快的,他的身体已经自行动了起来。在看到地上的那堆东西时,克里斯的尖叫差一点就撞出了口——
 
那是个死人。
 
克里斯不是没杀过人,他自恃见过血,可他还从没见过腐烂了一半的人的尸体,他几乎没呕吐出来。原来从刚刚就一直飘来的腐臭味并非出自那头狼的口中,而是这里真的有它吃剩下的残骸。
 
又一次忍下呕吐的冲动,克里斯移动到另一边狠狠的盯着那只狼发着绿光的眼睛,该死的,他绝不要以这种方式死去!
 
“来啊!来啊!”压抑着颤抖,克里斯控制不住的咆哮,仿佛他才是被困在陷井中的野兽,绝望的等待着猎人手中利刃的逼近。然而与他的表现截然相反,对面那只狼却安静了下来,一动不动的与他对视着,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攒紧眉,一瞬间的错觉让克里斯甚至觉得眼前这只静止的动物其实是只大狗,不过他很快找回了理智,因为那无疑是只野狼。就在他狐疑不定的时候,狼身后的一堆干草里突然鼓出一个包来,克里斯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然而下一瞬间他就愣住了,因为从那堆草里拱出来的,赫然是一条幼狼,而且这还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幼狼。
 
这是怎么回事?
 
克里斯目瞪口呆的看着那崽子旁若无人的蹭到它老子还是娘的跟前腻歪,而刚刚还凶神恶煞的灰狼也顺势开始舔舐它的幼兽,满眼里流淌的都是脉脉温情。
 
然而克里斯的感觉却更不好了,难道这畜生不急着攻击他,还都是为了带他回来喂这小畜生?!
 
突然间,那条灰狼仰起脖子发出一长串凄利的狼嚎,那声音回荡在窄小的井中,直听得克里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然而同一时间一个疑问也出现了:听说过狼在洞里养小狼的,没听说过在陷井里养啊?
 
他望着那只该说是神经粗还是没神经的狼崽子,该不会它是不小心掉下来的吧?掉下来之后就上不去了,所以大狼只好下来陪它?可就算是这样,要喂食好歹也抓个什么其他的动物比较安全,干嘛一直跟人过不去?
 
在克里斯的经验中,所有人都跟他说过狼是狡滑的动物,狡滑也意味着聪明,所以除非迫不得已,狼不会攻击比自己强大的动物,更何况还是独狼。借着上面漏下来的些微光线,克里斯能够进一步看清楚,其实这只灰狼已经是满身伤痕了,而且能看得出来,那应该是子弹造成的,也就是说,他身后的那个倒霉鬼曾经就跟它进行过一场恶战。最后虽然是灰狼胜了,它应该也因此伤得不轻,然而在它伤好后的第一时间,它却又找上了一个闯入森林的人类,难道它的记性就差到这种地步?
 
反常的行为就不应该去用正常的思维思考,人一样,动物也一样。克里斯的目光落到了那只白色的狼崽身上,无论如何,灰狼应该是想救它的孩子。
 
——难道它竟然想借助人类的力量?
 
被自己的想法惊到,克里斯连连摇头。但这种情况下,无论是看起来多么愚蠢的行为都比开战要强,于是他决定硬着头皮试一下。
 
“喂?”他试着小声开口询问,然而跟一只狼对话的行为实在是可笑,他做了个深呼吸,想努力忽视那种异样感。“你……你想吃我?还是希望我做些什么?”
 
听到他的声音,那只狼停下和幼兽的互动抬头望着他,随即冲他低吼一声,克里斯看了看它视线的方向,是自己手里斜握的军刺。
 
估且冒险一试吧。克里斯手腕一松将刀刃滑到下方,同时两手张开做了一个缓和的姿式,就在他思考是不是还要喊一声狼大爷再跪下磕两响头——他曾经在电视上看过有人就是这么送走一头大棕熊的——的时候,电光火石之间,对面那头狼突然就朝他径直冲了过来,快得克里斯完全反应不过来,一瞬间,狼口中带着些许腥臭的温暖气息略过他的耳后,他只觉得肩膀一沉,之后便有个毛茸茸的东西刷一下扫过他的半张脸,他两膝一软差点儿没跪在地上。
 
几秒钟之后他才反应过来,那条狼竟然抢了他的刀还拿他当跳板直接跳回上面去了。
 
“卧操!?”
 
这是神马情况?他抬头瞪着空荡荡的井口边,几乎没哀嚎出来,他娘的这畜生到底什么意思?要知道他就算想带那狼崽子出去,前提是他自己也能上去啊,没了刀子这直上直下光溜溜的井壁他根本就爬不上去好伐?!
 
对面传来那崽子略嫌稚嫩的低吼,克里斯哭笑不得的跟它大眼对小眼,这还真是拿他当战备储粮的节奏啊,就算没有军刺他好歹也是个特种兵,就凭这个两巴掌大的小东西,还指不定谁吃谁呢。
 
一屁股坐在地面上,克里斯决定好好思考一番外加休息。对面的小不点不屈不挠的向他摆出战斗前的姿态,他简直好笑,干脆也模仿起狼叫的声音来,完全忘了眼下这个诡异的状态,玩得是不亦乐乎。
 
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他敏锐的听力总算是从上面听到什么不同寻常的响动,紧接着,又是更近的一声,那是枪响。
 
克里斯猛的回过神来,这个兆头实在不知道是好还是坏,毕竟在这么混乱的地区,拿着枪的有可能是任何人。
 
随后他就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你干什么?!”
 
07、特大号炸弹
 
“你干什么?!”
 
虽然只有简短的一声,然而那个声音已经足以让克里斯整个人都雀跃起来了,紧接又是一个陌生的男声:“那是狼!”
 
“它又没攻击你!”
 
克里斯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他嚯地一下站起来,扯着嗓门就朝上喊:“瑞娜!姐!快救我!”
 
他这一喊,上面的人猛地一静,随后马上又同时有几个人的声音扑了过来:“克里斯?!”“卧操快快快!”“在这儿呢!”
 
很快就有一条绳子从上面降下来,克里斯忙抓住绳子绑在腰上,“你们拽紧了,我要上去了!”
 
这时他又想起那条小狼来,回头一看,小东西正缩在角落望着他,两眼流露出些许动摇和不安。克里斯叹口气,向它伸出手去,“过来。”
 
谁知对方还不领情,顿时又冲他低吼起来,克里斯骂了一声娘,过去不容分说一把拎过它的脖子来,果然一下就被咬在手上了。
 
被他一声哀嚎吓到,上面顿时又探出两个脑袋来,“怎么啦?!”
 
克里斯吸着气自认倒霉,咬牙道:“没事,使劲点拉我上去!”
 
好不容易逃出生天,上面的人借着月光看见他这副惨样没一个不笑话他的,“这带的什么玩意儿?”
 
一落地克里斯就赶紧松手,那只没心肝的小畜生头也不回的就窜出去了。他吸着凉气把血甩得到处都是,“准是我上辈子的冤家。”
 
瑞娜把一条毛毯丢在他身上,马上抓住他乱动的手,“行了,还嫌血流得不够多啊!”
 
本从旁边递过医药箱,蹲下来查看他的气色,“不错不错,没我想像的那么糟糕。”
 
克里斯这一得救,立马就把自己刚刚还哭爹喊娘的经历自动删除了,翻个大白眼得意道:“那是,我是谁?我……”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从上面钳住下巴,底下的话全憋回去了。
 
“还好没事。”赫里的眼中闪动着压抑许久的担心,到这一刻才终于如释重负,那一瞬间,克里斯心中莫名的触动,仿佛是第一次见到这个飘忽的男人流露出的真情。
 
谁知下一刻,对方就蹲下来一脸哭丧的表情,“你个小混蛋别害老子折寿啊!”他一边哀嚎一边扯下领口,衬着月光那上面赫然是五个青紫的指痕,“看看看!这是你饲主干的好事!要是你小命有个好歹,我这老命也不保了!”
 
克里斯咬了咬唇,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说出来,因为一旦开口,他怕自己会没出息的哭出来。那个死混蛋,就不能好好说一句担心,给他下命令要他活着回去啊!
 
正是重逢的热络气氛,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一声凄凉的呜咽,克里斯这才发现之前的那头灰狼正躺在血泊里有出无进的喘息,而它的小狼此刻正焦急的围着它团团转,可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这时候克里斯才注意到站在那里一直没出过声的背影有些眼熟——那竟然是理查德。
 
瑞娜沉默的望着眼前的场景,低声告诉克里斯:“我们不知道这条狼是如何找到我们的,但是现在看来似乎是它在引我们过来救你……结果被某个笨蛋射杀了。”
 
五个人中最后一个克里斯不认识的士兵则有些局促,反驳道:“我又不知道是这种情况!”
 
心情复杂的走上前去,克里斯蹲下去察看灰狼的伤口,一枪穿透而出,它已经失了太多的血,只怕是无力回天了。
 
像是认出了他,灰狼低低的呜咽几声,拼尽最后的力气使劲把小狼往克里斯膝下拱,一瞬间,克里斯的眼中不自觉的漾出了些许湿气。对方只是一头野狼,动物和人明明是无法交流的,他们活在不同的世界,有着不同的天性和思维,但是在这一刻,克里斯却完全读懂了它所有的悲伤与不舍,他将手放在小狼头上轻轻揉了揉,低声道:“我来照顾它。”
 
最后一次给小狼喂了奶,灰狼挣扎着舔了舔它的孩子,终于猛然抽动几下,整个身体瘫软了下去,随即合上眼睛。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破云层打在克里斯面前的车窗上时,他怀中的幼狼已经停止了挣扎,在他布满新伤口的手中沉沉睡去了。
 
旁边开车的赫里瞥了他一眼,“你这又是何苦,狼是不可能被驯化的。”
 
克里斯低头抚摸了一下掌心下雪白的皮毛,“把它丢在那里的话,这家伙一定活不下去。”
 
“为什么?你都能活下来,不要小看了野生动物的能力。”
 
“你还没看出来么?这是一条白化的幼狼。”克里斯想起刚刚看到的那对血红的眸子,虽然白化在狼这个种群中并不常见,但在这个布什特,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白化的动物通常无法适应野外的生活,这也是为什么在人类饲养的环境中这种情况更常发生的原因,不是因为人类养出的白化动物数量更多,而是因为自然条件下它们大多数都会在幼年死去。”
 
怜惜的看着那条脆弱的小生命,克里斯深深叹口气,“更何况白化的动物通常都有基因上的缺陷,而这么雪白的颜色也并非合适的保护色,从它们形单影只的情况来看,恐怕是狼群抛弃了这只不利于种群发展的异类,然而母狼不愿丢弃孩子,才会带着它一起离开。”
 
“现在母狼死了,你就打算当它的妈妈了?”
 
“狼都会救人了,人给狼当父母又有什么奇怪的?”不太满意对方的口气,克里斯尖锐的反问回去,赫里耸耸肩,“没什么,如果这是你的决定。”
 
似乎是终于能从那段思绪中解脱出来,克里斯望了一眼旁边便装的赫里,“你还活着啊?”
 
赫里哭笑不得,这孩子反射弧略长啊!“嗯,虽然会让你不高兴,不过我的确还活着。”
 
克里斯白他一眼,“我干嘛不高兴?你又不是敌人。”
 
“噢?看来我的地位有所上升嘛!”赫里一副很高兴的样子,克里斯简直懒得搭理他,“演习呢?不管了?”
 
赫里笑道,“都出这么大的事故了,还演什么习?其他队员都安全送回去了,现在就差你了。我是你们的教官又不是刽子手,首要的任务当然是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你当血狼是什么?冷血怪物大本营啊!”
 
克里斯撇撇嘴,“怪胎集中营。”
 
赫里拍着方向盘大笑几声,他摸摸下巴眼中又开始射出诡异的光,“不过嘛,演习虽然失败,基本的目的也达到了,吓尿了的家伙可以卷铺盖去其他基地了,他们虽然很优秀,但血狼并不适合他们。”
 
克里斯上上下下的扫视他几眼,并没被他三两句糊弄过去,“所以现在我们也要回去了?我看可不像。”
 
赫里嘴角勾出笑意,“看来你这一趟没白来。”
 
“得了吧,现在就回去的话,你们还特意换身便装有什么用?”
 
本从后面塞过一个包来,“我们要去执行真正的任务,你要一起的话就换上吧。”
 
克里斯把那张嘿嘿傻笑的脸推回去,“都这样了,我还可能回去吗!”
 
对于被吵醒这件事,怀里的小崽子以尖牙表示了不满,不过现在它只是象征性的咬在克里斯的绷带上,已经没有之前的攻击性了。认真的教育了它几句,克里斯就把它丢到后座去咬别人了,一边换下和着血和泥的脏衣服,他一边问旁边的带头人:“真正的任务是什么?”
 
对方欠扁的一呲牙,“不告诉你。”
 
“卧操?!”
 
“哎哎,”后面的本叫他,“那是规矩,我们也不知道。”
 
哼哼两声,克里斯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那个变成哑巴似的天云代理院长,心说不定又是什么糟心事了,他可不会天真到以为这家伙是为了救他才特意赶来的。
 
“哟,野猫变这么老实了?”赫里故做惊讶状,克里斯百无聊赖的回过头去看风景,权当没听见。
 
“不过我们现在要扮演什么身份,你总得告诉我吧?”他想了想又问道。
 
赫里的笑容里多了几分赞赏,“宝石猎人。”
 
克里斯吹了声口哨,这身份伪装真不赖,看来这一趟凶险虽然跑不了,至少还可以吃香的喝辣的。“刚才那小兵呢?”
 
“他对于杀了你的‘救命恩人’有些不自在,自告奋勇先去探路了。”
 
“啊?单独行动多危险啊?”
 
这回换赫里白他一眼,“少拿人家当白痴,我挑出来执行任务的人都是尖子,别以为就你能耐。”
 
“噢。”克里斯老老实实的听训,这次的经历把他的锐气磨平了不少,这不是坏事。再次用略带诧异的眼神扫他一眼,赫里像是觉得不可思议似的摇着头,脚下踩下了刹车。
 
毕竟是在人家地盘上,所以每开到一个距离,赫里就会下车察看一下有没有事先约定好的记号,如果有的话,说明探路兵已经清查过这里的环境,一切正常。
 
就这么一段又一段的向前推进了不少时间,车子再次开进一片五彩斑斓的林子里,克里斯不由得咦了一声,赫里道:“这不是你之前到过的那片森林,在布什特,这种生化污染区有很多。防毒面具都戴起来。”
 
即使想尽快离开这片区域,之前的规矩却不能破,当赫里再次下车查看的时候,后座的理查德却突然动了。
 
“喂!”瑞娜想喊他回来,可那个阴沉的研究员完全置若罔闻,她只得咂声舌也跟着跳下去,“别擅自行动!”
 
克里斯也跳了下去,“你要做什么?”
 
然后瑞娜他们就惊讶的发现,这个从开始就连个屁也没放过的小子竟然老实回答了:“收集一点样本。”
 
克里斯哦了一声,回头问赫里:“没关系吧?”
 
赫里点点头,“别走远。”然后竟然掀下防毒面具靠在车边开始抽烟。
 
克里斯目瞪口呆,“你作什么死?!”
 
那一个摆摆手,“得啦,我来过多少次了,比你清楚。”
 
“谁都不准作死!”克里斯不容分说一把攥过他的烟,又把面具给他紧紧捂上,“再说人家有生化污染就够可怜了,你少在这儿又增加空气污染。”
 
“是是是。”赫里哭笑不得,“比我老婆管得还多。”
 
克里斯眉毛一扬,“你有老婆?”
 
“没有,你来试试?”
 
“不好意思,有主了。”甩他一筐白眼球,克里斯心说这油腔滑调的还真是血狼中队长的传统,莱恩将军怎么带出这么一群货来的?
 
他回头去找理查德,对方正专心致志的从树根底下剪了什么放在箱子里的小号玻璃管中,瑞娜站在一边,虽然满脸不耐烦,不过好歹是履行职责了。
 
正打算再欣赏一下眼前难得的“美景”,克里斯突然敏锐的从眼前的景色中觉察到一丝异样。虽然还没搞清楚是什么,但他通过这一次的锤炼已经提升了好几个级别的警戒心一下就亮起了红灯,作为特种兵,他现在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自己的第六感。
 
攒紧眉心,克里斯一寸一寸的反复扫瞄着眼前的一切,银白色的树,玫瑰色的草,五彩的花,但是仍有什么……换到某个角度的时候,他忽然眼尖的发现在车后轮下面的草丛里有一根略粗的叶片在反射太阳的光线。
 
等等,那好像不是草。
 
他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察看,这才发现那是一根粉色的塑料导线,当他弯腰去看草丛里的时候,他听到自己猛的倒抽了一口气,“本,你在车上不要动,其他人也不要动,赫里队长,你过来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当赫里看到那东西的时候也不禁倒抽一口冷气,他立马脱掉上衣丢给克里斯,“往后退。所有人,慢慢的,往后退。”
 
克里斯抱着他的衣服,小心翼翼的和瑞娜他们一直退到十步开外,眼睛一眨不敢眨的看着赫里只身在车边一寸一寸的又重新检查了一遍。他能看出赫里的呼吸十分平稳,但那并不代表他很轻松,因为如果摒住呼吸的话,人体就会因为僵硬而无法顺畅的动作,而那对于一个特种兵来说往往是致命的。
 
这是克里斯第二次深深感觉到,幸好有他在。那个絮云一般蓬松漂浮的男人无疑有一颗花岗岩一般坚硬稳固的心,这一点上他和亚瑟如出一辙。虽然自己也经历了一番不算轻松的考验,但克里斯依然不敢想像,倘若此时是他一个人遇上这种情况,自己将会怎么样。
 
终于赫里直起腰来冲他们摆摆手,“亲爱的们,我们中了头彩了。”
 
克里斯刚想走回去的脚步顿时因为这句话又顿住了,“那鬼东西到底是什么?”
 
“情况是这样的,我们把车停在了一枚反坦克地雷上面,而这个地雷还连着另外三枚反步兵地雷。”
 
一股燥热翻涌上来,克里斯的整个喉头变得干燥固结,然而两秒之后取而代之的则是背后一层又一层的冷汗,大脑中一片蜂鸣作响。
 
他不需要理查德的物理与生化学学位,也不需要本在爆破方面的学术论文就能知道,车底下的这东西足够把他们几人连同整片森林都炸上天,几分钟前明明应该如此。
 
但他这时候不敢说话,只能静静等待赫里的工作结束,他自然会向他们解释这一诡异的事件。
 
“看起来装地雷的人弄错了一个步骤,所以压板没能正确翻转,里面的炸药也没有被引爆。”赫里拍着身上的土,手里晃了晃那根可怕的粉红色引线。“所以我说我们中了头彩,这简直是走了太大的狗屎运了。”
 
克里斯走过去,心情复杂的盯着那根引线,这感觉实在是说不出来的怪异。他们运气如此之好,他本该庆幸,可他连一点雀跃的感觉都没有。
 
因为这件事本不该发生。
 
“但是你看见探路兵留下的记号了。”
 
“对,我看见了。”赫里锐利的目光直视着他,“但是你不相信他已经排除过这里的危险。”
 
“我相信你。”说到这里,克里斯突然噤声,他用口型说道:
 
——我们被盯上了。
 
抿着唇,赫里微微点了点头,两根手指一抬,示意所有人重新上车。
 
赫里的能力没问题,他看人的眼光也不会有问题,所以探路的那名士兵也不会是蠢货。那么问题来了:现在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结论只剩下一个:有人盯着他们的行动,对方知道他们分作两队,知道探路兵清扫过前路,并且在探路兵离开后又回到这里,安装了这个足以把他们所有人都炸上天的鬼东西。
 
这结论比那个特大号的炸弹还要更加令人胆寒。
 
关上所有和总部联络的频道,赫里告诉他们:“首先我们自己不能自乱阵脚。虽然你们没有经验,但我要说的是,在布什特这种情况其实很普遍。这地方军阀混战,凭借各自背后的力量占据一方,对他们来说,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除了交易者,剩下的都是敌人。而对他们来说,陌生人往往会自动归为后者。”
 
“所以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暴露了,更可能的是被‘普通’的当作了可疑分子。”在说到“普通”一词时,克里斯嘴角扯出一丝嘲讽的笑容,在异常的地方,就连异常本身也会变得正常起来。
 
“是这个意思。”赫里空着的一只手捏捏他的脸,“所以我们的任务还得继续。”
 
克里斯叹口气,“我只是觉得我们的运气太好了。”
 
“有时候运气也是一种能力,你没听过这句话?”
 
“我更愿意相信亚瑟的话,每一分每一秒累积的训练都会转化为你在战场上的存活率。”克里斯摇摇头,“你这话听起来太绝望。”
 
“而这就是战争。”赫里目视前方,眼中却看不到一点光芒。“否则我们该如何去接受,那么多战友都死去了,而我们却活了下来。”
 
克里斯语塞,这话题实在太过沉重,他想说这是不对的,他想说你不该这么绝望,可他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克里斯,你会为我祈祷么?”
 
诧异的望了他一眼,克里斯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他刚刚竟然从一个惯于以虚伪对待这个虚伪世界的男人口中听到了如此格格不入的词语。“我以为你不是这样的人。”
 
“我是哪样的人?”赫里伸手握住挂在后视镜上左摇右晃的那枚十字架,放在唇边虔诚一吻,“只是因为站在地狱里,就不被允许仰望天堂了么?”
 
克里斯回过头来,目光平静的直视前方,“我不会为你祈祷。”
 
“是么?其实也对,等待我们这种人的只有地狱,就算祈祷也是白费力气。”
 
“但是我会在那颗子弹射向你的时候奋力推开你。”
 
这一次,换赫里诧异的望向他。
 
“不光是我,你的每一名部下都会这么做,相信我。”克里斯从他手里取下那枚十字架,“除了上帝,这世上还有一种人叫作战友。你以为我们是为了什么才会在这里?白痴!”
 
赫里的唇角绽开了一朵真正的笑容,“我现在真想把你搂进怀里狠狠吻一通。”
 
“我劝你最好别那么做。”
 
“看起来亚瑟那家伙已经把你教得很好了。”
 
“你不也是我的老师么。”
 
克里斯把头扭向窗处,然而下一秒他就被人搂过去猛地在唇上亲了一口,然后竟然还被钻进去用力舔了舌头。
 
“我操你大爷的!”猫炸了毛,一脸惊慌失措的用力擦着嘴唇,然而赫里却极为放肆的哈哈大笑,一副欠扁的嘴脸。
 
“看我回去不搞死你的!”克里斯恨恨的缩在椅子角落,怀里的狼崽子竟然也有模有样的学起来,伸舌头在他脸上就是一通乱舔,“你少跟着来劲!”
 
克里斯跟那崽子耍了半天,终于还是连着打了数个大呵欠,最后一人一狼暴睡过去。他睡了将近一整天,晚上的时候被赫里叫起来吃了点东西,钻回睡袋里又继续睡。
 
到了第二天白天,在他被车两旁一成不变的风景搞得又想补个眠的时候,旁边赫里一直在插科打诨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随后整个语调降了几个温度,“看前面。”
 
08、来自湖底的幽灵
 
出现在五人面前的,是一个略嫌破旧但还算正常的小村落。村头或站或蹲着三三两两穿着旧迷彩服的黑瘦男人,远远看去就是一片午后昏昏欲睡的气氛,对他们这辆突然出现的车子似乎并不在意,大约是早就习惯了这种阵仗。
 
赫里也不急着下车,他先打开面前的一个抽屉,挑了两遍,挑出一块不新不旧但是保养极好而且牌子也很扎眼的表戴上,最后又拿了一副墨镜架在头上。克里斯斜眼看着他动作,知道他这是要进入角色了,“身为宝石商人就穿得这么朴素?”
 
赫里笑道,“你见过真正的宝石商人?宝石商人是负责将宝石带回、切割,再贩卖给顾客的人,他们自己可不会佩带自己的商品,一块代表身份的手表足矣,打扮太招摇反而会不自然。”
 
“哦。”克里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指指后面三人,“他们呢,都是什么角色?”赫里微微一笑,娓娓道来。
 
首先要知道的是,成色最好的宝石不会公开流入市场,往往只会在世界最危险的地方静静等待。而这种地方鱼龙混杂,有民兵,有黑-邦,有毒贩子,武器贩子,更是可疑分子的天堂。这也就意味着,在这种地方进行的交易不会有银行的保证,你刷不了卡也签不了支票,一切只能用现金。宝石商人都会随身携带大量现金,这笔钱很有可能会给他们带来杀身之祸,所以必须由专人来负责。所以本要扮演的毫无疑问是保镖,新剃的光头以及他的块头也注定他适合这个角色。
 
一身学院派头的理查德则是宝石学家的不二人选。老练的宝石商人往往也都是成功的公司老板,他会有丰富的经验,但在专业知识上却不一定也在行,所以他需要有人在关建时刻给他专业的建议。而理查德作为云学院的第一把手,杂学知识可以说是仅次于丹博士,矿石恰好也曾是他众多论文的其中一篇的主题。
 
瑞娜就不必说了,小队中唯一的女性,自然是老板身边能干迷人且又野性十足的女助理兼投资合伙人。这类女性往往对于公关一类的事很在行,就比如签证,护照,并能在任何国境地点借到任何交通工具,保证前路与退路畅通无阻。这些事需要的不是迫力,而是耐心与细心,因而女性更能比男性胜任。
 
克里斯听得兴致勃勃,赶紧又指指自己:“那我哪?我演什么?”
 
这一次赫里却啧了啧舌,“你嘛……还真没想好。”
 
“啥?!”
 
“作交易人吧,显得太嫩,线人呢,不是当地人不可能,要说你是我儿子……”
 
“狗屁!你能有我这么大的儿子?!”
 
“你看,所以说嘛。”赫里无奈的摊手,“就剩一个了。”
 
克里斯的眼神立马又雀跃起来,只听对方道:“好奇心旺盛的任性小情人。”
 
“卧操!”早该知道信他就没好事!克里斯愤怒的反驳:“我哪里好奇心旺盛?!”
 
后排瑞娜呵呵两声,克里斯不禁语塞,“那说我任性也太……”
 
本再次呵呵。“卧操!那我长得也不像基佬好伐?!”
 
这一次,整车人都呵呵了。赫里拍拍他的肩,“行了孩子,下车吧。”
 
克里斯不依不饶,脸红脖子粗的一路咒骂着追在赫里身后,后者则全不在意,只是偶然会笑着勾勾他的下巴,捏捏鼻尖,在外人看来就是一副自然得不能再自然,却隐隐飘动着粉红色暧昧的气氛。
 
向村口最先扭过身体转向他们的男人递过一根烟,赫里自己也叼了一根点上,吐出一口烟圈之后问道:“我听说最近地下出现了夕阳红宝石。”
 
对方上下打量他一下,又和后面的人咬耳朵交谈了几句,“你来晚了。”
 
赫里的笑容僵了半分,“看来我需要换个线人。”
 
那个男人耸耸肩,“不是线人的错,那座山昨天刚刚被一枚火箭弹击中,挖出来的东西全都埋回去了。”
 
“但是东西还在,没错吧?”
 
“只不过你这次要白跑一趟了。”
 
赫里同样耸耸肩,“那倒正合我意。”他一口烟圈轻拂过旁边克里斯的脸,“这次因为有个拖油瓶在,正好不想去太危险的地方,打算随便收些货回去的。”
 
“噢。”那男人想了想,“你们可以在我们这里留一晚,我帮你去打听一下。”交谈中间,克里斯发现这些人都在有意无意的盯着本肩上的大手提袋。
 
随后就听赫里道:“我们不想停留,拿了东西就赶快离开。”
 
这一次,对方却点了点头,“那就随便你们了。”说着,他忽然像发现什么似的伸长脖子看向克里斯怀里的小东西,“你这狗挺稀罕的。”
 
赫里不以为意的抬了抬下巴,“捡的,我们从针叶林那边过来。”
 
“是么,回头我也去看看。”
 
随便示意一下,赫里便带他们又回到车里,绕过村子一直往前开去。
 
“有什么发现。”
 
克里斯先答道:“当地人不会分辨不出狼与狗的区别。”
 
赫里点头,随后瑞娜在后面说道:“没有老人和孩子……”
 
本接着抢过话来,“而且所有人都是健全人!”结果被旁边的瑞娜瞪了一眼。
 
赫里微微勾起嘴角,“解释呢?”
 
“这种地方你会很容易看到肢体残缺甚至天生带有缺陷的人。”本认真的说道。
 
“准备功课作得不错。还有呢?”
 
理查德也开口了,“针叶林那里气候异常,本地人应该不会轻易接近。”
 
“非常好。”赫里给出肯定,但口气里总有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克里斯又不服气了,这么短短的几分钟,他自认他们已经将对方所说的只言片语中所有的疑点都揪出来了,这家伙还有什么可得意的?“那你倒说说,你发现什么我们没发现的了?”
 
“我敢说我是你们之中第一个发现异样的人。”
 
克里斯不屑道:“难不成你要说你在那人开口之前就知道一切了?”
 
赫里淡淡的扫视他一眼,“我在踏上那个村口的第一步就察觉到,我脚下踩上了一块感应板,接下来我们迈出的每一步都将连接着一块,而这些感应板将会依次启动某处的监视器并拍下一系列照片,很快我们的照片就会被传回对方的系统进行确认——这也是我没有再往前多走一步的原因。”
 
这一次,瞠目结舌的不仅是克里斯一个人了。那毕竟是人的脚,连接的是血管神经不是电脑的电线,更何况还穿着厚底的靴子,底下是普通得不能更普通的土块,可这男人竟然能察觉到地底下埋着东西,而且还确切的知道埋的是什么东西?!
 
反观他们的表情,赫里却有些好笑,“有这么惊讶么?我是撒恩的首席情报官,这种伎俩对我来说简直是太稀松平常了。”
 
“可——如果那是为了保护国家级的机密我可以理解,布什特的一个小村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级别的监视?不会就是为我们准备的吧?”克里斯想到那枚超大号地雷,眉头紧蹙。
 
“不,他们的监视针对一切外来者。我刚刚拒绝他的邀请,反而说我们要快进快出,这更符合一个宝石商人的行为轨迹,所以对方才没有为难我们。但可以肯定的是,那村子没那么简单。”
 
“和我们的任务有关?”
 
赫里停下了车,“还不能肯定。”
 
克里斯抬头看去,他们停在了一片湖泊前面。
 
“停在这儿干吗?”
 
“等。”赫里简短的回答了一个字,随后他下了车,开始用周围的树枝干草伪装车子。
 
一边帮他,克里斯一边问:“等什么?”
 
“你知道狼在野外是怎么捕食的么?”赫里瞥了他怀里的狼崽一眼,抛回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又来了,这家伙典型的迀回说话方式。克里斯撇撇嘴,“洗耳恭听。”
 
“它们会保持匀速跟在猎物身后,也许刚开始的时候猎物可以跑的比它们快,但是狼永远更胜一筹,因为它们可以一直就这么追上数天时间,而猎物总会有失足的一刻,那个破绽就是它的死期。”
 
克里斯眯了眯眼睛,一边的嘴角向上歪出小小的弧度。这就是血狼的思维方向,无论何时何地,无论现实中是什么情况,永远都以猎手的角度思考问题,这才是他喜欢的感觉。
 
顺势握住他的手,克里斯一副很亲密的样子靠在赫里身边,“到现在还不能告诉我任务是什么?”
 
赫里勾了勾他的下巴,“我怀疑我们这次的任务就和那个村子有关系,而且我们的人也有可能在他们手上。”
 
克里斯神情一凛,“你是说……”
 
“尖兵的任务虽然是探路,但更重要的是和后方队伍保持联系,你以为那小子现在这样还不叫失踪?”
 
克里斯低声咒骂一句,“那就必须回去了。”
 
赫里点点头,“等晚上。”
 
忽然,同样在不远处游荡的瑞娜朝他们朝朝手,“你们快过来!”
 
两人互看一眼,立刻小跑着赶上前去,只见在瑞娜刚刚钻出的那片稀疏的小树林里,本正在从一个鼓起的东西上面拿下一些掩饰用的树枝,下面赫然是一辆越野车,就和他们那辆一模一样。
 
几人迅速从里到外检查一番,还好没发现尸体或是血迹,也没有子弹壳之类发生过战斗的痕迹,看起来和他们一样,探路兵是打算把车子藏在这里之后再只身前往某处。
 
那么问题是,他去了哪里?
 
正在他们继续检查的时候,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赫里出声了,“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克里斯他们面面相觑,虽然也接受过不少训练了,但这个一片杂乱无章但也普普通通的小树林对他们这些头一次上战场的新手来说,还是个复杂的课题。
 
赫里指着车子周围的地面,一针见血的指出:“这里没有该有的东西。”
 
“?”
 
“脚印。”
 
几人更加困惑了,脚下的杂草明明已经被他们踩得一塌糊涂了,怎么可能没有脚印?
 
赫里进一步解释,“这里的脚印都是你们的,没有一个是他留下的。”
 
克里斯惊讶的睁大眼,“嚯,你连这都能看出来,跟大侦探似的!”
 
“别犯傻,这都是基本经验。”赫里皱着眉弹了他的眉心一下。
 
“回去教我嘛~”
 
不禁又被他那模样逗笑了,赫里用力捏了捏他的鼻尖,“回去就教,你好好准备接受我的鞭笞吧。”
 
本插嘴道:“那肖恩是怎么回事,总不会凭空飞了吧?”他摸着鼻子抬头看了看,结果被克里斯一个爆栗打在脑袋上,“你个笨蛋不会动脑子啊!当然只有一个可能,他是被人带走的,对方之后又派人来打扫过地面,把他们的痕迹都抹去了。”
 
“哦!还是你聪明!”
 
克里斯无语的翻个白眼,又看向赫里:“那现在怎么办,明摆着是被那帮埋地雷的人抓走了。”
 
赫里拧了眉,“如果是那样就是最坏的情况,说明我们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我觉的没有。”克里斯干脆的反驳,“如果是那样,我们人数这么少,刚才早被那些人也一起抓进去了;或者还有另一个解释,村子里的人跟埋地雷的人不是一伙的。”
 
赫里环视了一下周围荒无人烟的景象,“可是这附近就那么一个村子,还会有另外一伙人?”
 
“所有人都别动。”
 
理查德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话,把剩下的人都吓了一跳,“怎么了?”
 
只见他弯腰从脚边掀起一块锈得都快和土壤变为一体的变形的铁皮,一瞬间克里斯看到赫里的脸刷地变得惨白,他刚想问到底什么东西能把这个男人也吓成这样,下一秒,他就知道了。
 
只见铁皮翻过来的另一面上赫然漆着一个已经变得锈迹斑斑的骷髅头,下面用多种语言写着同一个词——
 
雷区。
 
本呻吟一声,“妈的,这种地方怎么可能会有雷区!”
 
赫里勉强一笑,“是我的疏忽。真不愧是布什特,每次来都有新的惊喜。”
 
克里斯却揪出了里面的破绽,“可如果是雷区的话,我们的人是怎么把车开进来的?会不会是障眼法?”
 
“这种事不能冒险……”赫里一句话还没说完,克里斯再次从他脸上看到了震惊的表情,猛然回头,只见他们身后不知何时从什么地方竟然钻出了三四条人影,紧接着又是六七条——一点声响没有,一点风吹草动没有,简直就像是凭空从石缝里,从地狱里爬上来的。
 
之所以会联想到这么不祥的词,最主要的原因是这些人全都浑身漆黑,脸上还都罩着奇形怪状的面具,一片黑洞洞的枪口全都对准他们。
 
“想知道是不是障眼法,等我们离开这里,你们可以自己试试。”一个壮实的身影分开人群走上前来,他一只脚似乎有点跛,听声音仿佛是个中年人。
 
“不过你们大概不会赞同这种作法。”赫里冷冷道。
 
对方从面具底下发出沙哑的一声笑,“是啊,所以如果你们肯乖乖让我们绑起来的话,我们倒是可以带你们离开这里。”
 
“离开之后呢?带我们去哪儿?”
 
那个中年男人用枪指了指身后大片平静的湖水:“那里面。”
 
09、故人
 
面前有枪,脚下有雷,就算是有三头六臂也无计可施了,更何况他还没有三头六臂。克里斯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想到了曾经赫里告诫他的话:“永远不要被抓住。”可……妈的现在连他自己也快被抓住了啊!
 
克里斯浑身冷汗,他朝赫里看去,对方还尽量保持着笑容,两手张开以示自己没有武器:“嘿老兄,我们就是过路的宝石商人,我们可不想卷进什么麻烦事里,想要钱的话尽管拿去,留我们一条命吧?”
 
听到他的话,克里斯就知道赫里还没有放弃,他稍稍镇静了一下,本打算等待周围这群杂牌军露出什么破绽,他们就能马上突围,万万没想到那个中年男人对于赫里这番讨价还价的回答竟然是——狠狠朝他的肚子上打了一拳。
 
半秒钟的愕然,克里斯只觉得手腕被狠狠刮到,下一秒再睁眼,自己藏在衣服底下的手枪已经换到了对方手里,并且咔嗒一声上了膛,对准自己的脑袋。
 
“听着,在搞清你们的身份之前,我不希望有任何人受伤,所以我只说一遍:别耍小聪明。”
 
该死的,他们碰上专业的了。
 
这是克里斯此刻唯一能想到的。
 
被缴了全身的武器,克里斯他们被反绑了双手,各自由一个人沿同一条固定的路线往外带。到了这地步,对方显然没有演戏的必要,所以克里斯终于相信,他们刚刚真的是命悬一线,虽然很离谱,但显然他们的好运气再一次将他们从雷区边上拉了回来。
 
而眼前的这些人究竟又是什么人?领头那个男人说,在搞清他们的身份之前不会杀人,那意思是不是说一但知道了他们的身份,而当那个身份在他眼中代表敌人之时,他们五个人就死定了?
 
克里斯明白时间紧迫,他必须尽快搞清面前这伙人的身份,如果撒恩在他们眼中是敌人,那么自己与战友们就绝不能暴露。
 
“萨哈克萨,一定要这么做吗?”
 
一个声音在不远的地方低声询问,紧接着那个中年男人回答:“有时候需要冒一些险,才能得到我们想到的东西。”
 
克里斯还在绞尽脑汁想怎么能多套一些话出来,一阵水气迎面扑来,他已经被推搡着走到刚刚的湖边了,正打算停住脚步,突然他感觉架着自己的那只手猛地推了他一下,一个浪头立马就把他那句“卧操”生生闷回了咙喉里,不是说不杀人的嘛?!
 
他在阴冷的水里像鱼一样奋力挣扎,企图重新浮回水面,谁知道小腿处突然一阵发紧,竟然有东西在拉他的脚?!
 
克里斯几乎吓得魂飞魄散,作为血狼的优秀士兵,他当然是无神论者,自然也不会相信什么鬼怪,问题是眼下这状况实在太诡异了,难道这湖里有什么东西,那帮人丢他下来祭神(鬼)?
 
求生本能迫使他更加用力的挣扎,然而水下那东西的力气也越来越大,很快他的另一只脚也被缚住了,同时头顶上还有人在使劲把他往水里按,克里斯终于不小心呛进一口水,所剩无几的空气化为泡泡从他嘴里跑出来,他顿时觉得肺部一阵挤压,意识几乎中断。
 
恍惚过了几个世纪之久,他突然发现自己又能呼吸了,在他被自己的过力呼吸导致水呛进气管而咳得天昏地暗,眼泪直流之后,眼睛终于渐渐适应了眼前的光线,面前有个人在蹲着看他:“醒了。这臭小子可真会折腾。”
 
克里斯一阵火就窜上来了:“卧操你都要搞死我了我还能不折腾啊?!”
 
然而对面那人的背后突然有个冷冷的声音说了一句:“你是库尔里德人?”
 
克里斯暗叫一声不好,大约刚刚在水里把他的隐形眼镜弄掉了,他条件反射的觉得应该说实话,“我爸是库尔里德人,我……你也是?”
 
令他惊讶的是,立在土墙边的那个瘦长青年竟然也有一双冰蓝色的眸子,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有一对尖耳朵——他才是一名纯种的冰雪之族。
 
但是……
 
克里斯的目光向下,移动到了那个蓝眼青年的左臂上,那上面赫然布满了青色的纹身。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库尔里德人是不会允许别人在自己身上弄出这种东西的,他们对自己蓝色的瞳孔以及白皙的肤色是十分自满的,在他们看来,这才是贵族血统的象征。纹身?简直不可想象,那是佛力德姆的混混才会干的好事。
 
背后传来哗哗的出水声,打断他的思路,克里斯回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眼下待的这个洞穴竟然有个充气游泳池那么大的洞,洞里满是水,看起来自己现在正处于那片湖中,谁又能想到,在水面之下竟然会暗藏这么一个空间。
 
一个胶布袋子被人用力丢了上来,里面有东西嗷嗷叫着乱拱,克里斯瞪眼骂道:“那是活的!你他妈轻点儿!”
 
那个中年男人哼哼两声,“老子才不想带它过来,谁让它一直乱咬,非得跟着你这饲主。”
 
蓝眼的青年看见他手上的血洞顿时皱了眉,“什么东西?”
 
一把撸下面具,后面露出来的是一张长了抬头纹鱼尾纹反而却增添了一股迷人气质的脸孔,中年人笑了笑:“你要看吗?这小鬼带了个有趣的东西。”
 
小心翼翼的解开那个鼓鼓的气囊,一团雪白的东西一下就从里面蹿了出来,虽然也受到了惊吓,不过它还是准确的找到了克里斯的位置,然后跳到他身边开始对周围所有人发出恫吓的低吼。
 
“狼?”
 
那个蓝眼的青年眉头拧得更深,然而中年人却微微颔首,“再仔细看。”
 
这时候克里斯望见那个青年忽然睁大了眼,仿佛连呼吸也停滞了一下,随后他喃喃着说出一个克里斯没太听懂的词:“白夜之子。”
 
他还没来得及问那是什么意思,蓝眼青年已经变回一张扑克脸,兴致缺缺的掉头往洞穴深处走去,“带他们进来。”
 
“是,首领。”中年男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他用脚尖踢了踢坐在地上的克里斯,“我说,我要是把你的手解开,你能保证这小东西不乱咬人么?我可不保证别人跟我一样善良,万一被它吓到,子弹可不长眼。”
 
“我保证。”克里斯把手向他伸去,这种情况下做一个乖宝宝并不会有什么损失。
 
并排走在狭长的石路上,克里斯悄悄问旁边一直弯着腰似乎十分难受的赫里,“喂,你怎么样?”
 
挨了一拳又被丢进水里,这滋味大约不好受,克里斯十分担心他是不是受了什么内伤,谁知走过一道阴影时,那家伙突然迅速的吐了一下舌尖,随后又立即恢复成那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克里斯不禁暗笑,真有他的。
 
终于,路走到了尽头,带头的人向左一转,蹬上了几阶石梯,打开上面的小门钻身进去。克里斯他们也依次进入,眼前顿时就豁然开朗起来,只见里面虽然仍保留着原来的石壁土路,但明显这里经过了一番精心加固和整理,而且高大宽阔的墙面上竟然还装着电灯,有些陈旧但是依然运转良好的空调维持着这里的温度与空气质量,真不知道它在水下是如何工作的。比起克里斯在地面上见到过的那些景象,这个不可思议的地方真可以算是在这地狱一般的原始地区里比较现代的一个小社会了。
 
“首领,打算拿他们怎么办?”
 
中年人一脚踩在石阶上,一边剥下身上的潜水服一边抬头询问那个坐在高位上的蓝眼青年,露出来的右臂上却竟然也纹满了和那个青年相似的花纹,克里斯眉一拧,搞什么,情侣款啊?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克里斯冷笑一声,抢在青年前面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少装了,明明你才是头儿。”
 
他说得很笃定,两眼毫不犹豫的盯着中年男人,对方脸上满是诧异:“你说什么?”
 
克里斯显得有些不耐烦,他咂咂舌,“他们称你为‘萨哈克萨’,这在普图克语中指‘父亲’,而在普图克族的传统中,只有身为首领的男性才会被称为父亲。所以我真不知道你跟我们玩这种把戏有什么意思。”
 
“你竟然懂普图克语……”男人盯着他不可思议的喃喃道,“现在就连百分之九十的布什特人都不会说这门语言了,而这明明是他们的母语。”
 
克里斯听说过这件事,为了彻底奴役布什特人,也就是普图克民族,外来势力大肆烧毁他们的神庙,史书,甚至是一切写着普图克语的书籍,强迫他们学习世界语和其他国家的语言,硬生生的将一种文明连根拔起。历经几代的文化刷洗,普图克文明已经完全变成了一种断代的文明,而它的语言文字也仅仅存在于其他国家顶尖大学的语言实验室里,成了只有他国语言教授还在研究的课题。
 
而那个外来势力虽然一直没有被明明白白的说出来,但所有人心知肚明,只能是佛力德姆,那个觊觎着布什特的矿产与战斗力的国家。
 
“你到底是什么人?”
 
克里斯呲出牙一笑,“礼尚往来,想知道的话,你也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中年人饶有兴致的打量他一下,“说。”
 
“是你埋的地雷?”
 
对方一愣,“什么地雷?”
 
“想干掉我们的地雷。”
 
对方脸上现出高深莫测的神情,“如果我说不是,你又怎么能分辨真假?”
 
克里斯一口白牙呲得更大,大拇指朝旁边的赫里一伸:“我分辨不出来,我身边这家伙可以。”
 
中年人再次好奇的将他们来回打量一番,“看来我遇上有意思的人了。湖边的地雷不是我们埋的,不过我们有意选中这里当作我们基地的入口——如果你想问的是这个。怎么样,判断出我有没有撒谎了么?”
 
克里斯却并没有询问赫里,只是笑笑说:“那么我也可以回答你的那个问题:我们不是佛力德姆的人。”
 
中年男人一下子抚掌大笑起来:“你倒聪明!”
 
说时迟那时快,连克里斯都没看清旁边人的动作,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赫里已经不知道怎么弄断了绳子,一枚尖细的长针翻在手心里正刺在中年男人的咽喉上,而瑞娜和本更是一人一个夺了身边人的枪死死抵在他们头上,坐在上首的青年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寒光,里面倒映着克里斯手上微型手枪黑洞洞的枪口。
 
“现在轮到我们了。”他眼中的蓝已经变为危险的琥珀色,嘴角上扬着嗜血的笑,“你们是什么人?”
 
“闯入别人的家门,还问人家是谁,你这么做似乎就有些不礼貌了吧,克里斯。”
 
一个陌生却也带着几分熟悉的声音突然从石阶上方左面的通道里传来,克里斯拧紧眉,随后却又惊讶的睁大了眼:“你……怎么可能……怎么会是你?”
 
10、战友,战友
 
“总之先放下枪,好吗?”突然出现的那个年轻男人有着黑色的头发与黑色的瞳孔,成熟,稳重,可靠,有内涵,是克里斯喜欢的样子。他可以出现在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地方,但就是不该出现在这里。
 
克里斯举着枪的手依然保持不动,“那么你给我一个理由。”
 
“潮水将抹去足迹,海风将吹散泡沫……”
 
他张开嘴,吐出的却是一句莫名其妙类似于诗句的话,克里斯拧了眉,却听到从旁边传来像是在与他呼应的下半句:“但是海与岸,却将永远存在。”
 
赫里叹口气,抬手按住克里斯的枪,“都放下枪。”
 
虽然满腹疑惑,但克里斯还是遵从于队长的命令。一肚子的问号不知该从何说起,一个纤细雪白的身影突然就撞到了黑发年轻人的身上,“Sari Wu pasa la di”
 
虽然也自恃阅人无数,但克里斯承认,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气质的女孩,纤弱得就仿佛是才刚破土而出的嫩芽,有人把她藏在风吹不到雨也打不到的地方,恐怕太阳也会灼伤她娇嫩的生命,当她转过头来的时候,克里斯看到那因色素过浅而仿佛完全透明的眼珠,闪烁着只比泉水的颜色深一点点的波光。
 
——然而这些都是他后来才注意到的。第一眼,那个女孩身上的特点就夺去了克里斯全部的注意力,他震撼得无以复加,因为那个雪白空灵的女孩全身上下全都纹满了繁复的花纹,简直就像是为了不让她回到云端上而特意打造的一只精美的笼子,但那不能夺去她一分一毫的美,反而增添了强烈的宗教主义的神秘感。
 
克里斯想到书上写过的一句话,“你一眼就能认出普图克的王族成员,只要你能亲眼看到他们”。普图克族不允许任何人拍摄他们王族的照片或者留下他们的画像,大约那位作者虽然运气足够好见到了其中一位,却也无法让世人知晓,所以才会以文字的形式留下了这么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现在,克里斯也能明白他的意思了。
 
那少女猛一下子看到眼前的景象,似乎是受到了惊吓,一个劲的往那个年轻人身后躲,“Si akulo”
 
“Mya,”年轻人仿佛安慰她似的抚摸着她闪着银光的长发,“ikulo si mya.”
 
朋友,他们是朋友。
 
听到这句普图克语,克里斯总算放松了几分。然而这个少女又是何人?为什么她一出现,连那被呼为萨哈克萨的中年人都要低头行礼?他深深感觉到自己对普图克族的历史了解不够充分,刚才那点儿因为好奇从大学图书馆里看过的一点知识也只够唬人一时,现在就完全摸不着头脑了。
 
正胡思乱想,克里斯忽然发现到那个毛茸茸的银色小脑袋又开始探了出来,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或者是他手里那个雪白的毛球。
 
“Sahak……”她小心翼翼的朝中年人示意一下,踮脚轻声说了几句话,后者点点头,重新向众人宣布:“好了,这些人是客人,公主说要好好招待他们,把好东西都拿上来,其他人没事的回去工作!”
 
于是莫名其妙的,克里斯他们就从阶下囚摇身一变又成了座上宾。大家坐在一间挂着漂亮毯子的舒适房间里,不断有人从外面弯腰进入,送上食物与饮料。克里斯盯着那位公主,而对方也一直盯着他怀里的狼崽,不时还有些焦急的在向外张望,似乎在等待什么。
 
终于,有人送来一个盘子,上面放着的则是一个奶瓶。克里斯心说这小丫头还吃奶是怎么着,谁知对方看了看他,怯生生的把那瓶奶递过来想要喂他怀里的小东西,结果小家伙并不领情,靠近克里斯的生人一律吼回去,少女脸上顿时现出失望的神情。
 
克里斯叹口气,抓抓它的头和耳朵,“人家给你送吃的,别胡闹。”说着从女孩手里接过奶瓶往它嘴边一送,那崽子明显也饿了,试探着伸舌头舔了一下,随即不客气的大口吮吸起来。
 
这时女孩也终于露出了开心的笑容,马上又抓起一颗葡萄送到克里斯嘴边,搞得他有些发窘,中年人哈哈一笑:“公主喂你的东西,你敢不吃?”
 
尴尬的用嘴接了,克里斯脑子里想到的却是当初赫里的那支冰淇淋,他偷瞄了对方一眼,却见那一个竟然已经在镇静自若的喝起红酒来。“我靠你竟然喝酒?!”
 
“这是石榴汁。”赫里白他一眼,这时一旁的中年男人却说话了:“你们不是宝石商人么,为什么不能喝酒?”
 
克里斯心中暗骂一声,不小心就说漏嘴,他真太不谨慎了。
 
赫里放下杯子,询问的眼神投向那个黑发年轻人,对方一耸肩,“没关系,我的事巴兰都知道。”
 
“瑟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当他终于在多年以后重新唤出这个名字,克里斯蓦然觉得心中有个地方空了一下,仿佛压在某处的石板抬起了一下,随即又重新合上,里面的东西重新归于黑暗。
 
名叫瑟伊的黑发年轻人抚摸了一下他的头发,淡淡的笑着,“没想到我们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那么,你现在也是了么?”
 
克里斯的眼神里充满问号,赫里却在旁边摇了摇头。瑟伊“哦”了一声,“那你现在还只是血狼。”
 
这下惊讶变成了惊吓,克里斯指着他语无论次,“你你……”
 
“我隶属于夜狼第三小队,队长为亚瑟格兰兹上尉,但我直接听命于莱恩将军。”
 
赫里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要知道你现在说出的这些话是违反军规的。”
 
瑟伊泛出一丝苦笑,“四年了,说出口是因为我还想确认真正的自己,确认我真正为之奋斗的东西。”
 
“所以我并没有阻止你。”赫里越过克里斯给了他一个最深的拥抱,“我的战友。”
 
这下克里斯彻底蒙圈了。这里是布什特,是新大陆上最为人深恶痛绝的地方,在这里到处是危险,到处是死亡,其他国家的人来到这里除了寻宝、寻矿就是演习,谁也不愿意多花一秒在这里做无谓的停留,然而在这里,在这片平静无波的湖面之下,竟然隐秘的蛰伏着一名撒恩的夜狼,听上去如此不可思议,但这个人眼下就坐在自己的身边,克里斯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的心却本能的做出了回应。
 
“哎?这孩子哭了。”
 
瑟伊笑着拥抱住他,摸着他头发,“你变了,送别我的那个晚上你都没有流泪。我曾设想过你会有怎样惊人的转变,但没有比这更好的了。现在,我们是战友。”
 
“你们认识?”
 
“是啊,而且是在一张床上的交情。”瑟伊轻轻抵住克里斯的头,眼中是一种微微的得意。
 
赫里咂咂嘴,“噢,那你现在要注意了,他现在有主。”
 
瑟伊明显吃了一惊,但他很快又释然了,“是啊,我怎么会认为这么优秀的孩子在我离开的四年中都不会有人追求。”
 
克里斯撇了嘴,“具体说来,应该是我追的他。”
 
“什……”
 
“寒暄差不多可以结束了吧。”拉第莫毫不客气的打断他们,代表着库尔里德血统的蓝眼中闪着不耐烦的光,与他完全相反,坐在另一边的巴兰捧着腮帮子听得有来到趣的,“哎哎,让我再多听听年轻人的罗曼史嘛,别这么古板,达令~”
 
嚯地一下站起来,拉第莫一副忍到极点无需再忍的表情,他朝小公主伸出手去,“你们慢慢聊,我们还有正事。”
 
目送这两人出了房间,克里斯问道:“你们这位公主,她只懂普图克语么?”
 
瑟伊叹口气,“她是普图克唯一的王族后裔,她的族人坚持如此。”
 
不置可否的耸耸肩,克里斯看向他和巴兰,“但你们并不是普图克人。一个撒恩人,一个库尔里德人,还有你……大叔,你是哪里人?”
 
巴兰一脸受伤,“大叔?!我看起来那么老了嘛?”
 
克里斯停顿了一下,“好吧,其实只有脖子以上啦。”
 
“……”
 
一直冷眼旁观的赫里突然插话:“瑟伊,我从未听说夜狼在战地布署过人员,这完全是资源的极大浪费,但是你却说你在这里待了四年,不是我不相信你,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可以跟我说明一下你在这里的任务,哪怕是相关的信息。”说到这里,他的眼睛却转向了一直在对面笑得没正形的巴兰,看到这情形,瑟伊笑着摇摇头。
 
“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没想到人如其名,你的眼睛很毒。”他答道,“其实一开始只是个虚无飘渺的任务,将军说我如果能够完成就是奇迹,完成不了也并非失败。”他将目光的焦点同样对准某人,“我的任务其实说起来很简单,就是找一个人。”
 
他缓慢的说着,“这个人和血狼有着莫大的关系,说他是血狼的开创者也不算过分,同时他还是将军的启蒙老师,这是将军的原话。”
 
“启蒙老师?”巴兰哈哈大笑,“那小子说的什么胡话,我做的顶多是发现了他,打造了血狼的是他,他说的那些跟我可一点儿关系没有。”
 
然而赫里却一脸惊愕,“你是‘血雾’?你竟然就是‘血雾’?!”
 
巴兰蹲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指尖相抵,“是不是跟你想像中的很不一样?我就说嘛,传说还是应该保持神秘性,否则一说破居然只是一个大叔,岂不是叫人很失望。”
 
“你不是大叔,”虽然克里斯他们这些年轻的血狼甚至是比他们大一些的老兵都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对于血狼到底有多么大的价值,但是赫里可是清楚得很,“而且你应该跟我们回去。”
 
巴兰耸耸肩,“你已经知道我的回答了,否则这小子不会在这儿一待就是四年。我倒希望你把他领回去。”
 
“为什么?!你是一名军人,你有义务为撒恩奋战到死!”
 
“我已经不再是撒恩的子民了,而且,我是个逃兵。”
 
克里斯从未见过那个温文尔雅的赫里发怒的一面,然而这一次,如果没有瑟伊扑过来制止他,他的拳头差一点就揍上了巴兰的鼻子。
 
“冷静点,事情不是像他说的那样。”瑟伊责备的看了巴兰一眼,然而对方却只是松散的做了个鬼脸。“而且如果你相信我,我会说他现在在布什特发挥的力量更大。”
 
巴兰一击掌,“好了,你都把我那点儿破事彻底挖了个底朝天,现在总该说说你们的来意了吧?”
 
赫里仍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在克里斯看来那分明就是憧憬了多年的偶像突然一朝发现对方的真身是个混蛋,大失所望之后由爱生恨闹起别扭来,若不是这种场合,克里斯都要偷笑出来了,这家伙也有可爱的地方嘛。
 
“我们有个人失踪了。”不过正事归正事,赫里把之前的事说了一下,巴兰一拍大腿说:“哦,我想起来了,我们的摄像头之前是捕捉到一个人,不过他没往湖这边来,又沿着原路折回去了。”
 
“关于那个装满监视器的假村子,你怎么看?”
 
巴兰一呲牙,“眼力不错嘛!那村子我们也注意很久了,鬼鬼崇崇的不知道在干什么好事。不过他们的保护也很严密,如果你们的小朋友独自去的话,我看十有八九会被抓个正着。”
 
他的话也印证了赫里的担心,余下几人也陷入了沉默。
 
瑟伊递过来一张照片,能看出来是从另一张上提取出来放大了数百倍的,“我们暗中接触了无数次,也只得到这么一个模糊的图案,我们的镜头很偶然的捕捉到了这个人,而且自此以后再也没见过他,这个图案当时就在他的衣领上。”
 
赫里皱着眉看了看,又递给理查德,眼神中带着询问,而后者则肯定的说,“不会错,这是紫罗兰。”
 
赫里叹口气,“果然……抽中了鬼牌。”
 
克里斯疑惑的看了看理查德,对方低低说道,“就是我们这次的目标。”
 
深呼一口气,赫里重新转向巴兰,“听着,我不管你对血狼是怎么想的,也不管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但这一次,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巴兰抱着臂身体向后一倒,眼神中满是冷漠,“那么我也要你听好,我们为你们提供庇护已经是破例了,但你们要做什么,与我们无关。要救你们的人就尽管去救,但你们一但出去,我们的门就不会再向你们打开了。”
 
“哪怕整个布什特会因为你的不负责任彻底毁灭?”赫里站起身来,眼神里有着针锋相对的冷酷。
 
11、我来了
 
巴兰的笑容褪却,脸上像是被冰覆了一层膜,“你最好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否则被我知道你是危言耸听,你们就别想活着离开了。”
 
赫里哼了一声,向理查德略一歪头,后者则拿出自己的终端调出某篇资料递给巴兰,“紫罗兰是佛力德姆军方的代号,指的是艾姆利克王私建的一个生物实验室,里面搞的全是新大陆法禁止的生化实验,其中一个分支的研究课题就是:超级细菌。”
 
巴兰的眉头骤然蹙紧,理查德继续说道:“据现有资料来说,超级细菌是通过一号携带者,即原始携带者通过皮肤、体液等直接接触作为传播途经,并在到达第二代感染者时开始出现随机变异,因而没有可能研制出解药,唯一的可能就是找到一号携带者,他是唯一有共同抗体的人;但这是点与面的关系,一但一号携带者出现意外,共同抗体会随主体的死亡而死亡,到那时,一切将无力回天。”
 
赫里接过话来,“所以我们这次来的任务就是找到这个研制超级细菌的实验室并将其彻底摧毁。”
 
“你是说,这个实验室一直都建在布什特,在我们身边?”巴兰将骨节捏得咔咔作响,克里斯能很清楚的看到,他的眼底翻滚着愤怒的火焰。
 
“你觉得艾姆利克会有那么傻,允许这么危险的东西放在自己身边研究?”
 
“但这东西足可以毁掉整个新大陆!他以为他搞死了布什特,他的佛力德姆还可以相安无事?”
 
“所以他会在这里进行小范围的实验,直到他可以找到足以封住这把武器的鞘。”
 
巴兰用力闭上眼,“自从来到这里,我一直都在努力寻找从佛力德姆手中夺回布什特的方法,我可以造枪,造炮,教给人们知识,训练他们成为合格的军人,但如果这一次我的敌人是细菌……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赫里嘴角扬起一丝笑,“今晚。”
 
“我去召集人手。”
 
“等等,”克里斯叫住了他,“你打算告诉他们超级细菌的事?”
 
“当然不。”巴兰似乎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跟我们不一样,他们只是普通的百姓,这种东西会把他们吓死。”
 
“那你要怎么说服他们帮助几个外人?要知道我们刚刚还拿枪指着他们的萨哈克萨。我们这一次的行动必须快速高效,如果有人懈怠,后果将无法挽回。”
 
巴兰却扬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想不到你这小鬼心思还真细。放心吧,他们肯定会心甘情愿帮你们的。”
 
克里斯拧了眉,“为什么?”
 
战友之间的信赖是经过无数次训练累积起来的,这在实战中至关重要。眼前这个吊而郎当还自称是逃兵的大叔可不会让他有半分的信赖感,想必若不是这次他们有一个人被抓,赫里也不会向他人求助,毕竟对于外带一个战斗力为零的技术人员的四人小组,既要完成任务还要救人,这风险自然就大了一点。但话说回来,如果他们求错了人,最后很可能会两边都搞砸,所以克里斯不得不谨慎。
 
“你不是有个好东西嘛。”巴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怀里吃饱睡得正香的狼崽,克里斯更加狐疑,“这家伙还能说服你的人?难道不成你们懂狼语?”
 
巴兰哈哈大笑,“你可真会想。你有没有听见,刚刚拉第莫是如何称呼它的?”
 
“这个……白夜之子?”
 
“你们是从那片针叶林来的吧?”
 
克里斯点点头,对方继续说道:“你大概不知道,那片森林在我们这里是绝对的死亡森林,因为那地方有一种奇怪的气流,白天还是炎炎酷暑,到了夜晚却会迅速结冰变成寒冬,我们称那为死亡之冰,因为凡是接触到那种冰的东西全部都会被冻上,所以本地人从来不敢踏足那片森林。而你怀里的这个……”
 
他指着那个毛球,“白化的狼,在普图克的传说中,其名为白夜之子,是天降祥瑞的证明,只要我跟他们说你是神派来的使者,穿越死亡森林都能全身而退,无论你提出什么要求他们都会争先恐后的为你效劳。”
 
“这算什么?神话故事?”
 
巴兰笑笑,笑容里却有种苍凉的无奈,“世上只有三种东西能战胜绝望:毐品,酒,或是信仰。我认为至少这东西对身体无害。我们的人民需要救赎,我不觉得这是欺骗。”
 
克里斯顿了顿,没再说话。
 
计划很快敲定,赫里和克里斯两人一组先进入村子了解内部情况,对人员关押地点与实验室所在位置做初步判定,本和瑞娜在后方保持联系,一旦得到情报马上负责救人,而理查德跟随巴兰他们待在另一处,随时准备进行重火力压制,从敌人的人数来看,恶战在所难免,这将是一个火焰与鲜血共舞的夜晚。
 
静待入夜之后,打头阵的克里斯与赫里脱下身上一切有可能会造成麻烦的装备,尽可能的轻装上阵。
 
从巴兰那儿拿到的地形图和情报帮了大忙,村口的人每逢晚上九点会换一班岗,但是新来换岗的人必须先和他们的上司对过本日的口令。而不幸的是,这帮人的头儿是一个极为糟糕的家伙,他贪吃,酗酒,嗑药,更喜欢召女支,所以这样的一个人自然不会有什么所谓的时间观念,晚到个十分钟半小时是常有的事。
 
但是外面站岗的人跟他这种天天在办公室享乐的人不同,他们整天都是风吹日晒,下雨下雪下雹子都得捱着,好容易捱到换班时间,头儿却迟迟不来,难免就会精神不济心情郁闷,因而往往需要到某处去吹吹风,抽一根。
 
这时候,原本严密的监控网会被打乱,某处将会出现一两个不算大的盲点,却已经足够两名优秀的血狼趁机潜入。
 
这一晚,安保队的头儿“自然而然”的再次迟迟未来,不知道是不是下午新搞到的那两瓶陈年葡萄酒的错。倒霉催的站岗人员互相交换一个无奈的眼神,其中一个还往地上啐了一口,歪歪头示意到一边去放松一下。
 
一个人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包烟,自己敲出一根来,又传给下一个。三四点红色的火光依次在黑暗中亮起,此起彼伏的闪烁着,仿佛是深渊中恶魔的眼睛。忽然,从不远处的草丛中出现一丝响动,几个人顿时警觉起来,其中两个把烟咬在嘴里,摸出枪慢慢向声音发出的地方移动过去,终于,他们惊喜的发现不知是哪里的几只肥兔子受了惊跑到这里,耷拉着大耳朵在黑暗中乱转。
 
“嘿!有兔子!”一人大叫,剩下的人听到了也立刻跑了过来。要知道新鲜的肉类对他们来说可是难得可以解馋的美餐,村子里虽然不缺吃少喝,但全都是些压缩饼干和豆子罐头,当然也有肉类,但很可惜那都是听说,连个肉渣都从来没见过。而一顿烤兔子肉,卧操,那根本就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好嘛!
 
当一群人眼冒绿光的跑去围攻兔子时,有两个咬着烟卷的人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提了一只在手里,嘻嘻哈哈勾肩搭背的往里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冲身边经过的人示意一下,“有兔子在外头跑。”
 
“卧操,还有么?”
 
“去晚了就没了。”
 
不再关心这两个戴着帽子的“同伴”,听到的人无一不是欢天喜地的拔腿就跑,没发觉背后的人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微微抬起了帽沿,露出眼中刀锋一样的精光。
 
赫里和克里斯快速穿行在偌大的村庄里,随处可见的都是低矮的茅草房,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如果是搞生化实验,他们必然不敢把这么危险的东西放在这种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地方,一定还有什么更安全也更隐秘的地方。
 
克里斯仔细扫描着眼前看到的景象,那样的地方首先一定要高大,建筑材料必须稳固,以确保不会受到大风、地震亦或是炮弹等或自然或人为的侵害,并且一定会安装高端的通风设备。这样的地方一定只有一个。
 
在哪里?到底在哪里?这么特殊的地方肯定具有明显特征,但是克里斯却越来越焦急,因为他们摸过了大半个村子,却并没有任何建筑与他所设想的条件相匹配。
 
突然,他作为特种兵的那根名为直觉的线跳了一下,拍拍赫里的手臂,他朝不远处的一个巨大的黑影微微抬了抬下巴。
 
原来这是一个依山而建的村庄,因而其三面都有出入口,剩下的这条路却被一座不大不小的山头堵上了。两人迅速移动到隐蔽处,轻轻压下树枝向山脚下看去,果然不出所料,那里有一个人工挖出来的大洞口,两名全副武装的人员正举着枪在那里来回溜达,洞中黑压压的不知通向什么地方,但是仍在某处有极淡的光影透出来,显示下面有人活动的痕迹。
 
克里斯与赫里不约而同的暗暗摸出枪,后者同时低声在通讯器中呼叫后方人员:“我已发现‘仓库’,需要狙击手支援,计划改变,我需要你们在五分钟之后强攻进来,我们必须尽可能快,同时拿下两个任务。”
 
“错了。”
 
突然之间,一个声音在旁边闷闷的响起,赫里诧异的看向克里斯,而克里斯则更加惊恐的望向一旁的地面,瞬间一个长满杂草的土包翻了起来,有个东西猛地窜出来,只听清脆的一声响过后,克里斯手里的枪管已经和另外一把军刺雪亮的刀刃别在一起,同时赫里单膝举枪,那个声音伴随着子弹上膛的声音再度响起:“嘿,是我。”
 
“卧操你他妈的大混蛋!”待看清眼前那个灰头土脸的家伙时,赫里与克里斯的骂声同时交织在了一起。
 
这时候,不远处放哨的人似乎听见这边的动静,举着枪小心翼翼的朝这里靠过来,那个草人马上一把抓起旁边的兔子丢了出去,同时示意他们俩噤声,同时慢慢的从那里退出去。
 
“告诉其他人野餐结束了,天气出现变化。”
 
赫里瞪了对方一眼,不过还是依他所说,低声将命令传达出去。数分钟后,他们二人就在这个家伙的带领下从另一个隐秘的出口撤退了出去,并很快回到了普图克族的秘密机地。
 
“有没有吃的啊?老子饿了一天一夜了,快拿吃的来!”
 
那个乞丐一样的高壮男人旁若无人的大声敲着桌子,赫里忍了多时的怒火终于喷发出来:“我操你妈的吓死老子了!”
 
对方则露出标志性的痞笑:“少他妈胡说,你胆子什么时候那么小了?”
 
巴兰一众人等在旁边上上下下的打量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邋遢家伙,“谁?”
 
瑟伊耸耸肩,“我的队长。”
 
被赫里拧着衣领掐着脖子,亚瑟格兰兹上尉装模作样的咳了两声,歪出头去跟缩在角落里的克里斯挥挥手,“我来了,宝贝儿。”
 
那一个却愣愣的站在原地,啥反应都木有。
 
“这么冷淡?不抱一个?”亚瑟浮夸的表示惊讶,对此克里斯猛摇头,“你他妈离我远点儿。”
 
“我擦?”野狼吊起眉梢,大踏步冲着他就过去了,“你再说一遍我听听?”
 
克里斯没有半分犹豫,一拳就砸了过去,“混蛋我差点儿打死你知不知道!大混蛋!”
 
他简直怒不可遏,嘴唇快要咬出血来,泪水却在眼眶里打转。
 
亚瑟再也没说什么,扭住他乱挥的手臂,一把将他揉进怀里。
 
一切无需多说,就这么一个拥抱,足够了。
 
不对,大约还不够。
 
野狼中队长猛地拉过他的头,伸出舌头就是一个野蛮热烈的长吻,完全不顾忌克里斯原本半震惊半是庆幸想哭得要命的心情与周围众多人的瞠目结舌。瑟伊无奈的看了赫里一眼,露出无奈但是依然理解了的浅笑;拉第莫一如既往的甩出冷淡的眼神,同时还不忘捂住他家小公主的眼睛;巴兰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边看边起哄吹口哨,搞得其他人也不由得发出暧昧的笑声来。
 
好不容易放开面色通红的克里斯,亚瑟坏笑着舔舔嘴唇,“感动的重逢咱们回头好好叙。现在,先拿吃的来,我跟你们说说任务的事。”
 
12、人造天灾
 
原来就在克里斯他们驱车穿越这片地区的时候,几乎是在同时,亚瑟就坐着直升机直接降落在了附近,并比他们更快一步找到了那个可疑的村庄,潜入之后就一直潜伏在那里,整整一天一夜。
 
饶是克里斯也不得不暗暗惊叹于他的实力,那个村子周围的安保有多严密大家有目共睹,可这个家伙是怎么做到的,不光单枪匹马的潜了进去,竟然还在里面一动不动的待了一天一夜?
 
光看他滴溜溜转的两只大眼睛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亚瑟大爷伸手在他家小猫的下巴上一挑,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赫里就瞧不上他那副臭德性,不耐烦的催促:“赶紧的,废话别那么多,直接说底下的,你进去没有?”
 
亚瑟斜着眼抖着二郎腿,那意思你以为大爷我是谁?“我不光进去了,还见到了咱们的人。所以我才说计划有变,让你们先撤回来。”
 
赫里吃了一惊,“肖恩也在那个山洞里?”他猛然间倒吸一口冷气:“难道他……”
 
亚瑟缓缓点头,“他让我杀了他。”
 
一瞬间,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那帮天杀的断子绝孙的混蛋玩意儿也把他当作了活体实验对象。
 
“我们必须救他。”克里斯脱口而出,亚瑟拍拍他的头,“当然要救。所以我要说的是,我们现在的计划变成一个了。”
 
“怎么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血狼的身体素质超出常人,所以我在那里见到的活体实验品就是不死也已经半死了,只有他看上去精神还好,据我估计,这样下去那帮混蛋大约会把他当作重点实验对象,也就是说,他将是唯一能与病毒对抗的样本,救活了他,我们的两个任务就都完成了。”
 
这一次,众人再次沉默了。
 
这话说起来简单,可具体要怎么做?超级细菌是通过接触传染的,但是谁能保证营救中不会出现意外,能把他整个人真空的运出来?
 
巴兰想了想,“用保鲜膜怎么样?再不然床单也行啊?”
 
拉第莫一掌巴上他后脑,“少出馊主意了!”
 
甭说是裹着床单的可疑分子了,只要被发现他逃出了实验室,外面那些家伙肯定会直接乱枪打死,但是想让他隐形又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无论偷梁换柱还是瞒天过海在这里都行不通。克里斯用力的瞪着地面,努力想要找到一个可行的途径。
 
“呃……怎么地震了么?”
 
克里斯突然觉得眼前一阵发晕,然而在场所有人分明看见,只有他一个人在晃。亚瑟赶紧把他搂在怀里,“笨蛋,你用力过度了!脑细胞太活跃你那个大脑受不了!”
 
然而克里斯却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地震……地震?对,就是地震!”
 
亚瑟吓了一跳:“怎么回事,真出现幻觉了?”
 
克里斯回头骂:“你他娘的才是幻觉!我问你,如果能让那帮混蛋把肖恩包好了送出来怎么样?”
 
亚瑟眨眨眼,然后用手试了试他的额头,“不烧啊?”
 
“大白痴谁有心情跟你开玩笑?!”克里斯气得直骂,赫里从旁边拉过他去,“我信你,跟我说说。”
 
得意的朝某人翻个大白眼,克里斯故意附在赫里耳边嘀嘀咕咕的说了半天,后者听到最后眼一瞪,“卧操这也行?!不对,这还真行!”
 
对面的嫉妒之火熊熊燃烧,“卧操几个意思啊?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赶紧给老子说,饶你不死!”
 
“说什么?”克里斯手搭在赫里肩上,下巴一挑,满脸挑衅。
 
“你的计划!不然还能是你出轨的事?”
 
克里斯一边的嘴角歪上去,“说‘请’。”
 
“啥?”格兰兹上尉掏掏耳朵,以示没听清。
 
“请,告诉我。”
 
“我操你!”
 
克里斯的笑容停顿了一秒,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将他刚才想到的又说了一遍,末了,冲亚瑟一笑:“队长大人我可全招了,您千万别抱我,千万别~”
 
简直被他气乐了,亚瑟指着他愣是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一脚踢上他小腿,“等我回去找你算账的。”
 
与这厢已经打得火热的气氛相比,对面那一片还沉浸在对克里斯那个不知该说是胆大还是异想天开的计划的震惊中。巴兰从脖子到脑袋来回抓了好几遍,似乎是不太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等等等等,我再重复一遍哈,你的意思是说:首先,在实验室下面打个洞出来,然后放个钻隧道的钻头进去,利用共振原理制造出一种地震的假象,最后迫使实验室的家伙们带着‘小白鼠’从地底下钻出来,我说的有错么?”
 
“完全正确。”
 
“听上去很不错。”巴兰抱着臂坐在马扎上,从下往上看着他,却带着一种上级审视下级的眼神,“但是到目前为止有两个问题。”
 
“尽管问。”
 
“第一,那种专业钻头巿价上起码需要三千万盖鲁币,先不要说我们从哪儿去搞那么一大比钱,就算有钱,上哪儿买,运进来还需要多长时间……”
 
没等他说完,克里斯和亚瑟等人无一不是用一种看白痴的表情看着他,“让将军/莱恩送一个过来不就完了嘛?”其中赫里还摇了摇手里的终端,“已经搞定了,预计明天凌晨到。”
 
巴兰下巴几乎没掉了,“你们……就为了救一个人?”
 
“一个人难道还不足够?”亚瑟挑了眉,“‘所有人都要回家’,这是莱恩一贯的坚持。”
 
巴兰的脸部抽搐了一下,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叹息。“好吧。那么还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你打算怎么挖那个洞。”
 
克里斯在他肩膀上一拍,露出两排白牙:“甭跟我来这套,你们连在湖里都挖出这么大个基地来了,我不信你们会只挖这一个。”
 
被他的话噎住,巴兰摇着头只是笑,“行,行。我算是服了你们了。”他的笑容里包含着太多的情感,看向克里斯他们的眼神也一样复杂,“或许当初我能再等等的话,结局就会不一样。”
 
“等什么?”
 
“说来话长。”
 
“那就等事情结束再跟我说说。”克里斯利索的结束这个话题,他拍拍手:“好了,开始干活吧!”
 
血狼的行动一向迅速而高效,凌晨三点钟,一直伏在草丛中等待的克里斯等人感觉到了从正北方向扑面而来的强大风力,漆黑的天空中传来微弱的螺旋桨搅动气流的声响,但当他们抬头寻找,却又什么都看不见。
 
克里斯听到身后传来低低的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巴兰压抑着诧异的声音传来,“卧操,什么鬼东西?”
 
克里斯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蓝黑色的天幕中,有那么一块区域的星光竟然扭曲了,那就好像是在透过一杯水去看杯子里的吸管,但眼前的异象更甚于那个。“我告诉你那是什么东西,”克里斯满眼是根本不想掩饰的骄傲,或者说是得意洋洋,“那个,就是我们的第六代运输机。”不过他显然也有一丝疑惑,于是又扭过头悄悄问理查德,“我没说错吧?这是‘蜃影’系列的……”
 
“半。”理查德吐出简短的一个字。
 
“啊?”
 
“六代半,蜃影二代,我改良的。”
 
克里斯两眼顿时瞪得老大,下一秒他就在理查德脸上啵了一大口,“臭小子,就知道你行!”
 
亚瑟则摇着头嘴里咂咂有声,“我觉得这很不好,你出来一趟似乎变得过于奔放了,这可不是我教的。”他回头斜眼看向一脸镇静自若的赫里,“你……”
 
赫里则“嘘”了一声,两眼瞪着螺旋桨声音越来越大的区域,“来了。”
 
他话音刚落,一个黑色物体就突然从那片区域里凭空掉了下来,随着“扑”地一声响,黑色的降落伞自动打开,顺着风向徐徐向地面降落。当克里斯刚要跑过去的时候,亚瑟拉住了他,“还没完。”
 
果不其然,两秒钟后又一个更大的东西再次出现在空中,克里斯一脑门子问号,不就要了个钻头么,怎么还带买一送一的?亚瑟拍拍他,“看看不就知道了,走。”
 
数分钟后,一行人就坐在一辆外表极其拉风彪悍的防地雷装甲车里行驶在回程的路上了。巴兰毫不掩饰自己对于这辆车的垂涎三尺,两只大手一直在车里四处摸个没完,就好像某个嫖客无比饥渴的对一个辣妹上下其手。“嘿,我说,完事之后你们还打算带这宝贝儿回去?”
 
亚瑟他们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放心,莱恩说了,这是一次人道主义援助,援助,你明白吗?”
 
“不会是让我回去的筹码吧?”
 
“那个取决于你。”
 
“没问题,我现在开始考虑。”巴兰满口答应,乐得满脸的鱼尾纹又多了几道。瑟伊在旁边笑着摇摇头,“骗子。”
 
将钻头安放在指定地点又花费了不少功夫,不过还好都在计划之内。他们必须赶在清晨第一缕曙光出现之前完成一切调试,并开始第一波“地震”。
 
“好了,谁留下?”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血狼显然不行,他们得上地面打头阵,理查德不行,他是唯一的生化专家,巴兰也不行,他手下的人得由他来带领,于是拉第莫叹口气,“除了我还能有谁。”
 
克里斯打量他一眼,“不是我小看你,不过你行?”这家伙一副库尔里德贵族大少爷的模样,让人不得不担心他能不能照顾好自己的小命。
 
“不过就是开关个按钮。”
 
“我的意思是……”
 
巴兰摆摆手,“不用操心他,别看这小子瘦干干的好像没什么力气,他以前可是蓝鳍金枪鱼的一员……”话音未落,他已经被一脚踢在屁股上。
 
“再废话我就把你的老二割下来。”拉第莫冷冷的转过身去。
 
然而克里斯等人却震惊不已,在普通人听来,蓝鳍金枪鱼不过是餐桌上的一道顶级美味,但库尔里德的“蓝鳍金枪鱼”却并不寻常——那是他们蛙人特种部队的代号,他们不仅要身怀特种兵的各种地上作战技巧,同时他们还具有别国蛙人所没有的能力:他们需要在库尔里德特有的冻海中作常规训练,那意味着他们要习惯零下三十甚至是四十度的低温,因此也常有人称他们为“活死人”,因为那已经远远超出活人所能忍受的温度。
 
“怪不得……”克里斯没敢说出下半句,怪不得这家伙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原来是有这个背景。真不知道这个巴兰是怎么搞到这么一个厉害角色的,但那也同时意味着,“所以说……”
 
巴兰耸耸肩,大方的说出了克里斯所踌躇的那句话,“我们俩都是叛国者。”
 
“可我听说过的叛国者都是为了追求更舒适的生活,我不知道还有人叛国之后自己往地狱里跳的。”克里斯摇了摇手,转身往外走去:“你们俩顶多是怪胎。”
 
托亚瑟偷偷交给肖恩的针孔摄像头的福,埋伏在草丛的众人可以随时观察到实验室中的动静。不出克里斯所料,当第一波地震来袭时,村里面的人开始纷纷跑到外面来,一边穿衣服一边交头结耳。但容不得他们再犹豫,又一波震动开始,于是几个佩戴着紫罗兰标志的高级军官开始大声的向实验员以及其他士兵下命令,要求必须把他们的实验资料以及珍贵的“小白鼠”带出来。
 
虽然这几个人属于学术型,体力格斗什么的完全战五渣,但军队的综旨就是服从命令,底下人虽然骂骂咧咧,但也只能老老实实去执行。克里斯从监视屏幕上看到,一只戴白手套的手将一套黄色的防护服从交换口塞了进来,同时有人大声叫骂着要里面的人赶紧穿好衣服,否则一枪毙了他。
 
克里斯低声道:“目标,黄色,数量,四……四?!妈的,他们不准备带其他人出来!”
 
“他们拿人作细菌实验,别指望他们那么好心。”亚瑟眯起眼,一动不动的保持着据枪姿式,话语中透着一丝冷酷。
 
克里斯咬咬唇,他明白这是没办法的。敌人在数量上占上风,这注定他们只能搞奇袭,而不能打消耗战。他不可能每次都能救出所有人。不可能。不可能……
 
这时候,一直晃动个不停的画面终于静止下来,肖恩穿好防护服了。克里斯道:“计时开始。”亚瑟曾经下去过,他所记录的步伐一共有两千零五十七步,合理用时估计为四分钟,而克里斯不需要看表就可以在心里倒数计时,所以他扔掉手里的设备,将他的狙击枪在身前摆好,压下身体调整呼吸,将视线的焦点对准洞口。
 
“倒数二十秒……倒数十五秒……十,九,八,七,……”
 
十秒倒数后,里面的人仍未出来,这也在意料之中,考虑到受试人员的身体情况,他们有意少估算了一些时间,但也不会差太多。
 
又过了数秒,一个白色身影突然移出洞口,草丛里的众人瞬间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一个,两个,三……个,最后一个。”
 
四个黄色目标全部走出山洞之后,亚瑟果断扣动扳机,子弹凌利的切断空气,一枪洞穿走在最后的士兵头上的头盔而出,在他背后的石壁上喷射出一连串血迹。赫里同时向耳麦中传达指令,“就是现在!”
 
两秒过后,从村前传来一声刺耳的爆炸声,趁敌人被一连串打击搞得晕头转向之时,亚瑟、克里斯、赫里和本从地上一跃而起,由瑞娜在后面掩护,交互着快速扫清障碍,向目标靠近。
 
也许这是佛力德姆的士兵和研究员第一次知道,区区几名血狼会造成怎样可怕的破坏力,当然前提是他们知道自己的敌人是谁,不过很可惜,他们将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后方的巴兰驾着他未来的“情人”,一路上简直就是所向无敌,到达指令地点的时间刚刚好,他推开车门大吼:“快上来!不要和他们纠缠!”
 
克里斯正急着把所有人往车上推,其中的一个人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臂,“我女儿还在下面,求求你救救她!”面罩里传来一个女人的悲鸣,克里斯先是一愣,随后一股巨大的内疚感袭来,他张口便道:“她叫什么?”
 
当亚瑟发现他不见的时候,已经晚了。那只依然没有士兵自觉的任性猫咪已经钻进了山洞入口,将他的怒吼完全丢在身后。亚瑟不是没有在服从命令与人性之间挣扎过,但他知道克里斯这种过于心软的性格很有可能在某一天害死他自己,可现在,亚瑟也没办法,他只有咂声舌,然后举枪守在车周围,“等那混小子回来!”
 
焦急的心情让每一秒都无比漫长,所有人无不度秒如年,然而突然之间,地下再次传来一波震动,亚瑟脸上血色尽失,他一把夺过赫里手中的呼叫器:“把那该死的机器停掉!”
 
拉第莫却道:“已经关上了。”
 
“怎么可……”话未说完,又一次震动传来,巴兰大吼:“你赶紧出来!”他脸色铁青的转向亚瑟,“是那帮家伙,他们要炸毁实验室!”
 
13、那啥
 
“妈的你冷静点儿!”
 
赫里一枪托砸在那头发了疯的狼脑后,血一下就流了下来,片刻的眩晕才稍稍牵制了他失控的举动。喘了口粗气,赫里捏着他的脖子强迫他把目光转过来,“你听我说,巴兰的人刚刚已经把那个拿着遥控器的婊子养的混蛋毙了,所以实验室里的炸药并没有成功引爆,而且他已经进去了两分多钟,应该在出来的路上了,你必须等他自己爬出来!”
 
旁边有个人影突然冲了出去,赫里来得及制住这个却忽略了那一个,他大骂着刚要冲上前去抓住那家伙,却听对方喊了一声:“克里斯!”
 
所有视线刷地一下集中过去,只见有个人灰头土脸的正从下面跑上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不是克里斯又是哪个?
 
理查德趁他停顿的这一秒一下就冲到了前面,一边抓住克里斯的胳膊一边回过头来冲所有人大喊:“谁都别过来!”
 
众人都是一愣,这才想起来克里斯怀里的那个孩子还是感染源。“这臭小子真会找麻烦!”赫里咂了下舌,头往另一边示意一下,“你们一起上那辆车。”之前用来运送钻头的那辆大卡车已经被他们临时改造成一个隔离间,所有被感染的人将在那里接受治疗和观察,直到他们渡过隔离期。
 
“嘿!”赫里一手拍在亚瑟胸膛上,“想揍他也等他从隔离室出来再说,现在赶紧撤退。”
 
两辆车迅速在路上狂奔起来,他们需要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施救,更重要的是,必须在佛力德姆的援军赶来之前尽快撤离。
 
望着正给自己注射疫苗的理查德,克里斯挑了眉笑:“要知道你这样可不明智。”
 
理查德眼皮都不抬一下,下巴朝另一边抱着孩子的那个女人抬了抬,“彼此彼此。”
 
“不不,我跟你不一样,你可是我们唯一的医生,要是你有个万一,你让我们怎么办?”
 
“你以为我是你?”理查德故意用力抽出针头,惹得克里斯一声痛呼。“天云的职责就是在某些肌肉笨蛋急着去投胎的时候把他们从死神那儿拉回来,你不是要我救你么,现在我在这儿了。”
 
“回去之后,我想将军应该会提拔你为云学院的正式院长。”克里斯观察着他的表情,“想跟我谈谈么?”
 
理查德将另一支针头从自己手臂上拔下来,丢到旁边的桶里,没有作声。
 
“如果有一天我和亚瑟变成了敌人,我想我唯一想做的事大概就只有亲手杀了他。”克里斯不喜欢挖别人的伤口,但他不想理查德只是在那道伤口表面长出新皮,而里面一日日继续溃烂,那样他迟早有一天还是会坏掉。“如果你也这么想,没有人能怪你,明白吗?”
 
理查德终于抬起头来直视他,克里斯终于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东西,那双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它们恢复了以前的宁静,但那里面有光。“我可以处理好这件事,你相信我吗?”
 
“当然。”
 
“喂!”车外面突然被人猛敲了两下,“小兔崽子还想杀我?我现在就想宰了你信不信?!”
 
克里斯无语的往后一靠:“偷听别人说话可是很没品的,上尉。”
 
“你等着!”外面的动静听起来像是一头愤怒的公牛在刨地,“你给我等着!我等你出来的!”
 
亚瑟当然生气,他有充分的理由生气。可他又能怎么样呢?克里斯是战士,那个女人是母亲,好吧,一个自私的母亲,但谁又能责怪谁?只能说他们相遇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然而这也恰恰是军人的悲剧,他们遇到这一切,正因为他们是军人。
 
所以他也只能愤怒的来回走动着,然后叉着腰再次大骂:“两个队长都在,轮得着你个新兵菜鸟吗?!”
 
克里斯的声音懒洋洋的传来,“小孩子还在睡,咱能不吵吵了嘛?”
 
“我现在就上去操翻你信不信?!”
 
里面顿时一片安静。
 
许久,亚瑟也冷静了一些,由于他现在完全看不到里面的状况,心里又有些着慌,“喂,还活着吗?”
 
“亚瑟,你下去的时候,看见里面的情景了么。”
 
克里斯低低的说道,亚瑟顿时倒抽一口冷气。那天晚上见到的情景,他就是死也不会忘记。无数穿着白衣戴着头罩的恶魔在那个地狱里穿行,祭品则被关在一只只巨大的玻璃罩里,有的还活着,有的已经半死,还有的死去了,全身严重溃烂完全不成人形,但是没人理会他们,就仿佛没看见一般的将他们丢在那里,任由他们……
 
死去的人早已经是一副皮囊,无论你再怎么愤怒再怎么悲伤,对逝去的生命都已经于事无补,亚瑟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但那并不能平息他心口沸腾的想要把那些恶魔全部杀光的心情,这是心脏还在跳动血液依然滚烫的活人和行尸走肉唯一的区别。
 
“……啊,我看到了。”
 
克里斯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所以能救出这个孩子,我很庆幸。”
 
亚瑟没再说话,他走到车边靠着轮胎坐下来,同样闭上了眼。
 
漫长的二十天隔离期之后,参加这次行动的人回到了普图克族的另一处秘密据点,并受到了人们热情的欢迎。他们毫不吝啬的将大朵鲜花撒向归来的战士,克里斯知道,那是他们最高的礼遇。
 
在气候严重异常的布什特,土壤大都受到强酸强碱腐蚀,众多被子植物很难正常生长,还能开出正常花朵的种类更是少之又少,因此在普图克族的每一个基地中都会建造一个小小的绿色温室,那是他们至高的圣域,他们在那里用珍贵的干净水源培养这些花朵,不仅是用来赞美他们最勇武的战士,同样也是在小心呵护着他们仅有的希望。
 
克里斯并不会推辞这样的好意,而且他也挺享受的。不过当他走出花朵与人群汇成的海洋时,路的尽头却站着一个满脸褶子,笑容怪异的矮老太婆,旁边站着几个女孩,每人手上都捧着一只盘子,里面摆满寒光闪闪的奇怪工具。
 
脑袋里的红灯亮起,克里斯猛地刹住脚步,搞得身后的本一下就撞在他身上,“你搞什么鬼!”
 
顾不上本的抱怨,克里斯笑容僵硬的看向一旁的巴兰:“这什么意思?”
 
巴兰呲牙一乐,“这是我们的传统,最勇敢的战士才有荣幸请公主的教母为他们刺上代表至高荣誉的纹身。”
 
“卧操——不是不是,好意我们心领,不过血狼军中有规定,不许纹身,您老也是前辈,可以理解吧?”
 
巴兰抱着臂,满是刺青的那只胳膊横在前面,“不肯接受的人就不是我们的兄弟。”
 
克里斯眼瞪得老大,身体拼了命的往后躲,无奈后头人都拿他当挡箭牌,他只有心里暗骂这帮没良心的,嘴上继续周旋:“别啊!喂,我说瑟伊!他不是整我们吧?你来得早,你肯定知道有别的办法!”
 
瑟伊却是苦笑,“我当初就是纹了才会被他们接纳。——你别告诉将军,这事我还没上报。”
 
“啊?!”克里斯瞪着眼上下的打量他,“你纹哪儿了?我没看见啊!”
 
“这个嘛……”瑟伊一脸尴尬,“就是,就是你看不见的地方呗,我已经尽力了……不然你也找个……嗯,的地方,哈哈……”
 
这时一只大手把克里斯拎到了一边,克里斯擦了擦汗,终于有个扛事儿的出来了。
 
“实际上呢,我们血狼是一个整体。”亚瑟拍拍巴兰的肩膀,“所以一个人纹两个人纹都无所谓,都能代表我们接受你们的褒奖了。你看这样行不行,”他一手把瑟伊抓到前面来,“反正这小子也纹过了,不如我们的份都由他代劳,回去之后我就报告将军,让他提拔这小子当撒恩和你们建交的大使,以后肯定照顾你们这边的重建,怎么样?”
 
“嗯……”
 
“为表达我们的诚意,马上再送你们一辆装甲车。”
 
“成交。”
 
不忍的看着瑟伊被强行拖走,克里斯相信那比起生理上的痛苦大约更多是精神折磨。于是他挑了眉望向使作俑者:“你该不会是在借机报复吧?”
 
那一个同样抱着臂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你说呢?”
 
克里斯暗骂一声,“谁捅出去的?!”
 
瑞娜毫不留情的一指:“他!”
 
克里斯眼一瞪,“你个臭木头?!”
 
本立刻大叫:“不是我!我只说了你跟赫里队长亲嘴的事!队长逼我的!肯定是赫里队长说的!”
 
“我靠!”克里斯简直都不知道该从哪儿吐槽才好,他瞪向赫里,那一个则沉痛的冲他一抱拳,“抱歉,为了自保,我只能牺牲你了。”
 
“你妹啊!”
 
旁边的大野狼露出了尖牙,“该我们两个清算一下了吧。”他一把拎过克里斯的衣领,“别挣扎,不然我当众强女干你。”
 
等克里斯被扔到床上时,他才突然醒悟过来,当众被扛进房间里,这和被当众强女干又有哪门子的区别?“你大爷的!”他一脚蹬过去,“你别过来!我告诉你,之前那事儿还没完呢!”
 
亚瑟站在床边,不紧不慢的从身上掏出一支雪茄,点了,咬在嘴里呲出半口尖牙,“老子原谅你。”
 
“你去死吧!”克里斯气得全身的血都往脑门子上冲,单手撑着床板一个翻身两腿冲着对方的脑袋就扫过去了,亚瑟头一歪,嘴上噙着危险的笑:“谋杀亲夫是吧?”
 
谁知道这冲动真特么是魔鬼啊,克里斯竟然抽出手枪来冲着他就射过去了,亚瑟一声“卧操”条件反射的蹲下,子弹呼啸着擦过他的头皮一下就打穿了后头的门板,只听外面一声杀猪般的嚎叫,一干听墙根儿的臭流氓纷纷大喊大叫着作鸟兽散,不远处刚好走来的拉第莫一张扑克脸也被惊掉了,还以为是有外敌侵入,拔了枪刚要打,被赫里一手按下:“没事儿,小两口吵架。”
 
拉第莫这才冷静下来,狐疑的瞟他一眼,“你们家小两口吵架动刀动枪啊?”
 
话音未落,就听那间房里一顿稀里哗啦的动静,有个人撞碎整个木门滚了出来,脸上割的全是血道子,眼里却还在笑,“有本事你别躲!”说完,竟然也抬手朝门里射击,一股火药味顿时顺着风飘满整个走廊。
 
周围人全吓傻了,早都各自逃命去了,还敢留下看热闹的多半也都是疯子或者精神病重症患者,谁知还有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血狼第二中队长,是的,就是那位赫里队长,随手把好几个子弹夹甩过去:“上上,干他!我挺你!”
 
亚瑟下巴冲他扬一扬,换了新弹夹,从腰里又拔出一把枪来,一个闪身从墙壁后跨出来,两手各持一只手枪朝里头就是一通狂射,末了还竖起两个中指,嘴里得意的吐出一口烟圈。
 
结果下一秒,一颗子弹就飞了出来,被他一躲,撞在后面的墙上撞扁了。亚瑟大笑着跑开,“有本事来追我呀~”
 
克里斯同样带着头上不知道被什么划破的血道子走出来,阴着脸一边匀速射击一边向前移动,终于手枪“咔嗒”响了一声,里面的子弹被清空了。赫里又贴心的及时送上一支轻机枪,克里斯看也不看,又随手接过两条弹链绕在肩上,举着枪就出去了。
 
拉第莫面无表情的看着赫里,“说实话,你们队里的人都是白痴吧?”
 
“嘘~”
 
大约是懒得跟弱智多说话,拉第莫从身上掏一个小本本刷刷写了两笔,“账单,不要现金,要金条。”
 
赫里两个手指夹住,“没问题,全都找老大报销~”
 
可怜整个营里地被这对互相追杀的绝命鸳鸳搞得一片杀气腾腾,到处都是风声鹤唳,他俩还嫌不解气,子弹打完就动刀,刀子踢飞了直接上拳头,撕着打着滚在泥地里互殴。周围静悄悄的,就听这里四只拳头打在肉上啪啪作响,然后不知道怎么搞的,噼啪的声响渐渐变小,最后变成了一种氵壬靡荡漾的水声……
 
14、真实来意
 
(此处省略759字)
 
“我说了是惩罚,不是么?”
 
说完,那家伙竟然就这么从克里斯身上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若无其事的吹着口哨离开了。
 
“卧操,又怎么了?”刚从手下人那里听说这场“内战”的巴兰赶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刚刚才用枪支弹药把整个营地摧残了一番的克里斯,现在又改为舞刀弄斧,开始对着一堆柴火泄愤了。
 
克里斯恶狠狠的一斧劈下,偏过头看他一眼,“帮你干活。不行?”
 
“当然没问题——不是,小爷您今儿心情不爽?哎哎,手底下控制点儿,别飞出去误伤友军嘿!”
 
一脚踩上旁边的矮篱笆,克里斯反手将那个已经卷边卷得惨不忍睹的大斧子甩上肩头,下巴一抬:“你不早都看见了么?嗯?大偷窥狂?还想看什么热闹?还是你想来陪我?”
 
巴兰一乐,递过一缸水去,“别,我还得留着小命支援布什特人民重建家园呢,您说是吧?”
 
克里斯没好气的甩掉头上的汗,接过水来往地上一坐,“无事不登三宝殿,有屁就放。”这家伙鬼鬼祟祟的跑来跟自己谈心,丫肯定没安什么好心。
 
“其实也没什么。”巴兰照样往他身边一坐,支着腮帮子两贼眼从上到下的溜他,“我就是想来看看我的重孙子。”
 
克里斯一口水喷出去一米远,“你说啥?我特么是你大爷!”
 
“不是啊,这老话不是说嘛,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寻思着,我是莱恩他老师,好歹也就是他爹了,你那个上尉一看就是他教出来的货,那就是我孙子,你是他带出来的,那不就是我重孙子了嘛~”
 
克里斯简直被他气乐了,一手指着他,仰头又灌了一口水,“这话有本事你冲亚瑟说七,说他是你孙子,你看他削不削你的。”他想想不对,又补一句:“你大爷的,我才不是他儿子!”
 
巴兰叉着手臂从旁边端详他,“你当然不是他儿子。”
 
克里斯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干嘛?”
 
“你有没有想过,你们俩的关系在一个正常的国家是很难维持的。”
 
矛头突然被指向一个操蛋的话题,克里斯顿时又不爽了,“干你屁事?”
 
巴兰耸耸肩,“是不干我事。不过如果我想的不错,你们俩都不会是池中物,总有一天你们会各自变得强大得可怕的家伙,但只要你们同为血狼,以那支队伍的宗旨而言,你们总有一天会分开,因为把两个强者放在一起只会是愚蠢的浪费,是我就不会这么干,而莱恩可比我要精明得多。”
 
他的话一针见血,一扇未来的门就这么突然的在克里斯面前打开,他打了个冷颤,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在向某个方向凝结。他感到自己在全身心的抗拒那个可怕的预言,但他更加害怕在自己心中某处的那个清醒的认知——是那个一语成谶的可能。
 
“你凭什么这么说?”克里斯的反问有些苍白,但他必须努力去寻找哪怕一丝的证明去表明,眼前这个家伙只是在胡说八道。
 
“夜狼。瑟伊。”巴兰盯着他,饱经沧桑的黑色眸子里是不容质疑的冷酷,“看见他你还不懂么?”
 
克里斯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夜狼”,那个有如一潭黑水的名字再一次覆上来,勾起他所有不祥的预感。“你又知道什么了?连我都不知道那真正代表什么!”
 
这一次,巴兰却笑了,“我不知道?不知道的人是你,小子!莱恩说是我创造了血狼,其实并不准确,因为我从一开始想要创造的就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支军人组成的秘密队伍,他们需要完成的任务上不得台面,甚至连他们本身都不会被世人所知。”
 
克里斯眉头拧得更深,“杀手?夜狼可不会是这样的存在。”
 
“他们要做的事远远超过区区杀手。在我知道瑟伊身份的一刹那,我就知道莱恩那家伙已经把我当初那个简单的想法具化实现甚至发展了。”他伸出手握住克里斯的肩,“说真的,小子,你不会知道成为夜狼要放弃什么。”
 
克里斯冷冷的与他对视,“我只知道我需要守护什么。”
 
巴兰却再次摇头,“不,你以为自己知道,实际上你不知道。你以为你在保护你的国家?夜狼的真相远比那要更肮脏得多。”
 
对于他所使用的那个词,克里斯感到无比震惊,同时还有反感,“这倒像是个逃兵能说出来的话。”
 
巴兰笑了,“这一点我承认。但我还是要说,我希望你和亚瑟加入我们。”
 
克里斯一脸你是嗑了药还是哔了狗的表情,巴兰似乎没看到,只继续说道:“我承认我们需要人手,但这件事对你们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在这里,你们的关系可以被所有人接受,而且我不会逼你们分开两地。”
 
克里斯几乎要笑出声来,“你以为莱恩将军能放人?”
 
“所以这取决于你们。”
 
“更加不可能。”
 
“无论是血狼还是夜狼,一支队伍里总是有数不清的秘密,你甚至连自己所效忠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你确定你有一天不会后悔?”
 
克里斯的视线投向远方,在远处阳光笼罩的那一处,他救下的那个小女孩正跟他的狼在烧焦的土地上嬉闹,那是无穷无尽的战争中如此短暂的一瞬平和,相对于四周的残垣断壁,到处散落的弹片与腾起的烟火,这景象太过渺小太过微弱,仿佛无垠沙海中一股细细的涌泉,根本就和海市蜃楼一模一样,但它也太过美好太过珍贵,值得人们去为之奋斗为之努力,希望有一天它真的可以造就一片绿洲。
 
他抬起手指着那里,“如果是为了那个,我将至死不渝。”
 
巴兰望着他,一如他望着当年的莱恩。多年过去,他这双眼倒是从来没有错看过。他们会是非凡之人,而非凡之人,又岂会因为凡人的烦恼绊住脚步,哪怕是他们自己的爱恋。巴兰深知正是自己当年引燃了这样一颗火种,现在,这火种就快要变作爎原之势,他觉得欣慰,同时却也深受折磨。已经有这么一群出色的后继者在守护着撒恩,但是他并不在其中,是他背弃了她。
 
然而这却不是折磨他的所在——令他痛楚莫名的是,他到现在为止依然深爱着她。
 
不想过分表露自己的真心,巴兰在心中长叹一声,用力拍了拍克里斯的肩,“好吧,这话就算我没说过。”不过他还是忍不住自嘲的笑了笑,“不过还好我发现了莱恩。”
 
“什么意思?”
 
“还好我发现了他,而且及时把我肩上的担子丢给他。说真的,我一点也不觉得可耻,那家伙,那个男人生来就是为承担这些责任的,我承认我对他很残酷,但我不会为此道歉。”
 
克里斯更加鄙视他了,“你真是个混蛋。如果我是将军,我现在一定对着你的脸来一拳。”
 
巴兰大笑,“是啊,所以我才不敢回去嘛,我怕他叫我回去只是为了胖揍我一顿。”
 
沉默半晌,克里斯还是忍不住问道:“你那时到底遇到了什么?”
 
巴兰却摇了摇头,“当时的事我一点儿也不想再提。……只是当我正在前线浴血奋战的时候,我想到国内那些正被我保护的家伙竟然还在忙着搞政治阴谋,发战争财,我不禁毛骨悚然。那些东西让我觉得恶心,同时也感到恐惧,我害怕自己有一天也会被魔鬼蛊惑,变成那些人之中的一员。所以在那之前,我放逐了自己——所以你明白了吗,我逃离的,其实是我自己。”
 
克里斯望着他的脸,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一点头,“嗯,还好你把担子丢给了将军,他跟你这种人可不一样。”
 
巴兰再次大笑。
 
“所以你就在这边好好干吧,某种程度上也是在帮我们了。”克里斯还是拍拍他的肩,发了个安慰奖。
 
“你真这么想?”
 
“看你表现。”
 
“唔……”巴兰眯起眼摸着下巴,一副在思考什么的样子。克里斯最受不了别人有屁不放墨墨迹迹,“又怎么了?!”
 
“我是很想好好表现来着,但是我连你们来干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表现?”
 
克里斯瞪大眼,这是什么屁话?“大叔你是失忆了还是拿我寻开心?我们不就是为了‘超级细菌’的事来的,你要是还想从我这里套话未免太不够意思了!”
 
“是啊,但是那件事已经完成了,你们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望着克里斯呆若木鸡的表情,巴兰啧啧有声,“可惜啊,你还是太嫩了。不错,血狼的纪律是绝对服从命令,可你又不是乖宝宝,不是么?带你们来的第一位队长,他可不是一般角色,恐怕你们全被他骗了。”
 
“怎么,诱劝之后是挑拨离间?”
 
“我不是那个意思。”巴兰突然伸手用力一捏克里斯的脸蛋,“哎,你这小鬼什么时候能像个大人一样思考呢,老这么下去可长不大。”
 
“不用……”克里斯刚想说不用你管教我,转念一想这话确实太孩子气了,只得又忍气吞声的憋了回去。
 
“大叔的话还是听一听吧。”巴兰看着他涨红的脸实在是很有意思,忍不住又捏了两下。“我想说的是,没有一个国家会无偿的去救助另一个国家,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所谓的人道主义救援不过都是好听的幌子,我不是傻子,莱恩更不是。他考虑的是撒恩的利益,而我现在已经效忠布什特公主,自然就要从她的角度考虑。超级细菌的事是莱恩送我们的一份礼物,现在我需要知道,他想从我们这里得到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克里斯回答得干脆利落。
 
巴兰笑着拍拍他的头,“你当然不知道,我是让你转告那个赫里,要谈生意就拿到桌面上来明明白白的谈,在我面前搞你在明我在暗的游戏,他还嫩了点儿。”
 
“嘿我说……”
 
巴兰俯下身在他耳边说,“另外,对付你那位,想要就跟他硬上,是男人他就拒绝不了。”
 
15、钓鱼
 
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坐了二十分钟,克里斯突然觉得没来由的颓丧。
 
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聊得如何?”
 
克里斯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了,直接躺倒在地,“累。”
 
赫里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笑,“这样就撑不住了?”
 
“撑得住,但还是累。每天被各种外人算计,还得被自己人算计。”
 
“有一天你也会算计别人。”
 
克里斯盯着那个变幻莫测的男人,“你这样不累?”
 
“不记得那种感觉了。”
 
伸长手臂,克里斯拍了拍他的小腿,“我看你是记不得放松的感觉了,老兄。你真应该找个老婆,到时候我给你当伴郎,我说真的。”
 
“算了吧,女人更麻烦。”
 
“那就找男人。”
 
赫里蹲下来,“我以为你正准备质问我。”
 
“反正你也会兜圈子不说实话,不如闲聊。”
 
“我不告诉你,是因为你还没有准备好。”赫里在他旁边坐下,“说吧,巴兰问了你什么。”
 
“他让你找他摊牌。”
 
赫里笑了笑,“我不相信他。”
 
克里斯作个鬼脸,一副“老天快救救我吧”的表情,“那我们可以回家了?我想回家了,真的。”
 
“不能。”
 
克里斯干脆翻过身来个驼鸟埋沙,一张俊脸整个拍土里了。
 
“你觉得这个国家怎么样?”
 
克里斯用鼻子哼了一声,以示嘲讽。
 
“那个公主呢?”
 
想到那个孩子,克里斯确实又很可怜她,“傀儡。”
 
“嗯,生不如死。”
 
“啊?”克里斯终于回过头去,“没这么惨吧?到底还是被巴兰他们捧在手心里啊。”
 
“你以为她的处境很安全?各国的探子都在她身边蠢蠢欲动,任何一个都可以有充分的理由随意利用她。如果她能就这么一直天真下去还好,可惜不能。她是一国唯一的继承人,她总有一天会长大,那时她会知道生不如死的滋味。”
 
“你这个人,”克里斯简直无语,“你这个人怎么老是这么悲观?柔弱可不代表软弱,天真的人往往更坚强。”
 
“我只是习惯准备好应对最糟的结果,乐观是你的优点。”
 
“……等会儿,你说探子,不会也包括我们的,不会也包括瑟伊吧?那家伙可没那么恶劣。”
 
“我说的利用不等同于迫害。至少我们不会害她。这是国家之间的利益,害她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相反,我们也需要盟友。”
 
克里斯噗哧一笑,“是我太现实还是你太天真?说句难听话,就这么一个千疮百孔的国家,怎么当我们的盟友?”
 
“那么我也说句难听的,克里斯,你不知道撒恩现在在新大陆上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吧?”
 
“……什么意思?五个国家不都是各自独立的么?”
 
“不错,但论国家实力来讲,说实话我们处于下风。和平只是一时,如果有一天某个国家想对我们实行军事打击,那么之前的新大陆公告就完全是放屁,其他国家只会嘴上说些什么要和平不要战争的空话,没有一个国家会向我们伸出援手。而在军事力量上我们虽然一直在前进,却并没有准备好。”
 
当他说完这席话,克里斯已经从地上坐了起来,直着腰聚精会神的听他讲话。“所以你认为布什特有盟友的价值。”
 
“不是我认为,是这个国家具有巨大的价值。没听过么,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朋友。而布什特在佛力德姆眼中甚至连敌人都不是,是被他们践踏的对象,如果我们伸出援手,那么结盟就不会是一个遥远的空想。更重要的是,你知道经过战争淬炼的国家一但恢复秩序,有了属于自己的政府,它将是多么可怕的武器。”
 
“我听说,新大陆上百分之六十的雇佣兵来自布什特。”
 
“百分之六十五。”
 
克里斯眼神一凛。“明白了。”
 
“所以我们需要他们的力量,这也是我们必须帮助他们的原因。好在我们有别人没有的优势,我们的两个人在他们的领导力量中居于重要地位,无论如何,他们未来的政府应该会视我们为比较温和的一方。”
 
“你这是把巴兰也视作我们的人了?”
 
赫里耸耸肩,“那家伙是个混蛋,但说他会做不利于撒恩的事,我不敢苟同。”
 
“那不就容易了?”克里斯同样一耸肩,“你还说不相信他?”
 
“我并不是不相信他的人品。但是巴兰是亚瑟那一类型的人,这类人往往过于重视感情,而朝夕相处感情深厚的人,会变成他的识谎盲点。我不相信他身边的人。”
 
“呃……他刚才可是跟我说过,你的伎俩在他眼里不过是小菜一碟,这种老骗子中的老骗子还会被人骗?”
 
“当然。如果你想,你就可以骗过我。”
 
这句话一下让克里斯五味杂陈,他抱着臂苦恼的歪着脑袋,对面是赫里温柔得有些恶心的笑脸。“我现在是应该觉得高兴么?”
 
“也可以送我一个吻。”
 
立刻拒绝以示自己坚定的立场,克里斯坐正身体:“好吧,我需要做什么?”
 
“观察。”赫里点点他的鼻子,“在那些人眼里,你是一个特殊人物,你身处在各条关系线上,但同时你又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可爱。”
 
“你就直说我是个容易被诱骗利用的笨蛋呗。”
 
“我知道你只是看起来像。”赫里突然趁他不备,又在他嘴上偷了个吻,同时歪过身子,冲后面不知道哪儿的家伙竖起两根手指。从某层楼的窗户里顿时传来一声咆哮,“卧操赫里你个狗娘养的!你给我夹着尾巴在底下等着!”
 
赫里两手合成喇叭状同样吼回去:“明明是你不是男人!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大阳痿!反正你不要他,正好我接手!”
 
克里斯无语的托着腮看着他,“所以你们的角色就是一对争风吃醋的笨蛋了?”
 
“聪明~你不放松警惕的话,让别人怎么进攻呢?”
 
远处突然传来另一对的争吵,克里斯伸脖子一看,本正气争败坏的跟在瑞娜后头,叨逼叨的不知道在念什么经。“那俩人又怎么了?”
 
“哦对了,那俩可是来真的,你再不去看看就真要出人命了。”
 
“啊?”
 
撂下这么一句,赫里就卷起袖子兴高采烈的去跟亚瑟“决斗”七了。克里斯呆在原地考虑了三秒钟到底要不要趟那边的浑水,结果他看见瑞娜手里有什么亮闪闪的嗖地一下就飞了过去,于是——“卧操有话好好说动什么刀子啊?!”
 
克里斯大呼小叫着跑过去,一人脑袋上给了一下,“犯什么病哪?我有药,谁要!”
 
瑞娜揉着脑袋怨毒的剜了一眼对面那根木头,指着他冲克里斯说:“你让他闭嘴。”
 
克里斯马上又集中火力对准本,“是你小子先招欠的啊?欺负我姐是吧?弄死你信不信!”
 
“谁欺负她啦?我劝她两句怎么了!”本更冤,梗着脖子跟克里斯比谁眼大。
 
“劝?”克里斯狐疑的看着他,没觉得这小子有整什么夭蛾子的本事啊?“你劝她什么?”
 
“我说女人就该在家带孩子暖被窝,让她赶紧回家找个男人嫁了,不比在这儿强?”
 
克里斯顿时被他这一口气噎得说不上话来,他拍拍本,皮笑肉不笑的指指地下:“跪下。”
 
“啥?!”
 
“我说真的,跪下道个歉总比挨刀子强。”
 
“我是个大男人!”
 
“性别歧视才不像大男人干的事。”
 
“我说的是事实啊?”
 
“说真的,木头,你再不住嘴我就要揍你了。”克里斯一边挡在本面前,一边反手悄悄按下瑞娜手里另一把匕首。
 
“克里斯,你给我让开。”瑞娜冷冷的把手搭在他肩上。
 
“我说能行嘛!都是战友,起什么内讧,都别给我丢人!”
 
“不行!”那俩顶牛的这回倒是异口同声了,克里斯气得一咬牙一闭眼:“成,给我打,往死里打!不打死一个甭回来见我!”
 
特么的全是问题儿童!他冲旁边一招手:“亚瑟,我们走。”
 
毛色纯白的小狼听到他的话,马上颠颠的跟了过去,俨然已经是一只合格的宠物了。
 
“瑟伊!”转了一圈,本打算找老情人叙叙旧,谁知谁也没看见他去了哪儿。“瑟伊——”克里斯连门也不敲就推开瑟伊房间的门,没想到一个不速之客正待在里面。
 
“你待在人家的房间干吗呢?”克里斯拧了眉。
 
拉第莫还是那张万年不变的扑克脸,既没有惊讶也没有不安,只木然的向上瞅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翻手里的文件,“瑟伊正忙着。”
 
克里斯径直走过去,也伸头去看他正在看的东西,“训练计划?那小子还成了教官了,不错嘛。”
 
把手里的东面往桌上一放,拉第莫漠然的站起身要走,克里斯在背后叫住他:“别急着走啊,咱俩聊聊。”
 
“要谈事找巴兰。”
 
“他刚才找我聊过了。他想拉我入伙,你知不知道?”
 
这一回,那个活死人终于有了一丝反应,不过张口就是不中听的讽刺:“你这样的少爷在这里活不过一天。”
 
克里斯摇摇手指头,“不只一天,活了好几天了。”
 
“你可以试试,下一次你还会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拉第莫抱着臂靠在墙上,冰蓝的眸子折射出冷冷的光,“巴兰第一天进入红圈,他的一条腿就被炸上了天。”
 
克里斯这才明白过来,为什么那大叔走路的时候会有一点不自然,原来他的腿是假腿。不过他更关心另一个词,“红圈?那不是狙击手的术语么。”
 
“我说的红圈不是一支手枪的射击范围。在布什特我们把危险划分为三个等级,最外圈是被污染以及气候异常的原始森林,中间是我们待的地方,再往里就是红圈,那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在各种武器射程之内。现在的你们根本就没见识到真正的布什特,不过是一群在安全区域耍猴的小丑罢了。”
 
“你见识过?”克里斯上上下下的打量他,“你什么地方上天了?”
 
“半条命。是巴兰救了我。”拉第莫的语气中出现一丝不耐烦,“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回去?我们可没闲工夫陪你们过家家。”
 
“快了。”克里斯嘴角泄下一丝笑,“所以我还挺想在走之前了解一下‘蓝鳍金枪鱼’的……哎,别急着走啊我说!”
 
“别跟着我。”拉第莫头也不回的甩过话来。
 
克里斯就偏要跟着,“这可不公平,你都知道瑟伊是夜狼了,我们怎么不能问问你的事?”
 
“我不知道。”拉第莫生硬的回答,同时脚下加快速度,那种自带冷气团拒人于千里的气场跟克里斯见过的为数不多的库尔里德人一模一样——而且也和他自己身上的某一部分一样,这让他觉得很新鲜。“我说了,别跟着我,我现在要去的地方你不能进去。”
 
克里斯笑得更欢:“你说这话我不更要跟着你了嘛~我说,好歹咱们也算半个同乡,我就是从个人角度好奇,你觉得以我现在的能力,加入蓝鳍金枪鱼的可能性有百分之多少?”
 
拉第莫以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是你不正常还是你觉得我跟你一样不正常?你是撒恩的夜狼,蓝鳍金枪鱼怎么可能会接受你。”
 
“这个你说错了,我还不是夜狼。”克里斯连忙纠正。“老实说我还在考虑要不要加入,感觉上总是不对。”
 
拉第莫的眼中闪过稍纵即逝的摇摆,“为什么?跟你在一起的那个男人不就是夜狼的队长,他叫亚瑟……什么来着?”
 
“亚瑟瓦德罗。”克里斯若无其事的胡诌了一个姓氏,一会儿还要记得跟大家统一口径……呃。他突然想到赫里十几分钟前的话,结果他现在就已经开始算计别人了,那个讨人厌的乌鸦嘴。
 
“怎么了?”
 
旁边传来的声音打断他跳跃的思路,“噢,走神了。其实我在想今天要怎么把那混蛋骗上床。”克里斯咧开嘴,露出整齐的八颗白牙。
 
拉第莫耸耸肩,“说到好奇,其实我也有个个人好奇的问题。”
 
克里斯大大方方的一摊手,“说吧。”
 
“新大陆上几个国家的特战部队其实一直都是公开化的,比如佛力德姆的银星,库尔里德的蓝鳍金枪鱼等等,而撒恩,如果我记得没错,你们的军队应该是叫作血狼,但是很显然,你们还有第二支队伍。”
 
“这没什么奇怪的,就像你们同样还有虎鲨。”
 
“不一样。初次听说的时候,我以为那就和我们一样都是差不多特种兵或是杀手的角色,可看着瑟伊,我又觉得那似乎是不同的。”拉第莫摇摇头,很自然的接了下去。而克里斯注意到,当他说“你们”的时候,这个男人并没有反驳。
 
“这个嘛,我大概还没有瑟伊清楚,目前为止我就知道夜狼有两位队长。”
 
“不是三位么?”
 
拉第莫脱口而出。
 
知道的比我还清楚啊。克里斯心中感叹,该说是自己运气太好,还是这男人太过轻敌,没想到第一次就让他钓上一条大鱼,看来自己果然有这方面的资质。感觉真不爽。
 
“嗯?什么声音?”前方隐隐传来人的呻吟声,克里斯自然而然的将注意力转移过去,到这时他才突然发觉,四下里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已经是没人的状态了,“我们到什么地方来了?”
 
16、回家
 
克里斯快步走向声音的源头,然后他发现那是个被装饰得较为精致的房间,一股浓重的草药味随着缕缕白烟飘向外面,如影随行的还有一些低低的祝祷声,仿佛是在施行什么巫术。
 
这时候,一个男人的呻吟声突然又响了起来,克里斯的脑海里瞬间闪过瑟伊的脸,他想也不想一步跨过去拽下整面挂毯,后面暴露出的景象却跟他想像的大为不同。
 
瑟伊狼狈的靠墙坐着,脸上闪现出筋疲力尽的神情,几点新鲜的血斑点缀在他左面脸颊靠近脖子的地方,那是他自己的血,是他从肩膀上的伤口飞溅出来的。而造成那个伤口的小动物现在还一动不动的趴在那里,仿佛是在吸吮他的鲜血。
 
——或者说,是那个娇小的孩子。
 
克里斯身边的狼崽受到血味的鼓动,开始躁动不安的在他身边走动,似乎本能的想要靠上前去。克里斯咂声舌,冲它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不行,之后脱下自己的坎肩丢到它头上,被蒙在里面的亚瑟发出几声不满的呜咽声,不过好歹还是忍住了。
 
“谁能解释一下?”
 
他向前跨出一步,进一步确认,那个浑身沾着别人的血的野兽一般的生物的确,是他们那位曾经干净纤细的公主殿下。
 
“怎么带他过来了?”瑟伊抬起脸,问的却是拉第莫。
 
“我怎么不能过来?如果你在这里的工作就是当别人的血包,那我认为我有必要报告你的队长,马上带你回国。我不觉得夜狼的职责还包括这个。”
 
“别。”瑟伊满头是汗的笑了笑,“我是自愿的。”
 
“那么我就说点儿难听的,布什特的战火让他们的公主变成怪物了么?”
 
拉第莫拧起眉,眼中是深深的责备,“让她变成这个样子的是战争,但她不是怪物。——是鸦片。”
 
“什么?!”克里斯被那两个字震惊到了,鸦片,毐品?这么小的孩子,她知道那是什么?更何况还是一国的公主!
 
拉第莫走上前去,轻柔的将那个已经昏厥过去毫无反映的小小身体抱在怀里,好让公主的教母为瑟伊止血包扎。
 
他怜爱的望着怀里的那个小女孩,“你觉得她真的是公主么?名义上的公主头衔在吞噬一切的战火中不过是虚幻的粉末,她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和布什特大地上流离失所的千千万万个孩子没什么区别,有一对糟糕透顶的父母,无家可归,吃不饱饭,每天在炮弹的轰炸声中担惊受怕,如果我们没有找到她,生化污染,食物短缺,疾病,流弹,随便一样都可以轻易的夺去她的性命。”
 
“可是……鸦片?她只是个孩子啊。”
 
“对于平民来说,叛军就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更不要说王族成员了。所以当叛军来村中扫荡时,你觉得对于躲藏在地窖里的成年人来说,什么将是最大的噩梦?是婴儿的哭声。于是她的父母以最快的方式学会了其他人让小孩子保持安静的方式,给她喂食鸦片,最经济有效的方法,却是这个孩子噩梦的开始。”
 
克里斯呆呆的听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拉第莫以最直接的方式将他眼前最后一层伪装网剥下来,露出战争最赤裸裸的狰狞面目。他记得他曾抱怨过学校里的生活索然无味,嘲笑游戏公司最新开发的全景游戏简直就是垃圾,甚至走在大街上会有做坏事的冲动。
 
当他这么想的时候,他何曾知道在世界上的另一个地方,还有无数比自己更小的孩子在受着战争的折磨,每天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自从踏上这片土地,惊讶,恐惧,憎恶,愤怒,种种负面情绪将他的记忆一遍遍皴染成一片血红,但是那鲜艳的颜色已经渐渐褪变成灰白,现在他感受到的,只有深深的悲伤。如果他几分钟前还不明白[和平]的意义,那么他现在明白了,彻头彻尾的明白了。
 
“别告诉其他人。”拉第莫叹息一声,“人民还需要信仰。”
 
“当然不会。”
 
克里斯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飞快的离开了。
 
“怎么了?”
 
当亚瑟找到他的时候,男孩正背对墙站在墙角,紧绷的背部线条表示他正在极力忍耐什么强烈的情感。
 
“找到我们需要的信息了?”
 
克里斯用手背狠狠擦过眼角,“还有一些我并不想知道的东西。——但那是我必须知道的。”他转过身来,微红的眼中是亚瑟不曾见过的坚毅,“我想帮他们。”
 
“那不是很好吗。”亚瑟揉乱他的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来吧,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二十分钟之后,包括拉第莫的几个人就被召集到了巴兰的临时会议室中。大叔笑眯眯的抱着臂站在最前面,清清嗓子道:“下面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底下人都在瞪着眼等下文,谁知脖子越伸越长,却不见首领有何指示。
 
终于,巴兰露出两排牙齿,“都给我绑了!”
 
他手下的得力干将一拥而上,不出几秒就把那几个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呆瓜给五花大绑,按在了地上。
 
包括亚瑟他们在内的其他人全都冷着眼看好戏,就剩下拉第莫无比惊讶的扭头看向巴兰:“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嘛~”巴兰笑了笑,突然抡圆了膀子朝他小腹结结实实的给了一拳,“就是这么回事。”
 
拉第莫痛得眼冒金星,当他跪倒在地上呻吟的时候才察觉到,事情败露了。
 
巴兰冲其他人摆摆手,“那几个直接拉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这一个留给我。”
 
他手下的人快速且又安静的压着那几个别国的奸细离开了,克里斯不禁再次感叹这里的人能力真的毫不逊于他们血狼。
 
“还好。”赫里舒了一口气,“瑟伊暴露自己的时候我还以为他脑子进水了,早知道你俩合计好了,我就不提前跟将军报告了。”
 
好吧,自己这边的人奸诈程度更胜一筹。克里斯白了他一眼,谁知要比脸皮厚人家也是不甘示弱。
 
“哦,那你再跟莱恩打个报告,告诉他瑟伊我留下了,他甭想要回去了。”巴兰摸着下巴奸笑,“还有,顺便也告诉他,布什特跟撒恩现在在一条船上了,让他多送点儿东西过来。”
 
“我看你一早都算计好了吧?”
 
“不敢,莱恩将军一箭三雕,小人佩服得五体投地。”明明假惺惺的装腔作势,巴兰却是一副评价的口气,将莱恩的精心筹划一条条剥离出来:“一方面消除对自己的生化隐患,一方面借此作为拉拢布什特的大礼,好最终达到破坏佛力德姆与库尔里德秘密会谈的最终目的,啧啧啧,回去告诉那小子,以后我可不敢自称他的老师,他早就青出于蓝了。”
 
赫里撇撇嘴,“哦,我还以为你老糊涂了。”
 
巴兰冷笑,“会有那么一天,但不是现在。我说过,你别想在我面前耍些小把戏,别人也一样,”他将视线落在拉第莫身上,“早在你们还在老妈怀里吃奶的时候我就在研究这些伎俩了,你以为你在我面前隐藏得很好?”
 
到这一刻,拉第莫彻底明白了他已经没有垂死挣扎的必要。他颓然坐倒在地上,低声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开始。”巴兰哼了一声,眼中是最痛彻的厌恶,“我早知道你是库尔里德的‘沉睡者’,却没料到你竟然会是这一次佛库秘密会谈的联络官。”
 
拉第莫却笑了,他抬头看向克里斯,“所以我一直在一个人演戏?巴兰早就告诉你们了吧。”
 
克里斯摇摇头,“没有人告诉我什么,是你自己暴露了。”
 
“为什么?我已经有意在诱导你主动向我追问了。”拉第莫流露出些许惊讶,就算他没能骗过巴兰,但以他多年的经验,他自信还是能哄过这个撒恩的新兵,那个软弱的国家什么时候有这么强大的人才库了?
 
“你回答的太多了。”克里斯摇摇头,一针见血。“你不停的讲着巴兰的事,讲迈雅公主的事,想要借此转移我的注意力……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拉第莫,我还注意到当你提到那孩子的时候,你流露出的情感是真实的,现在你来告诉我,是我看错了么?”
 
那个蓝眸尖耳的男人闭了闭眼,脸上呈现出痛苦的扭曲,“我不能背叛我的国家!”
 
“那么你知道么,”克里斯上前一步,用手指着他身边的巴兰,“这个男人,虽然他口口声声说他是个逃兵,他背叛了撒恩,可在我来看,那并非背叛,而是因为一个崇高的理想而背井离乡。而你现在所做出的事,就是一种背叛,你已经在背叛那个孩子了。”
 
再也忍无可忍,巴兰一把攥住他的衣领,眼中像在喷火:“你不是见过么,那些畜生把这里当作靶场,坦克把活人生生轧成一张皮,老人孩子绑成一串,就为了测试新式武器的穿透率,让实验室培养的变种狗去强女干十几岁的少女……”
 
“别说了!”拉第莫睁开眼大吼,冰蓝的瞳孔漫上血色。
 
但巴兰并不会停止对他的精神鞭笞:“你不是全都亲眼看过吗?!可你现在就要跟这样的国家签定协议,瓜分这片已经千疮百孔的土地,你发过的誓,你给迈雅的承诺,你全都忘了么!拉第莫,我不会原谅你,你自己能够原谅你自己吗?!”
 
“那种东西……已经没有意义了。”拉第莫惨然一笑,垂下眼去。
 
巴兰瞳孔猛地一缩,“你做了什么?你告诉他们了吗!”
 
“今天晚上佛力德姆的人就会攻过来。”
 
冷冷的将他往地上一掼,巴兰站起身来,“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留给我们大把的准备时间。”
 
“你们没有胜算,还是赶快逃吧。”
 
“布什特不会再逃了,有没有胜算不是你能决定的事。”巴兰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而你,你还有一次机会。选择吧,选择库尔里德或者布什特,如果你选择我们,那么拿起你的枪到战场上去,如果你能最终活下来,我会再一次把你从战场上捡回来。”
 
那场血战的过程克里斯并不想过分烙印在记忆中。佛力德姆仗着人数与武器的优势,满以为这将会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然而事与愿违,开始的时候他们虽然还凭借优势干掉不少布什特人,但渐渐的,他们开始觉察到对方前所未有的奇特战术,以及本地人在地形上占有的更大优势。最终,佛力德姆人彻底败在自己的轻敌与自傲上,当然了,也是败于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武装直升机投下的炸弹上。
 
当新一天开始的时候,佛力德姆最高军事中心的大楼里,所有将军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大屏幕上播出的画面,而这也是布什特第一次,向新大陆上全体国家发出的声音。
 
迈雅公主向全世界公布了佛力德姆在布什特进行的生化实验,紫罗兰的存在,他们在布什特设立的实验室的现场照片,以及他们用当地人进行活体实验所造成的惨状。略嫌稚嫩的嗓音流利的操纵着一门即将消失的古老语言,纹有普图克族特有花纹的面孔更加有力的证明着她高贵的血统,布什特的公主在用自己的声音向世界控诉佛力德姆的罪恶,并在声明的最后宣布:布什特政府于今日成立,她将成为这片土地上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女王。
 
声明一出,新大陆上一片哗然,无论真意还是假情,在表面和平的今天,这种公然违背新大陆法的行为必须受到讨伐。以撒恩为首,库尔里德也随后发表谴责,两国秘密会谈也随之秘密的流产,佛力德姆不仅不能再在别人的土地上搞生化实验,其余的非法演习采矿等活动也不得不暂时停止了。
 
与损兵折将的佛力德姆还有碰了一鼻子灰的库尔里德相比,撒恩与布什特的秘密同盟则正式宣告建立,而此番战役的最大功臣们也终于可以在武装直升机的护送下重新乘坐运输机回家了。
 
“瑟伊?!你小子干吗偷偷上我们的飞机!”偌大的机舱里传来某上尉愤怒的指责。
 
“队长,本人还是血狼和夜狼的一员。”
 
“不都说你留下,我回去报告一声就完了嘛!”
 
“将军可是亲自交待要他回去当面提交报告,升职后再回来,你在这里跳什么脚?还是你害怕了?”
 
“赫里你给我闭嘴!”
 
“没问题,我安静看戏。”
 
“我说……”
 
“都吵个屁啊!让不让人睡了?!”
 
“你小子还敢睡?出趟门就给老子整这么多绿帽子出来,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没人听到我说话么……”副驾驶只得尴尬的握着电话又回到驾驶舱,“将军,他们好像正在忙……”
 
莱恩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嗯,我听见了,看来等他们回来有必要整顿一下风气了。”
 
“呃……”
 
“对了,你觉不觉得其实我们真应该改名叫基佬营?”
 
“呃……咳咳咳咳——”
 
第六章
 
01、起点
 
小鸟在窗外的树枝上娇细的鸣唱,抖着身上的羽毛呼朋引伴,早晨的阳光也不再像冬日里一般遥远而吝啬,开始呈现出初春里拥抱整片大地的姿态。在如此清爽美好的早上八点钟,喝完第二杯清咖啡开始一天的工作是多么令人惬意的享受——莱恩将军放下手里的杯子,视线投向对面——可偏偏有个混蛋要在这里扫人的兴。
 
“你吃饱了么?”
 
“差不多。”
 
“可以滚了。”
 
“不可以,还有午饭呢。”
 
莱恩手里的钢笔险些被捏断,他扶了扶额,“你到底想怎么样?”
 
“静坐示威。”
 
亚瑟格兰兹上尉抖着腿呈大字型摊在将军用来会客的真皮沙发里,又把一片薯片丢进嘴里咬得咔喀作响。
 
“我是不是太宠你了?”
 
“哪儿能啊,您都把我往死路上逼了。”
 
“跟我犯混是吧?”将军终于忍无可忍,一手拍在桌面上,“克里斯只不过去云学院接受身体检查,你不怕丢人上那儿静坐去,跟我这儿闹个屁!”
 
亚瑟也把眼一瞪,“身体检查?都特么检查了毛一月了!就算是把他从上到下的汗毛眼都数一遍也绰绰有余了!还想检查什么?!”
 
莱恩点点头,“不错,就是这个气势,去跟理查德吵去,现在就去!”
 
“你以为我没去过啊?!每次都把你亲手签名的批准文件贴我脑门儿上,再后来就往我脸上喷辣椒水了,搞毛啊,当老子是害虫嘛?!”
 
“噢~”将军若有所思的再次点头,“这方法不错。”
 
“莱恩!”
 
“报告!”赫里夹着文件一头撞进来,抬眼看见亚瑟满脸惊讶,“你搞什么鬼?克里斯刚才回来,正满世界找你呢,你在这儿摸什么鱼……”
 
话音未落,大门已经缓缓合上,刚刚坐在沙发上的人早不见了踪影。
 
莱恩笑着摇摇头,“你这么玩儿他,等着他一会儿找你算账吧。”
 
赫里反手跨立,“身为下属自然要为将军分忧解难,跟我闹总好过他老在您这儿胡闹。”
 
“少来,坐吧。”
 
接过他递过来的报告,莱恩一边翻看一边随口问着,“克里斯的身体怎么样?”
 
“没有任何问题。”赫里叹口气,“云学院的新院长是太过紧张他了,毕意那个年轻人有过那种经历嘛,难免。不过也不算坏事。”
 
“那你觉得对他来说是坏事么?”
 
赫里愣了一下,“谁?”
 
莱恩的目光久久凝视在最后一篇文章的大标题上,最终开口道:“亚瑟。”
 
“这……”赫里沉了沉,“我认为当初您让他们两个人相遇的时候,应该会预料到今天的后果。”
 
“我有预料,但是我没想过他会这么的……沉迷。”
 
莱恩的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指尖下是赫然写着一行大字——关于夜狼新型小组组建问题。
 
“至少目前为止,我认为那不是坏事。他与克里斯并不是普通人,他们会理解的。”
 
“可就算是神,他也解不开爱情这道难题啊。”将军露出一丝苦笑,不料对面却传来哗啦一声东西翻倒的声音,抬眼一看,他这位平日里喜形从不流于表面的下属正以夸张到极点的表情表达着惊恐二字。
 
“您有心上人了?!谁?!哪家小姐?!”
 
每说一句话,赫里就往前迈一步,最后整个人都快要越过桌子贴到莱恩的鼻尖上了,后者无奈的向后靠在椅背上:“这不是重点,你这思维能不能别老这么跳跃。”
 
“这还不是重点?!”赫里都快要吼起来了,整个人激动得全身都在颤抖,“您知不知道我肖想了多久能用这双手抱住您的孩子!啊!一定要是个女孩!长得像您一定会是个大美人!”
 
“你这……其实……”
 
正在将军还在思考要从哪里吐槽开始才好,赫里已经一阵风似的来去匆匆了,从尚未合上的门缝里传来走廊里一连串的呼喊声:“所有人今天都去喝酒,我请客!还有……”
 
“……大概不会有孩子。”将军对着大门说出刚刚没来得及说出的下半句话,随之一声长叹。
 
妈的,这三个夜狼的队长简直就是一个比一个的不让人省心!他的教育方法到底什么地方出错了?
 
正当将军在办公室里冥思苦想的时候,与血狼军营毗邻而居的天云基地云学院第二实验室里,新一任院长正在努力把他的实验体,啊不,是病人按回床上。“说了多少次别乱动!检查还没有结束。”
 
克里斯欲哭无泪,“还有什么可检查的啊,大哥?我好容易回家,你不能把我整天绑在床上啊!你看看!”他扒开宽大的病号服,使劲捏自己肚子上的肉,“你看!这个叫作肥肉!肥肉!你还我的八块腹肌!”
 
“安静点儿小鬼。”理查德毫不客气的把他胳膊上测血压的带子绑得更紧,“你是在拖延你自己归队的时间。”
 
克里斯愣了一下,随即咧出白牙,“你说啥?”
 
“以后每个月你必须来我这里进行例行检查。你们血狼队医给的药也不要吃了,我会给你配制更符合你身体状况的药。将军那里我去申请,以后我就是你的专属医生,除普通皮外伤以外的损伤必须由我亲自治疗。”
 
他说一句,克里斯就答应一句,“行行,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理查德捏住他的下颌,拿一根长棉棒伸进去狠狠刮了两下,“是你说要我救你的命,你有什么权利拒绝?”
 
“是是是,你说的对,我全部都遵命,所以……?”
 
理查德没好气的白他一眼,“作完这项测试你就可以滚蛋了。”
 
“万岁!理查德最棒!爱你一万年!”
 
“闭嘴!”
 
虽然他很快的转身离开,但克里斯还是看到了他微赧的神情。那个单纯会害羞的小助手,才是克里斯认识的那个理查德。虽然他现在变成了下属眼中威严冷漠的天云院长,但克里斯相信,只要自己还记得,他总有一天会恢复——不,不该说是恢复原样,他一定会跨越那个心结,变得更好。
 
持续一天的复查终于结束,克里斯临走前拽过一旁的小实验员,那是最近才新招入的天云成员。他不知道这小孩儿已经知道了多少天云的过往,但他知道,这孩子正以自己的热忱崇拜着他那位年轻的院长,或许就和理查德当年一样。
 
“喂,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吧?照顾好你们院长,有事打我办公室的电话,我马上过来。”
 
勾过衣服甩在肩上,克里斯用肩膀顶开实验室的玻璃门向外走去。
 
终于,可以回家了。
 
当然了,将近一个月前他就坐着运输机回了国,只不过一下飞机就被带去将军办公室提交报告,好容易出了办公室,直接又被天云的人给绑走,跟理查德形影不离的粘到现在——好吧,虽说都是为了他自己的身体健康,不过亚瑟那混蛋竟然就这么沉得住气,一次也没来天云砸场子?!
 
他是想分手还是真阳萎了?
 
甭管是因为哪个,见面先揍死他再说!
 
一路开着理查德刚送他的最新型号的空气动力综合型武装越野车杀回血狼军营,一路上拉风无比。到达指挥大楼底下,克里斯一个急刹车,毫无声响的稳稳停下,小墨镜一戴,配一身笔挺的迷彩绿作训服,新发的作战军靴擦得镗亮无比,他这一跳下车来,肩膀上新添的一颗金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顿时引得无数路过的士兵驻足,无一不向他敬礼问好:“长官好!”
 
克里斯憋着笑,努力兜着自己大把的得意洋洋只略微点点头,一路小跑着上了台阶。不过没等他想好先去哪儿炫耀,许多急着从门里出来的士官战士很快就扫了他的兴。随手拉住一个以前打过照面的士兵,克里斯摘下墨镜问道:“怎么,有紧急任务?”
 
“不是,赫里队长今天请客,所有不当班的人都可以去。”
 
“这么大手笔?”克里斯吹了声口哨,不过也有些不高兴,明明打过电话让他们老实等自己回来的,搞什么飞机?难道是专门为自己接风?这么一想他又雀跃起来,“有说为什么请客么?”
 
“不知道,反正就是庆祝什么呗。快走吧,去晚了就没酒了!”
 
兴高采烈的跟着人群来到军营里唯一的酒吧,想想上一次来还是庆祝自己入选血狼,时间一晃,现在的自己已经正式成为血狼的一员了,克里斯不禁感到无比骄傲。
 
“副队长!”
 
热烈的背景音乐中,第十中队的几名队员率先发现了他,赶紧都围上前来,克里斯不由得挺直了腰杆,现在的自己足以当得起这个头衔了,他不由得有些飘飘然起来。
 
“副队长,你身体怎么样?!”
 
“没事没事,谢谢大家关心。”克里斯选了一瓶淡啤酒,笑着跟众人打招呼,不过很快他就发觉大家的关心有些过了。
 
“真是辛苦您了,我们都听说了。”
 
“没什么辛苦的,职责所在。”
 
“不不,您真的太伟大了,您的事迹特别让我们佩服!”
 
“事……啊?”
 
“这是天云做的义肢?哇噻像真的一样!”
 
“义……”克里斯终于发现不对了,“你们到底听说什么了?”
 
一群人面面相觑,“您在仿真演习时身受重伤啊,不然怎么会在天云待了将近一个月,我们可担心了。”
 
克里斯握着酒瓶的手微微颤抖,“谁特么在我背后编排我!”
 
一个人举着酒杯远远朝这里祝酒,克里斯定睛一看,除了本还能有谁!
 
“你小子,我才回来就算计我啊!小心我揍你!”
 
克里斯夹着他的脖子往死里晃,本哈哈大笑,“那不然要我告诉大家,你一个人在天云左拥右抱吃香喝辣?对你的形象多不好啊~”
 
“你只要闭嘴就行了!谣言就是从你们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嘴里传出来的!”
 
本笑笑,冲他举起杯子:“恭喜归队。”
 
克里斯与他碰杯,“这还像句人话。”他啜了一口酒,这才有时间打量四周热闹的情景,“怎么,谁这么大手笔帮我庆祝?”
 
“帮你?”本笑得更加古怪,“脸忒大了嘛兄弟!”
 
“啊?”克里斯被臊得有些脸热,“那不然这是干吗?”
 
本耸耸肩,“不知道,反正知道有酒喝我就过来了。”
 
“出息!”克里斯瞪他一眼,旁边有人凑来说:“好像是为了我们血狼更名的事……”
 
“放屁!”另一个更大的嗓门插进来,“军队的名字是随便改的嘛,别胡扯!告诉你们,这是为了庆祝赫里生了个女儿!这老小子也真不够意思,偷偷找了女朋友,连孩子都有了才告诉我们……”
 
“赫里的女儿?”
 
克里斯他们回头一看,罗布尼茨队长一脸礼貌的笑容立在旁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透着一丝阴冷。“我怎么没听说?海格力斯,你可得好好跟我说说。”
 
“这个……”人高马大的第一队长条件反射的瑟缩了一下,“是那家伙刚才一直追着我问哪儿有卖小女孩衣服的,我说我们家养的是小子,再说这些事都是我老婆在弄……哎,哪儿去?”
 
眼见罗布尼茨大步流星的就朝吧台边醉眼朦胧的赫里去了,海格力斯回头跟本对了一下眼神,两人突然间发现身边的克里斯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再一回头,连赫里跟罗布尼茨都不见了。
 
“卧操,我好像知道了什么?”海格力斯抓了两下头发,两眼瞪得铜铃一样大。
 
本赶快撇清,“我可什么都不知道!队长喝酒,喝酒~”
 
(此处省略853字)
 
记不清几番大战,两人终于几乎脱力的重叠着倒在一起。克里斯喘着推他,“妈的,赶紧滚出去,我没力气了。”
 
亚瑟把头埋在他肩上哼唧,“动不了,你自己努力吧。”
 
克里斯骂了一句,两个人极没出息的在床上蠕动了半天,结果还是谁都没力气再动一下。
 
“还是特种兵呢,这么没用。”
 
不知道谁抱怨了一句,停顿三秒钟,彼此都不约而同的哧笑出来。
 
亚瑟含混不清的笑着,“老子出现幻觉了,为什么还能听见你在叫?”
 
“滚蛋!明明是你在叫。”
 
又停顿数秒,克里斯的眉头拧了起来,“那是谁在叫?”
 
越是冷静就越能听到从某处传来的越发清晰的呻吟声以及床铺发出的嘎吱声,两人面面相觑:“隔壁是谁的房间?”
 
“老八?”
 
——“宝贝儿,你好紧……”
 
——“我太爱你了,赫里……”
 
亚瑟同情的把克里斯张成个O型的嘴巴合上,“甭理他们。”
 
“不是,他们俩?!什么时候?!卧操!卧操?”
 
“我说了,甭理他们。”
 
“可是……”
 
“我又准备好了。”亚瑟邪邪一笑,指指自己的下半身,“我们继续。”
 
“我操你大爷的!唔……!”克里斯被他用力一顶,差一点儿没喊出声来,他下意识的捂紧嘴,却被亚瑟强行掰开。
 
“怕什么,正好跟他们比比,看谁叫得大声~”
 
“你个混……啊……嗯嗯~”
 
02、夜狼
 
克里斯摸着镜子里那张光洁的脸,嘴角上扬出半边的弧度:真是个帅哥,嗯!正当他忙着用水把头发往两边抹时,旁边伸过来一只大手毫不刻气的把他才刚弄好的发型搞回鸟窝。
 
“找死啊!”
 
同样裸着上身露出一身好筋肉的上尉大人满口的泡沫随着笑声震颤不已,惹毛自家的猫早就成了他诸多娱乐项目上的头一名,而且大有成为唯一一项的架势。
 
亚瑟漱了口擦干净嘴,再一次把毛巾丢到克里斯第二次整理好的头发上,“怎么,要去见哪个小情人?”老子一直冷眼看着没管你,你还越来越给我来劲了?
 
克里斯这回没着他的道,呲牙一笑:“你嫉妒?”
 
一手撑在洗手台上,亚瑟伸过另一只手绕过他的肩微微抬起他的下巴,“用着老子的须后水,还打算用这张嘴去跟别人干坏事?”说着,他还故意慢吞吞的滑过克里斯锻炼得极好的背部肌肉线条,探进他已经系好皮带的长裤里,在紧实的屁股上用力一捏,只要一想到那个销魂的地方昨夜多少次让他到达天堂,大野狼想要再次把他压倒在洗手台上的冲动简直分分钟冲破理智的最后一道防线。
 
克里斯差一点没忍住呻吟出来,甩过去一记杀人眼刀,同时手肘突然向后一捣,却没碰到对方的胸,只换来一声毫无诚意的配音。
 
磨着牙望着那混蛋一脸懒洋洋的笑容,克里斯张口便骂:“我今儿差点床都下不了,你特么还没完没了!”
 
亚瑟则挑逗的舔着唇角,靠在墙上一只手伸进宽松的睡裤里去揉捏,“要是哪一天我不想要了,你大约会哭死。”
 
望着他那下流的动作,克里斯的反应只有一个——不是怒火攻心,反倒是欲火攻心。他极没出息的吞了下口水,能感觉到下身一阵发紧。妈的,纵欲伤身,纵欲伤身啊!
 
于是,与上尉大人的肖想大相径庭,回应他的就是“呯”地一声关门声,以及随之而来的落锁声。
 
门外传来他家猫的嘲笑声,“我这就找地方哭会儿去,您自己慢慢享受吧。”
 
自动忽略浴室里的噪音,克里斯准备万全,精神抖擞的走出房间开始他新一天的征程——首先从捉奸开始。
 
抬手在隔壁的房门上敲了三下,里面刚刚还似有若无的低语声一下子安静下来,克里斯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又敲了三下,这下顿时从里面传来一阵好似翻箱倒柜的动静,过了片刻,房门终于缓缓打开。
 
“克里斯?有事?”赫里一脸镇静的出现在门缝里。
 
克里斯不急着回答,从上到下打量他一番,“给你个机会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哦——看来你打算装傻。”克里斯竖起三根手指,“那我也免费告诉你三件好事吧。第一,你裤子的拉链没有拉好。”
 
赫里风清云淡的笑了笑,“哦,我刚从厕所出来,着急给你开门。”
 
“第二,你穿错裤子了。”
 
“……”低头一看,赫里这才发现自己之所以怎么也系不上裤腰的原因。
 
“第三,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这里是第八队长的房间。”克里斯最后一根手指朝上,直指着房间的号码。
 
“——所以我刚刚叫你不要出去来着。”从浴室的位置传来某人的抱怨,“你这个人,从来不肯好好听我讲话。”
 
三秒钟之内,号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赫里队长脸色由青转白,现在整个变成一片赤红。
 
克里斯憋笑到几乎内伤,“你知道我现在的感觉嘛?感觉就像我离了婚的父母又重归于好,还被我捉奸在床。”
 
赫里脸上终于挂不住了,“不是你说的那样。”
 
“但是你开始出汗了。下眼睑向内收缩,喉结上下滑动,抿唇,需要我再测一下心跳和脉膊么?”克里斯得意洋洋的晃着手指,仿佛就是猎物与猎手互换了位,一招KO这男人的感觉就一个字:爽!“你撒谎的痕迹要不要更明显一点?”
 
放下两肩,赫里交叉双臂开始眯细眼观察对面这个他亲自收下的学生,“所以你现在是在做什么?我教你如何识破谎言,然后你转过来用在我身上?”
 
“完全正确。如果我能识破你的谎言,那说明我已经足够出色。”
 
“你这孩子真可怕。”
 
“后悔了?”
 
“有一点。”
 
“骗子。”克里斯笑得狡黠,“那个表情,明明是得意。”
 
赫里算是彻底被他打败,一手抓乱他的毛,合上半扇门:“八点钟准时到游戏室来,我会教给你什么方法才能让你足够出色。”
 
“哎!”克里斯抓住他刚要关上的门,“谢谢。”
 
赫里莫名其妙,“还没开始,说什么谢谢?”
 
“我说这个。”他在面前比划着,笑得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你应该多让我看看你手忙脚乱的样子。”
 
赫里瞪他一眼,“赶紧滚蛋。”
 
“还有!答应我放过罗布尼茨队长!”
 
“呯——!”
 
两个小时之后,克里斯准时推开队长宿舍楼二楼游戏室的大门,迎面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传来,偌大的房间里只有赫里一个人在悠闲的打台球。
 
“过来推一杆?”赫里压低身体瞄准台上的五号球,头也不回的说道。
 
克里斯连拿杆的欲望都没有,虽然不能说这家伙无所不能,但他开口邀请的项目,肯定不会是他不擅长的。“你会给我那个机会?”
 
赫里低低一笑,利落的一杆进洞,随后又以各种另人眼花缭乱的高难度姿式把剩下的四颗球依次打入。
 
克里斯击了下两掌,“我承认你这个挺在行的,不过你说要教我的该不会就是这个吧?”
 
赫里笑而不语,只把桌上的白色母球放进他手里,随后又从旁边拿了一杯白水,手指微微一搓,变魔术般的从掌心掉下一枚小药丸,那杯水随即泛出一串泡沫,不过颜色并没有什么变化。然后,他手腕一翻,把整杯水浇在克里斯手中的那颗球上,这下子,惊人的变化产生了。
 
眨眼之间,那颗球开始变形溶解,最后整个从有化无,里面裸露出来的,是一枚崭新的奖章。
 
“现在我来教你第一课。”
 
克里斯眨眨眼,看看手里的奖章又看看他,“你不是已经教过了?永远不要相信别人……”所以这又是什么夭蛾子?
 
赫里打断他:“那个只是学前班。”他两手捏起那枚银质的狼牙奖章举到克里斯眼前,“这是你得到的四星奖章,现在我代表整个血狼将它颁给你,以此嘉奖你在布什特的出色表现。”
 
“谢……”克里斯眉开眼笑的正要拿回来,谁知对方手一翻,那枚银光闪闪的漂亮小玩意儿就被他收回掌心。“我靠!你干吗?”
 
“就让你看一眼。”赫里一本正经,不像是在开玩笑。
 
“啥?”
 
“就这一眼,这一秒,就是你这次得到的奖赏。然后,咻~地一声——”赫里两手相击后再次摊开,里面空空如也。“一切都被收回,一切都消失不见,你得到的荣誉,你付出的汗水与鲜血,甚至这一次行动,一切全部化为乌有,根本没存在过。但这只是开始。”
 
“从这里开始,你将在黑暗中独自前行,为了不为公众所知的信仰孤身奋战;你将被误解,被嘲笑,甚至被辱骂;没有人会记住你的名字,你的成败得失,甚至你的死亡;你最终得到的,将只有无名碑上一个模糊的日期,以及与之对应的一颗星。如果现在你依然能够说出,‘我准备好了’,那么——”
 
直视他的双眼,赫里向克里斯伸出手:“欢迎加入夜狼。”
 
没有丝毫犹豫,克里斯用力回握住他的手。
 
赫里笑了,“非常好。”他以更大的力气一拽,克里斯毫无准备的跌入了他的怀抱。“接下来的两周你是我的了,高兴吧?”
 
“当然,我是你的学生。”
 
“不不,跟我玩文字游戏你是不会赢的。”赫里兴高采烈的揽着他的肩往外走去,克里斯不得不被他拉着被迫习惯于他的速度。
 
“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还没在你面前赢过。”一边抱怨,克里斯一边警惕的看着周围,生怕这光景被某个大号醋缸不巧撞见。
 
“别看了,亚瑟是不会来救你的,那家伙有任务,已经出去了。”
 
“啊?”惊讶过后是咬牙切齿,克里斯恨恨的想着,天下乌鸦果然都是一个揍性,那混蛋一样也没跟他透过一丝风声,就算不能说明任务内容,好歹再个见啊!“我看你倒是得意得很。”
 
“那当然。你是我第二个真正意义上具有特殊能力的学生,这简直是上天赐给我的奇迹。”赫里半是搂半是押着他回到第十中队长的房间,用脚把门一勾,“我们要出门,给你六十秒换上便装。”
 
虽然有一肚子的脏话想要喷到对方脸上,但良好的训练还是让克里斯条件反射的马上开行动。“我记得,你第一个学生应该是七中队长菲尔,没错吧?你弟弟的男人。”
 
“我讨厌那个说法,所以别让我更讨厌他。还有三十秒。”
 
克里斯咬着牙手忙脚乱的套着裤子,差点儿没绊倒在床上。
 
“只可惜,菲尔对我自鸣得意的东西一概没兴趣,这家伙只知道实战实战实战,无聊的孩子。”
 
“就比如你刚刚变没了我的奖章?也就是说那都是些花拳绣腿。”
 
“在我们这个世界,重要的不仅仅是真功夫,花拳绣腿同样重要。因为说到底,我们都是表演给别人看的演员,演得好看才能搏得掌声。”赫里伸手过去拉起他大衣的领子,“现在听我口令,立正!”
 
克里斯当即脚后跟一磕,后背挺直目光直视前方,等待着下一个命令。不料对面却传来一声叹息般的笑声,疑惑的看去,对方正笑着摇头,“错了。”
 
“哈?”这家伙又搞什么飞机?!
 
赫里拍拍他的脑袋,“亚瑟的确把你言周教得很好,太好了。”
 
“有什么不对?”
 
“当然没错,当你从学校进入军队,我们需要把你打磨成一个合格的军人。但是现在,我会把你那身军人的气质与习惯重新再剥离下来——我的任务是在两周内把你变成一个合格的罪犯,别丢我的脸。”
 
“神马玩意儿?!”
 
“走吧。”不容分说,赫里挂着他标准的神秘莫测的笑揽着克里斯向外走去。“记住,下次再错的话,我就要亲你了。”
 
郁闷的坐在副驾驶席上,克里斯有种小白鼠被关在笼子里的感觉。耳边传来轻笑,“怎么这么安静?我以为你会问个不停。”
 
“你得保证不调戏我。”
 
“那不行。”
 
“……”克里斯头上冒出大大的井字,好吧,问就问,否则他不是白让人占便宜了?!他回头看向赫里的侧脸,脱口而出的第一个问题不是关乎夜狼,却是:“说说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赫里同样感到惊讶,“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
 
克里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不说拉倒!”
 
赫里一笑,“其实不是什么有趣的事,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我整过容。”
 
果然。克里斯心中一顿。“为什么?就因为你是撒恩的首席情报官?”
 
“自然是因为普通一点才好活动。况且那时候我还不是首席。”
 
“你不觉得……牺牲太大了?”
 
赫里耸耸肩,“这不算什么。我这辈子最大的牺牲是带伊万进血狼,害他丢了一只手。”
 
“那不是你的错,是伤他的那个人的错。”
 
“我不希望被宽恕,你明白吗?”赫里目光平静的直视前方,那里面的冷漠让克里斯感到刺痛。“我早已准备作为这个国家的假面活下去,保护撒恩,也是保护我的家人——我唯一的家人。这件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克里斯已经充分了解过了,这个男人偏执的念头有多深,所以即使他同样明白伊万一定不会同意他哥哥这种想法,他依然不能说出口。能救赎他的人不是自己。叹口气,克里斯决定换个话题,“我们去哪儿?我不想再吃冰淇淋了。”
 
赫里重新启齿一笑,“给我可爱的小情人挑几件衣服。”
 
“搞什么,这游戏你还没玩够啊!”
 
“当然没有。”
 
“先说好……我可没有那么多钱!”当克里斯看到车窗外那排落地玻璃橱窗上印有知名品牌的私人定制成衣店时,即使是具有一半旁支贵族血统生活还算富裕的他也不由得浑身不自在起来,因为他知道那里属于更加有钱的上层社会,并不是自己可以随意挥霍的场所。“你不是又想玩我吧?”
 
“怎么会。”赫里优雅的躬身为他打开车门,“来吧,让你见识一下世界上最顶极的表演。”
 
无比忐忑的跟在后面,克里斯三番五次的不禁想要退缩,赫里鄙夷的拍着他的脑门,“就你那点儿出息,还想跟我学东西?今天还没让你上场,不过是让你站在旁边看,这么点能耐都拿不出来?”
 
克里斯浑身僵硬,紧张得只能看着地面,“可是我们今天明显是来骗人的吧?”
 
“当然。”
 
“我靠,你知不知道我们是正式军人啊!”克里斯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
 
“别让别人知道不就行了。”赫里轻松的揽过他的腰,一副耳鬓厮磨的亲昵模样,“所以别生气了嘛,小甜心~”
 
两旁的服务生没有一个朝这对同性恋人投过来不礼貌的目光,这种圈子里有多的是怪胎,两个男人实在是太普通不过了。不过一但客人表现出任何想要询问的细微肢体动作,还没等他们叫出口,身边最近的服务生一定会先一步上前询问,毫无疑问,一流的服务也是属于上流圈子的一个基本要素。
 
赫里对此赞不绝口,“要我说,服务生一定属于世界上顶级聪明人种中的一种,在这个社会,你能读懂一个人,那无疑就是一门高等学问了。”
 
克里斯斜他一眼,“难道你以前还当过服务员?”
 
“我当然是另一种。”赫里刮了下他的鼻子,揽着他在无数排衣柜前闲逛,不时停下来挑出某一件衣服细看衣料与做工,查看钮扣与扣眼,手指一一抚过领子与缝制的中线,这无疑是一位对高级服饰极为内行的人才会有的行为。“我只观察一个人:我自己。我曾经每二十四小时都会借来军营里的录像带,筛选出有我自己的部分,观察、学习我所有的表情,然后隐藏它们或是故意表现相反的表情。”
 
“听起来好变态。”
 
“我倒是相当喜欢。”
 
已经懒得再向他翻白眼,克里斯开始全神惯注的观察他的动作。不过看着看着,他也发现到一个疑点,这家伙挑选的很仔细,但他从来不会翻看标签。“喂,你怎么不看看价格?”
 
赫里高深莫测的一笑,“自己动脑子。”说完,他一手摸着下巴,嘴角微微抿向一边,同时眼神从一件衣服移向另一件衣服,这时候,离他们不远的一个服务生终于有动作了。
 
“请问两位有什么需要?”盘发精致一丝不乱的女服务生露出标准的职业笑容,微微向他们一颌首。
 
“你们这里的商品质量不错。”
 
“看得出您还需要进一步挑选。”
 
“我在寻找一些独一无二的设计,我可不希望看到我心爱的人穿着一些烂俗的东西。”
 
“这是当然的。您可以放心,我们的设计师签订的都是独家合同,在其他商店您决不会寻找到和我们相同的东西。”
 
赫里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那就好。”他略一思考,指着两件道:“我要这两件,尺码是12,如果不是的话我需要你们的裁缝过来帮我们改。另外,我希望你们按照这一类的风格再帮我挑几件,我要亲眼看他试过再决定。”
 
“当然没问题。请两位随我来,我们有更加舒适的房间。”女服务生笑容满面的做了个手势,带着他们向后面走去。
 
坐在舒适的沙发上,面前摆着玫瑰和香槟,克里斯简直目瞪口呆,他指着自己的脸,又指指赫里的脸,“你告诉我这两张脸哪张上写着‘我很有钱’?”
 
赫里笑道,“我传递出去的信号那个服务生可是准确无误的接收到了,你还没想明白?”
 
克里斯老老实实的摇头,“教我。”
 
“一分钟之后你肯定会说这太简单了。”
 
“我肯定不说,你快告诉我。”
 
“我所扮演的是一位眼光极高的客人,挑选衣服的手法细致且内行,但没兴趣的东西连看也不会看一眼,这说明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是高端人士的特点,而且他的品位也很好,因为他查看的那些衣服绝对是高档货,肯定是这家店里最贵的商品之一。”
 
“可是你根本就没翻过标签?”
 
“我对自己的眼光有绝对自信。而不看标签,意味着我是一个不在乎价钱的客人。”
 
克里斯的嘴张成了O形。
 
“最后,我在衣柜前表现出犹疑不定的样子,这说明我决定要买了,但还存有最后的一个疑问,那会是让我最终下定决心的关键问题,而这无疑需要店内的专业人士从背后推我一把。那个服务员以为时机到了才会主动走过来,但她不知道实际上是我在操纵着她的所有行动。”
 
“就这么简单?”
 
赫里摊开手,“再来点儿香槟?”
 
克里斯摇摇头。
 
“那好。”赫里站起身向他伸出一只手,“站起来,我们要准备跑路了。”
 
“跑?”
 
“废话,你以为我真有那么多钱啊!”
 
跑出门店的后门又一路穿过小巷回到大街上,两人都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克里斯扶着膝盖喘了一阵,与赫里对视一眼,两人突然都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这还真是……你觉得那个服务生会怎么想?”
 
赫里耸耸肩,“反正今天的酒钱肯定是她掏了。”
 
“我们真太坏了。”
 
“这还不算坏的。”赫里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怎么样,接下来该换你了吧?”
 
“让我演个什么?”
 
“不不,我们换个游戏。”赫里的手在空气里一划,“你随便找个人,从他身上把钱包偷过来。”
 
03、监狱风云
 
这下克里斯两只眼全瞪成了O形,“你是在……玩我吧?你一定是在玩我。那可是真正的犯罪了!”
 
赫里啧啧有声,“真是个好孩子啊。——立正!”
 
他出奇不意的坏心眼又一次得了逞,克里斯回过神来的时候才懊恼的发现自己的身体又先一步服从了命令,就在他闭眼深呼吸的时候,脑后被人扣住,同时嘴唇上被用力盖了个章。
 
“妈的……”克里斯低声咒骂,怨恨的盯着对面正舔嘴角的赫里。
 
“下一次还要拍照留念,再下一次就发到某人的手机上去了噢!”
 
“好玩么?”
 
“好玩得很~”
 
“你明明都有罗布尼茨队长了!”
 
赫里马上竖起手指,“不过就是睡过一次,我们都是成年人了。”
 
对他的节操观彻底无语,克里斯换了种说法,“你没有,我有,好吧?!”
 
“你可以外遇。”
 
“靠!”
 
赫里笑得更加狼心狗肺,“行了,鉴于我现在心情不错,今天先放你一马,接下来的还是我来,你看着。注意,这一次要认真看。”
 
变魔法一般的从手里翻出一支玫瑰来,赫里摇身一变,俨然又变作一名街头魔术师,“先生们女士们,站在你们面前的这个人最近新学了几个把戏,很想知道他是不是有资格登上舞台了,有谁愿意来捧个场呢?——好的,这位小姐最先给了我回应,送您一支和您一样美丽的玫瑰。”
 
“好的。”他张开两只空空如也的手,然后向空中一抓,突然凭空抓到一只汤勺,越聚越多的人群中发出些微的骚动,但显然这个把戏太过老旧,多数人只是抱着不屑的态度在看热闹。
 
“我想接下来我要干什么,很多人已经猜到了,我现在要使用我的念力把这只勺子弄弯。”他举起那把勺子放在眼前,开始凝起一脸专注的神情,同时口中还弄出一些可笑的声音,然而过去了十几秒,那只勺子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好吧,”他抓抓头,“众所周知,这个魔术还需要一个小铁棍,显然我把它忘在家里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笑声,气氛顿时活络了不少。
 
赫里转转手再次把那只勺子变没,两手合拢说道:“我一开始就说了,我今天要表演的是一些新玩意,当然不会是这种老掉牙的东西,忘了它吧。”他的眼神开始在众人里搜索,“好了,有没有自愿来协助我的观众呢?”
 
一个从刚刚就一直抱着臂的男人嘴角上扬起一丝轻蔑,“我。”
 
“很好,请上前来。”赫里露出真诚的笑容,他向周围的众人清晰的发表出他的宣言:“各位,我今天要在你们眼前偷走这位先生的钱包。”
 
这下,不少人都发出了惊呼声,但同时都是一脸不相信的表情。克里斯连呼吸都要摒住了,这家伙,他到底想干吗?
 
“噢,不需要这么紧张,实际上我要偷走的是你的注意力,然后我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不光是你的钱包,你的手表,车钥匙都可能会成为我的目标,要小心喽?”
 
“好!”赫里一击掌,打开的时候掌心又多了一个小物件,是一枚赌场里常见的筹码。“让我们先来热一下身,请伸出手,现在我把这个筹码放在你手里,握一下,它是真实存在的,能感觉到吧?好的没问题,我会试着从你手里把它偷过来。”
 
那男人露出怀疑的神情,赫里微笑着握住他的手同时往上一抬,“好,注意你的手,就是这样,握住我的手腕,”他将另一只空着的手穿过男人的手臂做了一个打开的动作,“现在你有看到筹码消失了么?”
 
男人摇摇头,同时看向自己的另一只手,“它明明在……什么?!”
 
当赫里放开他的手腕时,所有人都能看见,他们两人的手里全部都是空的。赫里两手插在裤兜里微微一抬下巴,“看一下你的肩膀。”
 
那枚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的筹码竟然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他的肩膀上。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叹,连那个男人都是一脸不可思议。赫里笑了笑,“没关系,我们再做一次,注意你的手,把手张开,张开到最大,”赫里将那枚筹码取下放在他的手心里,同时交互移动着自己的两只手,“抬高,对就是这样,一定要注意你的手,现在我放慢我的动作,但是你看,最后它还是会回到你的肩膀上。”
 
这一次,几乎所有人都发出了惊叹声。克里斯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看着,这一次他总算是勉强看清了赫里令人眼花燎乱的手法,实际上他手里一共有两枚一模一样的筹码,他先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男人手中那一枚筹码的时候快速将另一枚放在他的肩膀上,随后在两手变换动作的中间突然叫大家看那人的肩膀,同时将他手上的那枚收回,完成了一个瞬间空间移动的手法。
 
赫里笑了笑,安慰那个男人道:“没关系,我们可以一直尝试,直到你能抓住这枚筹码,但不幸的是,在这期间你的手表已经戴在我手上了。”
 
他抬起手,与那个男人的手臂并排放在一起,可以看见刚刚还戴在男人手腕上的表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跑到了他的手腕上,惊叹声与掌声顿时从人群中爆发出来,那个男人已经完完全全服气了,“这太神奇了!”
 
“谢谢。”赫里摘下手表还给他,“看来或许我有一天可以登上大一点的舞台了。那边的小姐,请不要录像,我是个低调的人,谢谢你的支持。”
 
“那个,太神奇了。”
 
当人群散去,克里斯依然站在原地重复着人家刚刚说过的话,赫里噗哧一笑,“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我说过我会教给你和亚瑟不一样的东西。现在我有资格当你的老师了么?”
 
“有有有!太有了!”
 
“立正!”
 
“……噢,妈的!”
 
赫里毫不客气的又吃了一大口嫩豆腐,“很显然你是个合格的情人,但依然是个不合格的学生。回去吧,我们的任务可是重得很。”
 
接下来的两周内,克里斯不分白天黑夜的从赫里那里学习各种杂乱无章的知识,例如在擦肩而过的时候悄无声息的交换物品,倒着看纸上的文字,形形色色的便携式监控设备的用法,几种类型的角色扮演,如何在最短时间内对陌生人完成一次心理评估,在不依靠镇静剂的状况下骗过测谎仪,不看表在心中计时,甚至是打牌的技巧……
 
“你还会几种魔术?”
 
“只要是骗人的把戏我都会。”
 
“我要学。”
 
赫里敲敲他的头,“这次没时间了,你先把我教你的这些用熟了,等你回来还有的是要学的。”
 
克里斯停下手中的动作,“之前你说任务,是什么任务?”
 
“中央第一监狱里最近有传闻说有人计划越狱,我们打算派一个卧底进去秘密侦察情况。”
 
“该不会就是我吧?”
 
“怎么,不敢去?”
 
“说笑话了吧?”
 
赫里微微一笑,突然开口道:“立正!”
 
然而这一次,克里斯不光没动,相反还探身过去在赫里的鬓角一吻,“我想这门课我应该可以毕业了吧?”
 
赫里歪了头望着他,“真可惜。”
 
“少来。”
 
“什么时候亚瑟不要你了,随时欢迎来我怀里。”
 
克里斯笑着捶他一拳,“留着给别人吧!”
 
三天之后,一身便装的克里斯站在前来接他的囚车前面,雪亮的手铐咔嗒一声铐住他的双手,眼前站着的只有拿着报告书的赫里,“最后再对一遍。”
 
“格兰特,22岁,出生于撒恩,父亲是库尔里德人,母亲是撒恩人,自小父母离异因而缺乏管教,高中时辍学,不久加入激进宗教组织,现在是多起跨国爆炸案重要嫌疑人。”
 
“爆炸案罪犯的最大特点?”
 
“与纵火犯类似,在于彰显力量,主要表现为暴力,易怒,不服管教,蔑视政府。”
 
赫里点点头,翻过一页,“不要偏离主线,其他自由发挥。你在里面的接应人是罗迪副监狱长,你所有的报告当面向他呈交,最后你的辙离代码是93600。”
 
克里斯作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眼神不自觉的又向后飞了一下,赫里抿起嘴:“在等人?”
 
克里斯嘴角抽动一下,终究还是没能问出口。那个混蛋,到底死哪儿去了?!
 
“嘿!”赫里喊他回神,“听着,那里是世上的渣滓聚集之地,是最肮脏最丑恶的地方,不过对你来说,却是很好的一课,比我教你的东西都有用,所以好好学。”
 
“你什么时候才能像人类一样说话?”
 
“不能。”赫里的文件夹在他头上一敲,“走吧,祝你好运。”
 
厚重的铁门打开,克里斯嘴角上扬着轻松的笑容,小跑着跟在狱警的身后,一路扬着头四处看着,仿佛很好奇的样子。
 
“喂,别乱看!到了里面我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一名狱警对于他这种毫不在意的态度十分反感,回头提醒到。
 
克里斯依然笑容满面,“离我远点儿,你嘴里的臭气熏到我了,贱人。”
 
“依我看,你这种社会的人渣才浑身都是恶臭。”
 
一个声音凭空响起,克里斯浑身一激灵,抬眼一看,一个制服笔挺的上司模样的人站在一扇门前,他放下手里的文件,露出后面的胸卡,上面写着“副监狱长:罗迪”。
 
惊讶很快被标志性的坏笑取代,克里斯嚼着口香糖一扬下巴,“是嘛,不如借你的香皂给我用用?或者你可以帮我洗。”
 
对面的男人板着一张脸冷哼一声,“带他进来。”
 
进到一个小房间里,罗迪副监狱长推了推脸上那副可笑的黑框眼镜,抱着文件夹在墙角一靠,示意旁边的狱警解下他的手铐,“脱。”
 
克里斯故作惊讶,“讨厌啦,你好色哦~”
 
“别让我再说第二遍。”对方拧起眉,“不用着急,里面有的是人会对你感兴趣,我保证你不会无聊。”
 
一边扒身上的衣服,克里斯笑道:“欢迎你常来看我哦。”
 
“哼,不好意思,我对男人没兴趣。”
 
克里斯一声呵呵还没出口,狱警已经提起水枪朝他身上扫射过来了,冰冷的水浇了个透心凉,他不由得猛的一颤,成篇的脏话就开始从嘴里喷出来。终于等对方结束了,一套囚衣被丢了过来,“穿上衣服,你运气不错,一来就赶上午饭时间。”
 
哼哼,嫉恶如仇的直男监狱官,这回的角色不错嘛,有本事晚上别摸到我床上来。
 
吊儿郎当的走了不一会儿,克里斯一把被推进一个吵吵嚷嚷的大厅里,里面正围在长桌边的犯人们刷地一下全都看过来,有几个吹着口哨发出下流的笑声,“哟,来了个娘们儿~”
 
“屁股刚洗过吧,正好借大爷我用用~”那几个人说着就围了上来,剩下的则远远的在后面抱着臂看戏。
 
克里斯露齿一笑,突然一个左勾拳就冲着最前面那个家伙的门面招呼上去了,对方顿时捂着满是血的鼻子倒在地上开始呻吟,其余人都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个长相白净的小子竟然出手这么狠,不由得互相看了一眼,吼叫着一拥而上。
 
这种混混克里斯倒不怎么放在眼里,不过他还得时刻记着不能暴露自己特种兵的身份,所以军队里受过的训练一概不准用,还得倒退回他入血狼之前,自己惯用的那一套杂乱的拳法,于是无法避免的也在脸上身上挨了几拳。
 
狱中的警报终于响起,全副武装的狱警冲过来拿着警棍毫不留情的一顿乱抽,克里斯咬着牙抱头缩在地上,不禁又回想起之前魔鬼训练时的苦日子,比起那个来,这几下倒也不算什么。
 
“起来!老实点儿!”
 
狱警不容分说的给他反手铐上手铐,粗暴的推着他往外走去。
 
不出一分钟,克里斯就又到了另一个单独的小房间里,而且不出意料的见到了他想见的人。
 
“格兰特,可以啊,才刚进来就捣乱,要知道我是两周前才刚刚来这里报道的,我可不希望看到有人在我新上任的时期给我找麻烦。”
 
克里斯摊在椅子上呈大字形,两腿晃个不停,“人家想见你嘛。”
 
那个男人一板正经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抽搐,他冲旁边的狱警示意到,“告诉医生过会儿再来,我需要单独教育一下这小子。”
 
门才一关上,“罗迪”副监狱长跟手就落了锁,接着背着手踱过来,“你知道么,我发现我还挺喜欢角色扮演的。”
 
克里斯收了脸上的笑一脚扫过去,“滚你妈的蛋!”
 
“不过让人家看见你的裸体就让我有点儿不爽了。”
 
克里斯呲出八颗牙来,“看见我的裸体会勃起的变态只有你。”
 
亚瑟嘿嘿一笑,“废话,两周没碰你,我要再不勃起就该阳痿了,赫里那混蛋没做什么多余的事吧?”
 
“你猜。”
 
“臭小子,信不信我现在就在这儿上了你?”
 
“哦我对此表示怀疑,副监狱长大人可是正经的直男。”
 
“我可不是。”
 
一句话未说完,亚瑟的尾音就被吞进了克里斯的嘴里,但是这一次的亲吻却没有以前那么粗野,克里斯能感觉到,他在顾忌自己脸上的伤。
 
“心疼了?”克里斯笑着问他。
 
亚瑟轻轻抚着他开裂的嘴角,“废话,能不心疼么!那几个混蛋,找机会揍死他们!”
 
克里斯耸耸肩,笑得云淡风轻,“谁让我们就是干这个的。”
 
叹口气,亚瑟不舍的撤回手,“给你安排的那个囚友是个小混混,没这么暴力,会好对付一些。你刚来也不用着急打探,以你今天的表现,会有人先跟你搭上线的。我会每天找机会跟你见面,你自己注意安全。”
 
“感觉还挺刺激的。”克里斯笑得居心叵测,“我期待与你的幽会哦,罗迪狱长~”
 
“白痴!”
 
亚瑟敲了一下他的头,自己正了正领带,之前古板的那张脸也顺势又变了回来,在他打开门的同时,克里斯也极配合的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去死吧!你们这群政府的走狗!”
 
终于被送到自己那间狱室,克里斯活动着手腕走过去,一脚踢上铁床的床脚,“起来,你睡上面。”
 
刚刚还装模作样把脸藏在一本书后面的小个子立马弹了起来,跛着脚但是速度飞快的立在一旁点头哈腰,“是~是,您说、说了算大、大哥~”
 
瞥他一眼,说实话克里斯很讨厌这种像是小混混一样油滑的角色,再一看他手里那本书,不禁一声嗤笑,“就你那熊样还看书?拿倒了知道么。”
 
“哦,是——是是,我打小没、没人管,当然也……没上过学,拿本书装……装……装……”
 
“装样子!”实在受不了他那口吃,克里斯干脆替他说了。
 
社会上的混混大多都是这种背景,既可怜又可恨,克里斯不由得又多看他一眼,只见那小子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个子瘦小,面黄肌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一条胳膊上一溜儿烟头烫的疤,另一条上还有一道更长的刀疤,缝得歪七扭八难看得要命。
 
“犯的什么事儿?”克里斯冲他抬抬下巴。
 
那小子低着头吱唔半天,两眼往上瞅着他:
 
“杀人。”
 
04、神头鬼脸
 
克里斯笑得喷了他一脸唾沫星子,“就凭你?”
 
那小个子抹了把脸,居然还挺了挺胸,“就——是杀人。”
 
克里斯一个箭步上前,直接把他逼到墙角上,把袖子上的血污直冲着他,“可我看你刚刚就在出汗发抖,我看你不是怕我,是怕我身上的血吧?”
 
那小子抖得更厉害,脸都僵了。
 
“晕血的家伙还能杀人?别让我笑死。”克里斯重新坐回床上,满意的看着对方满是漏洞的谎话在自己轻松的攻势下土崩瓦解。“说吧,谁让你进来当替死鬼?”
 
对方只是摇头一笑,盘腿坐在地上,“我叫耗子,大、大哥您怎么称呼?”
 
“格兰特。”克里斯静静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小子没他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肤浅。
 
“你还是第、第一个刚来就就……进了盒子的人。”
 
“盒子?”
 
“那个房间是……是专门用来惩罚不听话的犯人,没有——监控,隔音老么好。”耗子歪了歪头,“你懂的。”
 
克里斯舔了下嘴角,妈的那混蛋,他肯定一早都打听好了吧!“只怕我以后会是那里的常客。”
 
“啊?”耗子瞪大眼,“大——大哥,我知道你厉害,可别别……别这么不要命啊!”
 
“反正我有十年刑期,不想办法打发这日子不是太无聊了。”
 
“话不能这、这么说,难道你不、不想出去了?”
 
“当然想。”克里斯向前靠了靠,“还是你有办法能早出去?”
 
耗子立马死命摇头,克里斯看向他的眼神沉了几分,反应过于强烈,这小子肯定知道什么。
 
脸上和身上的瘀伤让克里斯夜里没怎么睡好,罗迪副监狱长“特别”关照过让狱医不要给这个张狂的小子开任何止疼药,他只有祈祷那家伙转天能偷偷从天云那边拿药过来。
 
一顿难吃得不能再难吃的早饭之后,犯人们开始被放出去放风。耗子在旁边一拐一拐兼嗑嗑巴巴的给他介绍操场上的各个地盘,比如占据篮球场的是以纵火犯为首的暴力集团,曾经不可一世后来却被亲信出卖的街头黑-邦老大则霸占了健身器材,最后一股比较大的势力则坐在看台上打牌——那是地下街毒王的独子,因为替他老子顶缸才被抓了进来。
 
“尤其是他,千、千万别沾惹,贩毒的人,啧啧,个个都——是手黑心狠不认爹娘。就……就……就周围那——几个马仔,都特么是他老、老爹打通关节送、送进来保他儿子的,人称,黑虎。”
 
克里斯皱了眉,“他们这么嚣张,难道就没人管?这可是第一监狱,不是他老爹的地盘。”
 
耗子摇着头嘴里啧啧有声,“什么监狱,除了不能出、出去,他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风流快活,他女朋、朋友每周都进来看他,使劲浑——身解数想怀上他、他的种,太子爷当……当……当然不答应了,所以时不时,换个口味,叫上一两个模特是……是……”
 
克里斯斜他一眼,抬起他的袖子擦他自己的口水,“我看你就是眼馋那模特吧?”
 
耗子苦了脸,“大哥,我能不、不馋嘛!我现在唯一的愿、愿望就是好——好改造,早点儿出去讨……讨……讨个老婆,一定得胸大!大!”他说着,还拿手在自己胸前使劲比划着,克里斯噗哧一乐,把他的头往那边一推,“差不多得了啊。”
 
“咳,总之,”耗子擦着嘴继续说道,“那、那词怎么说,盘……根错节,有钱能使鬼推磨,反、反正他老子有钱,儿子捅了篓、篓子,大把塞钱,抹平了!当然,大、大前提,不能死人,可说、说是不能死人,打……打……打个半死可是有过的,所以别去惹、惹这伙人。”
 
克里斯一扬下巴,“那胖子是怎么回事?”
 
他说的是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绕着圆形的看台一直跑圈的白胖子,能看出那家伙早就气喘吁吁体力快要透支了,然而没人说话,他也不敢停,看台上的人不时看一下他,不知道说了什么,一群人爆发出一阵大笑。
 
“太子爷的新、新玩具。你别看他长、长那样,听说犯的……什么高雅的罪进来的。”
 
“犯罪还有高雅的?”
 
克里斯不禁好笑,耗子托着腮帮子冥思苦想了半天,愣是想不起来那罪叫什么名,只得又怪罪于自己文化水平太低。克里斯看他那抓耳挠腮的样子就知道铁定是想不起来了,于是干脆换到下一话题。
 
“那边呢,是什么地方?”
 
在大操场的对面有一排单间,高大的铁栏隔出几个独立的空间,里面的人虽然一样可以出来放风,却不能走出来到他们这一边。克里斯略扫了一眼,那里面零星的关着几个人,很像是他在动物园里见过的,被围在玻璃笼子里的老虎,漫无目的的在里面的草地上来回踱着步,但是只有一个人不同——那是个在最角落的隔间,一动不动的坐在墙边长凳上的人,远远看去就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像。很显然,那个皮肤苍白的男人并不像是那么危险的猛兽。
 
“重刑犯,就要被崩上天、天了。”
 
克里斯示意一下,“那家伙犯的什么事?”
 
耗子摇摇头,“他比你还、还牛——刺杀什、么大人物,一进来,直接关那儿,再没多久就宣、宣布死刑,——哎,大哥你上……上……”
 
不知道为什么,克里斯对那个石头一样的死刑犯有着强烈的好奇心,他走上前去趴在铁笼子前往里细看,里面那个男人顶着一头凌乱的黑发,挡住大半张脸,下巴上满是胡渣,只能勉强判断出大约二三十岁的样子,裸露出的皮肤惨白一片,都能看到青色的血管,简直就像中古世纪传说中的吸血鬼,骨架颀长但是人极瘦,几乎就是坐化在那里的一具骷髅。
 
“妈、妈呀,吓死个人。”耗子在一旁边小声喃喃,“一只脚都迈、迈进棺材的人,看他做什么。”
 
然而克里斯却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比起这男人骇人的外表,他更加注意到的是这个人面前的草地秃了好几块,拧着眉细看之下他不由得大吃一惊。
 
“喂,看见那个了么?你知道那是什么?”克里斯微微扬起下巴,示意耗子注意看那裸露出来的地面。
 
“啥?”耗子踮着脚脸都快挤进铁格子里去了,“看不见……噢,看见了,什么玩、玩意儿?鬼画符?”
 
克里斯无语的看他一眼,“那是程序,而且是十分高级的黑客程序。”他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知道就连自己也只能看懂那里面的百分之六十,其余的一定是这家伙自己独创的程序,操,这家伙一定是个大师。
 
“程啥?黑……黑啥?”
 
在他满是问号的脑门敲了一记,克里斯指着那男人的手说道:“总之他不可能是刺客,用那么细长的手指打架的话,别人还没觉得疼,他自己的手指就先折了。你看那种典型的勺形指腹,不是钢琴师就是程序员——他绝对不是弹钢琴的。”
 
“卧操,这……这……这都能看出来?大哥你好牛逼~”
 
克里斯心下暗叫不好,一不小心抖出来太多了。“你小子,就骂……骂……骂娘的时候不结巴。”
 
耗子嘿嘿一笑,“可别、别学我,不然你也结……结……结……”
 
“结你妈!”
 
晚饭前,副监狱长大人趁人不备把某人从队尾偷偷提溜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张狂的罪犯先生干脆大模大样的坐在副监的大腿上,张着嘴等对方给自己喂水喂药喂吃的,一点儿不担心这骇人的一幕会不会被旁人看见。
 
“有什么发现?”副监大人狗腿的把自己的高级牛排切成整齐的小块叉进克里斯的嘴里,然后拿餐巾擦掉他嘴角的酱汁。
 
克里斯咽下嘴里的肉,示意再来一块,“你知道关在最里面那个死刑犯的事么?”
 
亚瑟愣了一下,“他都是半个死人了,难道他还想跑?”
 
“噢,我说的不是那事。”克里斯吐吐舌头,才想起自己的正经任务来,“任务的事在调查,不过今天发现的那个家伙,有点儿意思。”
 
“比如?”
 
克里斯凑在他耳边一说,亚瑟的眉毛扬了起来,“还有这种角色?”他把叉子塞回克里斯手上,越过他去调电脑里的档案,“我记的是……在这里。”
 
档案上只写着寥寥数语,大概是说这家伙名叫马克,二十七岁,无业游民,犯有一级谋杀罪,于XX年X月X日被逮捕,逮捕人为佛伦探长。
 
克里斯拧了眉,“这么少?正常么?”
 
然而亚瑟的反应却很奇怪,他两眼紧紧盯着屏幕喃喃道:“正常,太正常不过了。”
 
“你能肯定?”
 
“百分之百。”亚瑟回头看他一眼,手指敲在屏幕上,“因为这个‘佛伦探长’只是一个化名,实际上这是一句暗语。你知道警方在遇到棘手的案件时会向军方求助吧?”
 
克里斯点点头,“难道这也是?”
 
“这个还不一样。上次那个任务我们代表的是血狼,但是这个案子更加特殊,抓捕重大罪犯通常不会派遣小组,常常是只有一两人的秘密行动,所以当你在警方档案中看到这个化名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结束了这个案子的人不光是血狼,实际上还是夜狼。”
 
克里斯瞪大了眼,“那家伙有这么棘手?”
 
“必须是。”亚瑟向后靠坐在转椅上,“所以他被判死刑也没什么奇怪的,需要夜狼出手的,一定是最危险的角色。”
 
“我不是怀疑你。”克里斯皱了皱眉,一手拍拍他的脸,“你见过他么?”
 
亚瑟歪了头,等待他的下文。
 
“身高约一米八,体重只有约六十公斤,肤色惨白,别说肌肉了,连肉都快瘦没了,眼神混浊,手脚细长得像火柴棒,恕我眼拙,我连一丁点儿他受过格斗训练的迹象都没看出来。还有这个。”
 
他拉过键盘,啪啪几下在黑框里打出数行绿字,“看见这个没有?”
 
副监大人作惊叹状,“哇,好快!”
 
克里斯无语,戳着他的脑门问:“你知道我现在要是按下回车会发生什么神奇的事么?”
 
亚瑟耸耸肩,“天上掉下个导弹?”
 
克里斯冷笑,“只需要数秒钟,这座监狱里所有的监视器屏幕都会被这台电脑控制,于是嗒哒~所有人都能看到此时此刻发生在你办公室的这一幕龌龊事了。”
 
“……真的?”
 
“如假包换。”
 
于是克里斯看到亚瑟咽了口口水,然后小心翼翼的把他的手从键盘上抓回来仔细揣进自己怀里,然后把转椅向旁边挪了挪,最后小心的伸手过去消掉几行字符。
 
“我说过什么来着?别玩火!”亚瑟就差提着他耳朵吼了,他家猫只是无辜的掏了掏耳朵,“我只是觉得这样比较生动。”
 
“生动你妈!”亚瑟使劲在他屁股上拧了一下,想想又问:“这小子是个黑客?”
 
“算你聪明。”
 
“这不矛盾啊,杀人也分很多种,他也许只是首脑。”
 
克里斯突然话锋一转,“将军说过,现代战争的关键是什么?”
 
“信息。”亚瑟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是你不要忘了,他是一级谋杀罪。”
 
“但是他杀了谁?怎么杀的?在哪儿杀的?这就是需要你去查的了。如果情况属实,我无话可说。但如果不是,”克里斯两手撑在椅背上,两眼近距离的盯着亚瑟的两眼,“我想要他。”
 
“我以为这话你只会在床上对我说。”
 
“少打岔。赫里都跟我说了,我知道夜狼偶尔会吸收一些非常规人员,而他是我们现在正缺的人。”
 
“还没当起队长就操心起队里的事来啦?”
 
克里斯揪起他的领带:“废话少说,帮不帮我?”
 
亚瑟嘴角轻扬,眼神里裹着某种克里斯不太喜欢的意味深长。
 
“帮,当然帮,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他刮了下克里斯的下巴,“去吧,时间长了会有人起疑。”
 
一边思考着他那个欲言又止的含义,克里斯低头穿过洗衣房打算抄近路去食堂,当他伸手去握门把时,突然一股蛮力从背后冲来,狠狠将他压在门板上,他挣扎着转身要反抗,腹部接连又受了两拳,对方人多势众,于是他打算先看看来人的脸再作打算。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面前,居高临下的踩在他的肩头上:“说吧,你和罗迪副监狱长是什么关系?
 
05、那个胖子有个秘密
 
站在克里斯面前的,就是大名鼎鼎人人闻风丧胆的太子爷及其同党。
 
然而此时克里斯心里却松了一口气,因为这正是他与亚瑟商量好的。像这种人,必须让他先主动找上自己,否则自己主动去接触的话,只能引起对方的猜忌,倒不如卖他个破绽,只是没想到他头一天就上勾了。
 
“什么关系都没有。”克里斯耸耸肩。
 
“看来今天是要见见血。”
 
“我不想跟他扯上关系,行了吧?”
 
“看来是他想跟你扯上关系了?”
 
“他想上我,我没同意,就这么简单。”
 
太子爷的眉毛一瞬间上扬了一下,“这我倒是没有听说,只听说他有个订了婚的未婚妻,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偷着搞男人?”
 
克里斯吐出一口血沫,笑着粗了一下对方的祖宗,“我怎么会知道?”
 
旁边的打手正要揍他,却被太子爷抬手制止了,“看来这里的警察果然没一个好东西,不过某种意义上,这对我来说是件好事。”
 
“那么作为给了你一个新把柄的人,是不是可以放他离开了?”
 
太子爷笑着拿出嘴里的棒棒糖,“你倒不傻。”
 
克里斯没好气的甩开两边的人,揉了揉肚子,“恐怕我比这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要聪明。”
 
“是么?你这么聪明,不是也到这儿来了么。”
 
克里斯歪了歪嘴角,“可以进来,当然就可以出去。”
 
对方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忖度他这话是不是在吹牛皮,最后扬了扬下巴,“新来的厨子做的菜还不错,去晚了就没了。话说回来,最近新来的人还真多。”他经过克里斯的身边时轻声说了一句,“有时间我们聊聊。”
 
克里斯来到食堂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少了大半,饭菜当然也是,好在他已经吃过大餐,所以只是象征性的拿了一点。耗子突然从他后面闪身出来,“你就吃、吃这么少?”
 
“不用你管。”
 
谁知这小子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还是真关心他关心得要死,不容分说又拿了两个面包放在他餐盘里,“别、别犯傻,一、一会儿该饿了。”
 
“我说你小子怎么婆婆妈妈……”克里斯拧着眉盯着那两大面包,在军队里他受到的教育就是吃多少拿多少,他可不觉得在这里就可以剩饭。正推搡着,一只勺子伸过来,在他盘子里又浇了一勺菜,“卧操你妈……?!”
 
克里斯抬头一看,四目相对,他突然也有点儿口吃,耗子在旁狐疑的看着他俩,“怎么,认识的人?”
 
“你个死厨子,不准放红萝卜!老子最讨厌红萝卜!”克里斯怒目圆睁,搞什么飞机,他可没听说还有这一出啊?
 
新来的厨子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不好意思,这不是你家开的餐厅。”
 
见克里斯还要骂,耗子赶紧推着他走了,“我帮你吃,我最、最爱红萝卜。”
 
这死木头,要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害得我差点露馅儿!克里斯恨恨的想着,回头冲那“厨子”比了个中指,对方则微微勾了下嘴角,转身回去干活了。
 
“吃吧。”克里斯把盘子往桌上一甩,冲耗子一抬下巴。“你自己说的。”
 
“真、真的?”对方倒也不客气,还真就伸手去拿勺子。克里斯坐在对面小口喝着难喝的饮料,一边极力忍着打饱嗝的冲动。
 
“我中午可能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直闹肚子。刚去看了狱医,他让我现在少吃点儿东西。”
 
“哦,怪、怪不得。”
 
“卧操,你饿狼投胎啊?吃那么快!”克里斯感觉自己只是漏看了几眼,面前那家伙竟然没两下就把面包连豆子吃的差不多了。
 
“我饿嘛。我去、去加点儿。”
 
那小子竟然还没吃饱,克里斯算是无语了,见过能吃的,没见过这么能吃的。
 
他一个人百无聊赖的在原地坐了一会儿,谁知耗子一直不回来。克里斯还在想他是要把人家的桶都搬来怎的,没想到回头找了一圈,居然哪儿都找不见他了。
 
之前就觉得这小子有问题,现在克里斯更加确定了。他飞快的起身离开餐厅,果然在外面走廊墙角逮住那兔崽子的踪影。
 
克里斯不声不响的在后面一段距离跟着他,见那小子鬼鬼祟祟的穿过操场,走到对面的一排平房前,从一个小道闪身进去了。
 
他记得耗子说过,那一处是监狱图书馆。监狱里面的三股势力分别占据着三个区域,而这个图书馆,就是前黑-邦老大珀西的地盘。难道这小子还跟黑-邦勾搭上了?
 
克里斯大大方方的从正门进去,眼下这时间,图书馆里的人也不多了,门口的人叫住他,“哎,新来的,我们要锁门了!”
 
“马上出来。”克里斯才不管那套,径直就往里走。他一边观察着这里的环境,一边等着那只老鼠露出尾巴来。
 
“那里面不准进,臭小子!”
 
一个正坐着看报纸的黑-邦成员突然站起来,满是纹身的胳膊挡在他面前,不过在那之前,克里斯已经拧开了那个可疑房间的小门,虽然被人挡在前面,他还是勉强从门缝里看了一眼,里面正有一个胖胖的家伙坐在画架前面乱涂着什么看不出形状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抽象派还是后现代主义。
 
“哟,那不是太子爷的玩具嘛?”克里斯故意吹了声口哨,嘴里的口香糖发出噼啪的响声。
 
“小妞,这不是你该关心的。现在,马上滚出去。”
 
耸耸肩,克里斯瞥见玻璃窗店面闪过一道影子,于是也就此打住,转身回去了。
 
当耗子再次回到牢房时,他新来的室友正带着一脸不怎么友善的表情坐在床上等他。
 
“大、大……”
 
“我告诉你,我跟那帮人不一样,不会因为你是个说话结巴的瘸子就小看你——更何况你那都是装的,我见过真正的大师,你这点儿演技实在是烂透了。所以你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告诉我,你刚才去图书馆干什么了?”
 
耗子被他这连珠带炮搞得一愣一愣的,“我、我没……”
 
克里斯露出一侧的牙来,反手从身后拿出一幅画来,“不如你跟我解释一下这个是哪儿来的?”
 
这下耗子有反应了,一个箭步就扑上来夺,“还我!”
 
克里斯两个手指头就锁住他的喉,“还你?这恐怕不是你的东西吧,在这里还敢偷东西,胆子不小啊?”
 
这话一出,那小子算是蔫了。“是我偷的,不过我现在每天都给他送吃的啊!”
 
“谁?”克里斯想起那个胖胖的轮廓,“那个白胖子?”
 
耗子老实点点头,“我喜欢那个,能还给我吗?”
 
克里斯看他一眼,还是把那副只有相框大小的画还给了他。四四方方的画布被仔细的嵌在几块明显是拼凑来的碎木条里,画上没有太复杂的内容,只是一朵盛开的艳丽花朵,显示出一种生命的张力与蓬勃。耗子很宝贝的拿着那幅画,轻轻吁了一口气。
 
“不是我偷的,那胖子不要了,我捡回来的。”
 
克里斯已经研究了半天这画,虽然画的挺不错,不过没从里面看出什么异常来。但是那胖子会同时跟两派人扯上关系,这就不寻常了。
 
“你为什么给他送吃的?你认识他?”
 
耗子摇摇头,“那胖子从一进来就跟黑-邦的人走在一起,后来太子爷不知道怎么也对他起了兴趣,可是到最后好像也没搞清楚为什么珀西这么罩着他,但是忌惮于黑-邦的人,也不太敢明着逼问,所以就只是拿他取乐。”他哼了一声,“只有我知道,珀西根本不是罩着他,那家伙每天都把胖子关在图书馆里的小屋,让他不停画画,连饭都不给他吃,我实在看不下去……”
 
克里斯噗哧一笑,“看不出你心肠这么好。”
 
“那是,我有颗金子一样的心~”
 
“少废话,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啊?一个黑-邦老大,把一个人关在屋里,就为了让他画这种垃圾一样的画?”
 
克里斯一掌巴上他后脑,耗子吃痛的叫起来,“他明明画的很好嘛!”
 
“那又怎样?他是名画家吗,这种画能值几个钱?”
 
“只有庸俗的人才会用金钱来衡量!”
 
克里斯毫不客气的又给了他一掌,想了想又问:“他们的人看得那么严,你怎么给他送吃的?”
 
耗子得意的晃晃头,“后面还有一个门,因为一直锁着所以没人看守。”
 
克里斯更加怀疑,“锁着你怎么进去?”
 
“哼哼~对我来说,这世上就没有锁。”
 
“哟嗬,好大的口气啊。”这下克里斯略微有些惊讶了。“那这牢门的锁你也能打开?”
 
“不在话下~”
 
“那太好了,晚上你跟我出去一趟。”
 
“——啥?”耗子伸手摸摸他的脑门,“大哥,你是不是发骚了?”
 
“我特别认真。”
 
“靠!那你就是疯了!要作死你自己去不要拉上我!”
 
克里斯一把就把他提溜回来,两个手指也不知道在哪儿一碰,耗子突然就像吃错了药一样大笑特笑起来。两旁的狱友一通砸墙,直骂这边犯什么神经,连巡视的狱警都惊动了,跑来一看,除了一个人躺在地上笑个没完,好像也没什么不正常。
 
“讲个了笑话。”克里斯笑着抬抬下巴,“笑点太低,没治。”
 
狱警皱着眉看了半天也是摸不着头脑,只好呵斥几句敲敲牢门就骂骂咧咧的离开了。耗子躺在地上,蹬着腿笑得眼泪鼻涕齐飞,把克里斯给恶心坏了。他一脚踩在耗子肚皮上,“听不听我的?”
 
“哎哟!听听听!你是我爹!我爷爷我祖宗!快饶了我吧!”
 
克里斯不动声色的一笑,左手悄悄摸到他腰间,两指夹着一根极细的银针往外一拔,又藏回了衣领里。
 
之前他死皮赖脸的求着赫里教他那种古东方的秘术,还被吐槽说不学无术老对这种不正经的东西感兴趣,不过克里斯对自己在干什么可是心知肚明,大功夫用在大目标上,小功夫自然就用在小目标上,功夫不在大小,要看你有没有用对地方。像这一次,对付这种小混混,这样的小把戏果然就派上大用场了。
 
耗子的反应那叫一个惊为天人,抱着大腿就差把口水都蹭上去了,一个劲儿问这是什么魔法,克里斯肚子里憋笑憋到肠子抽筋,脸上还得绷着一副云淡风轻任你红尘万丈我自卧看云卷云舒的神色,“这东西靠天份,你这辈子也理解不了了。”
 
见耗子顿时变作一只霜打了的茄子,克里斯又把话锋一转,“不过你表现好的话,我可以考虑教你别的。”
 
这话一出,那两小细眼马上又放出兴奋的光来,“真哒?!”
 
克里斯几乎都能看见他的耳朵尾巴了,忍着笑道,“当然。一会儿帮不帮我?”
 
“帮帮帮!死也要帮!”
 
“乌鸦嘴!”克里斯一掌巴过去,“告诉你,一会儿出去都得听我的,叫你往东别给我往西,否则真叫哨兵一枪点了你就别怪我了。”
 
监狱里的布局亚瑟一早就帮克里斯调查清楚了,值班人员什么时间换岗,用时多久,需要走多少步,甚至细致到谁身上有什么小毛病都一清二楚。比起这个,墙头上的探照灯简直更不在话下,扫视的频率扫射到哪几个点位中途经过哪里以及最重要的所有死角,克里斯全部都烂熟于心。
 
所以比起跟在他背后战战兢兢亦步亦趋的耗子,他轻松得简直就像在大广场上散步。
 
“……前进一二三四……往左一二……后退一二三四五……再前进,注意你的手不要甩动……”
 
“大哥,你真像在跳舞一样。”耗子赞叹不已。
 
耗时八分四十九秒,一秒不多,一秒不少,两人刚刚好躲进图书馆的阴影里,克里斯一边的嘴角上扬出微笑,向他想像中的观众半鞠了一躬,把个耗子佩服得五体投地就差没忘情鼓掌了。
 
克里斯一个凌厉的眼神把他拉回现实,“赶紧的,该你上了!”
 
在巡逻的狱警起疑之前,他们还有大约二十分钟,虽然时间充裕但还是要早去早回,免生枝节……
 
“好了。”
 
克里斯一个思路还没走完,那小子已经用和刚才如出一辙的利落手法打开了门锁,让他不由得又多看他一眼,要说这小子不走正经路是一定的,不过他倒真有些邪才。
 
两人蹑着脚潜入图书馆,直接进到了之前克里斯见过的那间小屋里。月光从低矮的窗子里射入,笼在周围的景物上泛着一层淡淡的蓝光,克里斯直接走向那个破旧的画架,上面画的仍是和白天一样的抽象线条,所不同的只是多了几笔而已。
 
他又在周围翻了翻,见到的也都是一些或正常或奇奇怪怪的涂鸦,看上去简直像是小孩的家庭作业。克里斯皱了眉,他不相信是自己的直觉出了错,但事实看上去确实如此。
 
——等等。
 
他的瞳孔在月光下一缩,如同猫在夜里看见了猎物。
 
眼尖的他目光落在那张未画完的油画底下一角,那里面有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褶皱。
 
克里斯毫不犹豫的伸手过去,然后耗子听见了他在黑暗里的抽气声。
 
“你说的对,那家伙绝对是天才。”
 
06、第四个人
 
“最近黑市上的确有个自称末落贵族的家伙在售卖从他家老宅地下室挖出的名画,而且都是一度失踪了几个世纪之久的旧大陆珍品,最新一幅正是凡艾克的‘阿诺菲尼的婚礼’——所有情报和你说的一模一样。”亚瑟抱着臂,眼里有种不可思议,“我都快觉得你那个神奇的脑袋已经可以未卜先知了。”
 
克里斯得意洋洋,尾巴都快要翘上天了,“叫声爷我就告诉你。”
 
“你大爷的!赶紧招,别让我逼供。”
 
克里斯现在是真没时间跟他扯皮,只好赶紧把事情的始末整个说了一遍。
 
原来他那天在图书馆里发现的那幅涂鸦只是个伪装,所有的画布都被做成了双层,真正的东西就藏在下面:是数幅手法极其高明极其逼真的赝品。
 
这帮人还算有些头脑,他们故意挑选那些失落已久,已经快要变成传说的名作,它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全部现存于新大陆上一个古老的城堡内,而这个古堡已经被划入国家军事禁区,所以谁也不知道它们的存在,也根本没人有能力去追查与鉴别。永远不会被找到,再加上一点传奇色彩,注定这些赝品会在黑市上数倍升值。不得不说,他们打得真是一手好算盘。
 
但是这伙人不会想到,恰恰正是这一点,让原本并不擅长艺术品领域的克里斯一眼看出了破绽,因为他就是那个在那个古堡内参与过军事演习,而且还拥有超凡记忆力的人。就算他无法鉴别真假,但不该存在在这里的东西存在了,那必定是假货无疑。
 
亚瑟低头略一思索,“但是还有一个问题,到时候警方去搜捕的时候需要确凿的证据,而‘一个士兵在其他地方看到了同样的画’,这不算数。”
 
“那个容易。”克里斯用手点了一下电脑屏幕上他用微型摄像机拍下来的某张画,放大七十倍。“但凡这种高智商罪犯都有一个通命,就是该死的自命不凡,这死胖子也不例外,连在黑-邦监视下他都敢做手脚。看这里。”
 
他用指尖在画上那个女人的绿裙子上画了个圈,那地方看起来似乎只是普通的衣服皱褶,但在他的指点下,亚瑟勉强能从那里看出几笔扭曲的笔划组成了一个名字的缩写。
 
“那胖子在他的每一幅作品上都留下了他的签名,我相信真品是不会有这种东西的。”
 
亚瑟满意的把克里斯那张俊脸揉捏成各种可笑的形状,“不错不错,长进了~”
 
呲牙咧嘴的把他那狼爪子掰开,克里斯揉着发酸的脸蛋死死瞪他一眼,“小爷我还没说到重点呢!”
 
“哦,洗耳恭听。”
 
“跟据这个情报,我认为黑-邦头子珀西在越狱这件事上有很大的嫌疑。”克里斯竖起两根手指,“越狱需要知道两件事,监狱布局以及人员换岗情况,这两项都需要大批人手,无疑这后面需要大笔资金的推动,所以他才会费尽心力去利用胖子的这个才能。”
 
“唔——二十分。”
 
“百分制?”
 
“百分制。”
 
“你大爷!”
 
“你自己不觉得太过牵强吗?”亚瑟抱着臂摇摇头,“珀西虽然已经过了气,但毕竟是曾经叱咤风云的黑-邦老大,他身边可不缺想要助他重夺王位的崇拜者,那不是钱能买来的。有一点你倒是说对了,越狱的两个首要条件的确是布局和换岗,十分,珀西筹集大量资金一定是为了买什么,再给你十分。而他真正想买的东西,是你没有得到的那八十分。”
 
虽然不服气,但克里斯知道无理取闹才是幼稚的行为,况且人家说的有理。“好吧,这件事我会再往里挖。我让你查的事呢?”
 
亚瑟耸耸肩,“板上钉钉。死心吧,那小子已经是死人了。”
 
克里斯原本期待的眼神顿时黯淡下去,亚瑟拍拍他的脸:“我们虽然需要人才,但把才能用来杀害无辜者,这种人我们不敢用。回到任务上来。”他拿起手边的报告,“那么就把第一目标定为珀西,第二个有人选么?”
 
“没有。”
 
“你确定?据我所知那位太子爷可是想出去想得要疯呢。”
 
“不用理他,那家伙是个白痴,他手下也没一个是聪明人,动真格的人只会悄悄的在地下挖,谁会嚷嚷得满世界都知道。”
 
亚瑟诡异的一笑,“是嘛,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发现呢。”
 
克里斯一边的眉毛动了动,“什么意思?”
 
“自己动脑子。”
 
克里斯眯起眼,其实之前他就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但是当时满脑子都是任务的事,谁想到这里面还有猫腻?卧操,这感觉不好,很不好,特么的就好像……又一场考试?
 
“我们要应对的不是某一个单纯的任务,通常是大大小小真真假假各种线索缠在一起的复合体,所以我们需要的是可以抽丝剥茧挖出那个核心的人,如果只是能接住我们抛出的那根绳子,这样的人,算不上是夜狼。”
 
电光火石之间,之前所有的不和谐都捋顺了,克里斯挑起一边的嘴角,“你们这些坏人。”
 
亚瑟也呲出牙来,一把将他拽到自己的腿上,“说来听听。”
 
“根本就没有人要越狱。”
 
回到牢房,克里斯有些惊讶耗子这小子竟然没像平时一样溜去别间打牌,“你把钱输光啦?”
 
那小子就差没跪在他跟前声泪俱下了,“大哥,你借我点儿呗~”
 
克里斯一脚把他踹开,“是谁说要好好改造出去娶媳妇来着?你就天天这么鬼混吧。”
 
“这日子都快淡出个鸟儿来了,还不许我找个乐子啊!”
 
懒得理他,克里斯一转身又要往外走,耗子就叫:“哎,大哥你上哪儿?带上我呗~”
 
克里斯眼珠一转,“我去会会那位太子爷。”
 
耗子下巴几乎没掉下来,“我不都说了别招惹他嘛!”
 
“是他说找时间跟我谈谈的。”
 
“啊?”
 
“那不然我就再去看看那个死牢里的家伙。”
 
“我说大哥,你这嗜好太奇怪了,喜欢看死人。”
 
“你小子要死啊?大爷爱上哪上哪,用得着你管?”
 
耗子苦着脸,“大哥,我真是为你着想啊!那太子爷也就罢了,他说想谈,那肯定是看上大哥你这一身才华了,你顺便也能找个靠山。可那死牢里的家伙,谁知道他犯的什么死罪,你这老在他周围打转,别再让狱警盯上,为个快死的人惹一身骚可不划算。”
 
克里斯嘴角泛出一丝笑,“这么说,你还真关心我啊?”
 
耗子两只贼眼滴溜溜的转,搓着手笑:“我这不也是想找个靠山嘛,可没本事谁都看不上我,不过大哥你一看就是有本事的人,我跟着你,也混口饭吃啊。”
 
“哦,想跟我混,那我说的话你听不听?”
 
“听,一定听!”
 
“那行,我现在就要去看死牢里那家伙,你跟我一起去。”
 
“啊?!”
 
“你不懂,那家伙写在地上的代码也值不少钱呢,反正他赚不着这个钱了,不如我们抄下来卖了。”
 
“哦。”耗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没等他又想说什么,克里斯已经抬脚走出去了。
 
就这么持续了三四天,克里斯除了吃饭睡觉,剩下的时间全用来在死牢周围散步了。耗子看他在小纸片上密密麻麻的抄了那些字符,瞪着两眼左看右看正看反看,当然是一个字也看不懂,只得恬着脸问:“这都啥意思?”
 
“你还想知道这个?我以为你只关心这值多少钱呢。”
 
“钱当然关心,不过也好奇嘛。”耗子用手背抹了抹鼻子,克里斯却突然抬头看了看他,把他看得后背直冒凉气整个人都毛了,“你、你看啥呢?”
 
“你的鼻子。”克里斯一本正经,“你知道鼻子的功能么?”
 
耗子简直摸不着头脑。“这个……喘气儿?大哥你可别告诉我鼻子还能吃东西。”
 
它还能告诉我,你在撒谎。
 
“你刚才想知道这些字符是什么意思,对吧?”克里斯突然又跳回之前的话题,“那你就帮我一个忙,先上图书馆把所有超过两千页的书借来。”
 
靠在门边看那小子走远了,克里斯立马收了脸上的表情,转身快步向相反方向走去。
 
独自来到死牢外的草地上,克里斯照例趴在铁栏上往里看,那个黑客小子今天没出来,但是地上又多了几行字,他不禁感叹,这家伙还真是痴迷,马上就要见上帝了,一门心思想的还是这些东西。
 
“在等人?”
 
克里斯被惊得险些一跳,猛回头一看,背后正站着个面无表情的狱警。他马上换上一副嘻嘻哈哈的表情,“是啊,那帅哥今天怎么没出来?”
 
“帅哥今天心情不好。”狱警冲他扬一扬下巴,“老看你在这周围转悠,想干吗?”
 
“看看犯死罪的人长什么模样,顺便参悟下人生。”
 
狱警哼了一声,“你最好别给老子多事。”
 
望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克里斯的目光落到他那双穿着大皮靴的脚上,若有所思的目光又投向远方,望着其他在广场上晃悠的狱警,那边一片吵嚷的景象,与这边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闹与静,内与外,新与旧,答案就隐藏在无数条线的那一个死结上。在哪儿,到底在哪儿?
 
脑中突然迅速跑过这几天来许多零碎的画面,耗子坐在漫不经心的他旁边絮叨着的白道和黑-邦之间的那些摩擦,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在众人手中传递的刀光,那是——
 
暴动的前兆。
 
该死的,该死的!他太想知道那个答案了,以至于他所有的注意力全放在那一个点上,结果却忽视了,在它周围同样是暗藏杀机。
 
克里斯在小道上极速奔跑着,急于将这件事通知亚瑟,却不料一根铁棍突然凌空向他砸来,他速度太快根本躲闪不及,只能勉强侧了个身护住头颈,结果那一记就狠狠敲在他肋骨上,剧痛一瞬间袭来,他一个不稳整个人就滚到了地上,随即又被人蛮力拖入一旁的小屋。
 
“所以我不是说过,让你离死牢远点儿么。”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那不是他平常听到的耗子的声音。
 
克里斯疼得满头是汗,咬牙望向他昔日那个唯唯诺诺的室友,“臭小子……”
 
“放心吧,珀西说不会伤害第三方的性命,我们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也不关心,但请你们不要挡住别人的路。”
 
耗子探身向前,一把掀开他腰间的衣物,露出下面闪着微弱红光的终端,“哦,所以这就是你跟那位副监狱长联络用的秘密武器了。”他把玩了两下那个小巧的仪器,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随即按下回播键,里面顿时传来正在接通的声音。数秒之后,对面传来喀嚓一声响,熟悉的声音通过播放器传出来,“喂?”
 
耗子望着克里斯,嘴角扬起玩味的笑容,然后他张开嘴:
 
“十分钟后到洗衣房,有新情报。”
 
坐在地上的克里斯一瞬间有种灵魂出壳的错觉。可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他刚刚会从另外一个人口中听到自己的声音?
 
耗子将终端抛到地上,用脚狠狠踩碎。“这世上所有的声音,我都过耳不忘。”这一句话,前半句还是克里斯的嗓音,后半句却又变回了他自己的声音。克里斯震惊无比,他虽然听说过有人可以模仿他人的声音,却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已经达到了这种出神入化的程度。
 
“你的相好马上就过来陪你了,放心吧。”耗子蹲下来,用一把匕首拍拍他的脸,而此刻从外面的广场上传来了巨大的骚乱声,克里斯知道,珀西的计划终于开始了。
 
“反正现在也无事可做,不如你跟我说说,那个死牢里的家伙想跟你说什么。”耗子盘腿坐在地上,又恢复了往日那个嬉皮笑脸的样子。
 
克里斯费力的坐直身体,淡淡扫了他一眼,“什么意思?”
 
“哼,你当我是傻子?那家伙在地上写的根本就不是什么电脑程序,明明就是某种密码,你让我去借书,不就是为了找密码本么?小看我,现在就是你的下场!”
 
克里斯却笑了,“我从来没有小看过你。那真的是电脑程序,我没骗你。”
 
“少放屁了!电脑程序需要的是电脑,你拿字典干吗!”
 
“当然是为了骗你。”
 
耗子愣了三秒钟,“……你说什么?”
 
“我承认,到刚才为止我才想明白了你们的整个计划,不过耗子,你从一开始就没得到过我的信任。”
 
耗子的脸由青转白,他站起身来,指着克里斯咆哮道:“你这是在诈我!告诉你老子特么的就不是吓大的!”
 
克里斯耸耸肩,“有个人教导过我,不要相信任何人,现在我开始理解他的意思了。在这里,我不会相信任何一个从一开始就急着接近我的人,但我会把他放在身边,然后找出那个他千万百计不想让我接近的人。”
 
听到这里,耗子的脸色已经完全变作一片死灰。外面的争斗还在升级,此刻听起来却像是一场欲盖弥彰的可笑闹剧。
 
太子爷曾说的新人并不仅仅是克里斯他们几个,这是他刚刚才想到的。
 
珀西放出消息说有人要越狱,警方听闻自然会加强监狱里的守卫,却没人想到,会有一个杀手混进来。
 
这是一个被重金雇来的职业好手,他可以完全将自己的气息隐藏起来,在谁也没注意到的时候将目标无声的绞杀,这是他多年以来积累下的习惯,所有细节堪称完美。所以习惯成自然,他已经不会注意到,当他从背后接近别人的时候,他会不自觉的放轻脚步,即使他穿着极易弄出声响的硬底皮靴。
 
当这个细节被另一个人发现,猎手与猎物的角色将彻底颠倒。
 
“你们的目标是死牢里那个黑客。”
 
没有问号,克里斯的这句话是一句肯定句。
 
耗子急促的呼吸了几下,勉强挤出笑,“知道了又怎么样?你现在在我们手上,那个假的副监狱长现在正在赶来的路上,连那个假厨子都被我们的人监视着,你还能有第四只手去阻止?”
 
克里斯摇摇头,“他不会来的。你以为现在已经过去多久了?从办公室到这里需要多长时间,你比我清楚。”
 
“为什么?!他不可能会识破我的声音,谁都不可能!”
 
“我承认,你的模仿是惊到我了,但那毫无意义。因为这个终端的存在只是一个安全机制。”克里斯下巴朝他脚下的那堆破铜烂铁示意一下,“刚刚的话我原样还你,你也不要小看了我们。那个终端就是一道防火墙,而你的那通电话刚刚触动了警铃。”
 
这是一个陷井。
 
克里斯的报告只会通过面对面的形式传达给亚瑟,而他身上带的终端则是诱饵,无论是谁打通了那个电话,传达给亚瑟的消息只会有一个:克里斯已经被人控制,而对方准备动手了。但克里斯并不是只会等着别人来救的草包,在被抓之前,就在那个假扮成狱警的杀手转身离开的时候,克里斯上传的目标照片就已经到达了第四个人的手上——那是他们杀手锏。
 
“最后我必须要承认,我还真有第四只手。”克里斯一边的嘴角上扬起标志性的坏笑,“我之前说吃坏了肚子去医生那里拿药,也没有骗你,新来的女医生真的挺漂亮的。
 
这还是一个连环计。
 
克里斯首当其冲充当侦察情报与吸引火力的角色,亚瑟和本是他的副手,负责处理次级危机,而真正的任务则交给隐藏在他们背后的瑞娜,他的狙击手,他最后的王牌。一环接一环,环环相扣,完美无缺。
 
突如其来的枪声在耗子耳后炸响,吓得众打手集体卧倒,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我也有必要提醒你一句,本大爷可不只是‘那个假厨子’,几个喽啰就想控制住你爷爷我,作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克里斯皱着眉望向本:“不过我还真没弄明白你到底干吗来的?明明是三人小组,你算哪出戏?这不是多余嘛。”
 
本微笑着在他受伤的肋骨上又按了一下,顿时惹来一连串杀猪般的嚎叫与脏话。“你关注任务,我关注你,这就是我的任务——保姆。”
 
“滚!”
 
07、大人们的阴谋
 
第一监狱的任务圆满落幕,收拾残局是大部队的事,克里斯他们这些前锋的任务自然只有一个,尽情吃尽情喝尽情嗨,尽情享受他们应得的假期。
 
不过作为此次伤情最重的人员,克里斯不容分说又被云学院绑去进行了为期两周的治疗与观察——当然了,一想起上次的惨痛经历,克里斯在忍到第三天时就趁那些研究室的书呆子不注意偷偷跑了出来,一路飙车回到血狼。
 
在酒吧找到本之后,克里斯不容分说马上勒令他请自己喝酒。等到一杯啤酒下肚,克里斯才发觉今天晚上整个酒吧的气氛有点儿不对,“怎么了,兄弟们?我还等着听你们扯些新编的黄段子,怎么突然都文明起来了?”
 
周围人对视一眼,耸耸肩,“我们可不想惹麻烦,被蜇到就不好玩了。”
 
“什么意思?”
 
“毒蝎在这儿。”
 
克里斯越听越胡涂,“什么玩意儿?都给老子说人话!”
 
本一揽他的肩,“没听过蛇蝎美人嘛?说的就是你那好姐们儿。”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克里斯看到一群女兵穿着性感的在那边喝酒抽烟,俨然就是一个女人的王国,然而诡异的是,这边一坨一坨的明明都是人高马大的单身男人,可这帮人却只是不约而同的缩在这个角落,连一个饥渴的眼神都不敢往那边送。
 
“瑞娜?”克里斯终于发现了那群女兵的中心人物,不觉好笑,“她什么时候连外号都有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另一个人弹了弹烟灰,拿过酒杯喝了一口,“我听她同队的哥们儿说,这小妞刚来时就算受了欺负也从来不说,别人都当她是软柿子,谁知道她看着不声不响,听说暗地里已经出了几次任务,现在都窜升为第七中队的第三把手了,前天还把她们副中队长戈登给整了,啧啧,我看要不了多久,第七中队的副队长就得换人了。”
 
克里斯笑道,“戈登那家伙是活该,坏事作尽好运到头,不该他倒霉该谁?”之前就听瑞娜说过,当初她被人欺负,就是这家伙开的头。趁队长不在就作威作福,估计菲尔现在是还没腾出手来,不然等不到瑞娜出手,他自己就先要除害虫了。
 
“说的也是,早看那家伙不顺眼了,不过这招确实狠,听说那家伙在手术室鬼哭狼嚎的,现在还下不了床。”
 
“怎么,伤这么重?”克里斯倒有些惊讶,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个副队长,要是把他搞得太惨,瑞娜这边搞不好会挨罚。
 
一众人全都坏笑起来,“不过是拿强力胶把他的老二粘在了肚子上。”
 
克里斯一愣,随即拍掌大笑,“这招绝,真够绝!怎么,这样就把你们这些爷们儿吓孬了?要我说,该追求还得追求,懂得尊重女性就好了嘛!”他冲那边示意一下,“之前是谁跟我说打赌吹牛要把那个谁谁把到手的?你今天要是去了,你这一个月的酒我全包了,怎么样?”
 
对方立刻尴尬摆手,“得了吧,我可不敢拿我的命根子打赌,你跟木头不是跟她熟嘛,这种好事还是留给你们吧。”
 
克里斯咧嘴一笑,“我弃权,我要是在这儿乱搞,不保的可就不是老二了,我们家那个非把我的脑袋拧下来不可。”
 
本更加郑重其事:“我更不行了,我老家的未婚妻还等着我回去娶她呢。”
 
“是嘛,那你不如早早回去娶老婆生孩子,那日子多悠哉啊。”
 
背后响起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克里斯吹声口哨,“姐,你今天真漂亮~”
 
瑞娜伸手一捏他的脸,“想让我请你喝酒就直说。——再来两杯马丁尼,多加橄榄。你们两个,”她伸出两根手指指着克里斯和本,“过来,我有话说。”
 
三个人坐到最冷清的角落上,瑞娜捏起一颗橄榄丢进嘴里嚼了嚼,然后抬头问:“这次的事,你们怎么想的?”
 
克里斯和本互相看了一眼,“给个方向呗。”
 
“我们三个都是夜狼候选人,别跟我说你们连这个都不知道。”
 
虽然不知道带他们俩的师父都是谁,不过克里斯心中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这个当然没有问题,你想说的是?”
 
“但是据我得到的消息说,夜狼往往是单人执行任务,最多不出两人,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三个人到目前为止已经一起出了两次任务了,像这次明明没有这呆瓜在内,为什么最后突然又会把他加进去?”
 
“我说过,再叫我那个名字我就……”
 
“有本事来啊?”瑞娜的手指挑过本的下巴,“当心老娘踢爆你的蛋。”
 
“你……”
 
“哎哎,好了好了,说正事。”克里斯赶紧挡在他俩中间,这俩冤家对头,真是几天不吵架就不舒服。“你说的这个事吧,我倒没觉得有什么大问题,大概就是想训练一下我们的团队合作能力吧。”
 
瑞娜嘲笑道,“在一个团队才叫团队合作,我们分属不同的中队,没事合作什么?还有这次的事也很奇怪,一伙人为什么要去刺杀一个死刑犯?从我们结束任务以来,上面关于那个死囚的事就完全只字不提,整个任务就好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本冷笑一声,“你是想说,我们冲锋陷阵,结果功劳都被别人抢光了?”
 
瑞娜则更加不屑,“少瞧不起人了,夜狼是什么我不比你清楚?功劳什么的我从来没想过,我只是好奇。”
 
“我不好奇。我是士兵,只懂服从命令。”
 
“呵呵,真不愧是乖宝宝。”瑞娜懒得理他,转而看向克里斯,“你可别跟我来这套,你是个什么货色姐清楚得很。”
 
克里斯嘿嘿一笑,“就别卖关子了,你肯定是知道了什么,但是又不知道之后具体会发生什么,所以想让我去打听吧?”
 
揽过他的头狠狠亲了一口,瑞娜满意的笑了,“还是你聪明。”她凑在克里斯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后者顿时瞪大了眼,“真的?有这事?!”
 
对面的本这下也坐不住了,被瑞娜一眼瞧见,“你不是不好奇嘛?有本事一会儿别偷着找克里斯问啊。”
 
本也把脖子一梗:“我才不会偷着问呢——我就明着问!”
 
克里斯噗哧一声连酒都喷了出来,“哈哈哈,不错,你小子有进步!”他竖起三根手指,“瑞娜说咱们走之后,亚瑟和赫里又去了第一监狱,找他们要了三个人出来。”
 
“什么?!”本的眼睛瞪得比克里斯刚才还大,“这,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克里斯抛出一个坏笑,“就是你想的那样。夜狼偶尔会吸收一些非正规人员,原来这不只是传闻。”
 
原来除了越狱是起点,后头还有这么大的“阴谋”,这帮混蛋,真是把他蒙在鼓里团团转啊!
 
克里斯把酒杯一推,“今天不喝了,我回去解决问题。”
 
好容易搞完头疼得要死的报告书,亚瑟捏着酸痛的脖子回到宿舍楼下,抬头看看自己房间的灯还是黑的,心里顿时又是一阵气闷。理查德那臭小子,没事就来跟他抢人,上回是看在他是天云新院长的面子上忍了,结果居然被硬生生扣了毛一个月,这回说什么也不能忍了,明儿就上门去要人!
 
身心俱疲的推开门,迎面就是一片灰扑扑的氛围,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进来,说不出的凄凉。没等他哀叹老子怎么落到今天这步田地,突然脑后生风,他本能的抬手格下,一个转身赤手和偷袭的家伙肉搏起来。左勾拳,踢裆撇臂,回旋携腕,一招一式早已融于骨血,那是他悉心言周教出来的成果,颀长的身形漂亮的动作,哪怕是在黑暗中也依然熟悉莫名。
 
微笑偷偷爬上亚瑟的嘴角,他眉一挑,突然卖了个破绽,对方果然来不及收力,一拳打在他的右边肋骨上,狡猾的狼立即配合的发出一串哀嚎,简直假得令人发指,不过嘛,有人关心则乱,自然听不出来。
 
“我靠真打着了?!你个混蛋是不是变弱了啊!赶紧给我看看!”
 
“哎哟我肋骨断了!”
 
亚瑟夸张的大喊大叫,然后趁其不备猛一个翻身,手臂横在对方的锁骨上,狼爪下的小猫咪顿时叫骂起来:“卧操你耍诈!”
 
“就耍诈,你拿我怎么样?”
 
“哼,你今儿别想上我的床!”
 
“这是老子的房间,老子的床。”
 
“那行,你自己睡去,我去找瑟伊,我跟他睡!”
 
“你敢!”
 
“我告诉你,小爷现在可是受欢迎得很,后面人排着队……唔唔唔……嗯嗯嗯~”
 
(此处省略1040字)
 
那一瞬,亚瑟猛地清醒了一下。
 
——还记得我们当初招募他的原因么?
 
将军冷冽的嗓音在脑中回响,眼前的文件上写满无情的字句,他虽然早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却不知道当这一天到来的时候,自己竟会如此难以接受。
 
“……搞毛啊,是我技术变差了?”
 
耳边传来克里斯疑惑的小声咕哝,亚瑟回过神来,这才感觉到对方正握着他那里试图让他重振雄风。
 
喉咙里滚动着深沉的笑,亚瑟突然两手一拧,手铐喀嚓一下应声而落,他捏着克里斯的后颈再次把他压回地面上,“并没有,只不过比起我,你还差得远。”
 
克里斯一声骂娘被生生卡在喉间,对方暴风骤雨般的攻击很快就让他分不东西南北,有个声音在耳边笑,沙哑的尾音透着一丝血腥:“好孩子不该玩火,我会让你后悔的。”
 
一夜堕落。
 
08、矛盾
 
“——综上所述,夜狼打算成立一支新型小队,克里斯为备选队长,瑞娜,本,你们两人都是备选副队长,之后我们会陆续进行一些考核,你们只要全力以赴就好。有问题么?”
 
“报告,没有!”
 
“好,克里斯留下,你们两个可以回去了。”
 
门才一合上,亚瑟立马换了一副狗腿的嘴脸,当着将军的面就堂而皇之的擅自搬了把椅子过来,还贴心的放上一个坐垫,“坐。”
 
克里斯依然跨立,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我说,我这可是好心,没见你走路都费劲嘛!”
 
“谁的错?啊?!别再让我更丢人了!”
 
一旁的赫里端着咖啡杯说风凉话,“的确是,昨儿晚上整个宿舍楼都能听见你俩在干那档子事,好歹照顾一下单身狗的心情嘛。”
 
“谁理你啊!”
 
“或者让我加入,我可以既往不咎。”
 
“卧操,不知道之前骂死同性恋的是哪一个哦?我们正直的赫里队长什么时候被掰弯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被克里斯掰弯,我不介意。”
 
“揍到你失忆信不信?!”
 
“姑娘们,我们能说正事了么?”将军敲了敲桌面,阴郁的目光扫向面前叽叽喳喳的大男人们。“我怎么会养出你们这俩货色?克里斯,你可不要长成这样。”
 
亚瑟悻悻的收回拳头,“哼,你一手养出的那位第一队长才是活宝贝呢。”
 
“喂!”赫里小声的喊他,脸色突然变得很不好看,“找死啊你?”
 
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很怪异,克里斯不明就里,却仍觉得有股寒意逼近,看看亚瑟竟然也是一副阴晴不定的表情,再一细看,这家伙竟然已经出汗了。
 
“格兰兹上尉。”对面传来将军十分轻快的声音——而重点是,这是克里斯从来没听过的声音,那一瞬间他本能的头皮麻了一下,再看亚瑟,脸都白了。
 
“是!”亚瑟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背部僵得像石头一样。
 
“单手俯卧撑五百个,开始。”
 
“是!”
 
“好了。”莱恩拿起手前的一份报告,“赫里,你大体给克里斯说一下。”
 
“是。”赫里把脸偏向一面,尽量忽略地上那个起起落落的身影,免得自己一不小心幸灾乐祸笑出声来。“估计你也得到消息了,我们从第一监狱要了三个人过来,你心里大概有数么?”
 
“一个瘦子,一个胖子,还有一个小个子。”
 
赫里点点头,“一个黑客,一个赝品专家,还有一个小偷,这三人身上分别具有符合我们夜狼招收编外人员的特质,但是选出他们的人不是我们,是你。所以克里斯,之后我们会把他们交给你训练,你的眼光正确与否,我们会在最后给出评判结果。”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克里斯敏锐的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那个“之后”,这也就意味着目前还不是时候——还存在某些问题。
 
“现在的问题是,这三个人都通过了我的测谎。”赫里的表情出现一丝微妙,这下克里斯彻底糊涂了。
 
“这个,不是很好么?我看不出问题在哪儿。”
 
“那个胖子和那小个子都好办,只要能让他们离开监狱怎么都好说,但是你最想要的那个家伙,该怎么说呢,”赫里微微吸了口气,“他很——奇怪。我们问他知不知道要杀他的人是谁,他说不知道,问他给谁做事,他也不知道,更奇怪的是,在他的回答中我找不出任何说谎的迹象。要么他是个比我更高明的说谎大师,要么,他说的全都是实话。”
 
“可他什么都不说对他有什么好处?有人雇凶杀他,摆明了是他的案子有问题啊!”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他不吐口的话,我们就无法给他翻案,也就和监狱那边无法交待,也就是说,一周后他还是会被带走处以死刑。”
 
克里斯倒吸一口冷气,他不由得看向莱恩,那位撒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将军,对方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沉稳,却也包含着不近人情的冰冷,“在撒恩法面前,谁都没有任何特权,无论是我,还是夜狼。所以克里斯,你还有一周时间。”
 
一个小时后,血狼的第二会议室就变成了一个战场。
 
“——所有资料都在这儿了么?”
 
克里斯卷着袖子望着面前的文件堆,好像还嫌少似的。
 
赫里绕过长桌将又一摞文件夹放在他面前,“都在这里了。——好了,所有人,东西搬完就可以回去了。”
 
“什么?”克里斯拦住他,“你要我一个人做这件事?”
 
“每个人都很忙。”赫里耸耸肩,“我们是血狼,不可能为了一个潜在候选人耗费时间与精力。想让他成为你的人,就自己努力,你可以去要需要的人手,找不到人手,就找方法。祝好运。”
 
吞了下口水,克里斯目瞪口呆的看着赫里头也不回的走掉了。妈的,无论他说的是不是实话,这一定又是一次考核,然而不同的是,这一次,关乎人命。
 
看了看手边那份逮捕令的复印件,罪名一栏赫然印着“一级谋杀罪”几个大字,克里斯的眉头拧得更紧。
 
自己找人手,这听上去容易得很,但赫里的暗示同样明白无误,他们是不会插手的,无论是他,亚瑟,伊万,任何一个克里斯熟悉的队长都不会插手,因为他们很忙。他无法从有经验的人那里得到建议,也就是说他只能去找一些经验空白的新手,那就意味着核心的部分还得他自己来,毫不夸张的说,这可以算是他头一次自己挑起大梁。
 
但是没办法,他想要那个人——而他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喂,木头,我现在在第二会议室,你赶紧过来一趟。”
 
“啥?我这一会儿还要五公里越野,你说什么鬼话?我要敢翘了训练我们队长非揍死我不可。”
 
克里斯叹口气,“我问你,你还想不想当我的副队长?”
 
“废话!能不想吗?”
 
“那我刚刚给瑞娜打了电话,人家可是毫不犹豫一口答应,这会儿应该都快到了。”
 
“卧操?你等着,我马上溜出来!”
 
“慢着!我还需要你再帮我找几个人过来,只要眼睛不瞎会用电脑的都行。”
 
“啊?这会儿都是训练时间,我上哪给你找人七?”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行不行吧?”
 
“——行!没问题!我马上到!”
 
露出高深莫测的坏笑,克里斯又播出另一个号码,如法炮制的把以上台词又跟瑞娜一字不漏的说了一遍,结果可想而知——二十分钟后,偌大的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二十来个男男女女,领头的两人隔着桌子企图以眼神杀死对方,克里斯对此十分满意。
 
“好了,现在我来问一下,你们当中对电脑和网络比较熟悉的有谁?”面前顿时举起一大片手,于是克里斯又提出新条件:“我需要的是技术上稍微超出常人的那种,普通的网上冲浪不算。——好,你们六人是网络组,由瑞娜负责,剩下的人都是文书组,本你来负责。现在我来说一下我们的主要任务。”
 
他将一张照片贴在白板上,旁边写上两个名字“劳伦斯李”以及“同花顺”,“这是我们现在掌握的这个人的两个名字,但由于他是个黑客,所以我更相信他的这个化名——谁也不知道前面那个是不是同样是化名。我需要知道他过去六年的所有生活轨迹,他的通信通话记录,在哪些地方住过,还用过哪些化名,家庭状况,交际圈子……”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黑色马克笔快速在白板上列出一组组关键字。
 
“文书组每三人为一小组,两人收集信息,剩下一人负责汇总分类,最后的报告交给本;网络组,你们每个人负责两个模块,最后的报告同样交给瑞娜,然后瑞娜和本两个人,你们直接向我报告。就是这样,不会占用大家太多时间,我们速战速决,今晚酒吧我请客,开始工作吧!”
 
“真的管用么?”本怀疑的望着眼前忙碌的情景,小声问道,“要知道,这帮家伙的智力水平可是参差不齐。”
 
瑞娜瞥他一眼,不无讽刺的笑了笑,“嗯,看出来了。”
 
克里斯作个暂停的手势,免得这两冤家又在这儿吵起来,“放心,我自有道理。”
 
天云的模块化运行模式曾让他印象深刻,确保工作顺利运行的关键就是把正确的任务分配给正确的人,他只有一周时间,一分一秒也耽误不起。
 
“你们俩在这儿看着,我去会会当事人。”拿过衣服,克里斯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想象固然美好,然而现实往往让人失望。三天过去了,克里斯手上虽然拿着大量经过筛选的可靠信息,却依然一筹莫展。这个外号为“同花顺”的黑客所有的信息都是分散的,大体上就是别人出钱雇他,他为对方写程式,而这丝毫不关乎个人口味或是什么阴谋,谁出钱多就选谁,实在看不出他作为天才应有的个性与骄傲在哪里。
 
按照克里斯根据固有模式推断出的人格框架,一名黑客应当是聪明,有创新精神,富有好奇心,同时又很严谨,生活随性自由,但也有自己的一套准则,在某些特定的地方十分固执,有自己的世界观,也强烈欢迎与他人共享并共享他人的世界观。
 
但是他面对的这个人,他却只拥有上面的部分特质:聪明,创新能力,严谨,固执,除此之外的另一半关键词则与他完全格格不入,这也是他那天完全失败的原因——手上的资料给不了他答案,当事人那里更是一条死路。
 
“……真想不明白,这世上真有宁愿死也不肯开口辩白的人。难道他真杀了人?”
 
克里斯一想到那天的情景就头疼得要命,连对牛弹琴都算不上,简直是在对一堵墙说话,与其说那个同花顺是宁愿去死,不如说他是对生死毫不关心,可是漠视他人的生命好说,漠视自己的生命这算怎么一回事?
 
“至少我不相信。他之前从没杀过人——好吧,从没直接杀过人,就算这次失了手,这可是一级谋杀罪,是谋杀,不是过失杀人,他花费这么大精力去杀了一个人,结果对他有什么好处?”
 
本将手上的一本资料丢到桌上,“你可要想好,退一万步说,就算你留住了这个人,你觉得他有资格成为一名夜狼么?”
 
克里斯看他一眼,“木头,我知道你是个正直的老好人,不过现在说这事还不是时候,至少我们现在能肯定他被迁涉进了什么重大的阴谋里,无论他手上沾没沾血,查出幕后黑手总不会错。现在,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这么讨厌他的理由。我们在任务当中不应该夹带任何私人感情,这会严重影响我们的判断。”
 
本踌躇了片刻,仿佛是难以启齿一般,不过最终他还是开口说道:“我在监狱的时候就听过一些传闻,这个家伙私生活很糜烂。”
 
克里斯拧了眉,“传闻?”
 
“不只是传闻。他们有一次还邀请我去,我拒绝了,不过之后又偷偷跟在后面去看,结果看见那家伙跟好几个男人在牢房里乱搞。”
 
克里斯的眉头拧得更深,甚至有几分震惊,他自恃阅人无数,对于这点更是敏感,对方是不是同类,他应该一眼能看出来,他有这种自信。但是这一次,他看走眼了。
 
“这不算什么重要的情报吧?”本问他。
 
“不算,但是……这很奇怪。”他低头思考,脑中快速闪过赫里说过的一些,突然间,他扑向桌上的一堆照片,那里面有几张同花顺随行在某些大佬身边的照片,据说也曾有一些人想要将他彻底收为已用,所以十分高调的拉拢过他,但最后全都不了了之。即便如此,对于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机器人来说,这也是极反常的,既然他根本没有那个意向,又为什么会这么招摇的与人会面?像他这样的黑客只要躲在电脑屏幕后面就可以了,这样到处抛头露面对他有什么好处?
 
“他在寻找一些他接触不到的情报。”克里斯猛然间脱口而出,黑客的存在天生就是为了打破他人的防火墙,去得到他想要的信息,即使换了方法,目的也一定相同。
 
“再从头调查一遍。”克里斯抓起衣服就往外跑。
 
“什么?!”
 
“我是指死者。如果同花顺杀了人,那么死者一定与他有关系!”
 
没错,他指责本不该夹带私人感情,但是他自己也一样,实际上他从潜意识里希望同花顺是清白的,而这同样会将调查引入错误的道路。
 
这一次,克里斯再次将赫里请了过来,他需要再作一次测谎,当着他们两人的面。
 
“同花顺,喂,看着我。”克里斯站在门边,眼前是那个依然苍白的男人,只不过这一次别人给他理了发刮了脸,看上去倒年轻了几岁,五官依稀能看出大约是遗传自母亲的清秀。“我只有两个问题,问完就走。”
 
“看着这张照片,是你杀了这个男人么?”
 
同花顺漠然的抬头看了一眼,重新又低下头去,一个字也不说。不过克里斯已经心中有数了,这一次他给他看的是死者比较清晰的近照,不是犯罪现场的照片,而同花顺眼中的陌生明白无误,他不认识死者,代表他的答案是没有。
 
“第二个问题,你是同性恋么?”
 
旁边的赫里不无惊讶的看他一眼,克里斯却从同花顺一闪而过的微表情中得到了答案。“好了,我们走吧。”
 
“你不想解释一下么?”
 
克里斯抱着臂靠在墙上,“我问了他两个问题,他的答案都是否,这点你没有异议吧?”
 
赫里点点头,“我跟你一样肯定,他没说谎。不过你刚才的问题有什么意义?”
 
“问题的内容不是关键,关键是它们体现出的反常,有没有可能,我们得到的情报是真的,而他说的也是真的?”
 
09、一个人,两个人
 
众位血狼队长少见的聚集在将军办公室,所有人的焦点都集中在克里斯身上,后者正忙活着在桌上摆弄一些照片,并时不时挑出一些让本扫描进电脑里,然后由瑞娜集中处理。
 
格兰兹上尉不住嘴的抱怨着诸如什么挤死了,人太多,空气不够,一旁的赫里则冷嘲热讽他不过是因为独守空房在闹别扭,简直不像个男人。不过这两人嘴上虽然斗得厉害,心里都不约而同的在担心克里斯这一仗能不能漂亮的旗开得胜。
 
毕竟夜狼要成立新小队一事所有队长心知肚明,克里斯虽然备受宠爱,但其他队长心中一定也有各自的人选,狼多肉少,万一他这一次落败,竞争者肯定会争先恐后的冒出来,到时候再想偏袒就不可能了。
 
“好了,差不多可以开始了。”
 
克里斯反手跨立,莱恩将军向他点点头,“先说下你的结论吧。”
 
“是!我们的结论是,同花顺的确杀了人——”
 
这句话一出来,整个办公室顿时起了不小的骚动,连亚瑟和赫里都分外诧异,不过克里斯又接着说道:“但是我认为他一级谋杀罪的罪名并不成立。”
 
这下,所有人又都安静了下来,连将军都眯起了眼,“这话是什么意思?克里斯,你最好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否则我会认为你只把这件事当作一个游戏。”
 
“是。”克里斯冲瑞娜示意一下,投影仪上马上放出几张同花顺不同时期的照片,包括他被捕之后在监狱中的一些动态,但是很显然,说是动态,实际他百分之九十的时候都是默默的坐在角落里,即使是在走路时也是含胸躬背,眼神淡漠,嘴唇紧闭,对周遭人事毫不关心。
 
克里斯开口道,“我事先有请大卫医生给同花顺作过一个整体评估,结果同样表明此人是一个极为内向沉默的类型,而测谎的结果你们也都知道了,赫里队长可以证明他并没有在表演。但是现在,请看下面的照片。”
 
他又放出另外一组照片,内容正是同花顺在和一些道上的人交际时的情景。
 
“请仔细看他站立及走路的姿态,可以很清楚的看到,这些照片上的人有着很丰富的肢体语言,他很擅于在交谈中通过某些手势来控制谈话的节奏,甚至是误导谈话对象以达到他自己的目的,所有照片中都能看到他整体的身体姿态呈现出一种放松以及外向的形式,这是我们所见过的同花顺并不具备的。”
 
“但是你这些照片上全都是他的背影,只通过少量肢体语言就推断出这些结论是不是太牵强了?”有人提出疑问。
 
克里斯伸出食指,“这也是他聪明的一种表现,他虽然出于某种原因不得不抛头露面,但他也在小心的注意减少自己暴露的概率。但是我还找到了这三张照片。”
 
随着他的手势,其中三张照片被挑选出来放大,再放大,直到照片上只剩下同花顺的后脑勺及背景。
 
克里斯摁住手中的激光笔,分别在几处划了个圈,“大家注意看这些有玻璃的地方,经过我们的处理,这些地方都清晰的倒映出了同花顺当时的表情。”
 
玻璃上的三张脸被再次放大,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了那是表情极为丰富生动,简直可以说是谈笑风生顾盼神飞的一张脸。与之前那张寡淡的脸相比,这简直就像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但很明显的,这又是长相完全相同的同一副五官。
 
“这是怎么回事?”连将军都有些诧异,“你的意思是,你和赫里都被骗了?”
 
克里斯耸耸肩,“骗我好说,赫里队长嘛,您比我更了解。”他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那么我的问题是,一个人否认他杀了人,但事实是死者又的确是被他杀的,有没有可能这两件事同时成立?”
 
办公室里一阵沉默,亚瑟率先开口道:“他不知道自己杀了人。”
 
克里斯打了个响指,“聪明。”他示意本拿出之前调查的资料,“这是我们对死者做的一些调查,斯匹尔亚里桑多,表面上是内务大臣的机要秘书,暗地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资料显示此人有极严重的恋童癖,在过去数十年中曾陆续包养过数名情妇,她们所有人都有一个特点,就是育有小孩。这其中就有一人名叫‘安朵拉李’。”
 
莱恩坐直了身体,“继续说。”
 
“根据多种现有资料显示,儿童在幼年如果遭受过性暴力及性虐待,他们极易在成长过程中出现幻觉,幻想这不是自己的经历,渴望以此达到一种解脱,最终的结果是——”
 
“他们会出现多重人格。”
 
门口凭空出现一个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过去,那里出现的是云学院的代理院长理查德,身后还跟着血狼首席心理医师,也是亚瑟的主治医生,大卫。
 
“哟。”
 
“你这家伙来干吗?!”亚瑟不爽的咂声舌,这让他想起他已经N久没去对方那里接受定期检查了。
 
“你的甜心邀请我来的,你有什么意见?”大卫耸耸肩,转而迎向克里斯询问的眼神,“抱歉,我的催眠对他不起作用。但我依然保留我的意见,此人有极大可能具有第二人格。”
 
“但那并不能成为证据。”亚瑟抱着臂,挑衅的目光望向克里斯,后者咬咬牙,沉默的脱下了上衣。
 
“软的不行,只能来硬的了。”
 
“你上哪儿去?”
 
“第二人格的出现一定是为了保护第一人格,如果同花顺遇到危险,‘他’一定会出现。”
 
“太危险了!”理查德不容分说拦住他,“保护人格虽然是主人格幻想出来的,但他一旦出现就是实实在在的人,而且攻击力会比主人格多出好几倍,不要忘了之前那个人是怎么死的!”
 
另一只大手却突然伸了过来,按住理查德的手,“让他去,那是他想要的人,他想得到,就必须先付出——他必须去。”
 
扮个鬼脸,克里斯飞快的转身跑走了。在他身后,亚瑟狠狠扯下领带,沉声吩咐:“告诉医疗小组随时待命。”
 
不等最后几个字说完,他也抬脚飞奔过去,赫里紧随其后,之后是伊万等人。
 
血狼禁闭室内,克里斯落锁的动静微微惊动了坐在对面的同花顺,他抬头看了看,暗灰色的眸子中并没有出现过多的波动。
 
“我知道‘你’也在听着,”克里斯的目光锁定面前的人,却又像是穿透他的身体锁定了里面的什么,“我需要和你谈谈,他不知道的事,你一定都知道,所以出来吧,否则我就要使用暴力了。”
 
轻吁一口气,克里斯摇头失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他解开衬衣上的钮扣,嘴角泛上一丝扭曲的笑,“好吧,小妞,我们来好好乐一乐。”
 
那个带有明显侮辱意义的词语终于在那双死水一般的眸子里激起一丝波澜。
 
“想要我怎么言周教你?听说你很会伺候男人。”
 
他每说一句,那双眼睛中的颤栗就增加一分。
 
“不是么?从小就会,一定是从你母亲那里学来的。你从一个贱人的肚子里爬出来,天生就是一个贱种。不觉得你就应该待在那个肮脏的地下街,用你那个下贱的地方为男人服务,直到染满淋病与梅毒而死么,你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这么美好的阳光不属于你,你有什么脸出现在我们的世界?垃圾!母猪!”
 
克里斯粗暴的将他从墙角拽过来,抓着头发按在地面上,胡乱的扯着他的裤子,手底下的人剧烈挣扎,凄惨的叫声简直不像一个人能发出来的。但是克里斯不能停,他必须逼迫那个“他”现身,同花顺所不知道的一切黑幕,那个家伙一定知道。
 
“求求你放过我吧!求求你!”
 
同花顺开始大声的哭着,求饶着,那一刻他身上一切冷漠疏远的外壳全部分崩离析,他仿佛又变回了数年前,那个在脏兮兮的公寓里,在亲生母亲的注视下被另一个男人强女干的少年。但是恶魔并不会听从他的求饶,神明也是。他们从来就没听到过。
 
但是克里斯毕竟不是恶魔,那样的哭声震颤着他的心,触痛着他的神经,他开始犹豫这样的逼迫是不是已经超出了边界。
 
然而就在他分神的一瞬间,身下的人突然滑脱了出去,下一秒他的脖子就被掐住了,条件反射的挣脱开来,但在他调整好姿势之前,对方的拳头已经狠狠揍上了他的腹部。
 
即使手指再怎么细长,只要他想,还可以变成拳头。果然理论终归是理论,现实总会出现偏差,以后要记得不要再班门弄斧卖弄学问。就在克里斯还在不合时宜的走神想这些东西时,他的身上已经挨了数拳数脚,疼痛终于迫使他回过神来,却也让他再一次记起,对方可以下杀手,他却不行,他只能忍。
 
悲鸣般的哭泣已经被癫狂神经质的笑声取代,整个禁闭室中都被一种怪异的恐怖感所笼罩,那个高瘦的男子仰着脸,张开双臂,脸上布满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去死吧!都去死吧!伤害他的人,你们这些狗!全都下地狱去吧!”
 
守在外面的一干人等全部脸色苍白,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在回想报告上记录的那一行行文字,据法医报告,死者是被凶手活活打成内脏破裂,最后大出血导致心肺功能衰竭,等于是生生的疼死和被吓死的。
 
没人知道克里斯能撑多久,也许他现在已经不行了呢?刚刚是他在咳嗽么?已经开始吐血了么?他是不是被血堵住了气管,已经喊不出声来了?
 
亚瑟满脑子都是这种恐怖的念头,一分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他刚才的决定是正确的么?如果他认为正确的念头让他失去克里斯……
 
“都别进来!”
 
里面传来克里斯拼尽全力的大吼,外面的人全都惊呆了,连里面的人也暂时停下了动作,挂满狞笑的脸开始泛上一丝狐疑。
 
“为什么?”
 
“他”放下准备再次踩下去的脚,居高临下的望着满脸是血的克里斯,眼神如冰,“只要你的同伴冲进来,你一定会得救,而我一定会被打死。”
 
“可是你不想他死吧。”克里斯捂着刺痛不已的肋骨,勉强挤出一丝笑,“我也一样。”
 
“但是他想。”“他”的表情出现一丝松动,那并没有逃过克里斯的眼睛。
 
“所以你打算尊重他的决定。”
 
“他受的苦已经够多了,这世界太肮脏,不值得他执着。”
 
“但是我相信,人一辈子的苦与乐都是均等的。上帝并没有抛弃你们。”
 
“可衪也没有拯救我们。”
 
“因为衪没时间。”克里斯泛出一个调皮的笑,“我们自己的苦只有我们自己尝得到,同样,属于我们自己的乐任何人也夺不走。只有我们自己才能拯救自己,你已经不是那个无助的孩子了,你现在已经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我,还有更多的人,我们都愿意帮助你。如果你觉得你已经饱尝了苦痛,那么我认为,你可以开始准备去见识美好了。”
 
“……可你就跟那些人一样,不过是想要利用他罢了。”
 
“这一点我并不否认。可我跟他们不一样的是,我想要的人,我都豁出命去追。”
 
“他”的眉毛一扬,随即又慢慢的放了下来,“听起来还不错。”
 
“那么我们算是扯平了?”
 
“扯平了。”
 
“就算我叫他们进来,你也不会变回去吧?”
 
“我正打算跟你们的人谈谈。”
 
“那就好,我觉得我的肋骨好像断了……咳咳……医务兵……”
 
门外呼啦啦涌进一大波惊慌失措的人,克里斯终于撑不住,哇地吐出一大口血,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10、一意孤行的男人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肚子上厚厚的绷带上大书的“笨蛋”二字赫然在目。理查德冷冰冰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哟,笨蛋终于醒了啊。”
 
克里斯咧出笑,“这是我最新的外号?”
 
“是啊,病历上写的都是这个名字,门外的名牌上写的也是笨蛋的专属病房,开心吧?”
 
克里斯扁扁嘴,“人家身上好痛啊,理查德你也不安慰安慰我~”
 
“我没在你肚子上补一拳就不错了。”理查德没好气的晃晃拳头,最终还是不忍的伸过手来,“我看看,哪里还痛?”
 
病床上那一个嘴咧得更大,“你一摸就不疼了~”
 
理查德拔腿就走,克里斯赶紧求饶,“抱歉抱歉,不闹你了。那家伙现在怎么样了?”
 
“谁?”
 
克里斯抬抬眉毛,“同花顺。”
 
理查德立马就是一脸“有没有搞错到底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表情,不过他到底还是忍住了,没好气的回答道:“你家那位正在审他。那小子最好能供出什么有用的情报,免得有人在他脑袋上再补一枪。”
 
克里斯停顿三秒钟,“……所以你是怎么了?心情很差?我醒了你难道不高兴?”
 
“有人可是很高兴,大卫那家伙都快乐疯了,直说这是给他的订婚礼物。”
 
“你什么时候认识我们血狼的医生了?”
 
“比你更早。——我跟那家伙是大学同学。”一边跟他闲聊,理查德还能在各种仪器和板子上操作及记录,两只手一刻不停。
 
克里斯作惊讶状,“不会吧,你看上去没那么老啊?还是他未老先衰?……噢,显而易见,你跳级了。”
 
“我们两个都跳级了。”理查德说得轻描淡写,克里斯却吹了一声口哨,“原来我真的看错了。我原本以为你只是个天才,没想到却是个怪物啊?”
 
“彼此彼此。”
 
“好吧,回到上一话题。大卫那家伙为什么那么乐?”
 
“你懂的,心理医生都是变态。”
 
克里斯笑道,“你真是越来越毒舌了。他是指同花顺?”
 
“不然呢。”理查德哼了一声,眼中流露出鄙夷的神色,“双重人格又怎么了,我还是双子座呢,AB型。”
 
克里斯再次停顿,几秒后他发出一种欠扁的哼哼声,“我终于知道你在气什么了。理查德,我以前都没发现你这么可爱。”
 
“你在废什么话?”
 
“很明显,你是在嫉妒嘛~”
 
“你再说一遍?”
 
“我是做了什么?还是说了什么?为什么你会嫉妒同花顺?”
 
“我就当没听见你的疯言疯语。”
 
“噢——是那句话,‘我想要的人我豁出命追’,没错吧?放心,你一样是我想要的人,只是你没给过我那样的机会嘛,甜心~”
 
理查德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扑克脸,然而颊上悄悄浮起的两团红云就戳破了他故作镇静的谎言。“不想再吃苦头的话就给我闭上嘴。”
 
“甜心~”
 
“……你这副油嘴滑舌的腔调到底跟谁学来的?”
 
“你喜欢嘛?”
 
“不喜欢!”
 
赫里推门而入,正和怒气冲冲而去的理查德擦肩而过,他有些好奇的探头出去看了看,“谁把远近闻名的冰山院长变成一座火山了?你?”
 
克里斯耸耸肩,“理查德是双子座,AB型,反复无常嘛。”
 
赫里带着些许疑问在他床边坐下来,手指指着克里斯的脸划着圈,“就在那儿。”
 
“什么?”
 
“那个表情,我不喜欢,就好像我在看着一面镜子。”
 
“名师出高徒。”克里斯呲出八颗白牙。“我的探病礼物呢?”
 
“Mua!”赫里趁他动弹不得搞个了偷袭。“现在你可以说谢谢了。”
 
“你搞笑吗?”
 
“美餐当前,对他出手是一种礼貌。”
 
“你个禽兽。”
 
赫里同样呲出八颗牙,然后从制服里拉出一卷文件,“探病礼物。将军亲自颁发。”
 
克里斯瞪大眼看了好几遍,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这顿打没白挨。”
 
赫里无奈摇头,“夜狼的队长自古以来都是疯子担当,你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克里斯的眼一刻都舍不得离开那张纸,那是一份正式的将军手谕,下面还签着血狼十位队长的名字:克里斯担任夜狼新型小队队长一事,全票通过,即日起整支队伍进入实战观察阶段。
 
“先别高兴得太早,你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想打磨出趁手的部下,你要走的路还很长。”
 
“好说好说~”
 
赫里露出他惯有的高深莫测的笑容,“那有件事我就不得不告诉你了。”
 
“啊?”克里斯条件反射的缩了一下,这家伙又要出什么坏水了?
 
“你的两名候选人最近正在军营里胡闹呢,你最好赶快休养,否则将军会忍耐不了把他们遣送回老家。”
 
“呃……”克里斯的脑中自然而然的浮现出一胖一痩两个身影。
 
“那个耗子到处乱晃,顺手牵羊,看见女兵还上去调戏,将军那儿已经收到了好几份报告,我看他快要撑不住抓狂了。”
 
“你们不会把他锁起来……呃……”话没说完克里斯就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好吧,这小子等我回去治他,另一个呢?我没觉得那胖子也这么欠抽啊?”
 
“他?他制造的麻烦更大,竟然企图用伪造文书逃跑,现在安全管理处的人全挨了处分,被勒令在一周内查清所有系统漏洞并拿出新的防备计划,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克里斯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也就是说现在军管高层有三分之一站在敌对面,三分之一持怀疑态度,更糟糕的是,起码有一半以上的人在等着我手下的这支新型小队闹笑话,出状况,然后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把我们踢出局。”
 
赫里拍拍他的肩,“所以就像我说的,别高兴得太早。就算有一个将军十位队长在挺你,我们依然代表不了全军。趁现在好好休息吧,等你好了,有的是叫你忙的。”
 
无论再怎么有才能,一度堕落过的人想再翻身的话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克里斯发现自己大概是进入角色太深,忘记了这件事的存在。毕竟,他们还是罪犯。
 
妈的,头真疼。
 
“——喂,你是在干吗?”
 
克里斯睁开两眼,余光里是某人正爬上旁边那张床的身影。
 
“偷懒。”
 
“我擦?!”
 
赫里随手把上衣丢到床脚,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窝下来,盖上被子,“反正那黑客的事现在有的是人在忙,我干脆在这里住两天,顺便照顾我可爱的学生。”
 
“不需要,谢谢!之前是谁说很忙来着!”
 
“噢,那当然是假的,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我。”
 
“你……”克里斯拼命作了三个深呼吸,“这里是病房,如果有闲杂人等打搅我休息,我有权请护士过来赶他出去。”
 
“那没问题,我不是闲杂人等。”
 
“那你倒说说你是个什么鬼东西!”
 
“病人。”
 
“对,说得对,你赶紧去神经科看看!”
 
赫里笑容满面,一只手探进衣服里,摸出一支体温计看了看,“三十九度七,护士小姐~有没有人在啊~——嗨,我发烧了,我需要帮助~”
 
克里斯再度被他搞到头大无语心力交瘁,“麻烦仔细检察一下,这家伙衣服里肯定藏着暖水袋之类的东西。”
 
赫里很爽快的把身上的衣服全部扒光,换来小护士一声咆哮:“作什么死啊!还想着凉烧得更厉害吗?!还有你!对你的上司客气点,他正在发高烧!”
 
很快又涌进来三四位护士,团团围住赫里换衣服验血打吊针,很快他就被整成了一副重病患者的模样。
 
克里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发烧?你?真的假的?刚进来时你不是还活蹦乱跳!说,到底怎么做到的!你是不是给自己打了什么怪药?”
 
取下头上的冰枕,赫里无奈一笑,“我也是人,人会生病有这么稀奇么?看来是我骗你骗得太恨了,活该如此。”
 
克里斯语塞,印象里赫里总是扮演着一位弱不禁风的血狼队长,可他从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真的有病倒的一天。
 
“如果是真的,说几句真话来听听吧。听说人在生病时会变得诚实一些。”
 
“我担心你。但我无法同时负担工作和对你的担心,最后搞成这副德性。克里斯,我可能对你说过上千句谎话,但是你的事,我从来没说过谎。至少这一点,我希望你明白。生命短暂,别让我有任何遗憾。”
 
低声说完这句话,赫里转过身睡去了。克里斯愣在那里,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回答什么,还是只把那当作又一句戏言。但他不喜欢那种说法,非常的不喜欢。那句话不像是尽情享受人生的意思,更像是在说,我已准备好随时去死。
 
那与曾经亚瑟的那种莽撞作死不同,亚瑟起码能让人感受到鲜血的鼓动与热度,亦或是爱恨的黑白分明,但是这个男人,这样的句子和语气,是一种冷静到可怕冷静得可悲的灰色,但是最让人可畏的是,他本人对此并没有什么感觉,他对生命毫无眷恋——对他自己的,生命。
 
克里斯突然记起刚认识赫里时,自己心中时常浮动的那种不合谐的感觉。那时他曾真的相信,这个男人会毫不犹豫的杀死亚瑟,他是如此笃信。
 
没错,夜狼的两名队长都是名副其实的疯子,但亚瑟的疯狂有个界限,而赫里,赫里的疯狂没有界限。
 
因为他没有执念。
 
“啊,不过我这是在做防范措施。”脸冲另一边的赫里突然又发出有些含糊不清的声音。
 
“哈?”
 
“因为这件事,你们很久没做了吧。”
 
“啥?!”
 
“我这是防止那条大灰狼忍不住又对你兽性大发,影响你恢复。”
 
勾着坏笑,赫里望着面前的墙壁耐心等待克里斯的再次炸毛,不料这一次,他似乎等了太久。“克里斯?”
 
他回头看去,旁边床上的人正紧闭着眼,似乎很不舒服的样子。“怎么了,受伤的地方又疼了?”赫里慌忙爬下床,“需要我叫医生吗?”
 
克里斯微微动了动嘴唇吐出几个音符,但赫里没能听清他说什么。“什么?”
 
他自然而然的俯身下去,却突然间被人从脑后扣住,直接撞在面前的那张嘴唇上,对方的舌头毫不客气的钻进来,在他的口腔中肆无忌惮的游走。然而比起克里斯的主动,赫里却像是愣住了,整个人僵在那里,直到克里斯放开他。
 
“这是……什么意思?”
 
克里斯直视他的眼睛,毫不躲闪,“意思就是别再跟我来这套虚虚实实的把戏了,我是你最好的学生,我早就有免疫力了。”
 
赫里的笑容中有一丝少见的尴尬,“是么,那很好。说明你可以毕业了。”
 
“可我不想毕业。我还要跟你学很多东西。”
 
“我不知道你是个这么贪心的学生。”
 
“当然,远超你想像。比如我现在就想知道,什么人会在没有任务的时候随时随地准备赴死?”
 
“什么意思?”赫里再也挂不住他那面具一样的笑容,因为他看到克里斯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悲伤,如此真诚,如此迫近,几乎要逼迫得他喘不过气来。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克里斯紧紧抓住他的衣袖,仿佛是在害怕这个男人下一秒会突然像云一样消散。“我知道特工会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在牙齿里面藏毒,但是你,为什么你在血狼的军营里,在撒恩最安全的地方都要作这种准备?告诉我,难道你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与那颗炸弹共生的么?”
 
“我从不作准备。”赫里轻轻回握住克里斯的手,“我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任务之中,这是我全部生命的意义。克里斯,你不用为我觉得遗憾,每个人生来都有他自己的选择,我作了我的选择,我觉得这样很好。”
 
“我不觉得遗憾,我很难过!”克里斯瞬间变得激动起来,“你不能这样对伊万,不能这样对亚瑟和罗布尼茨,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这样对待每一个爱你和关心你的人!亚瑟说过,他教我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能活下去,现在我把这句话原封不动的送给你!赫里,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不要认为赴死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如果你倒下,你身后的人一定会哭泣!”
 
温柔的抱住克里斯的头,赫里感觉到自己的肩头瞬间被打湿了一片。他不禁低笑,“你就是这么改变了亚瑟吗?现在你还想来改变我,狂妄的小家伙。”
 
“那我改变你了么?我有改变你一分一毫吗?告诉我,赫里!”
 
“噢,当然。”
 
这是有生以来,赫里头一次搞不清楚自己这句话到底是真还是假。但是从他很早以前就以为空了的地方,出现了一丝不可能出现的疼痛,那让他觉得不可思议。他突然记起自己第一次踏入整容手术室之前,窗外的阳光有多么耀眼。
 
“你们在干吗?”
 
凭空出现的声音打破这一刻的宁静,伊万扒着门框站在门口,脸上满是疑惑的神情,他举起手里的花束,“我错过了什么?”
 
赫里笑了笑,“爱的抱抱。”
 
伊万指着克里斯的脸怪叫起来,“我的老天,老哥你竟然把克里斯弄哭了?!我要去告诉亚瑟!”
 
“你说什么你这个不肖子!”
 
“你说啥?听说你发烧了,脑子一起烧糊了吧?没关系,你可以放心的去得老年痴呆,我会负责养你的。怎么样,需不需要我现在帮你端夜壶?”
 
“臭小子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怎么回事这么吵?”理查德皱着眉头从外面进来,一看见赫里穿着病号服正跟伊万吵吵嚷嚷就更加不悦,“喂!护士!这个人是怎么回事?我说过这是克里斯的单人病房吧!”
 
小护士吓得要命,结结巴巴的解释说:“可这个人,是血狼的中队长吧?”
 
“我们这里是研究所,不是医院!血狼有自己的医院,叫他们派车来把人接回去!”
 
“哇噻,这么严厉!”伊万故作惊讶,“不过呢,血狼和天云毕竟是一体,我们有权享受这里的所有人力物力,有什么不满你可以去跟将军反应。还有一件事,我刚刚带了几个人过来,其中有一个刚好可以用来测试你们的新型保险柜,将军说借你们用几天,就当是互相帮助了。”
 
“这是将军说的?”理查德怀疑的看着他,不过既然是将军说的,那就没有办法了。“把人带过来吧。”
 
相比之下,克里斯的脸色却没那么好了,他只有努力的把自己缩回被子里,心说将军啊,你确定这么做不会更加深天云和血狼的隔阂嘛?!
 
11、囚狼
 
从那天开始,天云的基地上每天都能听到耗子的鬼哭狼嚎,例如“我不跑五公里”,“我不做俯卧撑”,“我不做引体向上”,“我不……”诸如此类,因而克里斯只好“勉为其难”的把他送给瑞娜当活靶子练枪,好让他明白血狼可不是闹着玩的。不过去天云实验室的时候他倒挺兴高采烈,因为只有那时候他才有机会尽情嘲笑那些技术多到能砸死他的精英们。
 
而那个胖子,克里斯称之为“达芬奇”,相比之下似乎要老实一点,不过克里斯当然能看出这家伙骨子里同样有一种邪恶的叛逆。他很明白的告诉克里斯,“我生平最讨厌的东西有三样,病菌,政治,以及体制。没错,这里挺好玩的,可我玩腻了,你们想让我进入体制,不可能。我宁愿回去坐几年牢,出来还是自由身。”
 
因而目前来看,唯一愿意追随克里斯的就只剩下同花顺一个人。刚来的那天,还是另一个“他”的同花顺就对克里斯说,“这是我欠你的,那个叫亚瑟的人这么跟我说,而这一点我也同意。”据亚瑟在电话里说,他们那边已经跟那个“他”达成协议,监狱那里由血狼去协调,而同花顺则留在克里斯身边接受进一步训练,当然,是以他第一人格的身份。因为“他”好像只相当于同花顺的一个硬盘,帮他记录所有重要的事,而天才黑客的那一部分只有主人格才具备。
 
刚开始的时候克里斯也担心过,对这个交易一无所知的同花顺会不会乖乖接受这个现实,不过几天之后他就知道是自己想多了,因为这个瘦高的大男人自那之后就像只刚出壳的小鸡一样整天寸步不离的跟在他身后,问他为什么,他就腼腆一笑,说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这么做。听说副人格会对主人格有一些潜移默化的影响,看来是真的。
 
“……不过话说回来,ABC三个选项里你只拿到一个,貌似有些危险吧,队长大人。”
 
克里斯瞥了旁边的人一眼,“不是三个,除了你们我已经拿到两张牌了。”
 
“是嘛,就是一起来的厨子跟那个漂亮大姐姐吧?差两张就是真正的同花顺了,还不错。”
 
“没那么多,对于你我还是比较怀疑。”
 
“为什么?你这样说我可伤心了。”
 
“就你这种时不时上线聊天的状态,我很担心你会不会在任务中也突然来一下,要知道你对黑客这套东西可是一窍不通,到时候我找谁去?”
 
“放心,到时我会乖乖的不捣乱。”
 
“希望如此。”
 
“我的担心,你要听一听吗?”
 
克里斯望过去,“你有什么可担心的?监狱方面有我们在,你用不着担心你的小命。”
 
“可惜我担心的并不是区区一个监狱,更不是一个已经过了气的黑-邦老大。那个想借珀西的手除掉我的幕后黑手,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克里斯无声的叹口气,他当然知道“他”指的是布里加德瑞罗布尼茨男爵,国会中的元老,血狼高层事实上的第二把交椅,同时也是罗布尼茨队长的叔父,那个一直野心勃勃,处心积虑和莱恩将军作对的老家伙。
 
在上一次的事件中,黑-邦老大珀西原本的计划是利用太子爷想要越狱的消息放出风去,使得监狱方面不得不临时从其他地方加派人手,从而制造漏洞让他花大价钱雇佣的杀手得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混进来,进一步趁合适的时机杀掉同花顺。但几乎没有人知道,珀西其实也是别人手上的一枚棋子。而一直隐藏在幕后的阴影里的那个人,就是罗布尼茨男爵。
 
同花顺曾经的身份太过特殊,接触的人群也太过混杂,加上他自己有意打探,于是不知不觉中,当男爵开始抬眼去看这个小人物时,小蚂蚁竟然已经变成了足以撼动大树的怪物。于是男爵设了一个局,并料定同花顺一定会出手杀掉他一直以来的仇人,而同花顺也是这么做的。杀害政府要员,这是一级谋杀罪,同花顺的死刑是板上钉钉了。
 
然而男爵再怎么也想不到,这板上钉钉的事竟然还会有翻船的一日。他忽略了死者太过特殊的身份,也轻视了同花顺的能力。于是阴差阳错的,夜狼竟然也搅进了这淌浑水里——因为同花顺隐匿行踪的能力实在太过出色,警方的追查一波三折,到最后连根头发丝都没捞着。不得已,政府只得联络了将军,请军方出手。
 
同花顺再精明,终究还是斗不过夜狼的,所以他最终还是被送进了死牢,然而事情发展到这里,还是没有如男爵所想安稳的发展下去,因为这一次,撒恩国最为精明的那个男人被惊动了。凭借多年的经验,莱恩将军直觉的就嗅到了这个案件里那一丝微弱的阴谋味道,安排克里斯潜入监狱不仅仅是为了考验他,更重要的也是他认定同花顺身上一定还有疑点,希望能借克里斯之手暗中打听清楚。
 
不过男爵也不是傻子,虽然整件事被瞒得密不透风,但他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了,莱恩开始插手这件事了。这一下,他彻底坐不住了,因为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莱恩将军,更加明白只要这个男人出手,就一定能挖到他想要的东西。所以他等不到同花顺被处以极刑的那天了,想要快过夜狼的手,他就一定要更快。于是他以珀西的私生子作为要挟,本想不脏了自己的手除掉这个大麻烦,却不料半路杀出一个克里斯,比他的手还要更快。
 
在彼此的交手中,男爵输过很多次,但这恐怕是头一次,他还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自己就已经输了。但血狼上下都很清楚,这家伙是不会善罢干休的。克里斯虽然知道的也不多,但他依然选择相信将军的能力,相信他一定会把这件事圆满解决。
 
“将军会处理好的。”
 
“将军?”“他”笑了一声,“你觉得他知道他自己在做什么吗?这种关键的时刻,做为重要证人的我正常情况下应该被关在他手边的笼子里,他却把我送来这种毫不相干的地方,只有一位血狼中队长看管,他究竟想干什么?”
 
“你说赫里?我以为他是来这里养病的。”
 
“我可不认为一头老虎生了病就变成病猫了。”
 
“噢,谢谢,很高兴听到有人这么说。”
 
克里斯简直都懒得回头看那个不知道偷听了多少的家伙,“所以你到底是真病还是假病?”
 
“你猜。”
 
“说起来,你也是夜狼的队长之一吧?”
 
克里斯和赫里都是一惊,“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事?”
 
“他”耸耸肩,“男爵知道的事,我也知道不少,所以他才会这么想杀我。”
 
赫里吹声口哨,“看来我们拉你入伙是正确的选择。”
 
“既然如此,再多给我一点甜头也没什么关系吧?”
 
“别得寸进尺。”
 
“我就想打听一个人。”
 
克里斯一声嗤笑,“梦中情人还是初恋情人?以你的手段,我不相信你连一个人都找不到,如果是你也找不到的人,那么很显然,那肯定是个机要人物,也就是说我们也不可能告诉你。”
 
“那也得看你们知不知道。”
 
“好小子,激将法是吧,告诉你,这招没用。”
 
“同花顺。”
 
克里斯更加好笑,“你叫你自己干吗?”
 
然而这一次,“他”的目光却越过克里斯直盯着赫里,“看来我们的赫里队长知道什么。”
 
克里斯诧异的看去,赫里正试图收回脸上的异样表情。“我靠,真有料?不行,你得告诉我!”
 
“这是机密……”
 
“少来这套!你们那些破事都叫一个外人知道了,还好意思说是机密?快说!”
 
赫里扶了扶头,“我还以为是巧合。”
 
“他”微微一笑,“在我们这种人身边不存在巧合。实话告诉你们,几年前我们差一点就被人抓住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最后又放过了我们,只留下一句话,‘做点儿正确的事’。除此之外我们还得到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就是‘同花顺’。这恐怕是我们,或者说是‘他’最关心的一个名字了,因为这是世上唯一有能力抓住我们的人。”
 
“喂喂,你忘了这次。”
 
“那是我们放弃了逃跑,可不能算数。”
 
克里斯捏住“他”的脸,“也就是说,你混进来实际是想跟着那个‘同花顺’干喽?”
 
“退而求其次了嘛。”
 
“臭小子!”
 
比起玩笑,赫里却更重视“他”所说的话,“你见过他了?”
 
“没有,但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黑客,但是没有黑客能有他那么好的身手,所以我一直怀疑他属于某种特殊组织,血狼很像那么回事,但是没到那种程度,直到我知道了夜狼的存在。据我所知,夜狼现有三名队长,既然我现在知道了你和审我的那家伙,那么同花顺一定就是第一小队队长,我有说错么?”
 
赫里倒吸一口冷气,这小子真的很可怕,如果他这两个人格真的融合为一个人的话,可能会变成真正的怪物。“小子,既然你知道了这么多,那你一定也知道你现在已经不可能从我们的组织中全身而退了,你必须为我们工作到死,没有其他选择。”
 
“无所谓。吐口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会有这种结果,无论如何,我至少能混得比前半生好。”“他”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像个孩子。“如果我做得好的话,会有机会见到他吗?”
 
“我说了不算。”
 
“好吧,换个说法,他的小队里一定也都是优秀的黑客吧?”
 
“嘿!”克里斯终于忍不住给他个爆栗,“我一直忍着不说你就变本加厉啊?”
 
赫里却摇摇头,“他手下没有其他队员,夜狼第一小队只有一个人。”
 
“哇噢。”这下连克里斯都惊叹起来,“越说越像传说中的人物了,那你偷偷告诉我,我有没有机会见到本尊?”
 
赫里耸耸肩,又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克里斯正要闹他,突然从远处跑来理查德的那个小学徒,整个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院长要马上见你们。”
 
几个人互看一眼迅速起身,克里斯朝不远处正看管那两活宝的瑞娜和本打声呼哨,几人一起向实验室的方向跑去。
 
“出什么事了?”
 
克里斯一把推开大门,劈头就问,迎面而来理查德的脸色则更加难看,“坏事。”
 
他将3D画面投射到面前的镭射网上,那是一段时长只有数分钟的录像,画面模糊晃动,说话人故意压低嗓音导致语音效果也很不理想,但赫里和克里斯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是莱恩将军。
 
理查德又在键盘上敲击几下,剥离了其他背景杂音,这才让录像里的声音清晰起来。
 
“当你们看到这段录像的时候,血狼大本营已是孤岛……”
 
在场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倒抽一口冷气。
 
“……第一中队长的妻儿几小时前遭人绑架,绑架者为布里加德瑞罗布尼茨男爵,其要求有二,交出同花顺,及所有血狼人员不得离开军营并切断一切外界联系。——男爵准备发动政变,这一点毋庸置疑。罗布尼茨队长一小时前前往男爵处,至今未归。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解救人质,时限为十小时,没有后援,允许你们使用一切合法及非法手段。十小时之后未成功,我将宣布放弃一位中队长,以及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的生命。祝好运。”
 
其他人还没说话,同花顺第一个转身就走,克里斯一把抓住他,“去哪儿?”
 
“他要的是我。”
 
“没有用,你去了不过送死。他既然已经发动政变,不成功便成仁,他自己清楚,你只是那根导火索。”克里斯扭头问理查德,“天云有什么动静?”
 
“目前还没有,在他们眼里我们应该只是一群书呆子。”
 
“拿着枪开着装甲车的书呆子,天云的厉害之处所有血狼心知肚明。”克里斯摇摇头,“将军给我们的时间是十小时,这足以证明男爵也是仓促起事,他一时无法召集到足够的人手——能拿到军营大门口的录像么?”
 
理查德在键盘上敲下一连串指令,“有了。”
 
屏幕上显示出一队人马荷枪实弹的站在军营门口,虽然穿的是血狼的作训服,但很明显,这不是平日里站岗的模式。
 
克里斯一敲桌子,“这就对了,他现在只有有限的人手控制住各个出入口以及将军和众位中队长,所以将军预估,他们能够完全控制血狼和天云至少需要十小时。”
 
赫里道:“但是按照你所说,他应该已经发现我不在了。”
 
“中队长外出执行任务不是很正常么?”
 
“不,他很清楚我的手段,像我这样的人他不会冒险放我在外面,一定会想办法骗我回去控制在他手里——好吧,很显然他根本不打算骗我。”赫里按下腕上的终端,一个孩子的照片随即弹出来,随附的还有一段语音:
 
“赫里队长,我绑架了海格力斯队长的儿子,限你在一分钟内联络这个号码报告你的位置,我的人会去迎接你,不要告诉任何人,别耍任何花招,只要晚于一秒,我就砍下这孩子的一根手指,五秒,一只手,三十秒,可能是一只脚,就算帮我个忙,救救这孩子吧。”
 
“——理查德,马上销毁将军的录像及所有痕迹,克里斯,带上你的人马上离开这里,快!”在那个声音说出“一分钟”这个词的同时,赫里已经快速做出反应,所以在听完最后一句威胁之前,实际室里已经只剩下了赫里和理查德。
 
“还有时间删除我这几天在这里的活动痕迹么?”
 
“只剔除了克里斯他们的,没时间了。”
 
“好吧。”赫里按下了通话键,两声响后,电话接通了。“我是赫里,很不幸我现在正和云学院代理院长在一起,不介意多带一个人吧?好的,十分感谢。”
 
就靠你们了,克里斯。他在心中默默祈祷。
 
12、粉墨登场
 
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云学院,克里斯他们又以更快的速度非法征用了停在马路边的一辆小货车。
 
克里斯问同花顺道:“瑞娜布莱克、本杰明胡佛还有克里斯蒂安霍夫曼,从外部把这三个名字从军队里除名,有可能么?”
 
“八个小时内我能让这三个名字从世界上永远消失。”
 
“不用到那种程度,只消掉军队的资料就行,我们还要利用以前的背景制造假身份。”
 
同花顺摊开五根手指,“五十分钟绕过防火墙,一分钟消除资料,有你的登陆ID还能更快。先给我找间网吧。”
 
“瑞娜,最近的网吧在哪儿?”
 
“避开监控摄像头需要二十到三十分钟。”
 
咂声舌,克里斯说道:“那换个方向,先找间成衣店换下我们的作训服,然后想办法搞台电脑。”
 
“不必,”同花顺道,“你们先找个网吧把我放下,我可以搞定军队资料和监控录像,衣服和电脑你们去搞。”
 
“好,本,你跟他去。”
 
“明白。”
 
“现在,解释一下你们两个为什么也会跳上来?”
 
克里斯将目光对准另外一胖一瘦两个拖油瓶,目露杀机,大有就地把他们人道毁灭的意思。“这件事关乎三条人命和一个国家,如果你们刚才乖乖待在天云基地,什么事都不会有。现在,如果你们乱来,我不介意多背负两条人命。”
 
耗子率先举起手,“别忘了,刚刚是我帮你偷来这辆车,我已经入伙了,没商量。”
 
达芬奇耸耸肩,“大人的死活我不管,可事关孩子,我不可能当缩头乌龟。”
 
克里斯呼出一口气,他实在无法确定自己能不能百分百相信两名罪犯,但是眼下,他实在太缺人手了,唯有孤注一掷。
 
“好吧,无论以后如何,这一次的任务我就是你们的老大,我只有两点要求:第一,无条件服从我的命令,第二,谁他妈的都不准给我搞砸,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二十分钟之后,将本和同花顺放在一家网吧前,又把耗子和达芬奇放在一个杂货市场外,瑞娜载着克里斯来到约定地点停下车等待,总算有时间理清一下思路。
 
“伪造身份不是更容易?让同花顺冒风险去除名,有这个必要吗?”终于有机会独处,瑞娜这才说出自己的疑虑。
 
“有。”克里斯坐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按照刚才的情形,男爵一定会首先排查军中对他威胁最大的人物,将军和中队长首当其冲,其次是夜狼队员,然后是中队里其他优秀士兵,我们在之前的任务中太过活跃,只要他查下去,我们的名字一定会上榜。”
 
“可我们两个好说,你可是副队长,窜升速度这么快,你怎么保证他还没有查到你?”
 
克里斯霍地睁开眼,“所以我在赌,赌他和同花顺谁的速度更快。”他举起自己的手腕,“我的终端还没有发来‘死亡邀请函’,证明同花顺还没输。”
 
瑞娜的眼睛盯着后视镜,“不,我们已经赢了。”
 
克里斯循着她的视线看去,正好看到后方走来的本和同花顺,他总算大大的喘了一口气。“妈的,紧张死我了!”
 
瑞娜笑道:“刚才还真看不出来。行了,小老鼠和大艺术家看来也都完成任务了,我们马上向下一地点转移。”
 
“可我还没决定好去哪儿,虽然是暂时安置点,但也必须有足够的隐密性和安全性。”
 
“早帮你想好了。”
 
“啥?”
 
“这点儿本事都没有,怎么当你的副队长?”瑞娜两眼弯弯,接过耗子递过来的衣服当场就换,一点儿不避讳。
 
本从后面跳上车,“先别说大话,你马上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克里斯一手接过他递上来的平板,上面是一份副本,附有瑞娜的一张证件照,下面还有数行文字,看上去再正常不过。不过当看到她的军龄时,克里斯两只眼睛一下瞪得老大:“五年?!姐,我以为你跟我们是一届,竟然不是?而且你的职位怎么会是医务兵,你明明是特种兵啊!”
 
瑞娜微微一笑,发动了车子,“看完就删了吧,乖。”
 
“等会儿,还没完……家庭状况,父母及兄长,卧操,哥哥是巴特莱恩戈尔德?!卧操,是我想的那个人还是同名同姓?!”
 
“删完再告诉你。”
 
“删完了,你快说!”
 
“莱恩是我哥。”
 
“这就完了?!你是将军的妹妹,你竟然不早说!”
 
“这很重要吗?”
 
“那你们为什么姓不一样?长的也?”
 
“同父异母。”
 
“可……”
 
“比起这个,我更想让你知道,夜狼特别小组一开始的策划人其实是我。”
 
“什么?!”
 
“我在入伍一年之后就离开了血狼,独自在城市里进行身份伪装,为将来执行特殊任务做准备。所以后排那根木头,无论我是不是将军的妹妹,副队长一职你就别想了,如果我只允许一个人站在我头上,那个人就是克里斯。”
 
“我持保留意见。”不服输的木头在后面低声道。
 
瑞娜笑了一声,“这件事以后再说。现在,向你们展示一下我经营三年的成果。”
 
克里斯这才注意到他们停在了一处高级别墅区内,虽然刚刚留意到门口的警卫有向瑞娜索取证件,但很容易就通过了,他并没十分在意,但现在看起来,这里的装潢与安全级别都是他家豪宅远远比不上的,不,比起这里,他家只能算是民宅了。
 
“这里是达拉斯庄园。”
 
后排的达芬奇低声叹道,克里斯虽然并不了解,但那个名字他多少也听过,“达拉斯”在撒恩语中有熠熠生辉的意思,“达拉斯庄园”则是外人口中的一个称呼,因为在这个高级别墅区中住着撒恩各界名流,从明星到艺术家应有尽有,因而也是众多狗仔队垂涎不已的地带,但很可惜,这里地价一流,安保措施同样一流,只要没有那张嵌有生物数据的门卡,哪怕是条狗也溜不进去,反过来,只要你有这张卡,别说你是穿得像个流浪汉还是带着一车危险物品,门卫照样放行,一句也不会多问,这是对住户隐私的绝对保护。
 
“所以你的伪装身份到底是什么?”
 
“模特。”
 
简短的回答过后,瑞娜按下指纹同时做了虹膜比对打开大门,“时间紧迫,下一步做什么?”
 
“知己知彼,搜寻男爵的一切资料,找出他的弱点。”
 
时钟滴哒作响,转眼间一小时过去,离他们十小时的期限还有不到八小时的时间,他们一无所获。
 
“这老家伙简直就是机器人,每天的作息一秒不差,身边二十四小时有警卫守护,外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他的宅邸更不用说,十组人员荷枪实弹还有狼狗,别说救人,咱们连大门都靠近不了!”本将一大叠文件往桌上一摔,旁边的打印机还在不停的吐出打满字的纸,可他一点儿都不想看。
 
耗子出声问,“地上不行走地下,他家总有下水道吧?”
 
瑞娜瞥他一眼,“他们家下水道里都是毒气,这种严谨周密的人怎么可能放过这么明显的弱点,我看潜入是不可能的了。”
 
“那我们就光明正大的走进去。”克里斯低喃的声音从一旁传来,瑞娜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男爵没有弱点,他身边的人一定有。”克里斯指着桌上的一份档案,上面的照片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你说她啊。”瑞娜发出一声冷笑,“十足的拜金女,又虚荣又浮夸,胸大无脑,原来是高级酒店的前台,大约床上功夫一流,踹走了男爵的前任夫人,成功上位。”
 
“像男爵这种野心家怎么会看上一个花瓶?”
 
“这你就不懂了吧,脑子里满是阴谋的男人才会喜欢没脑子的傻女人天天在自己面前傻笑,要是再娶一个比自己精明的,他不得累死。”
 
“噢,互补原理。——那你觉得我跟亚瑟哪个傻?”
 
“呵呵哒。”
 
“好吧,这问题以后再讨论。我们就从这女人身上入手,她有什么嗜好?”
 
“衣服,珠宝,香水,所有奢华的东西她都喜欢,几天不买东西都能把她逼疯。”
 
“上街?还是?”
 
“有时上街,有时是相熟的店直接把东西送到她家供她挑选。”
 
“就是这个!”克里斯打个响指,“我们时间紧迫,放出的饵一定要让她一口咬住,不能只是奢华,必须是独一无二的,能让她一眼相中,而且是急着要得到。”
 
达芬奇出声道:“那简单,找几个竞争者,就像拍卖会那样。”
 
“拍卖会!”克里斯猛地扑向桌上的那一大堆资料,看过的东西他一定不会忘,而且绝不会出错。“有了,她经常光顾朱庇特拍卖行,这家拍卖行今天正好要拍卖一批古董,查一下这位男爵夫人的名字有没有登记。”
 
同花顺的手指快速滑过键盘,“没有。”
 
周围顿时一片失望的声音,瑞娜叹口气,“一定是因为政变的事,男爵不让她出门。”
 
克斯咬了几下指甲,“没关系,没有机会我们就创造机会。还有,经常在舞会上跟她争风吃醋相互攀比的有哪家的夫人?”
 
瑞娜飞快的翻动手上的资料,“有了,财政大臣夫人和约克汉公爵夫人。”
 
“我选第二个,公爵家的夫人出身名门,最恨的就是这种没身份靠身体上位的小三。”
 
“很好,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找出她有可能会看上眼的东西了。”
 
六个人围在电脑前,一页一页翻看商品目录,叽叽喳喳的讨论。
 
“这雕像怎么样?”
 
“那种水平的女人不可能懂得欣赏雕塑或是画作。”
 
“沉船上打捞出的银器?”
 
“够珍贵,但不够独一无二。”
 
“哇噢,这什么东西?”
 
“木乃伊。”
 
“恶。”
 
克里斯一直没说话,直到他看到了一件很小巧的物品,“停。——就是这个。库尔里德的冰山上挖掘出来的,封存在旧大陆的博物馆里的宝物,凡尔塞宫中著名的玫瑰皇后配戴过的红宝石玫瑰胸针。——是它。一定是它。”
 
“你确定?”
 
“有时候重要的不是东西本身,而是它带来的那个故事。皇后的胸针,你觉得重点会是哪个?”
 
瑞娜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看不出来你还挺懂女人心的嘛。”
 
克里斯一击掌,“好了,现在所有人跟我对表,拍卖会下午四点开始,距离现在还有七个小时四十分钟,时间紧迫,需要准备的事还有很多,下面我来分配任务。”
 
他拿过一支笔快速的在白纸上写下几个字,“首先我需要一个记者,四十分钟之后朱庇特拍卖行将举行最后一次新闻发布会,敲定最终商品目录,我们需要会场内外的所有细节,拿着相机的记者是再好不过的掩护。”
 
“我。”本举手。
 
“好。然后,我需要这个胸针的一个复制品,有问题么胖子?”
 
“小件物品还算好掌握,但时间太短,赝品做不到完美。”
 
“不,我需要的赝品不必完美,重点是证书的复制品,懂我的意思么?后面的事交给我,我会控制好时机让负责人没时间质疑。”
 
“纸上文章我更擅长,完全没问题。但是我还需要知道胸针的手感、做工、质地以及一切细节。”
 
克里斯点点头,“也就是说你需要拿到真品。需要多久?”
 
“几分钟的事,之后就可以开始制作了。”
 
克里斯思考了一下,“在车里可以做吗?”
 
达芬奇耸耸肩,“事先做好雏形的话,没问题。”
 
“很好,那就容易多了。”克里斯在纸上又记下一笔,“那么制作赝品的工具谁来负责?”
 
瑞娜笑笑,“舍我其谁?你应该庆幸我选了一个艺术家云集的住宅区,再加上本小姐人缘出众,手到擒来。”
 
“另外我还需要一套公子哥的衣服,一辆豪车以及一位美女,相信这些你也同样手到擒来吧?”
 
“包在姐身上。”
 
“好,然后我需要的是,我想想,嗯,一套警服和一个手枪。”克里斯咬着笔杆,试探的目光在耗子和胖子之间打转,这个难度稍微有些大,虽然向一个贼和一个骗子求助有些可笑,不过眼下跟警察打过交道的也只有他们了……
 
“这个我也有。”
 
“啊?”克里斯诧异的目光转回瑞娜身上,“我记得你之前说的是模特不是演员吧?况且别的好说,为什么你会有手枪?——还有这么多?!”
 
瑞娜把满满一盒的证件倒在桌子上,“这个嘛,训练一些特殊技巧也是必要的嘛,那边的老鼠,你可不要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出色的小偷了。”
 
“当然了,美人计更有效嘛。”
 
“那警服呢?”克里斯继续追问。
 
瑞娜捂着嘴偷笑,“别这么不懂风情,我的交友圈子里可是有几个很喜欢角色扮演的。”
 
“矮油~大姐头的生活好糜乱哟~”
 
“耗子你少在这儿招欠,我问你,我要一辆拍卖行用的安保公司的车和两套制服,你搞得来么?”
 
耗子撇撇嘴,“现在肯定都在拍卖行后面了,一两把锁而已,分分钟的事。给他们打个借条就完了。”
 
“我可警告你,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别给我毛手毛脚掉链子。”
 
“哎哟你这么说人家可伤心了,老大,我办事你放心!”
 
克里斯瞪他一眼,转向同花顺,“最后我还需要几个号码,卖主号码,拍卖行负责人号码,拍卖行联络男爵夫人的号码——以及两张图纸:拍卖会场的大楼图纸和男爵别墅的图纸,越详细越好,没问题吧?”
 
“没有。”
 
“噢对了,耗子,你那变声器的特异功能不会失灵吧?”
 
“我要模仿一个声音需要长时间的接触学习,太短了就比较困难。”
 
“不用太像,电话里说话的程度。”
 
“那个没问题。”
 
克里斯到这里才稍微舒了一口气,“好,本和耗子一组,瑞娜和胖子一组,马上分头行动,我在这里和同花顺敲定行动细节,记住,这一次的行动务必天衣无缝,所有人,谁都不准松懈!”
 
瑞娜按住他的手,“你确定你不需要枪?”
 
克里斯歪一歪嘴角,“男爵那里有的是,还用得着我准备。”
 
“你小子,别光说耗子,你自己也别太轻敌了。”
 
他叹口气,低声说:“我不敢。”再抬眼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中已满是凛凛杀意。
 
“出发!”
 
13、杀机四伏的拍卖会
 
拍卖会前两小时。
 
罗布尼茨男爵的别墅里响起了清脆的电话铃声,提着裙摆的女仆小跑上前接起电话,“您好,罗布尼茨男爵夫人私人电话。”
 
“您好,珍尼小姐,我是朱庇特拍卖行的贝尔,好久不见。”
 
“哦,您好~我听说贵行今天有拍卖,不过很不巧,我们夫人这些天正好出不了门,很遗憾要谢绝您的邀请了。”
 
“怎么,夫人贵体有恙?”
 
“不是……是一些比较特殊的原因。”
 
“是这样,我记得夫人之前有叮嘱过,如果有凡塞尔宫的东西出现,一定给她递个消息,现在正好有一件玛丽皇后的玫瑰胸针要进行拍卖,我见夫人还没有打电话来预约,想必是我们的人的疏漏。”
 
“这个,我不记得夫人对凡尔塞宫的东西十分倾心啊?”
 
听筒那端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随即那个声音低呼一声,“非常抱歉,是我弄错了,这是XX公爵夫人叮嘱的东西,抱歉打扰了……”
 
那个声音刚要切断电话,男爵夫人的贴身女仆一下就拦住了对方,“等一下!”虽然电话里的人刚刚说的有些含糊,但她很确定,对方在说约克汉公爵夫人,那可是夫人的死对头,万一被夫人知道,是因为自己让她错过了和对方一较高下的机会,那自己的饭碗就别想再保住了。“请您稍等,我去请示夫人……”
 
拍卖会前一小时十五分钟。
 
一辆普通的小号白色箱型货车正行驶在公路上,而实际上这是某安保公司的押送车辆,遵照雇主对于低调二字的特别强调,只在后面安排了两辆外表同样普通内部却荷枪实弹的护卫车辆。
 
壮汉司机正哼着小曲儿,边跟副驾驶讨论干完这票上哪个小酒馆快活一下,眼前的绿灯突然在他冲出白线后变为红灯,司机一边骂着娘一边猛踩油门,总算是勉强冲过马路,可后面的两辆护卫车就没这么好运,瞬间被横行车流拦在后面路口。
 
“妈的,早不坏晚不坏,偏给老子添乱!”
 
同样看着后视镜的副驾驶说道,“等会儿他们就上来了,稍微等下。”
 
突然,车尾处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驾驶室里的两人均是一惊,一种大排量发动机特有的咆哮声传来,随即从车窗一边超上来一辆极抢眼的大红色空气动力式敞篷跑车,车主人一边大力的按着喇叭一边蛮不讲理的加速往前外加一个甩尾,硬生生的停在了小货车的前面。
 
货车司机吓得猛一脚刹车,好不容易停住之后便是破口大骂:“狗娘养的你找死啊!”
 
跑车上衣着光鲜戴着大墨镜的公子哥跳下车来,嚼着口香糖下巴朝对方一扬:“那得看是哪个狗娘养的撞了老子的车!”
 
“卧操?!”不顾副驾驶的阻拦,那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司机推开车门就跳了下来,“你特么说清楚了,我们在前你在后,我他妈上哪儿去撞你?!”
 
公子哥根本不理这套,拍拍自己身后的车,“赶紧的,我这宝贝是刚花三千万从佛力德姆空运过来的,坏个零件就得花几十万,老老实实把你的证件跟银行帐号交出来准备赔钱,我今儿就饶了你。”
 
“得,我不跟疯子计较,本大爷还有正事要办,不奉陪了。”司机跳上车正打算倒车离开,谁知道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停下来一辆超大号的货车,更要命的是,它还是斜着停的,干脆把整条道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这下安保公司的那名司机总算是冷静下来,发觉事情有些不对了。
 
“谁特么不长眼把车停在大马路中间啊?”后面的大货车上跳下来一个火急火爎的平头肌肉男,“老子赶着送货,十二点前不到扣我一月奖钱,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等着喂,你们几个,趁老子没动手之前麻溜儿的滚蛋,赶紧把道让出来!——哟呵,跟我亮枪?你们几个是一伙的,想打劫我车上的货啊!”
 
那肌肉男双手张开,把安保公司的那俩正副驾驶拦得死死的,说什么也不让过去,那两人一下急眼了,“我警告你们,我们的人就在后面一会儿就到,想抢我们车上的东西,先想想你们命够不够硬!”
 
肌肉男只轻轻一推就把他俩推了个踉跄,“甭想骗我,明明是你们跟那小白脸一伙的,合起来抢劫我!就你这小破车上还能有什么值钱东西?”
 
“嘿,嘴放干净点儿!谁跟谁一伙,你们这种长相才像抢劫犯!你,赶紧把证件给我,不赔钱甭想溜!”
 
司机和副驾驶猛一下拔出腰里的枪一前一后指着那两个人,顿时把豪车上坐的那个大遮阳帽美女吓得花容失色尖声乱叫,“你们干吗!我要报警了!”
 
“嘿,小妞,你要是报警倒是帮我们大忙了,不过在那之前得先让你男朋友跟这位朋友让让。”
 
没想到他们会真的掏枪,公子哥和肌肉男马上就瘪了,老老实实举起双手让他们过去,司机让副驾驶看着他们,自己跑到车后面一看,车门还完好无损的锁着,他不放心,又打开门钻进去查看一番,保险箱静静待在那里,一点儿被动过的迹象都没有。
 
狐疑的锁好车门,那名司机不得不说服自己相信今天只是碰了一连串霉运而已,再一看后面,两辆护卫车辆已经赶了上来,一切看上去已无异样。
 
“怎么着,你们车上还真有宝贝啊?”那个肌肉男一脸垂涎的模样,不住的往他们车上瞟。
 
“哼,什么宝贝是我老爸没有的。”那个公子哥则是一脸不屑,似乎对于自己刚才在美女面前失了态很是窘迫。
 
司机把下巴一扬,示意副驾驶先上车,“今天算你们走狗屎运,要不是大爷急着赶路,否则绝不会轻易饶了你们!”
 
“放屁!我告诉你,今天你用枪指着我这个仇……嗷!”被子弹打中面前的水泥地,公子哥一路连滚带爬哭爹骂娘的滚上了他的车,以闪电般的速度逃走了。
 
司机哈哈大笑着把枪插回腰间,与赶上来的护卫车汇合一起重新向雇主家的方向驶去。
 
拍卖会开始前十五分钟。
 
朱庇特拍卖行总负责人贝尔眼下正在盛怒之中,那枚玫瑰胸针的卖主在两小时前突然莫名其妙的撤走商品,说什么是自己打电话通知他今日的推卖会推迟到明天,因为在某某地方发现安全漏洞,整个会场需要重新排查。耶稣玛丽亚,他什么时候打过这么一个电话了?要真是他打的,他宁愿吃下自己的鞋子!眼看排拍会就要如期举行,最后一场发布会也已做完,这让他如何向那些满心期待的大买主交待?!
 
一个身穿西服,圆滚滚的肚子上顶着条土里土气领带的男人快步走进会场大厅,他掏出手帕擦着脑门上的汗,一边眯着小眼睛四下里寻找,忽然看到正跟下属发脾气的贝尔,顿时眼睛一亮。
 
“……什么?!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历史悠久的拍卖行,无论地位多高的卖主买主也不能这么玩弄我们这里的规矩!”当突然出现的这个胖子说明来意,贝尔顿时一副怒火万丈的样子,可没人知道,此刻他心里却是大大松了一口气。
 
“我明白,我明白~”胖胖的男人擦着头上的汗,眯起小眼睛陪笑,“一场误会,一场误会~我们这边也是遇到骗子了嘛,要不是警方介入——当然,违约金的事好说,好说~眼下重要的是拍卖,您说对嘛?”
 
贝尔警惕的望着眼前这个陌生的胖子,一边亲自打开盒子验看那枚失而复得的胸针,不过时间紧迫又事出突然,他眼下也不免有些慌神,只好又要过古董专家的那份证明书细细查看,边看边问:“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你?卖主更换新的中间人了么?”
 
胖子笑笑,“我只负责办事,有疑问您可以去问卖家,您有他的电话,不是么?”
 
“这倒是真的。”贝尔咕哝着,放下那份快被他看出洞来的证书转身去打电话,时间略嫌漫长的嘟声过后,终于有人接起了电话,“您好,请问是费舍尔先生吗?我是贝尔。”
 
“你打的是我的号码,竟然还问我是谁?”对面传来那个一如既往趾高气昂的声音。
 
“抱歉打扰了……”贝尔一面腹谤一面还不得不低声下气,天知道他也只敢对下面人吼,为着拍卖行的钱途,他还不敢对这种大卖主不敬。“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您是中途更换了中间人吗?这位先生是……”他用气音问那胖子,对方马上回答“梅林”,而听筒那端也传来相同的名字,“梅林,之前那中间人跟骗子合伙,差点儿把我的货搭进去,你听着,我现在正在警察局做笔录,有什么事去问梅林!”
 
说罢,对方不耐烦的挂了电话,贝尔也来不及生气,一看表,离拍卖会开始只剩下不到五分钟时间,赶紧叫人把东西搬进去,“之后我们再谈违约金的事。”他再次强调道。
 
那胖子也仍是一脸笑,“好说,好说~”
 
约克汉公爵夫人在女仆的陪伴下姗姗来迟,对上流社会的夫人们来说,参加各种高级活动是打发时间的绝好方式。尤其眼下已经许多天未见到罗布尼茨男爵家那个惹人厌的小三,无论是舞会画展还是其他大小活动上,公爵夫人最近一直占尽风头,这不能不让她十分得意。
 
“咦?”
 
身边的女仆眼尖的看到一个眼熟的女人正坐在后排的位置上,不由得提醒她的女主人,“您瞧,那不是男爵夫人的贴身女仆吗,她怎么也来了?”
 
公爵夫人也是一阵诧异,之前她还特意打听过这次拍卖会的名单,应该是没有那个小三的预约啊?忽然后座一阵时高时低的私语钻入她的耳朵,说着什么男爵夫人,什么胸针的。公爵夫人修得极细的眉毛顿时一挑,拿过商品目录翻了翻,目光落在那枚皇后的宝石胸针上,冷冷一哼。
 
男爵夫人的侍女此刻正焦灼不安的坐在后面,她已经亲眼目睹了公爵夫人入场的全过程,而且也已经从女主人那里得到了命令:无论花多少钱,一定要把那枚胸针从那个臭女人手上抢过来。注视着公爵夫人盛气凌人的高傲侧脸,她十分清楚这并不是什么好差使。
 
拍卖会过半,数件古董分别拍到了不错的价钱,终于也轮到压轴的商品出场。不负拍卖行多日的热炒,那枚带着传奇色彩的古董胸针一出场就搏得了在场买家的众多瞩目与赞叹,随着拍卖人宣布起拍价,会场里的牌子是此起彼伏,一旁的电话更是响个不停,标志着会场外对这件珍宝同样为数不少的关注。
 
然而人们渐渐发现,在一派热烈的气氛之中,这实际上是只属于两家的战争,因为几轮竞价下来,只有罗布尼茨男爵夫人的拍手与约克汉公爵夫人轮流在每一轮的最后时分起拍,很明显,竞争已经渐趋白热化。
 
“好,下一轮我们将决出最终赢家。”
 
竞争的激烈程度大大超出想象,台上的拍卖人只好擦擦汗,示意暂停稍作休息,公爵夫人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嗅着随身携带的玫瑰金精油嗅瓶,不禁从眼角处狠狠瞪视着那个不肯松口的对手,这小小一枚胸针的竞拍价一路水涨船高,已经大大超出她的预计,回家免不了又要落得个败家老婆的罪名,可要是拍不下来……怎么咽得下这口气!好吧,大不了晚上穿上他最喜欢的那套半透明蕾丝睡衣好好哄哄他就是了。
 
旁边的侍女忽然拉拉她的衣角,一脸异样的指着会场一侧留了一掌宽缝隙的大门,门外似乎正有警察在跟总负责人说话。
 
这时候怎么突然会有警察?公爵夫人心中也是惊疑不定,马上嘱咐侍女,“你悄悄去打听一下。”
 
不出一会,一脸苍白的侍女带着消息回来了,原来警察局抓到一名小偷,这小偷供出他受雇于一个擅长制作赝品的骗子,已经从这次拍卖会上的某位卖主家偷出了一件商品,而此时在会上展出的,正是那人做出的假货。
 
“什么?!”公爵夫人掩口低呼,“你说这个胸针,是假的?既然如此为什么还不叫停拍卖会?”
 
侍女回答,“我偷偷跟那位警察先生打听了,他说是为了抓背后的那个仿造者,拍卖会还得继续,不能打草惊蛇。”
 
“这怎么能行!那买家的损失谁来赔偿?”
 
侍女悄悄朝后一努嘴,使了个眼色,公爵夫人疑惑的回头看看,突然明白了她的意思,掩口暗笑不已。
 
于是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男爵夫人的侍女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却在最后一轮中轻松取胜,为她的女主人拿下这局,欢欢喜喜的回去赴命了。
 
而刚刚的那个警察此时正押着那个小个子毛贼匆匆经过会场大厅,两人从一道小门闪身出去,顺手将身上的外衣脱下丢进垃圾道。
 
一辆在外等候许久的印有著名安保公司标志的货车开了过来,车上的平头司机一只胳膊横在车窗上,粗壮的前臂上满是肌肉。
 
“货接到了?”
 
“那还用说。”
 
“那走吧。”
 
猫眼的年轻人手脚利落的换上一身拍卖行高级负责人的制服,将头发向后梳了几下,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副细框眼镜戴上,眼角的最后一丝笑容也随之隐去。
 
几十分钟之后,小型运输车停在了一扇大铁门外,车上的人向门卫出示证件之后又等待了数分钟,警卫室通过电话从女主人的侍女那里得到了确认,车辆得以放行。又行驶了十几分钟,穿过狭长的林地花园,一座古老的独栋别墅出现在不远处,然而这一次,车子却再也不能继续前行了。
 
第二道暗哨就半隐藏在修剪得极为整齐的灌木墙一侧,而在道路中间,突兀的竖着一长列金属长钉,就仿佛是某种猛兽狰狞的獠牙,只要暗哨里的警卫不按下开关,没有哪辆车的轮胎能吃得住这种静止的攻击。而从岗哨里比起平日增加了数倍的人数来看,今天这趟差事恐怕也要比往常难上数倍。
 
“你们不能通过。”
 
年轻的拍卖行负责人推了推眼镜,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我想你们应该去和女主人确认一下,我们是朱庇特拍卖行的,夫人刚刚从我们的拍卖会上拍得一件商品,而这件商品现在正在我们车上。”
 
全副武装的警卫丢掉手上的香烟头,狠狠用脚碾过,“我管你是谁?男爵先生吩咐过,外人一律不准进入内宅!东西放下,你们可以走人了。”
 
“根据我们拍卖行的规定,贵重物品必须当面交接,由买主亲自启封,很抱歉,我不得不请夫人到门口来一趟了。”那个梳着背头眼神刻薄的年轻男人再次推了推鼻梁上的细边眼镜,看他绷紧的背部和微微扬起的下巴,无一不在表示着金牌拍卖行的一位负责人对行规一板一眼的谨慎恪守。
 
“操!”警卫瞪着眼就要掏枪,谁知对方身后的两名保镖更快,刷地一下就用枪口对准了他,这下其他警卫全都紧张起来了,所有枪都举了起来,子弹上膛,“你们这帮混蛋,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竟然私藏武器?!”
 
年轻男人眉头皱得更紧,眼神像在看一群笨蛋:“这是一单两亿的生意,如果没有携枪保镖你就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我们是诈骗犯了!”
 
“喂,怎么这么慢!夫人都等急了!”一位女仆小跑过来,看见这阵仗也吓了一跳,“你们白痴啊,那是拍卖行的人,快放他进来!”
 
警卫却依然是那股强硬的态度,“我只听从男爵的命令。”
 
“哦,是嘛?那就等着看老爷眼里是他的夫人重要还是区区一个门卫重要了!”有其主必有其仆,身为男爵百般宠爱的新夫人的贴身女仆,她可不会把这些粗鲁的看门狗放在眼里。
 
这时候,那个一直态度冷淡的负责人忽然向女仆绽开一个笑容,抱歉的说道:“非常对不起,您也看到眼下这情况了,只有麻烦夫人亲自来签收一下了,有人不懂我们行里的规矩,相信去过多次的您可是清楚的很,还请您不要为难我们底下做事的人。”
 
一瞬间被那个微笑电到,女仆对门卫的态度更加强硬,“你们竟敢要求夫人下楼?真是可笑至极!我这就去向夫人禀告,她迟迟拿不到心爱的东西,全是你们几个家伙害的!”
 
“等下!”那个门卫虽然态度蛮横可是并不傻,男爵枕边人的分量他可是心知肚明,万一真惹得那位娇气的太太不高兴,倒霉的可是他自己。“算了算了!你,一个人进去,其他人留下!这总可以了吧!”
 
年轻负责人微微躬身,随即绕到车后开门取保险柜里的东西,这时旁边的那名女保镖按住他的手低声道:“我可没听说过还有这一出,现在怎么办?”
 
年轻人却微微一笑,“我的计划就是这样,能顺利进去一个人就是成功。”
 
“什么?!”
 
“嘘。”
 
“你这混小子,你不早说!”
 
“早说你就会同意了?”
 
“你……”女保镖咬咬牙,终究还是放开了他的手臂。“回来再找你算账,所以给我活着回来!”
 
“当然。”
 
14一命搏一命
 
坐在柔软的沙发里,克里斯面前的桌上摆着上好的红茶和点心,对面的男爵夫人正在一脸欣喜的抚摸着盒子里那枚漂亮的胸针,耳边听着侍女添油加醋的形容着拍卖场上公爵夫人的失意和不甘,她眼角眉梢无不洋溢着赤裸裸的洋洋得意。
 
“……真是万幸,贝尔先生给我打了这通电话,否则我就要和这美丽的小东西失之交臂了,那一定会是我人生中的一大遗憾。不过贝尔先生这次怎么没有过来?恕我冒昧,您是……新来的负责人?一定是我太久没去了。”男爵夫人掩口娇笑连连,媚眼翻飞,似乎是有意无意的在挑逗对面这个笑容迷人的年轻男人。
 
“那是当然,这美丽的红色正和您白皙的肤色十分合衬呢。”克里斯微笑着跳过她的问题,而对方也在他的暗示下立刻就将胸针别在了披肩上,他端详了一下,摸着下巴深思,“要是有香槟金色的披肩……”
 
男爵夫人马上吩咐道:“珍妮,马上去我房间把那件绣着郁金香的披肩拿来。”
 
侍女前脚刚走,这女人立马就原形毕露,她扭着腰走到克里斯身边坐下,带着一身呛人的苍兰香味靠过去,“我想有了这枚胸针,我戴的这个祖母绿坠子就有些多余了,劳您的手帮我解下来好吗?”
 
“当然可以。”克里斯将双手放在她露出来肩上微微下压,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当年您也是这么勾引那位赛马场老板的吧?”
 
“什么?!”
 
男爵夫人有如被针扎了屁股一样弹起来,满脸惊恐:“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克里斯悠闲的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晃了晃,“我才花了不到一周就查出了这样的好料,不知道要是男爵亲自派人去查,又会挖出多少见不得人的花边新闻呢?”
 
“你到底是什么人?!”
 
“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而已。”
 
男爵夫人后退两步,像是手足无措一般,然而突然之间她就从壁炉边装饰用的假花束里抽出一把闪着银光的小手枪,“那么,现在你可以告诉我雇主的名字了。”
 
克里斯发出一声赞叹,双手举在胸前,“不愧是男爵大人的夫人,想知道就问我嘛,用不着这样吧?”
 
“快说!”
 
克里斯耸耸肩,“好吧,好吧,是罗布尼茨先生。”
 
“不可能!”
 
“我是指,年轻的罗布尼茨先生。”
 
“罗伯特?这关他什么事!”
 
“他可是跟我说,因他自小失去双亲,和叔父的上一任妻子可说是情同母子,当然就会对您的所作所为十分不满。”
 
“满口胡言!他从来都没说过什么!”
 
克里斯一脸无辜,“那等他下次来的时候,您尽可以去问他本人,何必为难我呢?”
 
“哼,用不着等下次。”男爵夫人又从沙发坐垫下摸出一副套着粉色毛毛的手铐丢过去,“现在,把你的手和茶几铐在一起!”
 
“您的爱好可真不错。”克里斯笑道,“我会乖乖的,可以了吗?”
 
“少说废话,等我回来收拾你!”
 
目送那女人消失在门后,克里斯立马行动起来,要知道这种情趣玩具可难不住他,只是那道门锁费了他不少工夫,好在之前有和耗子学了两招。
 
取出卡在鞋跟里的微型耳麦,克里斯低声询问:“同花顺,能听到吗?”
 
“没问题。”
 
“那女人去哪里了?”那枚赝品胸针里藏有他们植入的微型发信器,在如此大的别墅内闲逛显然不是什么好主意,所以最好的方法是有人“主动”带他前去目标房间。
 
“喂!夫人来过这里吗?!”
 
克里斯气急败坏的冲到某扇门前,门口的两名守卫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懵了,下意识的答道:“她刚进去,怎么回事?”
 
“坏了,快进去,夫人有危险!”
 
那两人一听,二话不说就往里冲,谁知门才一关上就被前后两双手一把钳住,两拐子弄到不省人事。克里斯急促的喘了几下,四目相对时,罗布尼茨中队长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那女人呢?”克里斯伸长脖子往后一看,那婆娘已经被打晕捂住眼和口绑在床上。
 
罗布尼茨笑道:“她一冲进来我就知道有情况,当然是早作准备啊。只是没想到来的会是你。”
 
克里斯惨然一笑:“将军他们已经无计可施了,否则也轮不到一个菜鸟上阵。”
 
“能来到这儿的可不是菜鸟。”罗布尼茨拍拍他的头,“不多说了,人质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你既然来了,肯定已经有计划了吧?”
 
克里斯却摇摇头,“房间太多,时间有限,一个一个搜过来根本来不及,你知道男爵最重要的房间是哪个吗?”
 
罗布尼茨摸着下巴沉吟,“应该是他的书房,他喜欢把重要的文件都藏在书架上,叶藏于林,所以无论你想找什么东西都不容易。”
 
克里斯却微微一笑:“我可没说要找什么。走吧,我们得先找到那个书房。”
 
参与政变的众高官与军官此刻正在餐厅里边吃晚餐边谈事,突然之间,宅子里的某处警铃大震,满屋子人大吃一惊。当罗布尼茨男爵迅速带人前往出事的房间时,他发现自己的书房门大开着,里面被翻得一片狼藉,书册和纸张散落得满地都是,看起来入侵者似乎是在试图打开藏在油画后面的保险柜时才触动了警报。男爵脸上阴云密布,马上回身向身边的卫队长下达了几个指令,武装人员立刻朝不同方向跑去。
 
而就在这时候,躲在宅子另一边某个房间里的克里斯按住耳麦,“怎么样,目标在哪儿?”危急关头,人总会本能的去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东西,而男爵一旦发现自己的房子被人入侵,那么他一定会下令让人去查看人质所在地点,那是他的保命符——而这也就达到了克里斯的目的。
 
车上的同花顺已经通过克里斯插在书房电脑上的U盘黑进了整栋别墅的安保系统,很快就调出了屋子里全部警卫定位的平面图,这还要真要感谢这里一流的安保装备和男爵先生的多疑与缜密。“黑点聚集的地方有两处,一个在一楼东面的尽头,另一个在三楼西面的尽头。”
 
“哼,这老家伙。”虽然人质分做两处增加了营救的困难,克里斯却对此早有预料。因为实际上绑架两名人质毫无意义,控制一个孩子要容易的多,所以他不得不考虑男爵会将两人分开看管的概率,而且以男爵的阴狠狡滑程度来看,这概率要大得多。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就需要帮手了,所以他的头一个选择就是首先找到罗布尼茨队长。
 
“象棋大师总会在下一步棋之前就想好后面的三步棋,而我们的工作不仅是想好自己的棋,同时还要揣测出对方会走出什么样的路数。”这是赫里当日在棋盘上把克里斯杀得片甲不留之后所说的话,那时克里斯还曾哀嚎连连,抱怨这是赫里的刻意刁难,但是如今,他已经将这一手用得游刃有余,足以让他的老师为他骄傲了。
 
不过克里斯眼下当然没空想这个,现在还不到松懈的时候,任务一刻没完成,任何意外就都有可能出现,这是他不愿看到的,却也是他无法控制的。
 
“同花顺,将军那边有消息么?”克里斯躲在暗处,从墙角露出半只眼睛窥探对面的情形。
 
“没有。”
 
“你随时保持警戒,他们一定会在出动的第一时间想办法联络到你。”
 
“明白。”
 
克里斯咬咬牙,那也就意味着计划并无变动,毫无疑问,再过不到三十分钟,血狼的枪声会准时在外面响起,他必须在这数十分钟内想方设法赶到人质身边,并努力坚持到大部队前来支援的那一刻。
 
然而他总有种预感,这两个目标中一定有一个是陷阱,他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陷阱,也不知道那会带来多大的危险,但他知道,他和罗布尼茨总有一个人会撞上这个“头彩”。
 
很不幸,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幸运儿大概就是他了——因为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前此刻一个人也没有。
 
“三楼什么时候被清空的?”
 
“五分钟前。”
 
克里斯呼一口气,也就是说,对方已经查觉他的意图了。
 
既然对方已经发出了邀请,不去就太不礼貌了吧?
 
最后看了一眼手表,克里斯默默的开始在心中倒数计时,然后,他推开了那扇门。
 
罗布尼茨男爵怀抱一个男孩坐在单人沙发上,而他手中的枪正抵在那孩子的太阳穴上。
 
“你好。”
 
男爵暗哑的嗓音和罗布尼茨队长有一丝相像,白色的月光从薄薄的纱帘后透过来打在他背上,让克里斯一时看不太清他的样貌是否也出自同一家族的遗传因子,但有一点他能确定,罗布尼茨队长绝不会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来。
 
“还好来的人不是罗伯特,这样我就能轻松的说出下面的话了:拿出你的枪,放在你的头上,然后扣动扳机。”
 
“如果我不照做呢?”
 
“看,那么我手里的这把枪就会发出响声,嘭!”他恶意的模仿着枪声,坐在他膝上的孩子因此而颤抖着发出呜咽声,恶魔满意的笑了,“来吧,拔出你的枪,快点儿。”
 
克里斯啧了一声,从腰间拔出刚刚从一个警卫身上抢来的枪,“你知道如果你开枪的话,我也会对你开枪。”
 
“但你是血狼不是吗,是你们的莱恩将军引以为傲的士兵,你不会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死在面前的。”
 
克里斯将枪口抵在头上,“那你也应该知道,最后一定是莱恩将军干掉你,没有其他可能。”
 
男爵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克里斯已经适应了屋内的光线,所以他能敏锐的捕捉到,对方的脸上出现一丝扭曲。
 
“哼,莱恩那个狗杂种,只可惜你看不到他在我面前求饶的样子了。”
 
“你恨他?我以为你这种阴谋家不会有人类的情感。”
 
“拖延时间是没有用的,孩子,你忘了打开保险。”
 
“那是因为我不想死,也不想伤害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你可以用我交换那个孩子。”克里斯摊开手,大脑里飞速的转动着,只要男爵的枪一刻指着孩子,他就无法有任何动作,他明白对方也清楚这一点,男爵是绝不会放手的,除非有什么办法能转移他的注意力。
 
——控制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找出他的痛点。
 
赫里的话滑过脑海,克里斯开始仔细搜索关于男爵的每一条信息。
 
他恨莱恩将军,但是从他刚才的话里能看出,这不是简单的恨意,更有一种深深的憎恶,就像克里斯说的,这种类型的阴谋家一般不会有如此强烈的情感,他必须足够冷静才能完成一系列缜密的计划,他憎恨某个人,说明他有普通人的一面——有恨就该有爱,这两种情感一定是对等的,那么,他爱谁?
 
克里斯将子弹上膛,缓缓抵在太阳穴上,眼神却如匕首一般钉住男爵,“男爵,谁是你爱的人?”
 
“你说什么?”
 
每一个阴谋家篡位的野心得到满足之后,他会想什么?一定是权力的延续。但是男爵并没有孩子,两任妻子都没有为他生下过一男半女,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天伦之乐。他为人孤僻,多疑到偏激的程度,所以他才会亲自坐在这个房间里,紧紧攥着他的保命符,他的警卫,他的那些合伙人,没有一个能被他信过。这样的人,会爱谁?
 
“不会是你现在的妻子,她只是你笼子里的小鸟,供你取乐。——是你的前妻?”克里斯紧紧盯着对方面部肌肉的每一丝颤动,他想起刚刚在书房里看到的那个相框,“是罗布尼茨队长。他说你们曾亲如父子。”
 
男爵颊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眼中开始喷出仇恨的火焰。
 
啊,是了,就是这样——夺子之恨。
 
“我们现在依然亲如父子。”
 
“那是连你自己都知道的谎言,是你编织出来的美梦。”
 
“够了!现在,马上,朝你的脑袋开一枪!否则我会杀了这个孩子!”
 
“为什么激动?被我说中了吧?你赢不过莱恩将军,罗伯特永远都不会成为你的继承人,因为和你不一样,莱恩将军才是他的憧憬!”
 
“闭嘴——!”
 
男爵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丝理智,猛地掉转枪口朝克里斯扣动了扳机。
 
而这,正是他一直等待的时刻。
 
——无论什么情况下,你的枪口决不能偏离目标一丝一毫。你只有一次机会。
 
第二声枪响在对手扣下扳机千分之几秒的时间后从他手中响起,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男爵的子弹贯穿了他的身体。
 
亚瑟的话语伴随着枪声久久的在他脑海中回荡,他能感觉到胸口灼烧般的剧痛,感觉到大量温热的液体从那地方喷涌而出,四肢迅速的失去温度,渐渐变得冰冷,变得麻木,他开始耳鸣,眼前一阵阵眩晕,记忆也开始出现断层。可即便如此,那双闪耀着金色光芒的琥珀色眸子却依然死死盯着对面已经倒地不起的目标,仿佛生怕对方再一次从地狱里爬上来,狞笑着将他好不容易救下来的孩子再一次夺走。
 
心中的倒数计时终于归零,窗外猛然响起一阵激烈的枪声与叫喊声,直升机探照灯的光线从窗口打进来,全副武装的特种兵顺着速降绳破窗而入,克里斯总算松了一口气,然而就是这一下,黑暗猛地包裹住他所有的感官,强行拉着他坠入无穷的深渊……
 
第七部
 
01、假期
 
睁开眼的第一刻,克里斯看到了熟悉的白色天花板,他什么都顾不上,头一句话就是:“任务完成了?”
 
“海格力斯的老婆孩子现在就在你隔壁。”
 
熟悉的声音言简意赅的给出答案,克里斯有些费力的扭过僵硬的脖子,咧出大大的笑容。面前的男人一副N久没睡的样子,眼圈发青,嘴唇周围全是胡碴,整个人硬是瘦了一圈。
 
“再多说两句嘛,我想听你说话。”男人的沉默让克里斯有些害怕,他宁愿是他把他骂个狗血淋头。
 
“排着队要看你要当你干儿子的家伙已经登记了好几页,在这之前,你有什么要跟我说的么?”
 
克里斯叹息一声,“我现在开始觉得害怕了。”
 
没错,其实他还没有准备好去独挡一面,压根儿没有。他其实怕得要死,他怕一旦他失败,会有其他人为此付出代价,他甚至幻想亚瑟能像上一次一样,突然间出现在他身边,对他伸出援手。但是他知道不可能,他只能硬上,只能硬着头皮去跨出这一步。
 
而就是这份巨大无比的恐慌让他彻彻底底明白了,什么是生命的重量。这就是血狼的责任,这就是夜狼的责任。
 
高处不胜寒,这是他头一次触摸到了亚瑟,甚至是莱恩他们那张冰冷坐椅的一角,如此沉重,如此的令人悲伤。
 
“但这也是你在经历的,不是吗?”他清晰的听到男人粗重得仿佛带着颤抖的吐息,那声音听上去如此的真实,带着让他战栗的热度,关于鲜血的热度,关于信仰与责任的热度,那温度开始一点一点消弥黑夜的寒冷,将他从那个噩梦中拉回现实——也让他的眼中蓄满泪水。“亚瑟,如果有我的肩膀,你所负的重量会不会减轻一点?”
 
我愿与你并肩,我誓与你并肩,所以,不要惧怕。
 
“你知道,为什么夜狼所有队长全部听命于将军,却仍然还需要三位队长的存在么?”亚瑟长长,长长的呼了一口气,膝上的双拳慢慢收紧。
 
“因为队长的唯一职责就是善后,如果有队员在任务中牺牲,队长必须将他的所有资料带回办公室,然后一页一页的焚烧为灰烬,我必须抹去他作为夜狼在这世界上的最后一丝痕迹,从此以后,这个人就将只活在我的心里。”
 
“所以,我求你,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千万不要这样对我。活着,我求你,无论如何,想办法活下去。”
 
克里斯摸索着握住他的手,“当然,我答应你,我会为你活下去,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为我活下去。”
 
“一言为定。”
 
“现在,吻我吧。”
 
房门体贴的在他们缠绵了一分钟后刷地一下打开,理查德掏出腋下的平板开始熟练的在上面操作修改各项数据,“今天的探视时间到此为止。”
 
格兰兹上尉张口便是一句脏话,理查德当然不会给他继续下去的机会,“如果你再保持这副仪容出现在天云,我保证导弹实验室会很乐意把你当做小白鼠。还有,下次求婚的时候记得带戒指,克里斯手指的尺寸是19,别说我没告诉过你。”
 
“我靠你小子要不要太嚣张!”
 
“要是你希望我再嚣张一点的话,我可以同样告诉克里斯的其他追求者。”
 
“我……”
 
“不用谢,再见。”
 
毫不客气的将血狼出了名的野狼中队长扫地出门,天云代理院长的攻击力似乎又上升了一个百分点。
 
“你知道我不可能一直在你身边。”理查德坐下来,叹口气。
 
“你也知道我不是家猫。”
 
“我当然知道!”理查德一拳砸上床板,“这次是你运气好,子弹卡在你的一根肋骨上,没对内脏造成进一步破坏,可你的运气实在太好了,好得让我害怕!我怕你总有一天会把运气用光,然后——然后……”
 
他再也说不下去,眼泪取代了他之后的所有话语。
 
克里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他想说对不起,但这大概会换来一个爆栗。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科学天才都是这样,智商高得惊人,情商却永远像个孩子,很容易的去依赖,也很容易的受到打击,丹博士就是如此,他不希望理查德也会步了他的后尘。
 
他只好拉拉那个大孩子的衣服,“嘿,我不会死的。”
 
那个倔强的生物一边哭一边跟他犟嘴,“理论上来讲所有生物都会死!”
 
“好吧,”克里斯无奈的笑笑,“至少我现在没那么容易死。”
 
理查德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算是勉强止住眼泪,两眼却依然红得像兔子。“要是我当初也选血狼就好了。”
 
人前冷若冰霜的大院长难得在自己面前撒回娇,克里斯当然照单接收。他大笑两声,却不小心扯到伤口,又痛得吸了几口凉气。“好好好,我明白你有多爱我。”
 
“你不明白。”理查德瞪他一眼,想想似乎又觉得自己有些太粘人,只得换了个话题。“算了。除了那家伙,你现在有没有想见的人?”
 
克里斯奇怪道,“你不是才刚说今天的探视时间结束了?”
 
“只限于亚瑟格兰兹,你可别跟我说你刚刚没起反应,复元之前我有权要求你完全禁欲。”
 
“好好,没问题。”克里斯苦笑连连。“反正他们现在肯定都知道我醒了,谁想过来就让他过来吧,让别人这么担心,我总该负起这个责任来。”
 
房门再一次“嘭”地一声被打开,一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进来,扑到克里斯床边就开始痛哭流涕,克里斯仔细一端详,竟然是伊万,只是他眼下这副尊容比起他老大来也毫不逊色,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美男子的风度翩翩。
 
“好吧,究竟还有多少人躲在我门外偷听?”
 
“嗨,甜心~”赫里走进门来,后面跟着菲尔,抱着孩子的海格力斯,罗布尼茨,雪莉,罗杰,最后是本和瑞娜,克里斯眼尖的发现,他两个老伙计今天的制服上似乎多了点儿闪闪发亮的东西。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血狼四、五中队的队长一职一直都是代理,看来这一次终于有合适的人选了。
 
“好啊你们两个,趁我不知道的时候升官了啊?”
 
“行了你就别开他玩笑了,这根木头打从穿上这身衣服起就浑身长虱子一样,怎么着都不舒服。”
 
“为什么?”
 
本面对克里斯的目光仿佛更加尴尬了,他僵硬的动动脖子,磨磨蹭蹭的开口道,“躺在这儿的是你,升职的却是我们,这不公平。”
 
克里斯笑着叹口气,还真是个木头。反正说不通,他决定换个话题,“我以为你会先跟我抱怨我丢下你们一个人去挨枪子儿的事。”
 
果不其然,本立马鼓起眼来:“当然要抱怨!你这个臭小子!”
 
“那么作为你的队长,在以后的任务中很可能也会遇到同样的状况,如果我的判断是一个人前往最为恰当,你还是必须无条件服从我的命令,这样你也觉得不公平吗?”
 
本一下被噎住,半晌才道,“这是两件事。”
 
克里斯示意瑞娜帮他把床再摇上来两格,这样他才能以一个更加郑重的态度面对本,“这是一件事,木头,我们是朋友,是战友,但同时你也是我的队员,而我也是你的队长,只要我们踏出军营一步,我们就时刻身处在任务中,我不在的时候副队长可以有自己的判断,但只要我在,你们都必须听从我的命令,这是纪律,因为我们是军人,是血狼,更是夜狼。”
 
本深吸一口气,“我服从命令,但我会继续争取副队长的位置。”
 
“没门。”瑞娜毫不客气的一口回绝。
 
“我靠!你别太过分,我和你现在的条件完全对等,凭什么我就没有争取的权利?!”
 
“错,比起你,我还多一张牌,我可以走后门。”不愧为女中豪杰,走后门这件事从瑞娜口中说起来简直无比光明正大,只要是为了这个位子,她可以无所不用其极。
 
“你——”
 
眼看这对冤家对头又要撕起来,克里斯只得又及时掉转话题,“我说你们,这是要干吗?”
 
他望向另外一边从刚刚就在叽叽喳喳忙忙碌碌的众人,赫里更是已经在摆好鲜花的餐桌上打开了一瓶香槟,“霸占你。”
 
“啥?”
 
“将军已经准了你两周的假期,谁不知道等你一出院马上就要变成某人专属了,所以我们只能争分夺秒在这段时间里霸占你。”
 
克里斯简直哭笑不得,“那你们不会轮着来看我啊,在病房里聚众会餐算怎么回事?”
 
“本来都排好了时间,他们谁都不满意,只好一起来啰。”
 
其余人一口同声的喷他,“你光给自己就安排了四、五天,谁会同意啊!”
 
赫里冲克里斯一耸肩,那意思就是看吧,我说的没错。
 
“那队里的工作怎么办啊?事情刚过去,肯定还有的乱呢。”
 
“丢给莱恩,反正他是工作狂。”
 
“……你一定会遭天谴的。”
 
“你说啥?听不见~给餐厅打电话,我订的龙虾和金枪鱼怎么还没到!”
 
“……”
 
02、物是人非
 
“你这一趟去得可够久啊。”
 
管理处老师从厚厚的眼镜片后看一眼电脑上的档案,看一眼手里的表格,又看一眼桌后面带微笑的那名学生,只不过从照片上看起来,这孩子出去玩了一趟好像变黑也变瘦了,还有某种——某种捉摸不透的气息环绕在他四周。
 
“有学校鼓励学生出去历练,我觉得在这样的大学里读书是件挺幸运的事。”
 
中年女老师打了几个字,又看他一眼,“我们学校是有这样的规定,不过总是有你们这种学生,只顾着兴趣就忘了学业,看看,一出去就是一年零五个月,别忘了你还是个学生,完成学业要紧,等你出了社会,想去哪儿去哪儿,没人管你。”
 
“是是,您说的是,我这不赶紧回来了么。”
 
“哼。”老师的眼镜片又闪了闪,估且看在这小子长相讨喜的份上,就算了吧。她拿过打印机上的证明递过去,“拿去给你的带班老师签字再送回来。”
 
“没问题,谢谢老师。”
 
目送那名学生离开,老师发觉他走路的背影也有种隐隐的——不知道是什么,反正那姿式看着倒是怪顺眼的。
 
克里斯并不知道背后的那位老师此刻在想些什么,不过久违的,真的是久违的回到校园里,尤其从心理上来讲,简直像是又重生了一次,他此刻的心情真是五味俱全。
 
莱恩将军的假不是白给的,包括这次让他重新回学校办复学手续,虽然还不知道意义何在,不过放假总是好的,连某人都通过裙带关系一同休假,这简直就是特别重大的关照了。
 
走出管理大楼,克里斯四处张望一下,却没见到某人的身影。不过眼前的一派静谧悠闲很快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温暖的笑容不自觉得爬上他的唇角,这一切如此熟悉也如此陌生,却无比的美好。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谈笑风生的年轻学生经过他身边,他明明与他们差不了几岁,内心却已苍老数载。他已无法融入这个世界,却很高兴现在的自己能守护着这个世界。
 
“……喂,别这样嘛。”
 
一处角落里的动静打断了克里斯的沉思,“借点钱给哥几个用用,少吃一两顿饭又不会怎样,别那么小气嘛~”几个打扮流里流气的男生将一个瘦小的学生围在中间,有的嘴里吹着口哨,有的直接推推搡搡。又是学校里常见的戏码,克里斯摇摇头,掉转方向走过去。
 
“喂!警卫过来了!”
 
“什么?!”那几人吓了一跳,转头看时却并没有什么穿制服的人,只有一个打扮休闲的男生手插在口袋里站在林间的石子路上。
 
“哎!臭小子!”
 
被勒索的男学生趁这机会一溜烟跑没影了,那几个恼羞成怒的学生自然将炮口掉转过来,怒气冲冲的围过去,“你算老几啊?!”
 
那个领头的高个子男生一拳挥过去,可下一秒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挡了一下,胸口随即受到一股力道,不由自主的就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吃惊的抬眼看时,面前那个男生却一步未动,依然站在原处,连插在口袋里的手都似乎没动过。
 
“混蛋!”高个子当然不肯吃瘪,换只手再次挥过去,这一次却被对方死死扣在半空中,他还想挣扎,电光火石间整个身体就被强拖过去一百八十度大扭转,对方单手钳住他的脖子,褪下的衣袖后面裸露出来皮肤上的几道疤痕。
 
“我操……”面前的人中间发出窃窃私语,“那是……我见过,那是枪击的痕迹,我操,是真家伙!”
 
克里斯实在不明白周围的气氛怎么突然就变得浮躁起来,他不清楚常人见到弹痕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但眼前这种显然不太正常。
 
“太他妈酷了!”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克里斯倒抽一口气,那个形容词让他感觉非常不舒服。
 
眼前的这群孩子,他们成长在完全和平的环境下,却崇尚暴力,欺负弱小,以此为乐,还对危险有着异样的痴迷。他们觉得他身上的这个弹痕很酷,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这后面隐藏的那些东西,他们不知道什么才叫枪林弹雨,什么才叫九死一生,也不知道子弹穿透皮肉的灼痛以及鲜血喷涌,所以他们才会觉得那个很,酷。
 
——但这难道不就是和平的意义了么?
 
和平的意义,就是平民百姓完全不需要知道那些枪林弹雨或者暗潮汹涌,不需要知道战争,甚至不需要知道他们需要为战争的来临作些什么准备,他们不需要知道。
 
无论这有多么可笑可悲可叹,无论这些学生是怎样的坏孩子,这些依然是他需要守护的一部分,是常态的一部分,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他们是平民,而他是士兵,所以克里斯放开了手,却让那个坏孩子觉得,是他胆怯了。
 
无奈之下,克里斯只得使出他五公里武装越野的本事来,跟那些家伙在校园里展开一场马拉松赛跑。可笑的是这几个坏学生还以为是自己这边占了上风,等他们终于开始疑惑,为什么前面那家伙明明离得不远,自己却永远追不上他时,他们已经一个接一个的体力不支摔倒在地上,有的人甚至跪在地上开始翻江倒海的呕吐,还能勉强站起来的人则眼睁睁的看着不远处的那个怪胎脸不红气不喘的站在那里,笑呵呵的对他们比了个中指,接着就消失在教学楼里了。
 
轻轻松松的找到之前的带班老师,连哄带骗的让人家签了字又马上送回去,要不是有那个不太愉快的插曲,克里斯完成这项任务的耗时还要更短。
 
哼着歌找到厕所放水,他正抖着腿想之后的假期该怎么舒舒服服的享受,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鸟长得不赖嘛这位同学。”
 
克里斯眯起眼,“这是性骚扰哦这位老师。”
 
对方呲出牙,“你哪只眼看我长得像老师?”
 
“哦,我说错了,明明就是变态。”
 
“不过偶尔来一次老师学生的游戏也挺带感的。”
 
“带感你妈。”克里斯手脚麻利的穿好裤子,洗了手走出厕所,变态则在后面一路尾随。
 
“送你的丁字裤怎么不穿了?上次可把老子爽坏了。”咸猪手不老实的伸过来,在浑圆的屁股上来回摸。
 
克里斯扯住他手背的皮用力一拧,果不其然传来杀猪般的痛呼。“这里是学校,你特么放老实点儿!”
 
“那我要是不老实呢?”
 
大手毫不客气的抓过他的肩膀,把他整个压到墙上就开始强吻。
 
“卧……你就不……到车上……”
 
开始也不过是半真半假的挣扎,渐渐就变成了欲拒还迎的回应。男人最为诚实的下半身开始隔着裤子相互擦火,很快就变成了再真实不过的欲望。
 
“嘿!你们两个干吗呢?!”
 
夹着教案的老师又惊又怒的撞破一对同性恋人的通奸现场,却也没有过分慌张,“哪个班的?到我办公室来!喂——别跑!”
 
大笑着手牵手逃离犯罪现场,两个人直跑到上气不接下气才终于停下来。撑着膝盖喘了几下,两人不约而同的直起腰来对视,眼神暧昧的纠缠,欲望的火光不减反而更胜。
 
克里斯舔舔嘴角,突然一把将亚瑟推进身后的一间教室,待反手落锁之后,一把就把对方身上的简式西服剥了下来。他真是见不得这男人穿制服,一点都见不得,因为实在太他妈帅,帅到他每次看见都恨不得把这个男人拆吃入腹,一点渣也不剩。
 
“你确定这里没人?”
 
“百分之百。所以专心点。”
 
(此处省略1231字)
 
“满足了么?”亚瑟与他额头相抵,贪得无厌的吻着他,啃噬着他,不无意外的得到一声低笑。
 
“来,笑一个。”克里斯突然从衣服里摸出手机,咔嚓一声把亚瑟拍了个措手不及。
 
“干吗,我都萎了。”
 
“难得放假,当然要尽可能的记录我们的每一分每一秒。”克里斯搂着他做了个剪刀手,再次咔嚓一声。“别忘了,我们可是在约会,普通人都会这么做。”
 
“在学校里偷情也是普通人会做的?”
 
“当然。”克里斯心满意足的翻看着手机里少得可怜的照片,笑得像个孩子。无论他还是亚瑟都是心知肚明,无论他们留下多少回忆,在回到军营的那一刻,手机里的东西还是会被毫不留情的全部清除——他们连留下一张合照的权力都没有。
 
即使如此,这一刻却仍是美好的,因为那回忆并不只存在于一张照片上,手机里的东西可以删除,头脑里的记忆却永生永世。
 
亚瑟怜惜的吻过他湿润的眼角,不需任何言语,他们早已经心灵相通。“没关系,总会有那么一天。”
 
总会有那么一天,我会让整个世界知道,你是我挚爱的人。
 
“要继续吗?”
 
“当然,在我说出来之前,你不许停。”
 
03、云之上
 
快乐的时间总是短暂,两周假期很快就过去了。克里斯从回来就一直在埋怨某人,明明有很多地点可以约会,最后让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就只有不同酒店床单上的花纹。
 
“两周之内不许碰我!”
 
“你说啥?”
 
重新穿回笔挺的制服,克里斯走在笔直的走廊里,尽量注意让自己走路的姿式不那么奇怪。“我屁股到现在还在痛!你个禽兽!”他压低声音咆哮,却换来旁边人的一声邪笑。
 
狠狠瞪他一眼,克里斯在将军办公室外立正,脚后跟一靠,“报告!”
 
“进来。”
 
“将军。”克里斯后背绷直,啪地敬了个标准军礼,莱恩抬头笑了笑,“坐吧。”
 
“罗布尼茨男爵的事情已经结束了。”上来就是总结性的话语,血狼头把交椅上的人物讲话一如既往的毫无拖泥带水。
 
亚瑟颇为惊讶,“怎么会这么快?”
 
“我们手上有决定性证据,罗布尼男爵曾三次秘密会见佛力德姆特使,这是赤裸裸的通敌叛国,元老院那些家伙谁敢再多说半个字?”
 
“哈?!”两人均是倒吸一口冷气。亚瑟更是摇着头冷笑,“我以为他只是经营制毒工场和倒卖武器,没想到他连叛国这两个字都敢沾,真是自不量力。”
 
莱恩叹息一声,“是他自甘堕落。想当初他也是撒恩的一代风云人物,谁知会晚节不保。”
 
“对这种人没什么值得惋惜的。现在就只剩收拾他的党羽了吧?那就容易多了。”
 
“那个啊,也已经差不多了。”
 
“我说头儿,您雷厉风行的手段是不是又上升了一个级别啊?”亚瑟大加赞叹,不过很明显外带拍马屁。
 
将军显然并不吃这套,只看向克里斯:“这还要归功于克里斯,还好他拿下了一个出类拔粹的黑客,别说这次,就连我们之后的工作都会轻松许多。”
 
“那归根结底不还是我先拿下他了嘛~”
 
“你闭嘴。克里斯,学校那边的手续都办好了吧?”
 
“是的,将军。”
 
“很好。从现在开始,你偶尔要去一趟学校,同花顺会捕捉你在校园里的各种记录和镜头,然后拷贝并伪造多份覆盖到你这空白的一年零五个月中。我们要为你制造出一个无懈可击的身份,在以后的任务中这将是你的生命最坚实的保障。”
 
“是!”
 
“另外你还要注意多接触音乐界方面的人物,我对你的理想定位是成为新大陆上出众的小提琴家,以你的资质这不成问题。”莱恩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电子通行证递给克里斯,“这是你的专属证件,保证你可以随时出入军营,不必再做任何请示,这个通行证只向我报告你的行踪,务必随时带在身上。”
 
“是!”
 
“好,你可以归队了,去看看你的队员吧。”莱恩双手交握,眯细的眼睛望向某人正打算尾随克里斯一同离开的身影,“格兰兹上尉,你留下,给我解释一下这一叠酒店的账单是怎么回事。”
 
一直到走上训练场,克里斯的脸还是微微发烫,那个死混蛋,光丢人现眼还不够,回回都要丢到将军那里去,用军队开出的经费开房,他脑子是不是被狗吃了啊!
 
“克里斯!——克里斯!”不远处的声音连叫两声,这才把他叫回神来。
 
“姐~”克里斯赶快挤出笑脸迎上去,“还是应该说,第四中队长?”
 
瑞娜一拐子打过来:“少来!”
 
“怎么样,底下没人敢为难你吧?”
 
“你说什么笑话。”瑞娜抬抬下巴,“不过我倒是比较可怜第五中队,现在已经快要赶超传说中的第十魔鬼中队喽。”
 
克里斯看过去,果然有种昔日场景重现的感觉。“本那小子,跟你较劲呢吧。”
 
“可不是,偏偏是挨着的两个中队,干什么都在一处,都快成仇人了。”瑞娜掩口娇笑,那笑声在克里斯听来倒有些寒风阵阵,说起来第四中队的境遇也好不到哪儿去吧?
 
“哎,领头那小子……”克里斯突然发现了什么,更加仔细的看去,“那不是耗子嘛!那小子怎么在这儿?”
 
瑞娜眼角弯弯的把手臂往他肩上一搭,“还不是你的功劳?您那天的英雄事迹我们可都在外面车上听见现场直播了,谁还能不激动。”
 
“这小子决定留下了?”
 
“你现在在他眼里就是楷模,我跟他说,他现在连我们这关都过不去,还想进你的队?这小子二话没说,立马就入了队,到现在为止一天训练都没落下,而且比别人都积极。”
 
“同花顺呢?”
 
“他在我队里,不过将军那边一直要用他,大约这两天才会还回来,怎么样,要不你自己带他?不过我可先说好,他现在已经够招人嫉妒了。”
 
“不会又是因为我吧?”
 
“废话。被大名鼎鼎的克里斯蒂安当众告白,他现在可是队长们眼里的名人,我好不容易才从伊万队长那儿把人拦下,就怕他还没进你队里,先被人玩死了。”
 
“哪有那么夸张,”克里斯哭笑不得,“伊万才不是那种人,再说我哪告白了。”
 
瑞娜摇摇手指头,“啧啧,小看你在我们心里的位置不是。”
 
“行行,我服了,你帮我带他吧。”克里斯看了一圈,还是没看到那个圆胖的身影,略感失望。“胖子呢,走了?”那小子一直嚷着些反社会的话,就算离开倒也情有可缘。
 
不料瑞娜再次摇头,“你肯定想不到那个白胖子有多热血,他是最激动的一个,已经自愿加入第十中队了,说练出个人样前不会见你。”
 
“是么?”克里斯很惊讶,他真没想到自己的行为竟然会影响那么多人,因为他其实不过就是履行了自己的职责,就和亚瑟、赫里他们一样。
 
瑞娜拍拍他的肩,“再说一次,别小看你自己。我接着训练了,你自己玩儿吧。”
 
哭笑不得的目送她离开,克里斯动了动全身筋骨,觉得自己也差不多该恢复训练了,这件事上容不得一丝懈怠,这是亚瑟一直的教导。
 
回宿舍换回作训服,克里斯找了块没人的空地先作了几个拉伸的动作,还好肌肉不算太僵硬。
 
突然,一把闪着银光的软剑落到身边,克里斯猛一回头,赫里正握着另一把剑用手掰着它的尖端。“出去玩也不给我带礼物。”
 
克里斯勾起嘴角,“确实。手下不用留情了。”
 
“当然。”
 
赫里突然压下身体向前一纵,闪光的剑尖一瞬间就到达了克里斯眼前,他微一侧身让过对方凌利的杀气,手腕向上一翻,将对方的剑牢牢格挡在眼前,“我以为你不是一味猛攻的人。”
 
“那说明你看人的眼光远不到火候,甜心。”赫里微微一晃头,握剑的手臂随之上挑,金属在空气中磨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就在克里斯拧眉的一瞬间,对方的剑在他面前划出一道银弧,胸口被什么拨弄了一下,一颗纽扣已经飞出视野——他的纽扣。
 
“嘿,我刚换好的衣服!”克里斯撮着腮,一副微恼的表情。
 
赫里一抬下巴,“能赢过我就帮你缝。”
 
“这是你说的。”话音未落,克里斯已经跳跃着向前连跨三大步远,赫里连连倒退,防守的动作却一丝不乱,“喔,比我更猛啊。”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却挂在了唇边,原本明明伸向右边的克里斯的剑出人意料的在空中划出一个8字,架在了他左边的肩膀上。“不一定,也许是佯攻呢。”克里斯弯了眼角,眸子里闪闪发亮。
 
“嗯,另外加上一招声东击西,确实不错。”赫里点点头,手腕一抖,整把剑随即绕着克里斯的剑身转了一圈,最后抓住一瞬间的空隙猛地向前一刺,出现在他的咽喉处。“不过还是没抓住重点。你的华尔兹很不错,但用在近身战中并不合适。”
 
赫里一手倒背在身后,开始以半步的距离一点一点向前推进,他脚下的速度不快,姿式更是优雅,手上出剑的动作却紧密而准确,“记住,把你的两眼变成一台高精度扫描仪,你必须能够很快发现对手所隐藏的东西,那就是他的弱点。同时,你的身体要变成一道盾牌,完美的隐藏起你自己的弱点。”
 
克里斯渐渐开始招架不住,更重要的是对方竟然还一直游刃有余这点让他越来越气闷,虽然已经有些气喘,他还是不服气的回击道:“说了这么多,难道你已经发现我在隐藏什么了?”
 
赫里抿嘴一笑,突然间把剑往上一甩,在空中倒了个手,“左右手通用的可不只你一个,不过我说的可不是这个,我指的是你自己都没留意的那件事。”
 
“什么?”克里斯发觉他这位云一般捉摸不透的老师又开始故弄玄虚了,“你尽管糊弄我,不过这招早就不灵了。”
 
赫里并不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进一步加快,克里斯渐渐觉得这如出一辙的防守动作开始变得枯燥,正要开口问对方还想玩到什么时候,突然他大腿上的肌肉猛地痉挛了一下,接着脚下一滑,整个人就要往地下坐。
 
赫里揪准时机一下将他的剑弹飞,同时往前一跨单手揽住他的腰,“这就是你现在的弱点,屁股。”
 
克里斯先是愣了一下,明白过来的时候整张脸都熟了。
 
“感情好不是弱点,不需要藏起来。”赫里坏心眼的在他屁股上捏了一下,趁他张口反驳的时候又偷了一个吻。
 
克里斯简直气死了,这情景仿佛又倒退回他刚见赫里那会儿,整个人被他吃得死死的,而且根本没有翻身的机会。“你就准备一辈子玩我是吧?”
 
“一辈子?”赫里轻轻的呢喃着那个字眼,咀嚼着,仿佛那里面有什么极美妙的滋味。“没有人会一辈子在你身边——”他走过去拾起克里斯脱手的剑,扬起脸,似乎是在端详那上面的磨痕。
 
“无论是父母,朋友,爱人,孩子。尤其是我们这样的人。我们总会分离,总会踏上不同的征程,因为我们是血狼,更是血狼中的佼佼者。世上总会有一些事需要一些人去做,而我们能做到的,一定是只有我们能做到的事。‘各安天命,舍我其谁’,这就是莱恩将军当初定下这个队训的原因。”
 
“各安天命,舍我其谁?”这是克里斯第一次听到这八个字。那里面包含着说不清的悲凉意味,让他一时竟有些颤栗。
 
“那还是现在的你不需要去想的事。”赫里把克里斯的剑重新丢给他,同时伸长手臂又一次猛攻,两剑相抵处,银光乍现,碰撞的声响如蹦跳的泉水般清脆而冰凉。
 
赫里从剑下直视克里斯的眼睛,“而我现在要告诉你的是,克里斯,无论何时,不要让亚瑟成为你的弱点,如果你已无法改变,那就想办法藏好它。”
 
“怎么藏?”
 
“反过来,把他变成你最强壮的地方。”
 
“我不懂。”
 
“你总有一天会懂的。”赫里隔着两剑相交的地方吻了吻他的额头,“现在,继续上课。你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
 
事实证明,血狼难得有清闲的时候,夜狼则根本不会。仅仅两天之后,新的任务就来了。
 
“新大陆会议?”
 
克里斯放下手上的邀请函,“这种面子上的工程还真是多啊,不是么?”
 
莱恩将军笑笑,“当然,这是政客们最喜欢的游戏。”
 
“不过说是五个国家的会议,每次不都是佛力德姆单方面的擅自要求,然后就是听他们在圆桌上发号施令或是发发牢骚,最后一群人不欢而散。”亚瑟百无聊赖的甩甩手,“有什么不一样的。”
 
赫里摇摇头,“我看不一样。最近我们的动作可是频频触及佛国利益,他们也不是傻子,大概是在疑心我们这个弱国怎么突然之间不听话了。”
 
莱恩点头道,“赫里说的没错。而且鉴于上次布什特的事件,向来以北营老大自居的库尔里德大约也会趁机给我们一个下马威看看,毕竟在他们眼中我们一直是宠物狗的地位,突然间被自己脚边的狗咬了,如果是我也会觉得不舒服。”
 
“所以我们这次是孤军了?”
 
莱恩的两根手指在桌上一点,“没错。所以我要求你们将这次会议当作一级任务看待,我不管你们用多少人,用什么手段,务必作到滴水不漏。”
 
“明白。”“放心。”
 
克里斯摇摇手上的那张请柬,“道理我都懂,可这上面说的地点——第六城是在哪里?”
 
亚瑟摊在沙发上的身体又往下滑了滑,他把头向上仰起,手指冲上面一点,嘴边咧出与赫里如出一辙高深莫测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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