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鱼手机版|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RSS

本站公告:文库网址遭移动网络恶意屏蔽,建议使用第三方浏览器进入|文库贴吧鲤鱼乡腐书网吧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6年

遮天蔽日总是妖(灵异 二)——龙霆

时间:2016-12-30 08:05:22  作者:龙霆

 第52章:妖货鱼妇

 
“老屋子就是这样,出去再怎么热,进了屋子就是透心凉。”章老七催促道,“你带来的东西先让我看看。”
 
法渡掏出背包里的金盘放在章老七面前,趁他掏出放大镜细细检查的时候朝四面张望。这一间小厅就像是个中转间,而四周竟然像蜘蛛网一样四通八达,从中心延伸出去好几条道路,每一条道路沿途都是紧挨着的黑色柜子,应该是放置物件用的,每个柜子上都有密码盘。这更让法渡觉得惊讶,难道章老七一个人真能记下那么多不同的密码?
 
“是了,这是飞燕盘!就是昔日承载赵飞燕在外国使节面前舞蹈的飞燕盘!史料记载飞燕盘是水晶所造,谁也想不到那盘子竟然是以黄金包镶的大托盘。民国时期飞燕盘曾落入一位官家太太之手,解放前此人外逃,飞燕盘也跟着流失海外不知所踪。没想到兜兜转转一大圈,飞燕盘竟然到了我手里!”章老七眉飞色舞喜不自胜,伸出一个巴掌在法渡面前晃悠,“小师父,我给你这个数,行不行?”
 
法渡望着那五根指头,心想这么小的盘子按五万卖出去应该是有赚了,转念又想小白嘱咐了要不动声色,免得又被别人乱压价。两个念头转过,法渡心里不住嘀咕,他根本就不是经商的材料,这盘子到底值多少钱他也说不准,要是小白有手机就好了,至少可以商量一下啊。
 
章老七看法渡没有明确的表示,还以为他是嫌少,咬咬牙说:“五百万你还不肯出手,真是想要了我的老命啊!这么着,六百!不能再多了!”
 
以往拿东西去典当,店铺里一般都是直接称重论价,通常一件东西只能卖出两三万,法渡被章老七的豪气吓傻了眼,连连摇头摆手。
 
章老七发了狠:“店里也没那么多现钱了,要不……要不这里还押着着房产,你要是感兴趣,就随便挑一处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法渡有些好笑,忽然觉得手里的伞猛的抖动了一下,手感明显变轻了很多,顿时脸色就变了,忍不住唤了一声,“糊糊!”
 
糊糊半透明的身影从小厅里飞快掠过,朝着其中一条道路往前跑,嗖的一下消失了。
 
章老七虽然年纪大了,到底还不是瞎子,糊糊刚才从伞里跑出来,他肯定也看见了。没想到章老七并没被吓坏,而是在错愕了大半分钟之后忽然开口:“那是你饲养的小鬼?”
 
法渡浑身汗毛倒竖,憋着一口大气什么话都不敢说。
 
章老七就跟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似的,紧紧握住了法渡的手:“既然是同道中人,做买卖就更好说话了不是。这店里有些东西是不能让一般人看到的,你要是看得上,咱们也可以交换……”
 
“那些事待会儿再说,先帮我把糊糊找回来。”法渡有些着急了,糊糊对外面的世界多半有些畏惧,这一路过来都安静得很,要不是出了什么事,糊糊是绝对不会擅自跑出来的。
 
“好,找……找……”章老七嘴上答应着,却迟迟不肯挪动脚步,似乎是在犹豫什么。
 
“算了,我自己去找吧。”法渡没了耐性,朝着糊糊消失的方向径直追过去。
 
“等等!小师父你可别乱走!”章老七掂着小步跟在后面,哪里跟得上法渡的步伐。
 
法渡越朝里走,那种寒冷的感觉就越加厉害。通道深处已经不再有阳光,而是靠墙壁上的两盏白蜡作为光源。人走过的时候带起一阵风,烛火也跟着来回晃荡,把人的影子也拽得东倒西歪。
 
左右两侧已经不是柜子,而是黑色的铁门,也说不上更像精神病院的病房还是动物园的牢笼,铁门上面也都有密码盘。
 
“糊糊?糊糊!”法渡轻轻的呼唤了两声,通道里一片寂静,根本听不到任何回音。头顶的瓦片之外明明是艳阳高照,可这里面明显是阴冷阴冷的,让人感觉毛骨悚然的,心里的紧张感立马就升华了起来。这会儿他已经开始后悔没多等等章老七了,要是他一个人迷失在这里,那是一件多愚蠢的事情!
 
极其细微的歌声忽然传入耳中,法渡陡然睁大了眼睛。
 
那歌声极小极低,断断续续的从左侧的门里传来,法渡也说不上那到底是什么曲子,就像是有人随口哼出的调子,偏偏空灵灵的,听着就觉得整个人心的心里都被清空了,只想坐下来一直听下去。
 
法渡大着胆子站起来,敲了敲那扇铁门,那种沉重的回响才令他意识到这根本就是一整堵铜墙铁壁,别说是靠人力,就是用炮弹也未必轰得开,也亏得法渡五感六识超越常人,才能够听到里面的歌声。
 
门上还有一处从外面锁闭的小窗,法渡推了推,竟然被推开了一条缝。
 
从那缝隙望进去,里面真有一个长头发女孩子背对门口坐着,穿着简单的米分色t恤和牛仔裤,脚上还穿着一双橘色的绒线袜子,歌声正是来自于她的口中。自从在化生寺看了那场怪物标本展览,法渡自以为看见什么怪物都不会觉得惊讶,没想到里面关的却是一个那么正常的女孩子,真是让他难以接受。
 
“小姑娘?小姑娘你是谁?”法渡问完,里面的歌声立刻就停止了,可是那个小姑娘却没有马上转过身来看他。一般人听到有人叫自己多半都是会马上回头的,除非是反应迟钝……法渡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所谓不能让一般人看到的东西,难道是章老七在做着人口买卖,倒卖那些智力有问题的孩子?
 
“不要害怕!你回过头来!有什么都可以跟我说,我会帮助你的!”
 
那个小姑娘还是没有回头看法渡,只是冲着墙角默默的点头。
 
“是不是有人把你关在这里,还说要拿去卖给别人?”
 
小姑娘又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
 
小姑娘还是点头。
 
法渡倒吸一口凉气,章老七果然在做这种见不得人的生意,但是这小姑娘的智力确实有问题,哪怕他把她救出去了,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但无法作证,甚至连自己是谁都说不清楚。
 
法渡知道自己此刻已经迷失在这里,必须先力求自保才有机会救人,于是冲着里面说:“我现在自身难保,等我逃出去,再想办法来救你……”
 
话音未落,小姑娘忽然转身,径直冲到门边,嘴里咿咿呀呀叫着,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的脸庞还比较清秀,只是刘海太长,都快耷拉到鼻子尖上了。
 
“你别急,我会来救你的,会……”法渡的眼神忽然对上了那小姑娘的脸,直吓得他浑身一阵触电似的乱抖,噌一下子摔出去一大截。
 
她的脸靠上的地方横着一只巨大的金色眼珠!
 
“你……你……”极大的恐惧让法渡瘫坐在地上,双腿不住的抽筋。那个小姑娘的模样就像是在本来该长眼睛的位置生生嵌入了一颗巨大的橄榄形宝石,而她没有眼皮,根本不会眨眼睛,那种可怕的瞪视,足以让人吓得魂飞魄散。
 
小姑娘忽然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了极尖极细的声音。
 
啊啊……
 
那种叫声让法渡瞬间联想起了在水底看见过的尸虫草,但她的叫声并不像尸虫草那样对周遭的环境产生影响,而是像一根尖利的针,直直的对着人的脑子不断戳刺袭击。即使捂着耳朵,那种声音依旧在不断的袭击人的脑子,法渡简直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千疮百孔。
 
“小和尚你tm不要命了!”章老七飞快的捣着步子过来,举着手里一根红色的棒子朝栏杆上一碰,栏杆上立马爆发出了耀眼的金色电火花。小姑娘发出一阵凄厉的哀鸣,飞快的缩着身子躲到了墙角里。章老七眼疾手快的扯过小窗,砰的一声锁紧了。
 
“她……到底是什么?什么生物?”法渡痛苦的放开捂着耳朵的手,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染了一手的鲜血,要不是章老七来得快,他这辈子都得当个聋子了。
 
“鱼妇。”章老七答道,“《山海经》中《大荒西经》曾经记载:有鱼偏枯,名曰鱼妇。书里说它是死去的人和蛇、鱼结合而成的怪物,其实也只是一种少见的生物而已。以前的鱼妇的生活水域比较宽,和人类没多少交集,性格也温驯。现在的鱼妇在被污染的水域里呆久了,吃也没得吃,住也住不好,脾气都凶悍得狠,极度缺少食物的时候也会吃人的。”
 
“它……它也是你的货物?”
 
“当然,鱼妇的目珠是一味神药,哪怕是瞎子吃了也能重见光明。另外鱼妇唱歌也很好听,别看它现在只会怪叫,把它买回家养着,每天放歌给它听,一个月之后它就能学会无数首歌,比歌星唱得还好,而且还是现场版,就是那个……那个,对了,live!”
 
看章老七说得眉飞色舞,法渡简直欲哭无泪,买这么可怕的一只怪物回家就是为了每天能听现场演唱会?
 
“你可别看不上,鱼妇现在可是极其稀缺的好货。那个老板早就订了一只,可惜一直缺货,就前几天唐家才给送来这么一只……”
 
法渡心头一紧:“唐家?横山唐家?”
 
“是啊,你也知道唐家?一起来的货还有一只极乐鸟,你有没有兴趣?哎哎哎,唐家可是我家合作多年的老朋友了,他们送的货,你还不放心?”
 
法渡连连摇头:“我……我要现钱,不要怪物。”
 
章老七用鄙夷的表情扫了法渡一眼:“真是不识货。”
 
呜呜呜……
 
“等等!”法渡忽然站住了。
 
那细微的哭声低微得就像是从地下传出来的,断断续续,却又绵延不止。
 
“奇怪了,这边只关了一只鱼妇,哪来的……”
 
还没等章老七奇怪完,法渡就明白过来,冲着前面大喊了一声:“糊糊!”
 
第53章:血鬼为降
 
法渡径直朝着哭声传来的方向前进,章老七上前阻拦可似乎也是没下定决心,法渡表现得坚决一点,他也就放他过去了。
 
白蜡烛的火焰不住的摇晃着,照亮了存放在最里面的几个柜子。这里的摆设几乎都是黑色,这几个柜子却是蓝色的,亮汪汪的会反光,也不像是涂了漆。法渡立刻就想起了常叔说起的那口为唐家夫人出殡的棺材。
 
法渡心里也有点发怵,但是糊糊的哭声分明就是从面前的柜子里的传出来的。他鼓起勇气伸手去摸那个诡异的蓝柜子,却被章老七拉住了:“这些柜子都是用定魂珠封住的,你冒冒失失就去打开,不要命了?我可告诉你,这些柜子里的东西都珍罕无比,也是要命得很,随便跑出一个来,后果都是不堪设想。”
 
“可是糊糊明明就进去了,既然他能进去,你怎么保证里面的东西不能跑出来?”
 
法渡的话把章老七吓住了,想了一阵之后终于到旁边墙壁上拍了三下,一个暗格应声打开,里面露出一双红色的手套、一片金色的织物和一颗拇指大小蓝幽幽的珠子。
 
“先把这捕仙网挂好。如果里面的东西还在,我手上有麒麟血染的火锦,那东西伤不了我,你可千万别傻乎乎凑过来白白送命。如果里面的东西已经不在了,那咱们再做别的打算。”
 
法渡连忙照章老七所说的布置好,章老七才去拨动那密码盘,足足拨弄了好几分钟,才听到咔嗒一声响,紧接着又是一阵机簧相互牵动的声音,好半天柜子的门才算是打开了。
 
柜子大概有一个人那么大,法渡还以为里面能跳出僵尸一类的东西,一直屏着呼吸,没想到大柜子一开,里面竟然是巴掌厚的钢层,而那厚厚的钢层上竟然也被挠得乱七八糟跟开了花似的。
 
在柜子最里面的阴影里窝着一只小小的生物,看起来还没睡醒的样子,身量和样子都像只秃了毛的小狗,细看却没有尾巴,脑袋和身体比起来实在是大得吓人。半透明的糊糊就跪在那东西身边撕心裂肺的嚎哭。
 
“这是什么东西?”法渡刚刚开口,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那一瞬间,他就像是被一条湿毛巾捂住了鼻子,连呼吸都变得极度艰难。
 
法渡的心逐渐被恐惧所占据,他明白,这种痛苦的感觉来自于那只生物身上可怕的怨气。
 
从科学上很难定义怨气这种东西,但从他个人的感觉上来说,怨气应该也是一种特殊的能量,它们通过某些不为人知的方式逐步累积,累积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就可以通过视觉嗅觉等形式被人类所感知。
 
现在那只生物身上的怨气简直就像是凝聚成了实体,那该是多么可怕的能量!
 
糊糊的哭声在人耳听起来已经非常刺耳,那小东西蠕动着身子似乎正在苏醒,尖细的脚爪挠着古怪畸形的脑袋,就像是婴儿正在撒娇赖床,可看起来却越发丑恶恐怖。
 
“小鬼,不要吵醒它!”章老七对那小东西也是忌惮得很,伸手想去把糊糊抓出来,可惜糊糊根本没有实体,他的手只是从那半透明的影子里穿过,糊糊的影像晃动了几下,又恢复了原状。章老七急得直跺脚:“快点想办法把你的小鬼喊出来!”
 
“糊糊你快出来!”法渡脑子里一热,明明知道抓不到什么却还是下意识的去拉糊糊,这一下竟然拽住了糊糊的手,嗖的一声把它拉出了柜子。就在这一瞬间,那只生物已经飞跃而起,照着法渡的正脸扑过来!
 
章老七眼疾手快的合上柜门,随着机簧牵动的声音,柜子门到底是锁好了,可整个柜子被撞得咣咣直响,似乎都要被摇得脱框而出似的。章老七迅速拿出那颗珠子,啪一声摔碎在柜门上,只见那一片蓝汪汪的亮光波光滟潋,正面望下去仿佛是深不见底的大海,而那蓝光就从破开的位置飞快蔓延,直到把整个柜子都包裹起来才停下,柜子又晃了两下,然后重新归于沉寂。
 
法渡整个人僵在墙边,两个腿肚子直发颤。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法渡根本还没来得及安慰怀里依旧在哭泣的糊糊,章老七跟鸡爪子一样枯瘦的手已经握了上来,眼里泛着激动的泪花:“我就知道你不是投机倒把养小鬼求富贵的俗人,你是能通鬼神的圣僧活佛!”
 
法渡连连摇头:“不不不,这一切都是机缘巧合,别说这么不靠谱的话,真是折煞我……”
 
还没等他说完,章老七啪的一声把一张合同拍在他面前:“这么着,等你圆寂之后就把佛骨舍利卖给我吧。”
 
法渡一脸黑线:“我才这个年纪你就咒着我死啊!”
 
章老七歪头一想:“对,人生无常,万一你熬不到功德圆满就死于非命,舍利的价钱就得打三折!”
 
法渡:……
 
任凭章老七再三游说,法渡依然不肯签下出售舍利的合同,章老七又是一脸不识抬举的表情磕着烟锅准备下逐客令。
 
法渡这会儿才想起来追问:“刚才那柜子里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刚才那生物扑过来的时候法渡总算看清楚了,它身上四处都凸现着森森的白骨,黏附在它身上的皮肉看上去却如同婴儿一般白嫩柔软,只是每个破口露出新鲜的嫩肉之间没有一点血液流出来。它仰起头,脸上浮现出半是嘲弄半是贪婪的神情,仿佛是在看着一堆注定会成为丰盛美餐的猎物。
 
那种似人非人的表情远比任何怪物都要让人觉得惊恐,就像是曾经在化生寺遇见过的cerberus一样。
 
“血鬼降啊。怎么着,你有兴趣入手?”
 
法渡立刻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不不……我就是问问。”
 
“那可是最稀罕的玩意儿,要不是恰好被你看到,我可绝对舍不得出手。”只要和生意有关,章老七立刻就会变得格外热情,只要和生意无关,章老七的脸就跟翻书似的瞬间冷到冰点。
 
“你要让我买,总得说得出点门道啊。”法渡拐着弯打听,“这血鬼降到底有什么用处?”
 
“血鬼降的用处大着呢,它行动迅速力大无比又不知疲倦疼痛,古时候的苗疆巫祭身边必然会悄悄养上一只,打探递送、明刺暗杀、行巫下毒、威慑教民,比狗好使多了。现在就给你打包?”
 
“……别忙。你说的那是古时候的事,可我实在想不明白现在还会有什么人需要这玩意儿?”
 
“一听你就是不懂行,现在多少生意人专程奔泰国去请小鬼啊?小鬼旺财,血鬼降更能聚财旺运,做生意的财源广进,做官的官运亨通。唯一的缺点只是怨气太强容易招来血光之灾,一般人家也就租去供奉一个月,只有你这么能通鬼神的圣僧活佛才能镇得住它。这么着,给你打个九折?”
 
“慢着。我既不做生意又不当官,要它有什么用?”
 
“你听说过五鬼搬运大法吧,那也是血鬼降的强项。你要是想搬房子的时候,哪怕是从城东搬到城西,深夜里把这血鬼降放出去,几个小时之后你的家具就全在新家里了。”
 
法渡好奇:“为什么非要深夜放出去?”
 
“你想啊,一来大白天阳气太足不宜血鬼降活动,二来血鬼降走街串巷会吓死人,三来……血鬼降本来就不好看,白天车子太多,它虽然撞不死碾不怕,可是回来你自己看着岂不是更吓人?”
 
“哦……我就买了几件家具,确实得搬回家。”法渡恍然大悟,“那它能不能连装修也一并做了?”
 
章老七在鞋底磕干净烟锅里的灰:“过来,叔保证不揍死你。”
 
“别别!”法渡厚着脸皮继续追问,“血鬼降到底是什么来历,章……老叔你就给我科普一下呗。”
 
“炼血鬼降的方法起源于苗疆。史料上记载,血鬼降需要用一千个在母腹中成形的婴儿炼化身躯,一千个被无辜虐杀怨气冲天的生魂结成魂珠,还要用一千灵魂未离体的尸骸来喂养才能成熟。当然了,古人就喜欢小题大做,史料多半都有夸张的成分,炼制血鬼降其实只需要三女四男七个孩童就够了。”
 
法渡听得浑身发冷:“三女四男?死的……还是活的?他们用什么方法凝聚起那么强大的怨气?”
 
章老七白他一眼:“他们挑选孩童的条件极其严苛,炼制过程也有很多讲究,那些秘密只在巫祭之间传承,我们这些外人哪能知道那么多。”
 
“这种东西你是从哪进的货?”虽然章老七言语闪烁,糊糊也说不明白什么,可法渡心里隐隐觉得血鬼降和糊糊之间肯定有着什么联系,只是缺少一个能把它们串起来的线。
 
“你放心,来路绝对正规干净。我只是生意人,可不干那伤天害理的事情。”
 
“你也承认炼制血鬼降是伤天害理的事情啊?”法渡看章老七无言以对,紧接着就问,“这东西到底是哪来的?又是唐家的货?”
 
章老七马上警觉起来:“你这是想查我?还是想查唐家?”
 
“我没那个意思,就是随口问问。”法渡连忙改口,“那它靠吃什么维生?真的要吃灵魂未离体的尸骸?”
 
章老七沉默片刻:“给你打个八折吧,超会杀价的。”
 
“……不买。”
 
法渡被赶出来的时候,外面真的下起了大雨,刚才还让他显得像个2b的那把伞,现在却成了救急的东西。
 
明堂老旧的店面就在雨里沉默着,他手心里攥着六百万的支票,却总觉得好像做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撑开伞的瞬间,他看到糊糊真就像一滩糊糊一样黏在伞下面,低低的哭声仍然萦绕耳边,于是开口安慰它:“糊糊,没事了,糊糊……”
 
“那只血鬼降……”
 
“那只血鬼降?”法渡很少听到糊糊能准确的表达出自己的意思,连忙追问道,“那只血鬼降怎么了?它和你有关系吗?”
 
“它……它是……”
 
“它是什么?”
 
“它是……”糊糊停顿了一会儿,“它是我。”
 
第54章:滴水不漏
 
从血鬼降出现开始,糊糊的记忆似乎逐渐开始恢复。有时候它会像孩子一样惊醒然后缩在角落惊恐的哭泣,有时候又像一个老人望着窗外发几个小时的呆,只是仍旧无法叙述自己的遭遇。
 
法渡这一次没有再把精力放在寻找失踪儿童上,而是开始搜索与唐家有关的信息。这些年来唐家也像化生寺一样对外封锁消息,在网络上能查询到的线索还不如在图书馆翻阅旧报纸来得多。
 
和唐家有关的报道一般都出现在那种社科娱乐版里,豆腐大小的一块。那些零零碎碎语焉不详的报道在常人看来自然是很诡异,法渡已经知道唐家在干买卖妖怪的营生,那些事情自然也就不奇怪了。倒是有一件事被当地一个读书人详细记录在了自己的书札里,在百八十年前,有个普通人家出身的青年从参军开始一直官运亨通,从督办一路升迁镇守使护军使,甚至一度坐上了督军的位置。然而他在刚刚年过三十就莫名被罢免外调,刚回到本地他就摆了兴师问罪的姿态直奔唐家,没有人知道他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唐家当时也没和他计较。第二天他就被人发现横死在自家屋里,胸口整齐的三个血洞,就像有人在很近的地方朝着他胸口上开了三枪,可是当晚没有任何人听到枪响,地上也没有任何火药和子弹壳的痕迹。最先发现尸首的仆人吓疯了,口口声声说是鬼胎索命,随后几天还时常有人听到出事的屋子里有翻动东西的声音。那一家子人怕是冤魂作祟,于是在屋子里做了法事又彻夜点着烛火,只求能让魂魄安息,没想到翻东西的声音非但没有消失,反倒是越来越肆无忌惮,常常白天才收拾妥当,经过一晚上又是一地乱糟糟,入了夜之后就再没有人敢靠近。着札记这个读书人崇尚新学不信鬼神,跑到那家宅子借宿,晚上隔着窗户朝里望,只见灯影下分明没有半个人影,桌子椅子却在自行移动,也是吓破了胆。在此之后那一大家子人赶忙另寻新宅,老宅子就荒废了,成了著名的鬼宅。
 
看到这里,法渡心里也就明白了,唐家肯定一直有着饲养血鬼降的习惯。章老七说过,炼制血鬼降的方法只在苗疆巫祭之间传承,那么很有可能唐家内部就有苗疆巫祭的存在。
 
唐家的线索到此为止,法渡并没有多大收获,在他转而查询金唐影视的时候反而有了重大发现。
 
19年前金唐影视的拍摄地曾经发生过一场大火,那次的大火几乎烧毁了所有的场景,当时的调查结果说是剧组保卫晚上烤电炉取暖导致。但周围居住的村民却说听到了爆炸声、枪声和动物的吼声,有人还信誓旦旦的说看见一只巨大的黑老虎站在着火的道具仓库顶上。那一场意外并没有人员伤亡,有没有证据证明黑虎真的存在,于是这就变成了一件无法查证的逸闻趣事,时间长了大家也都淡忘了。
 
法渡可以肯定,19年前小唐还没出生,如果真的有黑虎出现,那一定不会是他,反倒很有可能是他的生父。
 
再顺着那条脉络摸下去,15年前,金唐影视当时的法人代表唐本初逝世,庞大的家业并没有托付给自己的儿子,而是转到了一个叫刀美兰的女人名下。唐家有人大闹追悼会,说刀美兰这些年只是寄住唐家,和唐本初没有领证也没有真的成为夫妻,所以刀美兰没有资格成为遗产继承人。大闹追悼会这事当时闹得沸沸扬扬,最后也是无疾而终。这事要是放在现在也能弄上法制节目做上一期了,可那件事情到这儿却戛然而止,似乎再也没有人关心这件事的发展。
 
除此之外金唐影视的对外形象做得很成功,每年都会出产一些冷门纪录片,偶尔拍一部地方剧也是小场面小制作,看起来就像是不善商业运作行将倒闭的感觉,他们没有商业纠纷也从来没有对外招聘过员工,参与过的小演员都薪酬都非常满意,很少有人关注他们在做什么,又靠什么来支撑公司的开支。
 
窗外大雨滂沱,屋子里已经昏暗得看不清报纸上的字迹。
 
法渡转脸望向窗外密集的雨幕。
 
正因为唐家做得滴水不漏,反而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法渡一眼就看见小白站在窗户旁边,想想平常这会儿小白多半都窝在沙发里舒舒服服的看电视,特意跑到窗户这里,难道是在等他回来?
 
法渡仰脸冲小白一笑,没想到他完全不领情,转身就进去了。
 
虽然是热脸贴了冷屁股,但是法渡心里还是暖洋洋的。
 
哪怕他们两个根本是莫名其妙的缠在一起,谈不上有什么深情厚谊,但是只要有人还在等待他的归来,那个地方就不仅仅是房子,而是一个家。
 
“你是618的住客易先生吧?”
 
法渡大步进了一楼过道,却被门口的保安给叫住了。想想家里一没拖欠水电费二没噪音扰民,最近糊糊也没出来惹是生非,保安这一招呼倒让他有点发懵:“是的,有什么事吗?”
 
“你的室友毁坏了主电梯,你去物管交一下赔偿金。”
 
法渡:……
 
小白破天荒的站在窗户面前,敢情就是因为这茬?
 
以前租住的屋子只有8层,里面没有安装电梯,可是换到这边以后住的是三十几层高的大厦,电梯就成了必需品。小白一直都对电梯有着莫名的敌意,对他来说,那个钢铁箱子就像是在开门关门之间毫不费力就可以沟通两个空间的怪物,对他来说是一种不可掌控的力量,对修行千年才能获得的那种缩地成寸移形换影之类的本事是一种最大的亵渎。
 
法渡曾经试图给小白讲解电梯的运行原理,还带他去看过电梯行进时的状态,没想到小白知道在电梯上下的时候脚下还有一个直通一楼的幽暗空间,从此更加憎恨电梯了。每天出去散步的时候,总要法渡领路小白才肯迈进电梯,等到开门,他又总是第一个逃命似的挤出去。
 
现在保安说小白毁坏电梯,倒让法渡很是想不通。
 
“大哥,你确定是他弄坏的?”
 
“憋装傻,你还不信是咋地?物管那边有监控,你自己去看。”
 
三十分钟后,法渡总算在物管办公室看到了事发的全过程。
 
六点半的时候小白带着一把伞进了电梯,在四五分钟的时间里,他一直呆在电梯的角落里没有什么异状,十分钟后电梯仍然没有开门,他终于开始紧张了,先是敲打墙壁,然后开始扒门,紧接着攻击电梯的控制板,最后画面一黑,监控摄像头也挂了。
 
物管大妈好奇的看着法渡:“小伙子,这人是你什么人呐?”
 
“他是我……我亲戚。”
 
“亲戚?”物管大妈做出了夸张的同情表情,“他该不是脑子有毛病吧?这发起病来可吓人了,你还是得把人看好喽,这次只是毁坏公物,下次要是伤了人你可就难办了……”
 
“呵呵呵,是啊是啊……”法渡无意义的陪着笑,这算什么吓人,要是小白气急了在电梯里现原形才真得把你们都吓死。
 
“长这么好,偏偏脑子有毛病,这后生真是可惜了……”
 
法渡无语望苍天,他可以诚实的回答,其实小白完全不知道非得按了楼层电梯才会动吗?!电梯是机器又不是法宝,它哪能跟着你的脑电波活动?也亏得小白出门带衰,那个时间正好是饭点没有人上下,他才会被困在电梯里那么久。天可怜见的,每次法渡摁电梯的时候小白都不屑去看一眼,如今他居然连按一下开门按钮就可以开门都不知道啊!
 
“大妈,要交多少赔偿款?”法渡知道放着大妈吐槽还不知道能聊到那个爪哇国去,连忙把话题扯回正轨。
 
“这电梯可不便宜……哎,小伙子你哪个单位的?有对象没有?电梯坏成这样,里里外外全都得修……小伙子你不怎么出门,还能养个吃白食的,你是中奖了还是富二代啊?我看你白白净净的,肯定是富二代!这电梯啊,维修需要时间,这段时间还得物管费心费力招呼……唉,你要是没对象,大妈的闺女还没男朋友呢,改天给你们介绍介绍……”
 
法渡大喘一口气:“大妈你别说了,我赔!多少我都赔!”
 
从货梯上楼之后,法渡心里几乎是崩溃的。
 
一进门他就看见小白又在看没营养的电视剧,糊糊趴在地毯上自己和自己玩,就像一只乖巧的小狗。
 
法渡坐下,糊糊马上窜进他怀里,而小白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直接当他是空气。
 
“我说……”
 
小白理直气壮的开口:“那个电梯屡次冒犯不服教化,今天我必须教训它。”
 
“它怎么冒犯你了,说说看?”
 
小白瞪着法渡,似乎是他才是受害者,可是到底也没说什么,只是冷冷的回答:“我说它冒犯了,那它必然是冒犯了。”
 
法渡哭笑不得,你衷心的承认一句不会操作电梯会死吗?
 
小白很是不悦:“你的表情为何这么古怪?”
 
“没……没什么。”虽然心里万马奔腾,法渡还是没胆子当面吐槽小白,心里灵机一动,“陪我下楼走走吧。”
 
第55章:白蛇传说
 
小白其实根本就不愿意出门,愣是被法渡给拽出去了。
 
走进货梯的时候,小白更是皱紧了眉头,主电梯好歹还显得干净些,已经时隔多年,货梯的墙壁上还糊着装修的时候贴上去的各种广告,层层叠叠斑驳脱落,就像牛皮藓一样,这对有洁癖的小白来说显然是更加残酷的挑战。一开始法渡还以为他会宁死不从,没想到他犹豫了一阵,到底还是进去了。
 
“小白,你看这些按钮。”万里长征迈出了第一步,法渡更觉得欢欣鼓舞。
 
小白不屑的瞥了一眼,冷哼一声:“上面那些鬼画符到底是什么?”
 
“……那是阿拉伯数字。”
 
“阿拉伯是谁?”
 
“……那个不是重点!”法渡试着循循善诱,“这个是1,这个是2,3,4,5,我们住在6楼,你以后直接按6,电梯就会运行到6楼,然后开门……”
 
“我为什么要学这些东西?”
 
“如果你又被困住了,就按这个开门按钮试试……”
 
小白低吼一声:“闭嘴!”
 
“说不说是我的事,听不听是你的事。”法渡直接无视了他的炸毛,就跟自言自语似的讲解电梯的操作方法。
 
小白虽然一脸不屑,可眼睛还是望着电梯的操作盘,法渡知道小白的好奇心很强,学习的速度也非常惊人,只是抹不下面子而已。
 
法渡带着小白上上下试验电梯的操作,小白却一直没有吭声,法渡当他还不明白,于是就跟教小孩子似的反复讲述操作方法,还有那几个鬼画符阿拉伯数字的意思。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犯得着那么啰嗦吗?”小白忍无可忍,过去按了个1,然后在一楼率先出去了。
 
“咳咳……学得真快,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随时都可以出去散心……”法渡咳嗽了两声试图缓解自己的尴尬,结果小白压根没搭理他。
 
外面还下着大雨,密集的雨丝铺天盖地,两个人都没带伞,只能坐在楼门的椅子上朝外望。平常那几个椅子都是专供老年人晒太阳闲摆龙门阵的,他俩这个点坐在那里多少有点突兀。幸亏晚班的保安已经换了,那个小伙子探头望了他俩一眼,什么都没说就把头缩回去继续玩手机了。
 
法渡也不知道小白到底在看什么,只是他不说话,法渡也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于是干脆陪着他一起沉默。就在他觉得自己都快入定的时候,却听到小白呼唤他。
 
“法渡。”
 
“嗯,什么?”法渡睁开眼睛,一眼就看到小白怔怔的望着他,哪怕戴了隐形眼镜遮蔽他那双菱形的蛇瞳,他紧盯着人看的时候,还是带着一种慑人的穿透力。
 
“你跟他有那么一点相像。”
 
“他?谁啊?哦……你说的是易国师?”法渡很快就反应过来,小白这种不合群的个性,千百年前身边的朋友也不会太多,除了虞天,他也只提过易国师一个人。
 
小白没回话,就当是默认了。
 
“我跟他哪里像?”法渡也充满了好奇,自从在化生寺看过了易国师的手卷,他总觉得这个人并不像小白所说的那么贪慕虚荣是非不分,而易国师所早就的奇迹即使到了现在也远远超越当世人的认知,实在是个了不起的奇才。
 
“他也那么爱管闲事,顽固,不听劝诫。”
 
法渡乐了:“这么听起来,他和我还蛮像的,想必也是个宅心仁厚的人。”
 
“正好相反,他杀伐决断,对作恶的众生从无怜悯,比你一味的妇人之仁痛快得多。”
 
法渡连连摇头:“这么做有违出家人的信条,罪过罪过。”
 
“一味仁慈劝诫未必就能导人向善,有的时候以杀止杀以暴易暴反而更加有效。若你杀一个人能够保护更多的人,那就是善举。”
 
法渡无奈:“你这明明就是强词夺理……”
 
“那一天也是大雨,他从老远跑过来抓着我的手,仿佛是早就相熟的好友。”
 
法渡点头:“哪怕是他认错了人,也是一段善缘吧。”
 
小白答道:“没有,那时候我只当是来了个疯子。”
 
法渡:……
 
“我与虞天、云虎二人相约在洛水风雨亭欢饮共醉,那时云虎已然醉倒,身形半人半虎,我还以为那个和尚会吓破胆,没想到他看真切之后也没有一点惊讶,便觉得这人有点意思,后来才知道他竟然是国师。”小白顿了顿,“相处越久,我才越是钦佩他的惊世之才。他明明只是凡人,却通晓天地数术奇门妙技,他一力建起的化生寺,成为了当世最惊人的奇迹。”
 
时隔那么多年,小白说起往事似乎依旧骄傲,被囚禁了千年,小白对于易国师的缅怀似乎还是远远超越了憎恨。
 
“那你又是为什么……被封在镇妖塔下?”法渡秉承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精神追问,原以为小白压根不会搭理他,没想到小白竟然笑了。
 
“你笑什么?”他这一笑来得诡异,顿时让法渡汗毛倒竖。
 
“你们的那个叫电视的东西上不是放过一出白娘子传奇吗?”
 
法渡挠挠自己的脑袋,完全不知道他忽然提起毫不相干的电视剧是什么用意。
 
“我曾有过一个妹妹,和那出戏里一样被人类所救。那个时候她刚有五百年道行,可以化作人形,于是她也和这里面的白蛇一样报恩去了。”
 
“然后呢?”
 
小白低眉一笑,转脸望着外面的大雨:“妖族化形之后通常都颇为美貌,人类很容易被蛊惑。”
 
法渡仔细端详小白,然后肯定的点点头,小白身为雄性都长成这样,要是雌性在当时应该可以称得上是倾国倾城了。
 
“前边那段和电视上没多少区别,只不过她嫁给的并不是书生,而是被流放远地的落魄王爷。最初王爷对她神魂颠倒宠爱有加,不久之后就怀了身孕。人妖结合违逆天道,胎气一直不稳几次濒临落胎,于是她来求我替她找寻能够保住孩子的方法。我一向都不赞同她擅自与人类结合,于是置之不理。没想到她又找上了易国师,终于以各种灵药把胎儿保住了,但自己的身体却因为虚耗真元而越来越弱。”
 
法渡的眉头越蹙越紧,这故事怎么越听越不对劲了?
 
“蛇的孕期远短于人类,王爷门下早有风言风语说她不守妇道入门之前已有身孕,王爷心里也开始狐疑,可她偏偏不听,执意要把孩子产下。待临盆的时候,王爷听到稳婆惨叫带人进来探视,一望之下竟然吓得昏厥过去。”
 
“难道……故事里的白蛇现形是在这个时候?”
 
“不,那时候她的身体虽然已经被虚耗殆尽,却还保持着人类的模样,可那个胎儿却是半妖之身,人头蛇身浑身白鳞,就连口中的舌头也是蛇信。”
 
法渡说不出话,光是脑补那个情形已经惊悚无比,要是亲眼看见,真是谁都受不了。
 
“王爷醒过来之后即刻下命把她投入大牢,大概她也没想到半妖生下来的时候竟然是这种模样,那时候她还寄望着王爷会顾念夫妻之情,一直抱着孩子静静等着。王爷派人来抱孩子的时候她还以为事情有了转机,没想到等来的竟然是王爷亲手摔死孩子的消息。她心生绝望破牢而出想杀了王爷,没想到王爷再次求助于易国师,并且藏身于国师所在的化生寺内……”
 
法渡脑袋里电光石火般搭上了弦:“水漫金山寺也是真的?”
 
“她那时候已经被耗得油尽灯枯,在她到我这里报讯之后就已经香消玉殒。泛起洪水淹没王爷属地七城十八邑的是我。”
 
法渡心里一凉。
 
每天看着小白吃零食看电视剧,他已经忘了眼前这个人到底还是异类。哪怕是事出有因,为了私怨兴起洪水制造灾难,他终究只能是个兴风作浪令人恐惧的妖怪。
 
“后来呢?”
 
“后来?我不知道。”小白眯起眼睛,“心情逐渐平复之后塔下的岁月也变得不再难熬,睡一时醒一时,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那易国师再没有来看过你?”
 
“别说是他,所有人都知道塔下压的是十恶不赦的妖怪,看守镇妖塔的和尚换了一批又一批,却始终没有人敢靠近我。千百年来,我就一直在寂静无声的环境里生活,直到无智出现……”
 
“我师父?”法渡好奇道,“我师父做了什么?”
 
小白摇摇头,似乎也不愿意多提,但是嘴角却带着一丝冰冷轻蔑的笑。
 
法渡知道他不愿意再说无智,于是把话题又扯了回来:“被困塔底那么久,你真的一点都不恨易国师?”
 
“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恨早就淡了,连他的模样都淡了……”小白难得的感性,“我不知道他最后到底是什么样的结局,不过国家倾颓化生寺衰败,想必一定不得善终。不过有一点你确实应该引以为戒。”
 
“什么事?”
 
“多管闲事的人一般都没有好下场。”
 
法渡:……
 
“你不是一直在查糊糊的事吗?有头绪没有?”小白忽然开口。
 
法渡颓然摇头,哪怕已经查到了唐家头上,他所得到的线索还是少之又少,和糊糊更是没有半点关系,他的调查到目前为止应该算是极度失败的。
 
“你不用再查了。”小白微微翘起嘴角,“他是怎么死的,我已经知道了。”
 
第56章:七童血蛊
 
“你怎么知道的?”法渡才问出口就想起来了,小白平常连电梯都不愿意坐,今天居然在自己不在的情况下独自进了电梯,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难道是糊糊想起什么来了?”
 
“所谓鬼降,就是用特殊的方法,对尸体或者活体进行画符之类的方法进行束缚,让尸体听从施法人的命令。整个过程就是令被施法的尸体或者活体痛苦,让灵魂充满了憎恨之情,从而形魂不灭,凶暴嗜血。如果施法者的道行不够,不但无法成功控制鬼降,而且还有可能因为被鬼降憎恨而被消灭,鬼降就成为了真正的祸害。据说最强的鬼降是用婴儿活体制成,用血来做符咒,还得让婴儿在很长时间内存活,成功的话,培养出来的鬼降叫血鬼降。”小白答道,“实际上血鬼降的培养远没有这么简单,寻常的婴儿太过脆弱,很难熬过化体之痛。所以首先得寻找厉婴托世的婴儿……厉婴就是那种屡次投胎却都被父母打掉的胎儿,每一次丧失降生的机会,都会加深它的恨意。有些孩子天生残忍,对于伤害弱小情有独钟,或是刻意违逆父母,从小到大不服教化执意作恶,除去父母之过,多半都是厉婴托世。这种婴儿天生就怨气冲天,即使经历化体多半也能靠着怨气撑过去,而用来化体的就是七童血蛊。”
 
“七童血蛊?”法渡一听这个名字胃里就涌起一阵难言的恶心。
 
“找七个八字彼此相冲的孩子的血肉,加上巫药熬制之后浸泡那个婴儿。一般人死了之后魂魄多半都悔很快散去,为了让他们的魂魄不散,终究也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折磨。”小白完全不理会法渡的反胃表情,径自朝下说,“这七个孩子原本就彼此相冲,即使已经死了,血肉还是在相互腐蚀侵吞,怨气层层加深。那个婴儿被浸泡七七四十九天之后若是不死就会褪去外皮,变成你所见到的那个样子。”
 
“炼制血鬼降的方法是不传之秘,你怎么会知道?糊糊告诉你的?”
 
小白点点头:“如果你想知道更多炼制血鬼降的细节,我也可以说得更直白详细点。”
 
“够了够了……”法渡此刻已经想明白了,自己曾通过糊糊看到的那个大池子,多半就是用来侵泡厉婴炼制血鬼降的场所,“我在那里见过七双鞋子,里面并没有糊糊,那么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糊糊自己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
 
法渡心头一寒,对,糊糊早就对他说过,那只被关在柜子里的血鬼降是“我”。
 
“不……不可能!”糊糊虽然顽皮,却始终没有做出什么真正的坏事,别说是凶暴嗜血的血鬼降,就算说它是厉婴也没半点相像。
 
“鬼降和主人的关系十分特殊,越是强大的鬼降主人就越是要消耗心神来控制它,一位巫祭一辈子也只能驱使一只鬼降,为了防止主人被反噬,所以在他们死亡之前都会先杀死自己饲养的鬼降,绝不会交给他人,更不可能拿来出售。”
 
“那在章老七那里的血鬼降……”法渡愣了愣,“难道是……”
 
“对,它已经把自己的主人给吞噬了。”小白还真是一点都不肯照顾法渡的心情,有什么说什么,“反噬主人的鬼降实在不多,也没有多少资料可供考证。我认为糊糊在吞噬了主人之后仇恨也跟着烟消云散,他忘了自己是什么,也忘记了自己究竟该去哪里,所以魂灵才会脱体而出……或者说它本性里善良的部分逃出来了。”
 
“那我通过糊糊看到的那段记忆又是什么?”
 
“婴灵自出生起就被制成血鬼降,自然不会有什么记忆。你所看到的应该是它主人的记忆。”
 
法渡仔细想了想:“如果这是它主人记忆的碎片,那么怎么样才能让那段记忆变得完整些?”
 
“这个简单,只要把它剩余的部分找回来就行了。”
 
“剩余的部分是什么意思?”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微微发胖的女孩子打着伞冲进来,左手捏着一把烧烤串子,打伞的右手还提着一盒麻辣烫。她察觉到小白看着她,居然感觉到一阵窘迫,低头飞快的跑了过去,那股浓郁的烧烤肉香薰得法渡直念罪过,而小白却就这么目送她走进了电梯。
 
法渡心道想不到小白居然喜欢这样的女孩子:“哪怕别人长得好看你也别一直盯着她看,非礼勿视你不懂吗?”
 
小白转过脸来看他,淡淡的吐出几个字:“她手上提的东西……可以吃吗?”
 
法渡瞬间躺倒。
 
就因为小白一句话,法渡再次找上了章老七。
 
“咱们可先说好,血鬼降是特殊商品,一旦售出概不退货!万一你不幸身亡或是发生其他意外,我也不会为你承担任何丧葬和医疗费用!”
 
法渡一脸黑线:“能不能说句好听的?”
 
“唐家把它送来的时候它就昏昏沉沉,指使它做事的时候也不太机灵,发起疯来谁都制不住,比发疯的大象还恐怖,全靠唐家的离魂香才能暂时让它睡过去。说句实话,我上次也是说说,想不到你这小师父居然真要买它。”
 
法渡一听就知道唐家一定没告诉章老七这只鬼降吞噬了主人,否则他怎么可能冒着生命危险把这只血鬼降留下呢。他想了想之后才回答道:“你不是说这鬼降可以用五鬼大搬运给人搬家吗?我再教教它装潢设计,很快就可以开一家装修公司了!”
 
章老七鄙夷的看着他:“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什么话?”
 
“你当我老糊涂了,就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有些事情我真不好说。”法渡哭笑不得:“我出钱,你发货,咱俩不就结了吗?”
 
章老七吧嗒着旱烟:“有什么不好说的,干这行的什么事没见过,说。”
 
法渡支支吾吾的回答:“这是我那只小鬼的肉身。”
 
章老七手里的旱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可不得了,这怪物还有魂儿呢?”
 
“万物有灵,一草一木扫帚琵琶都能成精,血鬼降有魂怎么就不行?”法渡听得不太高兴。
 
章老七逗趣:“不是说建国后妖怪不许成精吗?”
 
“别闹。”法渡一脸黑线,“我只是想把肉身和魂合在一起,没准可以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章老七笑了:“你是跟唐家有仇呢?”
 
法渡也乐了:“没准儿。”
 
“别傻了,唐家能在这世上绵延上千年,就不是你能动的主儿。”章老七叹了口气,“唐家那少主子唐少磊就不是个好惹的,才多大点年纪心就那么狠,栽在他手上的妖怪和人怕是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法渡听到唐少磊三个字,笑声就像被硬生生掐断,再也笑不出来了,于是赶忙岔开话题:“哎,那只鱼妇卖出去了?”
 
“卖了。”
 
“养这种东西当宠物,有钱就是任性。”
 
章老七瞅他一眼:“还真不凑巧,这只是买去做药的。买去当天就剖了目珠做了药,前两天买主还派人送礼谢我呢。”
 
“剖了目珠?那鱼妇呢?”
 
“谁知道,剖了目珠鱼妇指定活不成,死只是早晚的事。”
 
法渡心里老大的不痛快,自从继承了炼血宗的血缘,这些事情就一再出现在他面前,走得越远他就看得越透彻,看得越透彻就越觉得痛苦。
 
“很多事情犯不着较真,做人还是糊涂点好。”章老七照例旁边墙壁上拍了三下,从暗格里拿出了麒麟火锦手套、捕仙网和定魂珠,“小心点,我可要开箱了。”
 
随着机簧牵动的声音,柜子的门终于开启了。
 
这一次法渡看得真真切切,那只血鬼降缩在柜子角落里,这一次柜子里的隔层远比上次挠得还厉害,要不是它睡过去了,估计破柜而出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法渡试着做了个深呼吸,怨气凝成的浓重血腥味却像是扼住了他的喉咙。
 
章老七皱紧了眉头:“小师父,你真降服得了它吗?”
 
法渡摇摇头:“我不知道。”
 
哗啦!闪电就像雪白的獠牙忽然撕裂天空,突如其来的炸雷吓了法渡一个激灵。
 
就在这一瞬间,血鬼降忽然凌空飞起,就像一只在黑夜里掠食的蝙蝠,径直朝法渡面门扑过来。法渡狼狈的朝后躲避,结果把自己绊了一下,仰面朝天倒在地上,血鬼降就直从他脑袋顶上飞过去了。法渡只觉得后脑一阵剧痛,明明是头晕目眩却又害怕血鬼降再次扑过来,他不敢一直躺在地上,立刻手忙脚乱的爬起来。谁知血鬼降根本没再理会他,而是直接撞上了捕仙网。捕仙网挂在那里就像一张破破烂烂的渔网,然而血鬼降撞上去,它却像有了生命一样,主动朝它缠上去,乍眼看去不像是网缠上了血鬼降,反倒像是血鬼降身上长出了网。
 
章老七大喊一声:“捕仙网是发鬼的发丝浸染金菩提汁制成,血鬼降这种小妖肯定奈何不得!”
 
话音才落,只见血鬼降嘶声嚎叫,尖利的脚爪飞快的搅动穿刺,不多时地上就多了不少金色的碎片,眼看着血鬼降就要脱身而出了。
 
“说话要有根据!”法渡一脸黑线,“现在怎么办?”
 
章老七也不答话,扭头就迈着小步一溜烟的朝外跑:“救命啊~~~~~”
 
法渡大喊一声:“唉!血鬼降怎么办!”
 
章老七的声音远远的飘过来:“安抚啊!镇灵啊!我怎么知道!货已经给你了,怎么带走那是你的事!”
 
法渡一回头,血鬼降已经脱网而出,直朝他扑过来。电光石火之间,法渡忽然被朝后拽了一截,一个人影飞速挡在他面前,把手里的那团荧光迎着血鬼降直抛过去。只见那团荧光像是忽然散开,就像水被沙吸收了似的飞快的钻进了血鬼降体内。
 
血鬼降哀嚎一声重重的跌在地上,再也不动弹了。
 
法渡一愣,血鬼降这个状态难道是死了吗?他刚想跪下去查看就被小白拽了回来:“你的头怎么了?被血鬼降伤了?”
 
“没……没有。”小白专程赶来救场,实在让法渡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宽慰道,“我自己摔的,只是皮外伤。”
 
小白同情的看着他:“你如此驽钝,哪怕不管闲事,下场只怕也好不到哪儿去。”
 
法渡:……
 
第57章:明月肥鸡
 
果不其然,小白放入血鬼降体内的那团荧光就是糊糊。身体和鬼魂再次合一之后,它就时睡时醒,每次清醒不过是几分钟时间,却和以往的糊糊完全不一样,尽管衰弱却充满了攻击性。
 
法渡望着在地上铺的小床上沉睡的那只血鬼降,心里涌起各种古怪的念头。糊糊的灵魂并不是最初的那个厉婴,炼制血蛊的七个孩子的灵魂都被困在了血池里,而它的记忆则来自于被他吞噬了的主人,那么面前躺着的这个到底应该是怎么样的存在呢?
 
它曾经有一次在睁开眼睛的时候竟然企图袭击小白,法渡还没来得及阻止,正在削苹果的小白手起刀落把它拦腰劈成了两半。法渡以为血鬼降这次应该是死定了,没想到小白把它的两半截身子放在小被子下面,他就眼睁睁看着那两半截长到了一起。
 
法渡已经找寻了很多有关血鬼降的资料,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这只血鬼降已经血透全身还能自我复生,只怕手上染满了杀孽,寻常苗寨祭司根本不可能炼出这样的鬼降。他好几次想要侵入鬼降的思想去探寻结果,又怕已经十分衰弱的血鬼降会就此一命呜呼,只好一直等待着。
 
有炼血宗的血缘傍身,法渡后脑的伤倒是好得很快,只是那天他顶着一脑袋的绷带进大楼实在太惹眼,为了掩人耳目,哪怕是伤好了,那绷带也还得裹着。法渡自己并不觉得绷带碍事,小白却嫌弃得很,哪怕法渡只是从他身边走过,小白都要咕哝两句:“你多久没洗澡了,绷带都臭了!”。法渡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他明明两天一洗澡,每天还要拆了绷带清洗血渍,这年头这么爱干净的室友都快绝种了好吗!
 
“起来,陪我出去走走。”这天法渡正在翻阅佛经,小白却忽然杀了过来。
 
法渡看了看外面的天气:“天气预报说今天是大晴天,气温35度以上,你确定你能出去吗?”
 
“我的元气已经逐渐恢复,晒上一两个时辰理应没事。”小白立刻从兜里掏出墨镜戴上,显然没打算给法渡拒绝的机会。
 
法渡哀叹一声,跟着乖乖的站起来:“上哪去?”
 
小白又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很整齐的传单,上面赫然写着:x月x日至x月x日,午餐时间福桂酒楼山药口水鸡五折相约,惠动全城。
 
法渡一脸黑线,虽然小白已经不像最初那时畏惧日间的阳光,但他还是不愿意白天出门。理由只有一个,紫外线太强会晒伤他雪白的皮肤啊!-_-!
 
能让小白顶着大太阳出门,除了虞天也就只剩下食物了。
 
法渡清了清嗓子:“我不吃荤。”
 
小白斜了他一眼:“没打算让你吃,我吃着你看着就行。”
 
法渡:……
 
两个人下楼的时候,法渡一眼就看到门口椅子上坐着个人,再定睛一看,可不就是那天提着烧烤麻辣烫进门愣是被小白瞅红了脸的姑娘吗?
 
“真巧,又遇见你们了。”
 
“嗯,真巧。”法渡本想和她打个招呼,没想到她却先迎了上来,倒让法渡感觉有些意外。这个女孩子应该是那种标准的宅女,跟人说话的时候其实很腼腆,看得出来她其实根本不善与人交流,却还要大着胆子过来打招呼,真是难为她了。
 
“你们这是要出去吃饭吗?”姑娘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瞅着小白,结果小白的表情完全是空白的,显然没打算要搭腔。“哦……那我先上去了。”姑娘脸上的表情很是失落,她今天显然是刻意打扮过的,虽然照例戴着大黑框眼镜,却梳齐了头发,穿了一身挺有历史年代感的衣服。说是偶遇,倒很有可能是她刻意坐在这儿等他们呢。
 
法渡心中了然,只可惜汝本将心托明月,怎奈明月爱肥鸡。姑娘你要是只肥肥的烧鸡,根本用不着试探,小白早就凶残的朝你扑过去了啊……
 
“走吧。”小白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头也不回的朝外走,法渡连忙和姑娘随便哈啦道了个别,快速跟了上去。
 
法渡扭头看看那姑娘伤心的眼神,总觉得有些于心不忍:“小……”
 
小白迅速打断他的话:“以后别再和这个女人来往。”
 
“为什么?”
 
“她身上不干净。”
 
法渡一脸黑线,人家姑娘虽然长得不是倾国倾城,至少看上去还是干净整洁的,你这洁癖也太离谱了吧。
 
法渡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憋不住了:“小白,你难道看不出那姑娘对你……”
 
“那是她的事,和我无关。我对人类不感兴趣,对愚蠢的感情牵绊更是厌恶至极。”
 
法渡觉得他的态度多少来自于妹妹当年的际遇,于是忍不住多了一句嘴:“小白,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或者……妖?”
 
“用你们的话来说,你这么八卦干什么?”
 
法渡傻眼片刻:“我哪里八卦了!”
 
小白扭头望他:“我的用词是八卦不是八婆,已经对你口下留情了。”
 
法渡:……
 
法渡还没接话,小白继续发挥道:“你如果对我的事情感兴趣,大可直接问我,犯不着旁敲侧击。”
 
“谁对你的事情感兴趣了!”
 
小白冷笑一声:“你们人类实在是矫情得可以。”
 
法渡仰天长叹一声冤,小白你哪来的自信啊!
 
“没有,本君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人。”小白冷冷答道,“人类、妖灵、神佛,一切的感情于本君都是负累。”
 
福桂酒楼的山药口水鸡确实做得不错,大中午居然坐了满屋子的客人。所有人都在大快朵颐,法渡一个人坐在那儿闭目诵经,让来往的服务员和食客看他的时候都跟看个神经病似的。
 
“这菜是送你们的。”女服务员送上一盘炒猪肝,顺道多看了小白两眼,态度异常热情,“有什么需要再叫我。”
 
法渡也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偏偏这屋里又满是饭菜的香气,简直是在加倍磨练他的意志。好不容易给美味的口水鸡念完了往生咒,桌上居然多了一盘炒猪肝,法渡想到还要再给猪附送一遍往生咒的时候,内心基本上是崩溃的。
 
“临命终日,得闻一佛名、一菩萨名、一辟支佛名,不问有罪无罪,悉得解脱……”
 
“走吧。”
 
法渡才念了两句,就听见小白招呼他,这一睁眼差点吓趴到桌子下面。桌上的饭菜汤汁涓滴不剩,敢情小白全部都倒进肚子里去了?
 
“小白!我说过多少遍了,人要有人样!你这么吃东西会吓死人……”看到包间门口不断有人路过,法渡望着小白怀孕似的肚子吓得冷汗都下来了。
 
“知道了,啰嗦!”
 
话音未落,法渡就看到刚刚被小白吞进去的鸡原封不动的被吐回了盘子里。
 
“……小……小白,你……你……”法渡哭笑不得,一时间震撼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看到他的表情,小白竟然有那么一丝的心虚,伸手把鸡脖子给掰扯了两下,尽量摆回原状之后坦然的望向法渡:“现在可以吃了吗?”
 
法渡:……我找个地方吐一会儿,你先吃别管我。
 
小白又是一声冷笑:“矫情。”
 
法渡:……
 
等到小白吃饱喝足,法渡早已经没有了胃口。回程路上戴着墨镜的小白几次引起路人的注意,他自己却浑然不觉。法渡被迫听着那些压根就不愿意听见的窃窃私语,听着听着也就习惯了。
 
“法渡,那是什么小妖,竟然光天化日之下漂浮于凡人眼前?”
 
法渡闻声一回头,便看见一个孩子牵着巨大的叮当猫气球走过。-_-!
 
“那不是小妖,是气球。”法渡试着给他解释气球的原理,“气球的外面是一层塑料纸或者橡胶……”
 
小白一脸不解:“塑料是什么?橡胶又是何物?”
 
“就是一种……一种材料。用这种材料做成中空的袋子,中间填充了氦气,氦气比空气轻,所以可以漂浮在空中。不过氦气成本比较高,其实多数的商贩用的都是氢气。”
 
“氦气?氢气?”
 
“氦气……氦气的密度比空气小,化学性质不活泼。氢气……氢气是密度最小的气体,相对质量最小的物质,是宇宙中含量最高的元素……”
 
“密度?化学性质……相对质量?元……素?”
 
法渡已经放弃解释了:“算了,你只要知道气球是小孩子的玩具就行。”
 
小白鄙夷道:“你何必解释得如此艰深,以前也有能飞入空中的孔明灯。”
 
“孔明灯和气球完全是两回事,孔明灯借助的是热气带来的动力,而氢气球则是利用氢气比空气轻的原理……简单来说,孔明灯借火高飞,氢气遇火爆炸,明白了吗?”
 
小白微微颔首,面带恍然大悟的笑容:“何为爆炸?”
 
法渡瞬间崩溃。
 
居然跟个千年老妖讨论科学原理,法渡你到底是有多醉?认真你就输了啊少年!
 
“法渡,那又是什么?”
 
法渡再一扭头,那个千年老妖显然正准备祸害街边的自动售货机。
 
“这……是可以自动卖东西的机器……”话音未落,正好来了两个小青年,朝机器里塞了几个硬币,买了两罐啤酒走了。
 
小白大感诧异:“这个铁箱子居然可以自行贩售物品,难道有人躲在这个里面?”
 
“没有,这只是台机器。”
 
“那它如何得知人们放入的货币是否正确?”
 
“因为有感应器……”看到小白迷惑的眼神,法渡再次放弃了解释,“算了,它就是知道。”
 
“哦,那么它也算是有灵性了。”小白指着自动售货机里的一罐啤酒:“法渡,你买一个给我。”
 
法渡摸了摸兜里:“我没有零钱,自动售货机也不能刷卡,改天再说吧。”
 
小白的表情很是失落,就像渴望得到糖果的孩子似的一直站在自动售货机面前。他那么热切的注视着售货机,要是那台售货机真的有灵,此刻估计都被盯得脸红了。
 
“小白,走吧。”小白的长相原本就很惹眼,又做出那么孩子气的举动,来往的行人纷纷对他侧目,引得法渡冷汗直冒。
 
“我想要这个。”小白的眼神依然不肯离开那罐啤酒。
 
“小白,我是真没有零钱……”
 
小白望定了自动售货机:“今天我们囊中羞涩,还请暂时赊欠,明天定会按数偿还。”
 
“自动售货机听不懂的……”法渡无奈,只能试着哄小白离开那台可怜的自动售货机,“如果你真的想要,超市里也能买到,我们去超市买吧……”
 
有那么一瞬间,法渡看到小白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睛发出了异样的灵光。
 
下一秒,自动售货机忽然发出嘭的一声巨响,里面的饮料像下雨似的不断从出口飞出来!
 
“小白!”法渡瞬间傻眼。
 
小白愤愤道:“敬酒不吃吃罚酒,该有此报!”
 
法渡迅速拉住小白的手:“报你的头啊!损坏公物要被处罚的!你想让人知道你没有身份证根本就不是人吗!快跑!”
 
第58章:啤酒与蛇
 
原本大晴的天气,忽然就是暴雨倾盆,一路奔逃的法渡实在是遭了老罪了,淋得像只落汤鸡,而小白恰恰很享受雨水淋在身上的凉爽,逃得悠哉游哉不紧不慢。
 
临到家了,小白忽然喘了一口大气:“啊……”
 
法渡一回头,只见小白身上升腾着一层白蒙蒙的雾气,就像是冷水浇上了炽热的炉火瞬间蒸发了似的,顿时吓了一个激灵,脱了外套迅速蒙在小白头上。
 
小白皱着眉头:“你在做什么?”
 
法渡应道:“你冒烟了自己不知道啊!”
 
“我晒了太久太阳,皮肤太过干燥,借着雨水降降温也不行吗?”
 
法渡傻眼:“哦,我还以为你要现原形呢。”
 
小白居然笑出声来:“说你驽钝还真是一点都没错,要是真的现原形,你这一件衣服遮得住吗?”
 
法渡:……
 
跑进一楼门厅的时候,法渡一眼就看见那个戴眼镜的姑娘还坐在那儿,看他们回来,显然是想过来打个招呼的,谁知小白压根就跟看不见她一样径直过去了,法渡也只好冲她点点头作罢。
 
等法渡换了干衣服出来,才发现小白坐在窗户面前,手里还拿着一罐啤酒。
 
法渡自己当然不可能去买啤酒,冰箱里也不会有存货,看见那罐啤酒的时候不禁一愣:“哪来的?”
 
“刚才捡的。”
 
法渡一脸黑线,刚才那么紧急的状况,他竟然还有空跑去捡啤酒?
 
小白大大咧咧的把啤酒摇来摇去:“这个铁皮罐严丝合缝,也不知道该怎么打开。”
 
法渡正想过去教他怎么打开拉环,没想到小白手一挥,就用水果刀把易拉罐的顶给削掉了。
 
法渡望着那整齐漂亮的切口唯有无语对苍天,少侠真是好刀法啊……
 
小白就着切口浅尝了一口,立刻蹙起眉头:“这是什么饮料,竟然酸涩中竟有几分酒气。”
 
法渡答道:“那本来就是酒啊。它叫啤酒,度数……酒精含量虽然不高,喝多了也是会醉的。”
 
小白嘭的一声把剩下的啤酒扔进了垃圾桶:“你们的酒味道实在太过拙劣,全比不上当年的酒水醇香甘洌。难道是酿酒技艺在千百年的传承中失传,导致你们把这种只配喂猪的东西称为酒?”
 
法渡无奈,小白除了对食物和洁癖的狂热追求之外一般很少计较,可一旦他计较起来,毒舌的功力也是挺惊人的。看看地上洒了几滴啤酒,他立刻自动自发的去找拖把清理,免得小白的洁癖发作起来又是一阵瞎折腾。
 
法渡拖完地放好拖把回来,却发现小白正盯着垃圾桶发愣。蛇是不会眨眼睛的,所以一旦他聚精会神的望着什么东西,都会让人觉得心里发毛。
 
“你看什么呢?”
 
小白咂咂嘴:“那酒……似乎也没那么拙劣不堪。”
 
“哦……”法渡应道。
 
“此酒初尝口感略带酸涩,过了一会儿之后竟有回甘,下肚倒也不觉得烧灼,更加顺口爽利。齿颊之间微有麦米清香,亦有浓郁泡沫,观之有趣。若是细细品尝,也许另有发现……”
 
法渡叹了口气:“有什么事,你直说吧。”
 
“到超市去给我再买一个……不,十个。”
 
法渡也觉得好笑,相处那么久,这还是第一次见小白这么拐弯抹角的说话,于是笑道:“刚才扔得那么痛快,现在后悔了吧?”
 
“浅尝辄止自然不能领略酒中乾坤,此乃至理。你是出世的人,怎能不明白个中道理。刚才我抛弃酒瓶之时,你为何不拦住我?”
 
“怪我喽?”法渡无奈,你衷心承认自己错了真的有那么难吗?
 
法渡出门给小白买酒,又在门厅里遇到了那个姑娘。她还跟法渡他们回来时那样,只是这次她望的不是大门,而是电梯门,脸色苍白,眼神似乎有些涣散。
 
“你没事吧?”法渡觉得这女孩子挺无辜的,出门买个烧烤被小白盯了一阵,居然变成了一段孽缘。这么冷的天气穿成这样坐在这里就为了让小白看上一眼,热脸贴了冷屁股不算,还被小白嫌弃了,实在是委屈。想到这里,他也就忍不住多加了一句:“你穿得那么少,天气又冷,快点回家去吧。”
 
姑娘似乎这个时候才注意到他,带着点羞赧的朝他笑笑。最初见面的时候这姑娘明明微微发胖,短短几天时间,她竟然瘦了一大圈,不知道是吃了什么减肥神药,只是脸色略差了点。姑娘站起来之后朝里走了几步,脚步忽然晃了晃,差点摔倒在地上。
 
法渡也来不及细想,马上就过去扶她。人是扶住了,但是她的手臂触手冰凉,吓了法渡一跳。
 
“谢谢。”姑娘回了一句,马上推开他,径直朝电梯去了。
 
法渡盯着她的背影,心里也不住的疑惑,这个姑娘虽然古怪但确实是人类,如果她真是异类,对自己的兴趣也该远大于对小白的兴趣吧?
 
法渡买了啤酒回来,居然看见大门口聚着一堆人,像是在看热闹,可凑过去又看不出个什么名堂。还是物管大妈先发现了他,主动冲过来分享情报:“小伙子,又是你啊!”
 
法渡应了一声之后问道:“大妈,门口为什么围着那么多人?”
 
“哦,刚才有个姑娘在电梯里晕倒了,怎么掐人中都弄不醒。这不,120刚把人拉走抢救呢。”
 
法渡心里一动:“是不是这么高,戴个大黑眼镜框子,穿着个老大的长裙子?”
 
大妈一拍掌:“唉,你们认识啊?”
 
法渡诚实的回答:“也谈不上认识,就是这几天总遇上。”
 
“哦,那姑娘住上面28楼,老大不小了也没个正经工作,天天在电脑上捣鼓捣鼓,也不爱出来见人。前段时间她妈妈还让我牵线给介绍个男朋友,可她自己也没答应,说自己一个人过得蛮好……”
 
法渡赶紧打断大妈的无限思维发散:“她是不是有什么病啊?出去的时候就看见她脸色不好。”
 
“这姑娘虽然不爱活动,身体一直挺好的。可就最近,她老坐在门口像是在等人,跟犯了相思病似的,人也瘦了一圈。你说相思病减肥效果还真不错是吧……”
 
“是啊是啊……”法渡打着哈哈,人就进了电梯。
 
电梯的数字逐渐变大,忽然间却嘭的颤动了一下,忽然下坠了一截,法渡的心也跟着噗通一下,差点吓得停拍。要知道电梯下坠可不是闹着玩的,哪怕只是从二三楼直掉下去即使不死也能摔个半身不遂啊。
 
幸亏那种下落感只维持了几秒,很快电梯又开始稳步上升。
 
法渡望着电梯里再次变大的楼层读数,悄悄松了口气。
 
然而随着钢缆牵动的声音,法渡逐渐开始不安起来。
 
他们住在6楼,平常从1楼上去只不过十几秒钟的时间,然而这一次,电梯的读数到了5层之后就再也没有变化,他却清晰的感觉到电梯仍在向上运行。他想说服自己电梯其实只是发生了故障,已经停在了5楼,电梯运行只不过是他的错觉。他摁着其他楼层的按钮,想要让电梯停下来,可是其他的摁纽好像都失灵了,整个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读数显示在5,唯一亮着的按纽是6,电梯却一直在上升,好像永远都不会停下来。
 
恐怖的感觉笼罩了法渡。
 
他无助的摁着开门按钮,然后是求救按钮,最后他试着去扒开电梯的门,都没有结果。电梯把他关闭在这狭小的空间里,然后带着他一直运行向不知名的彼方。
 
他不能确定时间到底过去了多久,因为电梯里没有讯号,而手机好像受到了某种干扰,屏幕一直在乱跳乱抖,按照电梯的上升速度,过去的时间已经足够把他运送到162层的哈利法塔顶了,然而上升却还在继续。
 
那种恐惧的感觉似乎就要把他逼疯了。他不住的叫喊着,不断敲打控制板,用力撞击电梯大门。这时候他已经没办法去考虑这么做会不会导致电梯故障而坠落,他只想制造出响动来引起别人的注意,然而直到他筋疲力尽还是没有任何回应。他心里越来越凉,哪怕保安没有注意到电梯监控里的异样,大厦里住了那么多人,难道谁都没有意识到电梯失控?或者……他根本就已经进入了异常的空间?
 
他忽然想到了在电梯里抓狂的小白,还有在电梯里晕倒的那个姑娘,他们是不是也曾经有过和自己一样的遭遇。
 
法渡知道自己的举动没有意义,于是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大着胆子问:“是谁……在和我开玩笑?”
 
现在他已经知道了异世尚有很多未知的存在,但世上多数的通灵却都是无稽之谈。他问这句话完全是无心的,压根没想过真的会得到回应。
 
然而就在他问出这句话的瞬间,忽然觉得脖子上一紧,似乎被什么东西扼住了脖子。紧接着他听到自己的喉咙发出了不受大脑支配的声音:“不要抢走……我最爱的……最爱的……”
 
那种声音生涩喑哑,就像是隔着水冒出来的,法渡几乎窒息了,最后的话一直被压在喉咙里,只发出溺水似的咯咯声。
 
“我说过那个女人身上不干净,你为何永远都不肯听从我的话?”小白的声音仿佛利刃破开了云雾,法渡只觉得喉咙上的压力忽然松开,新鲜空气涌入肺里的声音响得吓人。
 
法渡抱着小白,喘得像只刚刚被捞起来的落水狗:“小……小白……我知道了……知道了!在电梯里遭遇抢劫……抢劫谋杀……衣服!是那件衣服!”
 
“这衣服是她最近才买的,是网上买的吧。我看着挺旧,里边还有一块污渍洗不掉,让她扔了她还说我不懂,那是古着,高雅还那什么……森……哦,森女!”28楼的大妈极力回忆着,“是了,还说收藏着以后能升值呢。”
 
法渡问道:“大妈,她就买了那一件吗?如果还有其他的,能不能让我们看看?”
 
“嗯,好像还有一件,上面也有一块洗不掉的污渍。”大妈进屋找出了另外一件外套,“你看,上面还挂着看不懂的牌子,不知道是什么好东西呢。”
 
法渡伸手去接,却是小白先抢了过去。法渡扭头,竟然发现被称作污渍的部分明明就是一块血渍,而且正好在腹部。
 
“果然。”法渡倒吸一口凉气,他之前已经查过,有些标着古着或者外贸的衣服是洋垃圾,每款只有一件,全部都是孤品,款式布料都不同,有的来源于医院或者是坟场,口袋和内衬里会有各种首饰、字条或者血迹、消毒水味,甚至有传说在口袋里找到过遗书。除去怪力乱神之说,衣服上的病菌也是隐患。
 
大妈看他俩表情奇怪,于是追问:“怎么,这衣服有问题吗?”
 
“这以后以后万万不能再穿,你把这件和你女儿身上那件都烧了,以后就不会再有事了。”小白把衣服还给大妈,招呼也不打扭头就走。
 
法渡匆匆和大妈告别,立刻追在小白背后:“谢谢。”
 
小白不冷不热的回了一句:“谢什么?”
 
“谢谢你来救我啊。”
 
小白埋着头继续朝前走,明摆着压根不想搭理他,法渡倒也不介意,照例默默的跟在小白背后。
 
就这么走到电梯面前,小白忽然迟疑了一下,似乎对电梯还有抵触,最后却还是咬牙朝里走。法渡拽住小白的袖子笑道:“反正是下楼,咱们今天就走楼梯下去吧。”
 
小白鼻子里不屑的哼了一声。
 
走了两层楼之后小白忽然转过身来:“你总是如此奋不顾身的管闲事,是不是算准了我一定会来救你?”
 
法渡站定了脚步:“正是因为你一次次救了我的性命,我才能继续奋不顾身的管闲事啊。”
 
小白皱眉,学着法渡的语气反问道:“怪我喽?”
 
“我们俩互为因果,就像被同一条线拴着谁也离不开谁。”法渡笑道,“小白,你有没有想过,或许这就是我们相遇的目的。”
 
第59章:怪异宠物
 
听完法渡的话,小白沉默了一阵,忽然朝他低下头来,法渡正在疑惑这是哪门子的和解方式,就看到小白的手伸向了滚落在地上的啤酒罐子。-_-!
 
小白就是小白,任何烦恼在他几乎没有尽头的生命里都是微不足道的,哪怕再大的事,他一转眼也就淡忘了。
 
刚回到公寓,小白就抱着新宠宠幸电视机去了,只不过这几天他好像看腻了偶像剧,开始疯狂的看各种纪录片了。
 
法渡苦笑一声,好心的凑过去示范开罐的方法:“小白,啤酒罐子不是切开的,得这样打开。”
 
小白瞥了他一眼,似乎很不耐烦:“把酒器设计得如此繁复又毫无美感,现在的人实在是画蛇添足。”
 
法渡讨了个没趣,只好放下罐子扭头进了卧室。他打开台灯,血鬼降依然在温暖的黄色灯光包围中安睡,虽然外形依然可怕,看久了之后也就慢慢习惯了。反正斯芬克斯无毛猫看上去也跟外星生物似的,价格不照样贵得惊人吗。
 
法渡坐在灯下研读佛经,刚念了几句,就被外面传来的音乐声打断了。扭头一看,原来是门被风吹开了。
 
这套房子已经有些年头了,门确实很难关严实。
 
法渡站起来去关门,正好看到小白正在全力对付啤酒的拉环。他无声的笑起来,明明就对这个时代的各种新玩意充满了好奇,却总是死要面子板着脸装作不屑一顾,这算是传说中的别扭傲娇吗?
 
关门转身的瞬间,法渡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硬了。
 
台灯还亮着,但那一团光芒被困在了小小的区域之内,它只是亮着,却不能照亮任何东西。法渡面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浓重的血腥味排山倒海而来,寒冷迅速侵入四肢百骸,似乎要把他身体里的血液全部冻结成冰。
 
他无法移动,无法发出声音,整个人就像是在做梦,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血鬼降站在黑暗的边缘,依旧是匍匐佝偻的姿态。
 
法渡低头去看,意外的发现血鬼降的眼神竟然能和他对上。他第一次发现,这只为了杀戮而生的小怪物眼睛里多了一些非同寻常的东西。
 
“法渡。”血鬼降叫着法渡的名字,准确而清晰。
 
糊糊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不记得自己的过往,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哪怕和法渡如此亲近,他也只能用“阿达”或者“啊巴”这样模模糊糊的称呼来叫法渡,他能那么清晰的叫出法渡的名字,那是从来不曾有过的事情。
 
“糊……糊?”身体的痛楚如此强烈,他却忽然意识到,这只血鬼降已经不再和初见时那样凶暴蒙昧,它拥有了灵魂,获得了理智和智慧。
 
血鬼降靠过来,用一种很诡异的姿势朝法渡伸出手,法渡的身体便不由自主的凑过去,牵起了它的手。
 
“糊糊……你要……带我去……哪里?”法渡心里一点底也没有,现在的血鬼降纵然已不是那个凶暴嗜血的怪物,却也不再是那个调皮捣蛋的鬼孩子。它要去哪,它到底想做什么,法渡根本无从得知。
 
血鬼降没再回答,而是牵着他一直朝黑暗深处走去,法渡无法抗拒,只能一直跟着它前进,忽然间周围的景物都鲜明起来,只是像淹没在水里似的,随着波光水影不断动荡扭曲。
 
法渡心里一阵疑惑,血鬼降居然借助镜子再次带他进入了昔日的幻境。
 
又是那一段记忆,糊糊就和初见时那样,穿着蓝色的小雨衣,握着变形金刚在路边玩耍。
 
法渡愣了愣,那不是糊糊,而是被糊糊吞噬掉的主人。
 
他再次看到糊糊站起身来,径直跑到一个三四十岁的女人面前。糊糊的表现亲热中带着埋怨,似乎是怪她让自己等了太久,而那个女人并没有一般母亲安抚孩子的表现,只是牵着他的小手朝前走。
 
他以为接下来就要进入那个废弃小村的画面,没想到这一次却看到了完全不同的情形。
 
面前是一条亮汪汪的小河,月亮横在水中央,铺了一天一地的银辉。
 
有个孩子坐在河边,低着头轻轻呜咽。
 
“你是谁?为什么哭啊?”糊糊靠过去拍拍那孩子的肩头。
 
孩子浑身一颤,飞快的回过头来,眼神里一半恐惧一半无助,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擦干的泪水。
 
他的眉眼,他的神态,活脱脱的就是唐少磊,还是个孩子的唐少磊。
 
从相识开始,唐少磊总是那么一根筋的执拗,永远都不畏恐惧不知疲惫的拼杀在前。好像只要有他在,就没什么解决不了的;只要有他在,就什么都不用害怕。
 
唐少磊怎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呢?
 
那个神采飞扬的小唐,那个肆意妄为的小唐,哪怕把法渡推下悬崖的时候,他都是那么理直气壮。
 
法渡心里居然很莫名的抽痛了一下。
 
糊糊忽然拍了拍手:“哦,我记得你!白天的葬礼上,妈妈说你是族长的小儿子。你的妈妈……是死了吧?”
 
唐少磊大叫一声:“你胡说!她没死!她没有死!”
 
糊糊被吓了一跳,居然朝后退了两步,然后不服气的回话:“如果没有死,怎么下葬了呢!”
 
唐少磊一听这话,全身抖得像筛糠似的,最后蹲下来环抱着自己的膝盖,却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糊糊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过了一阵才怯生生的开口:“喂,我……我不是故意的,你……你是不是生病了?”
 
唐少磊也不答他,只是喑哑着声音回答:“你走吧,回家去。”
 
“为什么?”糊糊问道,“这条河又不是你家的,你凭什么赶我走?”
 
唐少磊愣了愣,照样哑着嗓子说:“我是妖怪,会吃了你的。”
 
“你别骗我,族长说你是黑虎家神,是保护我们的。”糊糊显然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明明就是妖怪,居然说成是神。”唐少磊居然冷笑一声:“他才是骗子,是天底下最大的大骗子。”
 
糊糊倒也真是多管闲事的个性,居然又凑了上去:“哎,其实白天我挤在人群里,听到好多关于你的事,他们说你不是族长亲生的儿子,说你的妈妈不守族规,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你妈妈没了,你连一滴眼泪都没流,果然是个冷血无情的妖……妖怪。”糊糊迟疑了片刻,“你不难过吗,为什么不哭呢?”
 
唐少磊沉默了一阵:“在他们面前哭,只会被说得更难听吧。”
 
糊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哦,所以你才会躲到河边偷偷的哭啊。”
 
“你呢,我以前从没有见过你,你是陶家还是刘家的子弟?”
 
糊糊回答:“我叫陶家航。”
 
“是陶家人,对,妈妈死了,总得再找个陶家人来做祭司饲养鬼降……”
 
“什么意思?祭司是什么?鬼降又是什么?”糊糊莫名其妙的问。
 
“在外面长大的子弟,果然什么都不知道啊。”唐少磊冷冷的说,“从今往后你就生活在这个村里,哪也去不了了。”
 
“你说什么,我为什么要住在这里?我只是和妈妈回来探亲,过两天就走的!”糊糊被他的神情语气吓到了,站起来扭头就想跑。
 
“你还想跑到哪去?你以后就是族里的祭司,你妈妈已经不要你了。”唐少磊一字一顿的说,“你是不是还有个姐姐,名字叫陶家睿?”
 
糊糊忽然站住了脚:“姐姐?姐姐失踪了,已经失踪大半年了。你……你怎么知道的?”
 
唐少磊不回答,只是用一种幸灾乐祸的阴郁表情看着他,糊糊似乎也给吓住了,也不理会他,扭头就跑。
 
唐少磊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忽然间笑出声来:“你一定也不知道吧,七童血蛊的第一蛊,就是陶家睿。”
 
场景变换,似乎已经是几天之后了。
 
糊糊一个人蹲在幽暗的房间里,灰蒙蒙的窗户上吊着一只灰蜘蛛,阳光把它的身影投在地上,变成了一个巨大而诡怪的影像。
 
“妈妈……你在哪里……妈妈……”糊糊已经非常衰弱,应该是几天滴水未沾粒米未进,这样的折磨对于一个这么大的孩子来说已经残忍到了极点。
 
“喂,你还没死啊?”窗户外面映出了唐少磊的脸,他在阳光下笑着,稚嫩的脸庞透着超越年纪的成熟和诡秘。
 
糊糊趴着窗户,腿都饿得发颤,想哭都已经哭不出眼泪:“我妈妈上哪去了……我要找我妈妈……”
 
“你已经没有妈妈了,你和我一样了。”唐少磊端着一碗饭,上面放着满满的菜,还有一个硕大的鸡腿,“答应乖乖呆在这里,你就可以吃东西了。”
 
糊糊看着那碗饭不住的咽口水:“我看见了……看见你们杀人了……你们都是坏人……你们要让我干坏事。”
 
“不用你干坏事,只要你替族里照顾一只宠物就行。”
 
“宠物?狗还是猫?”
 
“比较特别的宠物。”唐少磊回答,“你只要照看它,定时喂喂吃的,多简单啊。”
 
糊糊怀着最后一丝希翼问道:“养大了,我就能回家找妈妈吗?”
 
“没有人能脱离唐家的控制,在你妈妈心里,你已经死了,不存在了。”唐少磊眯起眼睛笑了:“你还不明白吗,她不要你了,你已经不可能再回去了。”
 
糊糊摇着头:“不会!妈妈不会不要我!”
 
“你听着,从今往后你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你再哭再喊也不会有人理你。如果你不想死得太早,就好好的听话。”唐少磊顿了顿,“不是听唐家的话,而是听我的话。”
 
糊糊比唐少磊年长,此刻却完全被面前这个孩子镇住了。
 
“族长,我的兄弟姐妹,族里的叔伯,全都不能信任。我会保护你,而你也要帮我,信任我。”唐少磊带着点孩子独有的任性,但他的任性是精密的,有动机的,而非寻常的叛逆。
 
糊糊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看着窗外的唐少磊。
 
他背后笼着金灿灿的阳光,一字一句的说:“陶家航,你永远都要记住,你只是我一个人的祭司。”
 
第60章:灵魂归处
 
情景变换得很快,仿佛是时间在法渡面前飞快的流逝,两个孩子都在并行的空间里成长,可彼此有交集的时候却不多。唐少磊越来越频繁的化作黑虎去执行任务,而糊糊,不,那时候的糊糊还只是陶家航。他饲养着血鬼降,总是试图把自己藏在不显眼的角落里静静的看书。他人虽然留在这里,却和唐家的一切格格不入。他时常把血鬼降抱在怀里,即使大家知道血鬼降已经彻底被控制不会伤害他,可也很难理解他这种亲昵的举动。
 
从那些支离破碎的场景看来,陶家航的生命里除了唐少磊,就只剩下了血鬼降和堆积如山的各色书籍。
 
“少磊,你是不是又受伤了?”陶家航眉头紧皱,似乎鼻端那微微的血腥味令他非常反感。
 
唐少磊躺在老式的卧榻上,连眼睛都懒得睁开:“没事,不用治疗也会好。上次让你处理的人,你都处理干净了吗?”
 
“嗯,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陶家航应道,“但这件事情有损唐家的声誉,要是让族长知道了……”
 
“我说过多少遍了,你是我一个人的祭司,唐家会怎样用不着你管。”唐少磊冷冷的答道。
 
这个时候,两个人只不过是十七八岁的模样,眉眼都还青涩得很。
 
陶家航叹了口气,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只藤箱:“伤口就算不用缝合,起码也要清理干净。”
 
唐少磊睁开眼睛:“你没听到吗?我说不用。”
 
“哪怕你是神仙也不能讳疾忌医,伤口里如果有毒液残渣,即使愈合了对身体也不好。”陶家航一点也不肯退让。
 
唐少磊瞪着眼睛:“啰嗦!”
 
陶家航毫不示弱的回了一句:“现在也就只有我敢对你啰嗦了。”
 
唐少磊在族里的地位虽然举足轻重,说好听点是敬重,说不好听就是害怕。族人们依仗他,同时也恐惧他的力量,哪怕是抚养他的忠义叔一家多少也保持着距离。陶家航没有朋友,唐少磊也许比他还要寂寞。
 
陶家航这句话无异于是讽刺,法渡还以为唐少磊会发火,没想到他却笑了。
 
“陶家航,你知不知道自己很烦?有时候还真想咬死你算了。”
 
“过来。”陶家航自顾自的替他擦洗伤口,“要杀我有无数种办法,你可以随便挑。但你是人不是妖怪,不要选择会让自己万劫不复的那条路。”
 
唐少磊扭头看他:“什么意思?”
 
“我不希望看你变成黑虎去和怪物拼命。”陶家航答道,“我总觉得,也许有一天你变成妖怪之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法渡苦笑一声,这番话似乎自己也曾在化生寺里对唐少磊说过。
 
唐少磊忽然笑得前仰后合:“陶家航,你知不知道你说话越来越像我妈了?”
 
陶家航沉默了一阵:“你还记得她的样子吗?”
 
“我记得,永远都记得。”唐少磊的眼睛里闪动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那是他压抑在心底那么多年从不曾对人提起的仇恨和愤怒。
 
“可是我不记得了……我已经忘了我妈妈的长相……忘记她怎么笑,怎么说话,怎么牵着我一直朝前走……”陶家航回答,“如果这辈子还有机会相见,我只想问问她,把姐姐和我送给唐家,到底有没有一丝后悔?”
 
“后悔?哪怕她后悔又能怎样?她逃不过唐家的掌控,你,我,所有人都逃不过。”唐少磊笑着说,“你准备好娶我大姐了吗?”
 
陶家航一愣:“我?为什么?”
 
“因为你姓陶,就得担起为族里繁衍血统的责任。刘家的六顺子还小,刘武又太莽撞,那个女人觉得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陶家航欲言又止,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唐少磊好像一直等着看他发火,没想到他却是这个反应,也觉得十分没趣:“你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我还能说什么?太奶奶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反对,哪怕我不娶你大姐,之后也还会逼我娶你其他的姊妹。”
 
“那你喜欢我大姐吗?”
 
陶家航苦笑:“金娥姐那么漂亮,我每次见她都不敢抬头,话都没说过几句,喜欢……怎么喜欢?”
 
唐少磊压低了声音:“哦,实话告诉你,其实大姐读书的时候已经有相好的人了。”
 
“什么?那……那怎么和我……”
 
“你尽管放心,那个人姓王,是寄住在村子里的外姓人。唐家只能和陶、刘两家联姻,绝对不会和外姓通婚。”
 
“可是那个人……”
 
唐少磊答道:“如果那个人有什么不轨,全族都容不下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少磊,我……”陶家航连忙辩解道,“难道不能通融一下吗?棒打鸳鸯未免也太过不近人情了。”
 
唐少磊一皱眉:“那你是另有喜欢的人了?”
 
陶家航连连摇头:“我成天呆在屋子里,哪来喜欢的人呢。”
 
“那就好,千万别动那些不该动的心思,白白给自己和别人惹麻烦。”唐少磊站起来,“行了,我回去了。”
 
“少磊!”陶家航叫住了他,“我们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真的觉得……唐家这么做是正确的吗?”
 
“这个问题何必来问我,你心里明白,唐家早已经是十恶不赦了,不过在有能力改变这一切之前,我什么都不会做。”唐少磊笑道,“大姐是这些兄弟姐妹里待我最好的,你可要好好照顾她。”
 
陶家航目送唐少磊的身影消失在外面亮汪汪的阳光地里,久久没有转回视线。
 
他的眼神让法渡觉得熟悉,同时又觉得难受。
 
在那些离开小唐就活不下去的日子里,法渡自己就曾用这样的眼光一路追随着他的身影,哪怕只是离开一瞬,也会觉得好像缺了什么东西。
 
在那些日子里,唐少磊应该也是陶家航唯一的精神支柱和依靠吧。
 
“把血鬼降放出去。”这是幻境里第一次出现唐家族长的样貌。唐家每天游离在生死之间,族长却保养得不错,按理说已经快六十岁的年纪,看上去还很精神,脸庞轮廓分明,竟然没有多少皱纹和白发。只是光看长相,他和唐少磊实在没有多少相似的地方,说是有血缘关系还真是很牵强。
 
陶家航摇着头:“族长,金娥也和那个王端平在一起,放出血鬼降,两个人都会被吃掉……”
 
“血鬼降已经血透全身,这些年来替老唐家办了多少事杀了多少人,你以为自己的手还很干净吗?”族长冷着一张脸:“金娥和外姓人私奔,坏了老唐家的规矩,该死。”
 
“金娥姐只是一时糊涂,早晚会回来的。其他人也就算了,可她是您的亲生女儿,你不能这么……”
 
“用不着你废话,哪怕金娥真的被吃了,家里还有银娥秀娥,我自会赔你一个死心塌地的媳妇。”族长怒道,“私奔的先例不能开,否则老唐家的家法还有人听吗?”
 
陶家航的嘴唇微微发颤:“恳求族长让我亲自带着血鬼降去追他们。如果金娥姐肯回来,希望族长放他们一条生路。”
 
“要是那丫头死活不肯回来呢?”
 
陶家航连连摇头:“不会的,我会劝他们回来的,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好,你去吧。别以为我好糊弄,这些年你背着老唐家替少磊做了那么多错事,一桩桩一件件我都清楚得很。”族长冷笑一声,“如果他们不肯回来,你明白应该怎么做。你要是有一分一毫的徇私,我就都罚在少磊身上。”
 
陶家航跌跌撞撞朝外走的时候,忽然出现了一阵清亮的女声:“家航,你这孩子一向宅心仁厚,这次为什么主动要求去抓金娥回来呢?”
 
陶家航吓了一跳,法渡也跟着朝四处张望,只看见陶家航身边不远处有一扇开着一道缝隙的窗户,想必说话的人应该就藏在窗户后面。
 
“太奶奶,如果我不去,族长就会派少磊去抓金娥姐。”陶家航低着头回答,“他一向跟金娥姐最亲的,我不想他亲手去对付最后的亲人……啊,我说错话了,我……”
 
“你没说错,这些兄弟姊妹里真正跟少磊亲近的还真的只有金娥。”藏在窗户后面的女人答道,“这么说来,你对少磊真是挺好的。”
 
陶家航低着头不敢再说话,明明这个女人的态度和语气都算和善,他偏偏一直在发颤,似乎比刚才见族长的时候还要害怕。
 
“你心里明白,金娥是一定不会回来的。金娥也一定明白,回来之后就算她可以免了死罪,那个男人也是一定活不成的。你打算怎么办,放他们走,然后自己回来受罚?”
 
陶家航摇摇头,大概他刚才只想暂时拖延时间,压根也就没考虑那么多。
 
“这傻孩子,你是家里的养鬼祭司,一般人确实动不得你,只是这次非同寻常,他们坏了规矩,谁都保不住他们。我要是你,我就在外边把他俩都杀了。”
 
陶家航又是一颤:“太奶奶……”
 
“唐家的手段你是知道的,他们回来了,也许比死了还惨。要是你放他们跑了,到底还是会被抓回来,你呢,还得被他们牵连替他们受过。”
 
“不,不行……”陶家航摇着头:“太奶奶,我要是真的杀了他们,少磊……少磊会恨我的。”
 
“你想想,如果你失手了,下一次被派出去的就是少磊,他不但得自己去抓金娥,还得亲手杀了他们,那不是更可悲?你来下手,那是在帮他,少磊肯定会明白的。家航,你说是不是?”
 
第61章:邪恶本性
 
那个女人的声音那么清亮,就像两块水晶碰得直响,听上去不过是豆蔻少女而已,偏偏听到陶家航管她叫太奶奶,法渡实在觉得蹊跷。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再细看,场景已然变了。
 
“家航,你放我们走吧,求求你,求求你!”
 
地上躺着的男人浑身是血,连面目都已经分辨不清,血鬼降攀附在他身上,不断发出尖利的嚎叫声。一个非常漂亮的少女跪在一边,牵着陶家航的衣角不住的哀求,想必就是一直被提起的唐金娥。
 
“别……金娥你快起来,金娥……”陶家航一直试图把她扶起来:“你还是跟我回去吧,族长会原谅你们的。”
 
“我爹的脾气我比你了解,他是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的。”唐金娥连声哀求,“我只能求你,家航,求求你。只要你放了我们,我会找个地方躲起来……”
 
陶家航摇摇头:“金娥,无论你躲在哪里,唐家都会找到你们的。听我的,你现在找人送王端平去医院还来得及,送完了你就跟我回唐家,这样你俩都还能活着,再这么拖下去,他会死的。”
 
唐金娥的身形颤了颤,只迟疑了几秒就做出了决定:“好……好,那你让血鬼降回来,我就跟你走。”
 
陶家航也没料到竟然那么顺利就说服了她,冲她点了点头:“我和族长说好了,没事的……只要你回去多说几句好话,以后别再和王端平见面,就会没事的。”
 
“家航,你可真是个好人……我告诉你,我爹的话,你最好连一个字都别信。”唐金娥惨白的脸上忽然露出了笑意,“既然我敢跑,也就根本没打算回去了。”
 
陶家航只是这么一愣,唐金娥手里忽然递出一把蓝幽幽的柳叶匕首,从最近的距离直刺入了他侧腹。
 
“啊……金娥……你……”柳叶小匕首造成的伤口不宽却极深,侧腹传来的剧痛让陶家航跌倒在地,即使他捂着伤口,火热的血依旧从指缝里争先恐后的喷出来。
 
吱吱……吱吱……血鬼降在旁边狂乱的蹦跳嘶吼,好像没头苍蝇似的。
 
“快!端平!把刀拿出来,杀了他!快!”金娥跑到王端平身边不住的催促。
 
“金娥,真……真要杀了他吗?”王端平一是受伤不轻,二来似乎也是第一次做这档事,犹犹豫豫无法下手。
 
“他是族里的养鬼祭司,杀了他,族里就再没人能控制血鬼降了。血鬼降失控比我私奔可严重多了,等到他们处理完这边的事,我们早就远走高飞了。”
 
“可是……可是……”
 
“王端平你还是不是男人?”唐金娥尖着嗓子叫嚷起来,漂亮的脸蛋显得有些扭曲:“陶家航必须死,你要是爱我,就杀了他!”
 
陶家航的身体因为疼痛而衰竭,脑子里却清晰无比。
 
鬼降和主人的关系十分特殊,越是强大的鬼降主人就越是要消耗心神来控制它,一位巫祭一辈子也只能驱使一只鬼降。一旦主人无法压制鬼降,鬼降就会反过来反噬主人。相传反噬主人之后的鬼降会变得极其可怕,所以为了防止主人被反噬,在他们死亡之前都会先杀死自己饲养的鬼降,绝不会交给他人。陶家航知道自己此刻正在走向死亡,而他的血鬼降也在濒临失控,这个时候他所想的并不是怎么保住自己的性命,而是想着先杀了自己的血鬼降。
 
“小鬼……你过来……过来……”陶家航试着用最后的理智来压制正在陷入狂暴的血鬼降,一边朝它轻声呼唤,一边握紧了那柄柳叶匕首。
 
“看见没有,他在叫小鬼了!他要来杀我们了!”唐金娥的叫喊声终于激起了王端平心底的恐惧,他终于攥着那把钢板磨成的土制菜刀朝着陶家航走过来。
 
“金娥,别……现在还不能杀我……”陶家航试着朝后挪动身体,“血鬼降……血鬼降……”
 
“你别挣扎了,血鬼降也救不了你。”唐金娥脸上染着他伤口里喷出来的血,笑得那么灿烂,“对不住了,这辈子算是我欠着你,下辈子我再来还你的情。”
 
陶家航眼里只看见菜刀上映出来自己的影子,忽然心里一阵空荡荡的。他试图在唐金娥脸上找到一点最后的慰藉,却终于还是失望了。
 
唐金娥和唐少磊真的一点都不像啊。
 
菜刀砍下来的时候,他看到鲜血溅得老高,看到唐金娥带着笑的脸庞,看到蹲在他俩身后的血鬼降。
 
它缩着身子,眼睛被血烧得通红。它静静的,一声不吭。
 
那是即将扑向猎物的姿态。
 
那时候他在想,血鬼降最终一定会来吞噬他的,而到了最后他还会剩下些什么呢?等到唐少磊来的时候,是不是还能看到属于他的一滴血,一段骨头,一块碎肉?唐少磊照例也不会哭的,连一点伤心和痛苦都不会表露出来,就连来年上坟的时候,或许也只会冷笑一声:“啰嗦鬼,你可终于死了啊。”
 
唐少磊,我没有食言……陶家航到死都是你一个人的祭司。
 
属于陶家航的记忆到此为止,法渡以局外人的身份从头看到尾,血鬼降也蹲在他身边一直看着,似乎也在看着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电影。
 
“原来我是这么死的,真……愚蠢。”血鬼降喉咙里朦朦胧胧的说着,神情里有那么一分狡黠,那不是糊糊惯常的表情,也不是属于陶家航的表情。
 
法渡问道:“你把我拖进来,到底是为什么?”
 
“原来你还没察觉到,不是你借助我看到了过去,而是我借助你的力量找回了自己的过去。”血鬼降扭头看他,“引导幻境的人是你,不是我。”
 
法渡心里一阵茫然,他对自己所继承的血缘一无所知,对于他自己究竟能做些什么也毫无概念。
 
“那么你现在到底想做什么?糊糊……还是叫你陶家航?”法渡很明白,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血鬼降已经不再是糊糊,更不会是陶家航,它现在有了实体也有了独立的灵魂,正因为如此,他才更猜不透它的心思。
 
“随你,既然糊糊已经叫顺口了,那就继续叫我糊糊吧。至于我想干什么……”血鬼降低头望着自己的利爪,“我只想活着,像正常人一样活着。”
 
法渡苦笑一声,让一只血鬼降像常人一样活着,看似简单,实际上却比什么都难。
 
血鬼降忽然抬起头:“有人闯进来了。”
 
法渡也跟着转身,一眼就看见小白站在自己身后,不禁觉得很意外:“你进来干什么?”
 
“我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多管闲事。你这么容易被妖魔鬼怪利用,有多少条命都不够你用。”小白一贯冷冰冰的脸透着气急败坏。
 
“这次不是我多管闲事,我是被硬扯进来的……”法渡辩解道。
 
话还没说完,小白已然望向血鬼降:“不过是几十年道行的异妖,也敢如此逾矩。若是下次再行造次,绝不轻饶。”
 
血鬼降还没回话,法渡先抢过了话头:“小白,其实它就是想探知自己的过去,也没对我怎样,让你担心了……”
 
小白从鼻子里冷哼一声:“要不是这会儿正在放广告,本君也懒得过来管你。”
 
法渡一脸黑线,敢情你早就知道我被扯进幻境,还一直看到放广告才舍得过来看看?
 
“走吧。”小白望了一眼定格在最后一刻的陶家航的记忆,居然和血鬼降说了一模一样的话,“原来是这么死的,真愚蠢。”
 
法渡扭头望向血鬼降,心里总有那么点不忍。
 
“你用不着用同情的眼神看我。”血鬼降居然笑了,“唐家族长说得没错,纵然唐家的恶行已经罄竹难书,陶家航也不是什么好人。那么些年过去,我为唐家和唐少磊做过多少事杀过多少人,连我自己都数不清了。你以为陶家睿被当作为七童血蛊的原料很悲惨是吗?我也曾为唐家做过斩草除根的事情,也曾搜罗孩童为唐家炼制其他的凶蛊。你知道为什么那么多年从没有父母报案说自家的孩子丢失么?那是因为有的孩童是族里献出来的,有的则是从超生的父母那里买来的。”
 
法渡愣了愣,他从陶家航的记忆里看到的都是他的隐忍他的包容他的痛楚,却从来没想过,在其他人的眼里,他也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爱看书的陶家航看的都是什么呢?蛊毒集略,神州药典,巫行术……”
 
“够了!”法渡大声喝道,越是前进他就看到了更多被掩盖在表相下的极恶,越是前进他就越是对人类的本性失望。
 
“哦……你也被唐少磊骗了是吗?”血鬼降凑到他耳边,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道,“那时的陶家航太傻了,主动请缨去追捕唐金娥,就是为了阻止族长派唐少磊出马。唐少磊比多数唐家人更狠,如果他去追捕唐金娥,哪怕他心里再怎么不忍,也一定会毫不留情的杀了他们。可唐少磊又怎么会不忍,怎么会心疼呢?连陶家航死了,他都不曾有过一丝一毫的难过啊。”
 
第62章:千年人参
 
“重塑肉身?”章老七吧嗒着烟锅,倒没有法渡料想当中那么惊讶,“谁告诉你我这儿有那种东西?”
 
“你这儿连走失的血鬼降都有,还有什么买不到的?”
 
法渡本意是夸他,没想到这么一说,章老七反而不高兴了:“什么叫走失的血鬼降,我章老七只做正当买卖!”
 
“是是是,我嘴笨说错了,你别见怪。”法渡心里清楚得很,这只血鬼降吃了王端平唐金娥,最后还反噬了主人陶家航,唐家人是绝不可能容它再活在世上的。章老七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得来的私货,却混充是唐家的货来忽悠人。
 
“重塑肉身的东西也不是没有,只是起死人而肉白骨终归也是逆天而行,我怕你遭报应啊。”章老七斜眼看他,“你跟小鬼到底是什么交情,居然值得你冒这么大险?”
 
“这……也许是投缘吧。”法渡也觉得无奈,他那时候冒冒失失把糊糊从路边拉走,怎么料想得到后面这种种的神展开?
 
“那东西我可不敢轻易给你。你可得想好了,魂形合一之后小鬼就跟活人一样,可不会再像鬼降那么听话了。你再给了它人形,以后它要是动了反你的心思,你只怕要成了东郭先生,自食恶果。而且那东西得来不易,当初为了得到它花了多少心思,折损多少人手……”
 
“……你开个价吧。”
 
章老七从鼻子里冷哼一声:“老汉我从不差钱。”
 
法渡咬咬牙:“我死之后,要是真能析出舍利,就赠送给你。”
 
章老七眼里一亮:“免费?”
 
法渡默默点头:“不过你得答应我,如果转卖,绝不能给心术不正的人。”
 
章老七大笑:“你死都死了,我就是舂碎了调龟苓膏喝你也管不着啊。”
 
法渡无限心塞:“说句好听的不行吗?”
 
“老汉我一向有事说事,懒得跟你拐弯抹角。”
 
法渡一脸黑线,平时没事都要绕上七八个弯子才说到主题的不就是你么!
 
“这是什么东西!”看到章老七的货物,法渡整个人都不好了。
 
章老七还了他一个白眼:“不就是你要的仙药吗?”
 
法渡万万没想到,那个十多厘米见方的小笼子里关的居然是个巴掌大小的事物,你说它是虫子,它偏偏手脚俱存面目清晰,你说它是人,头顶上却冒着一穗青苗,开着指甲大小的白色花朵。
 
看着那东西,让法渡不寒而栗。
 
那到底像是什么东西?
 
对,像是冬虫夏草。
 
冬虫夏草是一种药物名,它的外形特别奇特,冬天是虫子,夏天却是草。夏天一种称为虫草菌的真菌孢子成熟散落后萌发成菌丝钻到蝠蛾的幼虫身体内,吸取幼虫体内的营养。蝠蛾的幼虫躲进土壤中,这时虫草菌长出很多丝状体,称为菌丝体。幼虫由于体内的营养物质被吸完,只剩下僵死的空壳,当然不能变成蝠蛾了。第二年春夏,气温和天气合适,菌丝体从幼虫的口器中长出,伸出地面,就变成了草。
 
而眼前的这个东西,活脱脱的像是从巴掌大的孩童脑门上长出了草,怎能不让人觉得恐惧?
 
“你这没见识的,不给你吧,你口口声声的要,给你了吧,你又吓成那样。”章老七提着笼子过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千年人参。”
 
“千年……人参?”法渡惊诧莫名,什么人参能长成这样?
 
章老七提醒道:“你可小心点,别看它这会儿动都不动,要是让它瞅了空,跑得可快了。”
 
法渡更加觉得奇怪:“这世上真有能跑的植物?”
 
章老七答道:“说你没见识还真是没见识,大家口口相传说是千年人参,那还不是为了让听的人舒服点吗?人参当然不会跑,可等到它吸收日月灵气修成了人参精,自然就会跑了呗。”
 
法渡顿时觉得讽刺,从古到今那些神乎其神的传说,到底都掺着妖魔的影子。传说中的妖魔兴风作浪吃人无数,可就连寻找千年人参拯救亲人的故事,抛却高尚的外表之后,到底还是人吃了妖怪啊。
 
“别发愣,你倒是要不要啊?现在环境那么差,能修成精的人参可太少了。”章老七追问,“这东西可是紧俏货,只看我乐不乐意出手了。你不要,老汉我自己养着玩。”
 
“可别,这货我要了。”
 
法渡提着玻璃箱出门的时候,外面又是铺天盖地的大雨。箱子上覆盖着厚厚的黑布,就好像里面装的只是普通的蜥蜴或者宠物蛇。
 
现在他对于邪气的感知比以前更加灵敏,在路上走着,一股凉意直朝骨头里钻。
 
大雨天和天黑的时候其实都有共通点,没有太阳的时候原本就缺乏阳气,加上路上的人少,阴气就越发澎湃。很多灵异故事都发生在这种时候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幸亏手上的人参精还算配合,安静的缩在箱子的角落里动也不动。对于这只妖怪,法渡心里始终是抱歉的,万物有灵,更何况是已经修成精的人参呢。哪怕它保持着植物一贯的模样安静的呆着,到底也还是一个鲜活的生灵啊。
 
“快,跑快点!就快到了!”
 
“好……好,知……知道了。”
 
一男一女匆匆跑过,那一瞬间法渡就认出来了,前面那个就是曾经和忠义叔一起出现在闹鬼公寓里的姑娘,后面那个说话结结巴巴的男人,自然就是六顺了。
 
这样的两个人居然忽然出现在明堂附近,自然勾起了法渡的好奇心。
 
他压低了伞跟着那两个人走了一段,便看见他俩挤进了一处屋檐下面。
 
“哎,你靠得那么近干什么?离我远点,挤着我了!”
 
明明隔着一条宽阔的马路和哗啦啦的雨声,法渡却把那两人的话都听进了耳朵里。继承血缘那么久,这倒是他第一次庆幸自己的五感六识比常人敏锐。
 
躲雨的空间实在有限,小姑娘这一喊,六顺连忙朝外挪了一大截,结果大半个身子都淋在雨里,却还笑着问:“秀娥,你……你还好吧?”
 
法渡愣了一愣。
 
秀娥,那就该是唐家的三小姐,唐少磊的妹妹吧?
 
“好什么好!都怨你,事先也不来探探路,在这一带都绕了几圈了还没找到章老头的店!”
 
“章……章老头的店经常搬来搬去,谁……谁说得清呢?来之前我说……说了不好找,你还要跟过来……”
 
“闭嘴!就是你的错,就是你的错!”
 
“好……我……我的错。”六顺立刻就妥协了,“可……可是你想问什么,我替你问过就行,何苦非要自己跑一趟?”
 
秀娥的脾气就是标准的刁蛮小姐任性公主,六顺却偏偏低眉顺眼言听计从,足以看出他们俩的关系有那么点特别。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们心里都向着我那个怪物哥哥唐少磊,都想他当族长。我就是要弄清楚你们最近在弄什么古怪,要立功也是我先,再不能让他抢风头了!”秀娥把嘴一撅,即使不施脂米分也是明眸皓齿娇俏可人。
 
“少……少磊哪能真当上族长。他的血脉到……到底不属于唐家。”
 
这话出自六顺的口中,着实让法渡觉得诧异,这真的是那个满怀着崇拜说着‘少磊是我们的英雄’的那个六顺吗?
 
“呵,我还以为再没人敢说这句话了呢。”秀娥听得非常受用,反手在六顺脑门上戳了一指头,“我就是要抢在他前面,大哥继承也好,三哥继承也好,再不成,我自己主事也行!反正就是不能便宜了他唐少磊!”
 
六顺连忙伸手示意:“秀娥,这话可不能乱说,唐家几时有女人主事的?”
 
“怎么没有了?就许那老女人一个外姓人在族里指手画脚,偏不准我唐家子弟自己做主?”
 
六顺停了一阵才说:“族……族里的人都听太奶奶的,只怕……只怕你的念想要落空了……”
 
“哼,那个老女人……其实啊,她就是偏心唐少磊,咱们做什么都是错的,唐少磊做什么都是对的!”秀娥低声说,“她都那把年纪了,我们还怕她不成?要是再找不到药,过个几年之后她也就该死了……”
 
六顺连忙道:“秀娥,这些话可……可千万不能在人面前说……”
 
“这不是只有你我两个人,我才把掏心窝的话跟你说吗?陶家子弟一个赛一个的蠢,刘武又死了,到头来我能嫁的人还不是你?”
 
秀娥这话说得六顺心花怒放,忍不住过去牵了她的手。秀娥想都不想就甩开了他的手,娇嗔道:“早晚都是你的,你急什么?我可是什么都跟你说了,你呢,什么都不告诉我。”
 
“你……你要知道什么?”
 
“你倒是老实告诉我,他让你来找章老头要什么?”
 
六顺迟疑了几秒:“五显灵丹,离魂香。”
 
“还有呢?”
 
“定……定风珠。”
 
“要定风珠干什么?”秀娥眼前一亮,“沙海王陵?”
 
六顺没出声,就当是默认了。
 
秀娥皱眉:“好啊,你说!唐少磊躲在哪里?你们什么时候出发?再不老实招来,看我以后还能给你好脸色不!”
 
六顺立刻投降:“城……城北。在……在分公司那边。”
 
第63章:九尾妖狐
 
法渡上网一查,本市北边还真有金唐影视的分公司。他原本以为唐家这种邪门歪道住的地方不是深山老林就是下水道,没想到坐着出租车七歪八拐,最后却停在一幢摩天大楼前面。楼上横着一块气派的牌子:金唐国际拍卖有限公司。
 
法渡傻了眼,又是影视又是拍卖,唐家的庞大根系似乎远在他的意料之外。
 
站在楼前面迟疑了好大一阵,法渡才意识到自己出门的本意是去找章老七买药的,偏偏就在遇到六顺和唐秀娥之后半路拐到这里来,这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法渡摇摇头,才刚转过拐角,就听到汽车靠近之后急速刹车的声音。这声音他实在太熟悉了,那种不要命的开车方式,除了唐少磊还能是谁?
 
法渡忽然挪不动脚了。
 
他走不了,可又没办法转身去看。黑虎的感知力并不逊于他,哪怕他只是从旁看上一眼都会被发现吧。
 
法渡站在湿漉漉的雨巷里一心一意的发愁,失神了那么一会儿之后,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出现在了唐少磊身后。
 
“唐总,刀小姐在办公室等您很久了。”年轻漂亮的女秘书迎面过来,衬衫裹着尺寸惊人的胸器,扣子都快给崩飞了。
 
法渡大为窘迫,很想闭上眼睛念几句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可这一低头,他才发现自己的异样。没有手脚,没有躯体,他就像一团无形的气浮在半空里,甚至连他都看不到自己的存在。
 
法渡大骇,难道他又一次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灵魂出窍了?
 
“知道了。”唐少磊点点头,完全无视了女秘书的殷勤,“她走之前,不许任何人上来。”
 
他进了电梯,眼看着电梯门关上了,法渡心里着急,可他才想着跟进去,竟然就再次出现在了唐少磊身后。
 
对,灵魂出窍突破了身体的限制,穿墙破壁随心转移自然也不奇怪。
 
法渡很高兴,没想到自己的能力竟然还能这么用,实在是方便极了。
 
“喂?”唐少磊接起电话,“他们果然去了。继续替我盯着,随时回报。”
 
法渡看惯了那个神采飞扬的小唐,那个肆意妄为的小唐,那个勇往直前不知疲倦的小唐,而眼前这个唐少磊,却忽然让他觉得陌生。
 
唐少磊一直望着电梯外面,电梯上升的时候,就好像面前的高楼大厦全部都在向他低头膜拜。他显然很享受这种感觉,而且乐此不疲。这种凌驾于一切的骄傲自负,就像他身上的邪气一样令法渡觉得危险。
 
就像一朵白罂粟,开到荼蘼,罪孽深重。
 
唐少磊不是一个好人,但他的坏太过深沉而精密。不冲动,不叛逆,他所做的坏事,全都不疾不徐的信手拈来,动表藏里,只到了某个瞬间,爆发片刻,然后立即收敛。他漫不经心的实施他的邪恶,于是那些坏似乎是无可奈何,有理有据,连恨似乎都变成了一种忆念的刻印。
 
“等!还要等多久!我已经不能再等了,不能再等了!叫少磊来见我!马上!”电梯一直升到了大楼顶层,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法渡已经听到一个少女的声音就像魔音贯耳似的直刺耳膜。
 
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那个正在发怒的少女穿着一套华丽的民族服饰,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华丽的裙摆就像孔雀的尾羽一样拖曳在地面上,而她那么矮小的个子,却总是跳着脚去扇门口那两个保镖的耳光,两人脸上红肿的抓痕想必都是这么来的。
 
法渡肚子里对于长相的形容词实在是很贫乏的,如果硬要区分,大概只能分为好看、正常和对不起观众三类,而这个少女却恰巧成了他无法形容的第四类。看着她的时候,哪怕是方外之人也会觉得一阵窒息。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现在时代进步了,街上靠整容或者化妆美艳不可方物的少女比比皆是,可这个少女脸上没有一点矫饰,却令人觉得惊艳。不,不止是惊艳,而是震撼。
 
她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质,似乎已经脱离了现实的范畴,只属于传说,属于梦境,属于水中倒影中那个看得见却又无法触及的世界。任何的触碰,哪怕只是看得稍微用力了一些,她都会跟着化作烟云,化作雾气,化作纤尘浮沙,悄悄的藏进某个再也无法企及的梦境当中。只不过是眼神交会的一刹那,她就能虏去人的一切理智。她的声音如水晶碰撞般清亮冷淡,没有纠缠任何感情的思绪,纯粹纯净得几乎可以洞彻灵魂。惊心动魄的绝美容颜,表情却那么阴戾凶狠,简直就像一个满怀怨毒的妇人。
 
法渡忽然想起老常说过的那个让他过了那么多年还记忆犹新的女人。
 
可是老常多年之前见她就说是四十岁上下,时间多了那么多年,只怕早就入土了。这个少女,没准就是那人的后代吧。
 
看到唐少磊出现,那少女更是不客气,根本不在乎还有他人在场,蹬着漂亮的小布鞋过来起手就是一个重重的耳光:“混账小子,你上哪去了!居然让我等你那么久!”
 
唐少磊不闪不避,硬挨了那一耳光,似乎是酝酿了很大的勇气才算喊出来三个字:“太奶奶。”
 
法渡被震撼得傻在当场。
 
太奶奶?
 
这个女人难道就是唐家背后主掌一切的那个太奶奶?
 
佛陀在上,这到底是辈分逆天还是天山童姥!
 
“太奶奶,咱们进去再说吧。”
 
唐少磊转身朝办公室里走,少女却赶上两步,亲热的挽着他的胳膊一同前进,法渡在外面迟疑了一阵到底要不要跟进去,可到底还是没敌过好奇心的驱使,再次穿墙进去了。
 
进去的瞬间法渡就后悔了,因为他看到那两个人正在拥吻。唐少磊坐在椅子上,伸手轻扶着少女的腰,那个少女则攀在他腿上紧搂着他的肩头,显然是主动的一方。这样如胶似漆的亲昵,显然已经是情人之间的私密行为了。
 
这场面来得太突兀,震得法渡好半天没回过神来。
 
少女问道:“现在才回来,是不是事情有变?”
 
“嗯,被路人看到了,稍微耗了点时间。”
 
“被看到了?那……处理干净了吗?”
 
唐少磊点点头:“万无一失。”
 
“那我就放心了。他真是越老越糊涂了,竟敢与我唐家作对,也真是活腻了。”少女笑起来的样子就像是千万朵繁花同时开放,灿烂得令人窒息。
 
唐少磊又说:“太奶奶,东西都准备妥当了,明天我就出发。”
 
“化生寺的事我就不和你计较了,毕竟小和尚是自己不慎掉下去的,不过……”少女轻轻啄着他的唇,声音绵软而温柔,“沙海王陵一行,绝不能再失手。”
 
唐少磊点点头:“我会全力以赴。”
 
“沙海下面危机四伏,不要轻易涉险,务必活着回来。”少女低声道,“待你回来,我会为你安排继业仪式,唐家名下的产业也会一并转到你名下。”
 
“知道了。”唐少磊点点头,似乎不是很热衷的样子。
 
“是了,按照祖制,你也该娶妻了。刘家有个叫刘英的孩子年纪差不多了,陶荣那一系美枝和美华也都不错,你看着喜欢就娶吧。唉……”
 
唐少磊忽然起身,主动吻了她:“还要别人干什么?有你就够了。”
 
法渡在旁边看着,心头好像忽然被刺了一下,滋啦啦的发痛。
 
那一瞬间他自己也觉得很奇怪,灵魂难道也能感觉到痛吗?
 
“唉!站在大路中间干什么!傻了是不是!”凶猛的汽车喇叭声忽然窜入耳膜,法渡就像一条上了钩的鱼,被鱼线飞快的扯了回去,然后重重的栽倒在地上。
 
“哎哟,我可没撞你啊!想碰瓷是不是!赶紧给我滚!”一辆车子停在法渡前方不远处,车上一男一女横眉怒目。
 
法渡拼命喘着气,整个人像虚脱了似的,四肢百骸都不听使唤,哪怕他想挪到路边,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你看他喘的,会不会真有什么病啊?”女人叫道,“算了算了,快退回去,万一真讹上咱们怎么办?”
 
“晦气!呸!”男人吐了一口浓痰,发动汽车顺着原路倒了回去。
 
“你是不是疯了?在大街上灵魂出窍?”
 
“……小白?”
 
法渡面前出现了一双脚,然后是熟悉的吐槽埋怨声:“下次要出窍先找个安全的地方。你这种人无欲无求,万一你的肉身死了,灵魂无所凭依,早晚也会魂飞魄散。”
 
“无欲无求?小白,你真是太高估……咳咳咳……”法渡很想笑,没想到笑声出口却把自己呛了好几下。
 
他忽然想起了陶家航的话。
 
你也被唐少磊骗了是吗?
 
“如果真的要死,麻烦你选择一个体面点的死法。起来,陪我去吃饭。”
 
咕噜咕噜,小白说着话,法渡耳边却意外的听到了宏大的水响。
 
他恍然四顾,这明明就是在大马路上,哪来的水?
 
咕噜咕噜,水声仍在继续,他很快分辨出来,那并不是水从水管里流出或者是溪流淙淙的声响,而是像沉在游泳池底似的,耳边传来汩汩的闷响。
 
一片莫名其妙的画面忽然窜进他脑子里,那些奔涌而来的东西就像是闯进了金库的贼,飞快的在他脑中肆虐,法渡只能捂着脑袋:“不!不!”
 
混乱当中法渡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被重重的敲了一下,虽然脑袋痛得不行,那些纷乱繁杂的画面却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等他逐渐恢复意识,才意识自己已经回到了家里的床上,而小白还抱着他。
 
“小白,你用什么东西敲我的头了是吧?”法渡回想了一下,那个小巷子空空荡荡,小白到底用什么敲的他?
 
小白望着屋顶自说自话:“你没事了就出来吃点东西。”
 
法渡忽然想起来:“等等!千年人参呢?”
 
“跑了。”小白望他一眼,“你在那里呆站了那么久,人参要是还在才是意外。”
 
“不对啊,我魂魄回体的时候它好像还在……”法渡一愣,然后哭笑不得,“难道……难道是……”
 
小白理直气壮的回答:“那里没有可以借力之物,我看见那笼子,就用来敲晕了你。笼子坏了,人参精自然就跑了。”
 
法渡:……小白你过来,我保证不揍死你!
 
小白一点不带怕的,只是横了他一眼:“揍我?你倒是试试看?是自己驽钝在大街上灵魂出窍,若不是我敲晕你,此刻你已经是个疯子了。说起来你该谢我才对。”
 
“你……你……”法渡纵然怒气冲天,可对小白却实在是毫无办法,他这一跳起来,脑子里却又是猛然一痛,差点又摔在床上。
 
小白冷哼一声:“灵魂出窍对身体的损耗很大,你这些天最好多休息,少出去跑动。”
 
“是灵魂出窍的后遗症吗?”法渡捧着自己的脑袋,“出窍的时候还算正常,回来之后……对,你出现之后,我忽然听到了水响……”
 
小白蹙眉:“水响?还有呢?”
 
“我看到了蓝色的水,像是在海底,那里有古怪的建筑物,对……是半圆形倒扣着,像是什么人的陵墓。巨大的鱼,深不见底的通道,还有……一幅壁画,金灿灿的,画着九根尾巴的狐狸。还有一团巨大的东西沉在水里,黑漆漆的一团,也说不出是什么东西,瞪着一双红色的眼睛看我……”
 
小白忽然起身,微微眯起眼睛:“找到了。”
 
法渡一脸茫然摸不着头脑:“找到什么了?”
 
“虞天。”
 
第64章:虚假身份
 
西行的火车上,一群驴友围在一起高谈阔论,各自交换着这些年东奔西跑的见闻,说来也奇怪,这些原本来自天南地北的人,却会在特殊的环境里放下各自的防备,飞快的彼此熟络起来。
 
sundialdreams的背景音乐伴随着介绍新疆地理的广播词在车厢里循环播放,窗外的景色千沟万壑无限荒凉,车内却是一片欢腾。
 
“哎,你们听到了么?哈哈哈,太好笑了!”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姑娘咯咯的笑起来,那声音跟银铃似的。在这群不修边幅的人当中,她精致的妆容一丝不乱的发型简直是鹤立鸡群,特别显眼。
 
“我的确是省科学院研究员,同时也是本地碧云观的道士,这次来新疆就是做地质考察的。”被他嘲笑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看起来文质彬彬,戴着考究的眼镜,真没一点像野外工作者。
 
“研究员?道士?成泉你可真逗,噗哈哈哈……”旁边一个浓眉大眼的姑娘也笑了,“你倒是说说看,你们道士平常都干什么呢?是不是学历要求特别高?工资多高?是不是不能结婚啊?”
 
“道士的生活和一般人也没什么区别,只是清静一点而已。”被嘲笑的成泉也不生气,依旧是一付温文尔雅的模样,“道人里也有火居道士,照样可以娶妻生子的。”
 
两个女孩子还要起哄,邻座却有个年轻人抬起头来搭腔:“我也有个朋友既是电子工程研究生又是和尚,两件事之间其实也并不矛盾。”
 
他这一帮腔,两个女孩子似乎有些悻悻,转而找别人说笑去了。
 
成泉扭头对他友善的笑笑,和成泉同行的老王叔更是和气的冲他说了声谢谢。
 
和年轻人同座的人原本一直都低着头似乎在沉睡,这会儿却抬起了头,低声揶揄:“你这爱管闲事的毛病,只怕这辈子都改不了了。”
 
“帮腔解围,也算不算是多管闲事吧。”年轻人其实也知道自己刚才多嘴了,可是看到成泉一行二人向他道谢,心里又有了底气。
 
“我叫罗佳,那是我的好闺蜜小米。还有老古、骆驼、小于、棉花糖、李飞,都是一起来的朋友。来,这是我们刚刚停车的时候买的,尝尝呗!”刚才带头起哄的姑娘去而复返,竟然挤坐在了对面的位子上,热情的冲他俩打招呼。
 
“嗯,谢谢,我……我不饿。”年轻人望着被搁在鼻子下面的那把羊肉串,忍不住又在心里念了几遍阿弥陀佛。
 
“别这样嘛,我对你又没有恶意,你倒是抬头看我一眼呐!”罗佳似乎以为他是害羞了,于是眨巴着眼睛故意凑过来,“你的朋友怎么了?车厢里那么热你还裹得那么厚,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我朋友只是……只是怕生……”话才出口年轻人就后悔了,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怕生算是哪门子的借口?于是他又连忙改口:“不,他只是不怎么喜欢和陌生人说话,他……”
 
“我明白。”看到他越描越黑,罗佳反而笑了,“大家都是出来释放压力的,这些年什么人没见过啊?自闭症啊人际交往障碍什么的其实很常见,没有人会在意的。不过啊,他长得真帅,跟演员似的。”
 
“哈哈哈……是……是啊。”年轻人干巴巴的应了一句。
 
“我们打算从喀什去莫尔佛塔和三仙洞,然后转向帕米尔高原三日游,看看火焰山和盖孜河峡谷,然后是高原流沙湖和白沙山,下面去公格尔峰、喀拉库勒湖,从塔合曼草原绕回来,走塔什库尔干看看石头城和金草滩。对了对了,还要从古驿站去祖母绿的产地达布达乡,最后从中巴红碑回来。如果有机会,还想去看看奥依塔格冰川……”
 
罗佳自顾自讲述着梦想中的旅游线路,年轻人好不容易耐着性子听完,又怕罗佳提出想和他们同行,连忙插话去问成泉:“成泉,你们这次打算上哪去考察?”
 
“我们的目的地是楼兰。”成泉老老实实的回答,“我们打算先去喀什,然后去塔里木河的源头阿克苏,然后再过库车,从轮台过去,最后抵达楼兰。”
 
“楼兰那光秃秃的遗址有什么好考察的?”和罗佳同行的男人老古在一边不屑的笑了,他也常跑南北疆线路,来去的次数多了,跟这边的维吾尔族、柯尔克孜族和塔吉克族人都混得挺熟,也就成了团队里不挂牌的向导。他身材魁梧壮实,又被太阳晒得跟黑炭似的,反倒让大家觉得安心。
 
“地质考察还考虑什么条件,既然拿人工资,就得哪里需要就往哪里去呗。”老王叔回答得板板正正,倒让旁人也不好再说什么的。
 
年轻人笑了:“巧了,我们的目的地一样。”
 
“你们也要去楼兰?”老王叔上下打量着这两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年轻人,然后摇摇头,“你们这体质耐不住的,如果只是来旅游看风景,还是换个好走的线路吧。”
 
罗佳一听年轻人的话,也跟着插话:“小米,难得来一回,总得去点不一样的地方吧?要不咱们也改道楼兰好不好?”
 
小米还在犹豫,老王叔又连连摇头:“小姑娘不要开玩笑,你们什么准备都没有,到了野外可比不得旅游点,稍微出点意外都是要命的。”
 
罗佳还是不依不饶:“嗨,我们都有现成的装备嘛!”
 
“恕我说句实话,你们的装备最多只能春游野营,离野外生存还差得远。”成泉说道,“你们这样贸然进了沙漠多半是回不来了,不止是害了自己,还要拖累别人。”
 
“哎,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罗佳不乐意了,似乎想要冲上去跟成泉理论,却被老古拉了回去:“行了行了,人家说得也没错。再说行程都规划好了,忽然改行程我们确实是没准备。沙漠里又热又干燥,可伤皮肤了,你们几个小姑娘进去走一遭,出来脸都要干成枯树皮了。”
 
他这一说终于把几个小姑娘雀跃的心给震住了,再美的景色也扛不住姑娘们对美容的追求啊。
 
“那你们有没有电话啊?什么时候想起来也好联系一下。”
 
年轻人一脸为难:“这……沙漠里恐怕没有信号吧。”
 
“就算沙漠里没有信号,回家之后联系也行啊。”罗佳掏出手机,直接用审讯的态度看着年轻人,“说吧,你俩的名字,还有电话。”
 
“我……我叫易勋。他叫汪茂源。”年轻人终于不清不怨的说出了名字,然后报出了一串电话号码。
 
“好,我现在给你拨一次试试。”罗佳拨通了电话,直到年轻人的手机铃声响起才满意的把他的手机拿过去自顾自的保存起来,“这就是我的号码,没事的时候也可以主动联系我啊。”
 
年轻人一愣,又傻乎乎的回答:“哦,可能……可能不太方便……”
 
“你可真老实,现在先答应我,等会儿再把号码删了也行啊。”罗佳噗哧一声笑起来,忽然压低了声音,“易勋是吗?既是电子工程研究生又是和尚,你说的朋友就是你自己吧?”
 
年轻人一愣,还没来得及再辩解,罗佳又已经抢过话头:“放心,只是做个朋友,何必在意皮相?呐,号码已经给你了,记得给我打电话啊。”她抓起桌上的羊肉串打算回自己的座位,临走又看了旁边的白夜一眼:“也可以带你朋友一起来玩啊,一回生二回熟,没准自闭症也给治好了呢,哈哈哈……”
 
罗佳终于走了,法渡才大大的喘了一口气,顺道愁苦的望了小白一眼:“下次出门你还是戴口罩吧,坐在旁边不吱声还是会被妹子看上……”
 
小白回了他豪气万千的一个白眼,照例闭上眼睛睡觉。要知道,他之所以裹得那么厚,就是因为要应对漫漫苦旅而提前朝肚子里塞了一只整鸡啊。蛇就是蛇,吃饱了之后就只想找个地方静静的睡觉顺便消化食物。
 
“易勋,你们真要进楼兰吗?”老王叔问道。
 
法渡点点头:“是啊。”
 
“看你们人生地不熟,进了沙漠恐怕危险得很。如果你们不介意,干脆就跟我们搭个伙吧。”老王叔热情的提议,“我们到了喀什就去租车,4个人一辆越野车也就够了。住宿自理伙食均摊,油费呢,你们看着凑点。”
 
“太好了!”法渡为了进沙漠的事情焦头烂额,现在居然瞌睡遇上了枕头,简直高兴得不得了,“就这么定了。”
 
法渡一回头就小白直愣愣的看着他,忍不住苦笑一声:“行了行了,你有完没完?”
 
小白瞪了他一阵,然后又一扭身趴到桌上:“别再用这个名字,我听着浑身都不自在。”
 
法渡一脸黑线,我真是躺着也中枪,易勋这名字又不是我取的,你冲我发什么火?
 
第65章:纯属巧合
 
事情还得从出发前说起。
 
自从法渡从幻境里看到了虞天的影子,小白就不依不饶的催促他去寻找幻境里出现的地点,天可怜见的,地球上海洋的面积远比陆地大得多,哪怕那个地方并不是海底,这世上的天然水体加上人工地穴那么多,一处处找过来只怕一辈子用完也找不到。
 
可小白就是那么凶残,硬抓着法渡天天在网上看图片找感觉。这明明是大海捞针的事情,想不到却还真让他歪打正着找着了。
 
那天小白正在电视上看纪录片,忽然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这里只有那么大一片水面,颜色却是沁蓝无比。”法渡只朝电视上看了一眼,脑子里就跟过电似的闪过了那段幻境。
 
西北到四川的方言里都把大面积的湖称为海子,靠向四川的多半都是淡水湖,而靠向西北的就多数都是咸水了。康定就有一个叫做黑海子的地方,沿着跑马山一路向北就能找到。关于黑海子有很多传说,人类靠近黑海子吼一声天就乌云密布,甚至会水淹康定。传说以前有九个人的考察队前去考察,其中包括两个地质大学教授、五个战士和两个向导,最终无人生还。后来又有美国探险队前往,也是无一存活。白石海子忽然变红,猎塔湖水怪的传说,也都和当地的海子有关。青海湖里自古就有水怪传说,古籍《西域水道记》、林则徐《荷戈纪程》、清代诗人萧雄《赛喇木泊》、清代椿园氏《西域闻见录》和清代方士淦《东归日记》里都曾记载过新疆赛里木湖“青羊”和“海马”的存在。至于死亡之海罗布泊,更是流传着各种各样的神秘传说。
 
且不说那些传闻有多少真实性,在一些比较偏远的地方,更是隐藏着一些规模较小的海子,有的从水面上看不过是五六米见方,面积还不及一个储物室大,可水下却是深不见底四通八达,有的甚至可以深达数百米。
 
法渡从电视上看到的那个海子正是如此。
 
那种特别的蓝色,法渡只看了一眼就认定了,幻境中的地方一定与那里有关,至于是不是那就另当别论了。
 
于是第二天他俩就登上了火车,一路直奔大西北而去。
 
法渡倒是通过章老七给小白倒腾了个身份证,上面叫汪茂源的人和小白的轮廓也确实有那么几分相像。法渡最初也觉得这身份证来的蹊跷,于是追问章老七:“这假证能用吗?”
 
章老七吧嗒着烟锅:“明明是真证,怎么就不能用了?”
 
法渡更是不解:“那这个汪茂源上哪去了?难道他……他已经不在世了?”
 
章老七瞪着眼睛吼:“呸呸呸!汪茂源是我家远房大外甥,人家活得好好的,你别咒人家!”
 
“既然活着,为什么要卖?”
 
“大活人谁能没个不小心,既然丢了一个就再办一个呗,反正身份证又不兴作废,两个证都是真的,都能用!”
 
法渡顿时无语,这不明摆着就是给不法分子钻空子的机会吗!
 
小白拿到身份证的时候一脸不屑:“汪茂源?这人丑成这样,和本君哪有一分相似?”
 
法渡思考了一阵:“要不你就说你整过容吧。”
 
小白到底是臭美得不行,听到法渡拐着弯夸他帅,这才冷哼一声收下了那张身份证。
 
那时候法渡自己的身份证也补来了,可小白的证到底不是那么名正言顺,法渡还没胆大到敢带他去坐飞机。时值旅游旺季,进新疆的车票紧缺,法渡想了不少办法,最后还是没买上去乌鲁木齐的票,只能搭上硬座先去喀什。
 
法渡知道此行也许比化生寺还要凶险,没想到人还没走多远,就差点出了岔子。然而这次并不是因为遇到了什么意外,而是小白忽然发飙。
 
车子不是始发站,到站的时候正好是半夜。法渡和小白抵达火车站的时候时间还早,于是就近找了个小旅馆先住下休息。
 
“哦,汪茂源……易勋……”前台的小姑娘一边登记着身份证一边念念有词。
 
“什么?你再说一遍?”小白陡然瞪大了双眼,法渡立刻联想到了眼镜王蛇发怒时撑开颈部的恐怖场景。
 
“你你你……你们俩不是认识吗?”旅馆前台的小姑娘被他这阵势吓住了,连说话都不利索了。
 
就连法渡也以为他要现原形了,连忙过去拉他:“你发什么神经?!”
 
小白死瞪着他,就像是打算把他活吞下肚:“你的俗家名字叫易勋?”
 
“……我的身份证你看过多少次了,难道你现在才知道吗?你又不是不识字……”法渡忽然顿悟,平常小白都是听电视,偶尔看书看网页都找的是繁体,身份证上的汪茂源三字正好繁简相同,偏偏易勋在古时候是写作易勋的,难怪小白到这会儿才发现。
 
小姑娘还没回过神来:“你……你们到底……”
 
法渡试图解释小白的反常举动:“不好意思,我朋友有点毛病,时不时就会发作。”
 
小姑娘看着小白的长相,显然很难接受这个现实:“什么病发作起来能这样啊?”
 
“老年痴呆。”法渡把心一横,“房间在楼上吧,我们自己去找,谢谢。”
 
小姑娘嘴角抽搐,一付“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的表情,目送他俩上了楼。
 
法渡才关上了门,小白就忽然重重的把他推在墙上:“你俗家的名字叫做易勋?”
 
“你看不懂简体,连耳朵也不好使了吗?”法渡没好气的想推开他,推了两下才想起面前这可是妖怪啊,哪里有他反抗的余地?
 
“功勋昭着之勋?”
 
小白死瞪着法渡,法渡也闹不明白他是发的哪门子神经,也就毫不示弱的仰头望着他一言不发。
 
对峙良久,小白终于开口:“你们口里唤的易国师,化生寺的创始者,帝赐的钦天行舍,他的名字就是易勋。”
 
这话一说,法渡也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禁不住好笑:“你就因为这个才那么失常?”
 
小白略略沉吟了一阵:“是了,难怪我觉得你像他。名字恰好相同又因缘际会再次拜入化生寺,莫非你……竟是他转世而来吗?”
 
“转世?”法渡差点笑喷,“转世这种说法原本就没有根据,前后相隔一千几百年,还能恰好让你遇上,这比彩票中大奖的几率还低吧!再说这名字是爹妈给的,又不是我自己选的。我要真是易国师,明明知道你脱困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来找我麻烦,就是转世也不敢再取名叫易勋啊。”
 
这个理由似乎说服了小白,他略微思索之后便冷冷的放开了法渡:“也是,易国师满腹经纶风采卓着,胸中自有经世之才,岂会是你这等驽钝愚仁的模样。”
 
法渡一脸黑线,夸易国师就算了,何必还要顺带损我一顿?
 
“你姓易……”小白慢悠悠的靠窗坐下,自顾自的说着,“或许你是他易家一脉的后人亦不可知。不对,他那时似是一心向学,并未有过成家的念想……你们相象……抑或只是巧合吧……”
 
看到小白自己都逻辑混乱了,法渡也是满肚子的牢骚,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你连他的长相都不记得了,还说哪门子的像啊?”
 
小白连头都不回,自嘲般的笑起来:“确实如此……我真的已经不记得了。”
 
小白断绝亲缘又被易国师和虞天两位挚友先后背叛,独自被压在塔下千年,好不容易出来了,却还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寻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实在是有些无奈。法渡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有些可怜。
 
可是小白心高气傲,无论他怎么安慰似乎都不妥当吧?
 
“法渡。”
 
“什么事?”法渡用了全付心神来发愁,小白忽然喊他,倒让他觉得意外。
 
“本君好得很,不用在腹中无谓的筹措说词来安抚于我。”
 
法渡肚子里好不容易凑起来的词全部烟消云散。小白现在已经越来越少使用本君这个称呼了,一旦他再端起架子,多半就是真的介意了。这个时候要是说错一句话,那可真是自寻死路。
 
“那……我去放糊糊出来透口气。”法渡转身去拖放在门口的旅行箱,血鬼降此物虽然行动迅速,让他跟着火车跑上几千公里也实在太不人道了,反正它也不是真的需要呼吸,让它在旅行箱里沉眠反而更方便。至于它怎么隐藏自己通过安检,那又是糊糊自己的本事了。
 
“法渡。”小白又喊了一声,“从今往后不要再用易勋二字称呼自己,本君听不得。”
 
法渡:……
 
“还有,立刻出去找些吃食来,本君甚是饥饿。”
 
法渡:……
 
法渡应声出去,很快从周边搜罗了两大包零食回来,他原意是想多准备些带上车打发时间,没想到在短短一小时内就被小白清扫一空。盛放着陶家航记忆的糊糊显然也很高兴,他那个年代还没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哪怕它并不需要进食来维持,还是凑在小白身边看了个热闹。
 
望着房内堆积如山的食品包装,法渡哀叹一声:你这是化悲愤为食量了么?
 
从那以后,易勋二字简直变成了条件反射,一旦有人提及,小白就必定会拉着脸瞪着法渡,就好像他犯了滔天大罪。对此法渡也是无奈至极,这算什么道理,就因为当年那个易勋对不起你,现在我就连用了二十多年的名字都不能用了?
 
当然这些吐槽法渡也只敢烂在肚子里,之后见着谁都要先打招呼只能叫法渡,再不唤作易勋了。
 
第66章:草率论断
 
当天一行人到了喀什之后就各自分道扬镳,老古罗佳一行继续去走他们的观光之旅,法渡和小白则跟着成泉和老王叔住进了喀什一家青年旅社。
 
青年旅舍确实和旅馆酒店比不了,年青的背包客来来往往,每人就那么大点地方,人朝上一躺就是家,人走了就是床。幸亏住进来的人多半也都好相处,彼此之间也没什么摩擦。
 
身边坐着小白,椅子下面藏着糊糊,法渡一路上都紧绷着神经,这会儿实在是太累了,挨着枕头几乎立刻就睡过去了。
 
等他被一阵吵闹声唤醒已经是夜里了,墙上的挂钟指向十点,有几个年青人正在门口大声的冲着店主质问:“大晚上居然停水了,让我们怎么洗漱休息!”
 
店主倒是很淡定:“我又不是供水的,我哪知道今天会停水?一天不洗脸也不会咋滴,随便对付一晚上算了。”
 
住客们议论纷纷,牢骚四起。
 
成泉低声道:“停水算什么,要是停电了才真不好过呢。”
 
话音才落,屋子里的灯全部熄灭,瞬间伸手不见五指。
 
法渡感叹不已,说什么中什么,难道成泉就是传说中的乌鸦嘴?
 
一个女孩子追问:“你们店里就没有备用的发电机吗?”
 
店主答道:“就算是有了电也没水,有什么用?”
 
“有电了,起码可以给手机充电啊!”“就是,哪是能用ipad看看电影也好!”“相机电池没电了,明天还怎么旅游啊?”这话一说,周围的年青人纷纷附和。
 
店主无奈回答:“第一,停电并不是经常出现的事情,所以小店没有准备备用发电机这种东西。第二,我年青的时候也是背包客,你要出门就别讲究那么多,想讲究啊,要么别出门,要么就花钱住大宾馆去啊。”
 
年青人血气方刚,哪里受得了他得讥讽:“嗨,你什么态度你?你应急设施不全,还有理了是不是?我们那么多人全挤在这呢,收了钱你就啥都不管了?”
 
店主也不是个好惹的人:“嗨,想打架是不是?以为人多我就怕你啊?来啊,来啊!”
 
眼看着就要打起来,老王叔忽然从旁边床上起来,两手一分把当头的人分开:“谁出门在外都有遇上麻烦的时候,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啊。停水停电确实不好过,可是打架也打不出电来,大家就暂时对付一晚,明早醒过来兴许就好了。”
 
“可现在还早,睡又睡不着,怎么熬过去啊?”
 
老王叔古道热肠,有种很特别的江湖豪气,法渡说不出怎的就打从心里欣赏他,这会儿忍不住又出来帮腔:“反正有蜡烛,打打牌聊聊天也挺好。”
 
他这么一说,一个靠窗的床铺上忽然传出女孩子的声音:“好呀,大家既然都醒着,那就讲故事吧。”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打头的立马开口:“行,那我先讲讲在川北遇上的怪事吧。那时候我和七八个驴友一起顺着高速公路骑行,本来打算穿过映秀进卧龙自然保护区,然后走巴郎山进丹巴。那天天气晴好,谁知走着走着就下雨了,前面白雾茫茫,彼此只隔着三四米远都看不见。大家怕被车撞,就打着灯一个挨一个朝前挪。按理说这样总不能走丢了吧,可等咱们出了雾区,就真有一个驴友不见了。大家等了半天不见人,于是转回去找,可找来找去也没见着人,打电话也无法接通。就在我们打算报警的时候,那人却从前边骑回来了,一看见我们就差点从车上摔下来,脸色煞白的直喊自己见鬼了。”
 
他说得活灵活现,光是个开头已经把大家镇住了,整间屋子鸦雀无声,就等着他朝下说呢。
 
这人就跟故意卖关子似的停了停:“后来他才说,他明明是跟着咱们的队伍走的,前边后边都能模模糊糊见着车子,也就没大注意。中间有一会儿雾气太浓,他怕走丢就故意加速靠近了前边的人,大喊了一声‘哥们儿,等等我!’。那人明明就在近前,偏跟聋子似的理都不理他。他那个来气啊,连蹬了好几脚赶到前边,这会儿才发现那人的体格衣服都陌生,似乎不是队里的人。他凑到面前,顺手拍拍那个人的肩头,‘哥们,你不是咱们队里的吧?什么时候混进来的’?那人终于歪头看了他一眼,就那一眼,这个驴友差点给吓死,头盔里面空空荡荡,竟然什么都没有!他反应过来,立刻沿着路拼命朝前骑,连头也不敢回,生怕被那无面人追上,一直骑到了太阳地里才敢下来歇口气。他自己感觉不过是前后半小时的事情,却哪知道大家已经找了他一天。”
 
“啧啧,这算什么?来听听咱们在加油站遇见鬼车的事……”这些人经常在外面跑,肚子里有的是故事,一旦有人打开了话匣子,一帮子人全都上去凑热闹了。
 
法渡苦着脸坐在黑暗里,心里还是有那么点发怵。
 
哪怕是其他人讲鬼故事,可他若是全心想着一件事,五感六识便会自动前去探究,很容易招来麻烦,这真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忽然间,微凉的手指攀上了法渡的手。他先是吃了一惊,随即才意识到是小白。
 
“你安心睡,不会有事。”小白在黑暗里淡然道,“我曾应承过,只要你能替我找回金身,我便会一世护你周全,决不食言。”
 
法渡心里微微一暖,有小白在身边,起码能保证他不再被杂七杂八的游魂野鬼小妖小怪纠缠啊。
 
大家的故事有不少都是以讹传讹,只不过是版本稍微变化而已,法渡亲身经历过了那么多,多数的故事对他来说都已经不再带着令人恐惧的色彩。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却忽然听到有人招呼道:“老王叔,你们搞地质的总在外面跑,难道就没有什么稀奇见闻吗?”
 
老王叔笑笑:“我们是搞学术的人,一般不信这些。”
 
“搞学术又怎么了,这世界上还有那么多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呢。”窗户那边的女孩子又开口了。
 
“那是。”老王叔还是笑,“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你要说没点怪事也不可能,只是说出来玄乎,自己都觉得不靠谱。这样吧,我就不说自己的事,说个和楼兰有关的传说吧。”
 
女孩子又出来抢白:“楼兰?楼兰古尸还是罗布泊彭加木啊?那些故事咱们都听腻了。”
 
“不,那是跟海子有关的故事。”老王叔停了一会儿,似乎是在考虑应该从哪开始讲,“我们的研究课题和沙漠环境有关,三不五时就得进沙海,楼兰也去了不少次了。那次我们的车在库车附近抛锚,幸好遇到了过路的考察队把我们拖了回去。那个队长有一次无意中说起,曾经在沙海深处听见过歌声。”
 
“歌声?”这种说法立刻引来了讪笑,“沙海深处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哪来的歌声?八成是在沙漠里被憋出幻觉来了。”
 
他这一说,四处都响起了附和的笑声。
 
老王叔好像并不介意这些嘲笑,而是继续一本正经的讲述:“他还说,那是沙海下面的人鱼。”
 
“噗!”“哇哈哈哈!”这回的笑声就更是肆无忌惮了。大家都知道人鱼只是幻想出来的生物,你要非得说它存在,那也得去大海里找,连大海里都找不到,这漫天黄沙的大漠里就更找不到了。
 
“人鱼到底有没有我也说不好,不过沙海里有盐湖,有泉水,也有会移动的海子。有的地方晚上还是沙丘,第二天却会变成一片规模惊人的海子。那种会移动的海子就跟变魔术一样来去无踪,没准里面真有我们没见过的生物呢。”
 
老王叔的推理大多数人都当做是胡扯,他倒也不计较,反正就是睡觉之前随便说几句,谁也都不会放在心上。
 
“人鱼?沙漠下面有人鱼?”别人过耳就算,法渡却听进去了,一直在床上思考这个问题。
 
小白低声问道:“这么晚了不睡觉,你还在想什么?”
 
“我在幻境里看见的陵墓是在水底下,那副金灿灿的九尾狐壁画……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法渡说道,“咸水海子不长水草,可是凡是沉在水下的东西,年代久远了之后都会锈蚀腐烂,但我所看见的却完好无损,或许……是有什么人在清理它。”
 
小白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觉得……真有人鱼的存在?”
 
“也不一定是人鱼,现代科技那么发达,普通人背上潜水设备也可以在水下停留很久,也许就是有人在定期清理那里。”
 
“既是说,有人听命于虞天,一直负责守护它。”小白蹙眉,“若是如此,要想靠近它只怕难上加难。”
 
法渡质疑:“我还想问你呢,九尾狐再怎么说也是陆地上的生物,他躲藏在水底,难道就不用呼吸吗?”
 
“我也还没想明白,不过大妖与一般妖类总是不同,它若得了什么法宝修了避水之法也未可知。”
 
法渡顿时无语:“那么你怎么就能肯定那个躲藏在黑暗里红眼睛的生物就是虞天?”
 
“你所见之物是否庞大且无以名状?”
 
法渡点头。
 
“那便一定是虞天。”
 
法渡一脸黑线,这世上庞大且无以名状的东西又不止是虞天一个,你这论断也太草率了吧!
 
“我知你疑惑,但幻境不会平白而生,你那时靠近我才忽然看到了幻境,那些景致便一定与我有关。”小白冷冷道,“睡吧……哦,行李箱里可还有巧克力?”
 
法渡:……
 
第67章:死亡之灯
 
第二天天亮大家才知道,头一天是喀什市的供电系统发生了故障,全市都停水停电,不管是大宾馆或是小旅店都是一样的遭了罪。法渡起床之后发现依旧是没电没水,无奈之下也只好垢面朝天走上征途了。可洁癖的小白哪受得了这个,居然跑到超市买了几大瓶矿泉水来洗脸。老王叔看着那一脸盆亮汪汪的水,震撼得老半天说不出话来。要知道在水是生命之源,一旦进了沙漠,水比金子还珍贵,看小白这么折腾不心疼才怪。
 
垢面朝天只是颜面上的问题,饭还是要吃饱的。当天的早餐其实很丰盛,大清早的就准备了油塔子、馕和水果,尤其是粥,既稠,还有种说不出的鲜味。大快朵颐之后,众人突然想起一件事:既然全市停水,煮粥的水从何而来?百思不得其解之际,突然有人发现,店里的鱼缸空了。-_-!
 
成泉和老王叔已经提前一天租好了车,看得出他们确实是经常在野外来去的人,捆扎行李装备的效率快得惊人,一个小时之后,他们就已经驾车奔行在g3012吐和伊高速公路上了。喀什到库尔勒公路里程1006.7公里,到了库尔勒再去若羌县,楼兰遗址就已经很近了。可惜成泉他们到底是搞科研的,一会儿这一会儿那,经常得停下来取样记录,这一来也就浪费了好几天时间。前程茫茫,法渡也不知道会遇见什么,心里巴不得晚点抵达目的地,而小白则是心急如焚,越靠近楼兰,他就变得越没有耐性。
 
几天的风餐露宿,车子终于来到了库车老城区。库车地区古名龟兹,也是丝绸之路上一个充满了传奇色彩的地方。
 
晚上的食物是喷香的羊羔肉,小白显然高兴过了头,要不是法渡极力拦着,还真怕吃了几天干粮的小白会直接连装肉的盆都吞进肚子里。而法渡自己就着烤馕和菜汤随便填饱了肚子,倒是在哪都没区别。
 
“这家店子不错吧?”老王叔喝着奶茶吃着馕包肉,显然兴致很高,“这就是那次救了我们的考察队长介绍的,饭菜好吃住宿平价,后边我们每次过来都住这儿。”
 
法渡心里微微一颤:“老王叔,你有没有问过那个队长,听到歌声的位置具体是在哪?”
 
老王叔还没回答,倒是成泉开口了:“你为什么会对这种道听途说的事情感兴趣?”
 
“就是……就是……随口问问。”
 
成泉一阵见血的指出了问题所在:“随口问问,那你也该先问是不是真的,为什么一开始就问位置?”
 
成泉的话很少,法渡一直觉得他就是那种古板的学者,没想到他一开口还真不好应付。他正在拼命想借口,小白居然插进来救场:“反正是来旅游的,千辛万苦来一次,我们想走点与众不同的线路。如果能收获点奇闻异事,以后和朋友聊天更有面子。”
 
法渡扭头看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吃小零食的小白居然跑来帮腔还说出这么有说服力的借口,今天他是被佛陀点化了还是被什么圣灵附身了?
 
“如果是这样,我劝你们还是放弃吧。既然是来旅游的,跟着我们看看楼兰遗址,在大漠边缘走一圈就够了。他们听到歌声的位置深入沙漠腹地,你们绝对到不了那里。”成泉说完就自顾自朝房间走,中途叮嘱了小白一句,“羊羔肉好吃,但是吃多了不消化,当心晚上闹肚子。”
 
法渡心里一声哀叹,你面前站着的可是史上最固执最想不开的妖怪,哪怕你说破天,他也不会有一丝动摇。
 
“在沙漠里听到歌声?你们说的是虞城吧。”在一边喝茶的老板忽然开口。
 
法渡问道:“鱼城?人鱼的城?”
 
“不不不,是虞姬的虞。虞城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楼兰那边绿洲旁边的一个小村子,就那么几十户百十来号人。那边大多数的人都姓徐,只是口音重,外地人听了只当是姓虞,虞城的名字就叫开了。”老板回答,“这些年不是哪都在搞旅游开发吗?虞城附近能听到歌声的事情早几年就传开了,其实还不是吸引游客的噱头,都是为了赚钱呐。”
 
法渡不死心的追问:“那我们要怎么才能到虞城呢?”
 
“虞城太远了,选择那条路线旅游的游客确实很少。你们不如先去楼兰,找那里的向导问问,里边总会有知道路的人。”
 
到了半夜,法渡听到小白在床上辗转反侧,于是关切道:“现在不是已经有线索了吗?不用想得太多,走一步算一步吧。”
 
小白翻过身来:“这羊羔肉甚是肥腻,吃多了果然腹中不适。”
 
法渡:……
 
有了老板的线索,法渡心里也有略微有了点底,第二天出发的时候也精神了许多。可惜这天的旅程却没那么顺利,先是因为取样兜了好几个圈子,直到第四次看到那个被成泉做过标记的树,他才诚实的表示他们真的迷路了。指南针这次倒不是发了疯一样胡乱摆动,而是不管开向什么方向,指南针都跟被钉死了似的指向北方。
 
法渡想到曾经在广西水碗子旁边遇到的状况多少有点担忧,成泉倒是很淡定:“大概是北边有座磁铁矿吧。现在只是在沙漠边缘,咱们的油还有不少,饮水和食物都很充足,除非遭遇意外事故,否则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好消息是,就在成泉作出保证不到一个小时以后,车子就进入了一片草滩。坏消息是,成泉验证了他乌鸦嘴的强悍功力,车子在草滩上开了不久就狠狠的朝下一沉,直接陷死了。
 
在折腾了半天毫无结果的情况下,成泉终于妥协了:“看样子今天走不了了,就先在这搭帐篷住一晚吧。”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法渡还是觉得没谱。
 
“感觉应该是轮台草湖附近了,明天只要能把轮胎挖出来,方圆一百公里之内一定有村镇。”
 
法渡朝那无边的草滩望过去,心中无限感概,随口吟道:“僵卧孤村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
 
小白挑挑眉:“你还会赋诗?”
 
法渡叹了口气,接着吐槽:“车陷草湖不能开,只好挥锹挖轮胎”。
 
小白:……
 
老王叔从车后面提了一个大水桶过来:“行,那我去打水顺便拾点柴火,你们在这儿先搭帐篷。”
 
“我去给你帮忙。”说是搭伙,其实这几天法渡和小白一直在白吃白喝,要是还坐在这里什么都不干,还真是不像话了。法渡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小白一眼:“要不要一起去?算了……你还是睡吧。”
 
这里白天气温接近四十度,晚上气温又降到零度左右,无论白天晚上对变温动物小白来说都是严酷的挑战,也难得日落时分气候稍微适合,他每逢这个时候都会抓住机会补眠。
 
临走了成泉补了一句:“沙漠情况复杂又经常有各种异象,如果实在找不着就折回来,别把自个儿赔进去。”
 
法渡跟着老王叔朝着太阳下落的方向走过去,草湖的泥地见不着水的影子,但脚下的泥土确实是湿润的。四周生长着二三十公分的乱草,也说不出是什么品种,密密匝匝的蔓生在一起。
 
“老王叔,这种地方哪里有柴火啊?”法渡狐疑。
 
“你留神看着,草滩上时常有人放牧滩羊和巴州牦牛,它们的干粪拣去垒在草里比柴火好烧多了,纯天然无污染。”
 
“烧……粪?”
 
“你别觉得恶心,以前的穷孩子没钱买鞋,大冷天的在滩上放牧脚都要冻掉,看见牦牛拉屎可高兴了,冲过去朝里一跳,那暖和劲儿!”
 
法渡:-_-!
 
“看,前边有水了。走,舀水去!”老王叔这一说,法渡才看到不远处有一片亮汪汪的水面,虽然只有刚刚淹没草根那么高,起码还真是一摊水。
 
法渡正想吐槽,那么浅的水,得舀到何年何月才能装满水桶,忽然间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连忙冲老王叔喊了一声:“老王叔!”
 
实际上根本不用他喊,老王叔已经站定了。
 
他脚下的浅草里躺着一具尸体。
 
那是个二十多岁的外地背包客,脑袋被劈成了两半,鲜血和脑浆流得到处都是。仅剩的一只眼睛中写满了极度的恐惧和痛苦,里头映着落日的最后一线天光,仿佛是躺在自地狱深处仰望苍穹。
 
“看来咱们是遇上抢劫杀人的抛尸现场了。”老王叔警惕的朝四周张望。
 
法渡也拿不准这到底是普通的凶杀还是什么别的东西,还是点点头:“咱们得马上离开然后报警。”
 
“报警?这里连个活人都见不着,上哪报警去?沙漠里其实常有无名尸,没头没脑的上哪查去,那怕报警多半也是不了了之。”老王叔说道,“先离开这里吧,如果真是杀人弃尸,万一罪犯还没走远,我们也会惹上麻烦的。”
 
“等等。”法渡看着那个停留在旅途里再也回不了家的小伙子,“既然连替他入土为安都做不到,我就替他念几句往生咒吧。”
 
“临命终日,得闻一佛名、一菩萨名、一辟支佛名,不问有罪无罪,悉得解脱……”法渡双手合十,身影在夕阳下拉成了长长的一道,仿佛是结了痂的伤口。
 
“法渡……法渡你先别念了。”老王叔一向沉着镇定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疑惑,“你看那是什么?”
 
法渡朝他指的方向望去,然后也疑惑了。
 
空荡荡的水泊中间竖着一根三米多高的黑色旗杆,在那微微弯曲的杆顶,挂着一盏亮得晃眼的灯。
 
它的光芒和夕阳的金芒如此相像,乍眼望去,就好像天上同时出现了两颗太阳。
 
第68章:乌鸦大神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什么东西……”老王叔紧盯着那盏灯,脚步一点点朝那边挪过去。
 
“别过去!老王叔!”法渡喊了两声却没能停止他的脚步,干脆朝前冲了两步,硬把他拽住了。他这一拽按理说是可以拽住老王叔的,没想到他的力气忽然大得吓人,竟然把法渡扯得又往前走了两步。他一抬头就看到老王叔双眼里都亮着那盏灯,红艳艳的像两团不灭的鬼火。
 
他对于邪气的感知越来越灵敏,尽管他背对着那盏灯,却清晰的感觉到刺骨的寒气从后背滚滚而来,手脚瞬间都冻得发僵,远比他之前所遇到的各色小妖小怪强悍得多。
 
法渡已经用尽全力去拖拽老王叔,可他还是像失了魂似的一直走向那片凉汪汪的水面。还没等他想到对策,他已经感觉到从鞋子沁进来的潮湿的温暖。那片浅浅的水洼被炽热的太阳烤了一天,当然会是温暖的,可是那种突如其来近似于血液的温度和粘腻的感觉,却忽然让他联想到了很多很多令人反胃的东西。
 
因为他俩踩进水里,被拨动的涟漪一层层顺着草根蔓延开来,那股邪气忽然间变得更加强劲,好像是被靠近的猎物激起了捕猎的欲望。
 
“老王叔!”法渡惊骇的大叫一声,然而就在这一瞬间,那片水面轰然四溅,一个黑色的巨大身影从下面疯狂地蹿了上来,直向老王叔撞去!老王叔也不知道是被法渡的喊声惊醒还是被眼前的变故吓醒了,用尽全力朝旁边跳开,可是那黑影的动作更快,那么庞大的身躯竟然在半空里一个转身,狠狠的用尾巴朝他横扫过去!
 
老王叔就地翻滚了好几圈,那根鞭子似的尾巴就重重地抽打在潮湿的泥岸上,地上就像被锋利的巨犁犁过似的,瞬间多出一条深达几十厘米深的划痕。
 
法渡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个背包客的脑袋竟然被劈成那样,必然就是这条尾巴的杰作。定神一看,那黑影竟然是一条硕大无朋的怪鱼。它并不像海里的鲨鱼倒更像鲶鱼,浑身披满厚厚的鳞甲,通身五六米长,就像一台全副武装的装甲车,而刚才看见的那根旗杆就长在它的脑袋中央,那盏灯就则是长在顶端的发光器官。攻击的时候,自然把放倒在背后,就像一根长得古怪的背鳍。
 
“乖乖,沙漠里哪来那么大的怪鱼!”老王叔一声大喊,“法渡,朝岸上跑!鱼离开水就不行了!”
 
法渡连忙回头就跑,湿透了的跑鞋重得不行,加上那片相互蔓生的乱草,虽然刚跑几步就绊了个跟头,可好歹是上了岸。他一回头,就看见那怪鱼竟然用两只巨大的胸鳍撑起身子,扭动着尾巴快速朝岸上扑来。
 
法渡欲哭无泪:“说话要有根据!”
 
“这家伙怎么跟弹涂鱼似的,真能上岸呐!”老王叔大喊,“跑!快跑!”
 
法渡扭头就跑,只听到背后的草被划拉得稀里哗啦乱响,怪鱼牙齿相互咬合的咔嚓声简直像一台大型锄草机一路推进过来,然而它的目标不是草,而是前面拼命奔跑的那一小块鲜肉。
 
法渡一路狂奔,只觉得整个人都累得快蒸发了,眼看着体力已经消耗到了极限,可背后的怪鱼还是生龙活虎,郁闷的简直要哭出来:“老王叔!说话真的要有根据啊!”
 
“喂,这边!臭鱼!来这边!你tm倒是来追我啊!”老王叔又是踩水又是鬼吼鬼叫试图吸引怪鱼注意力,没想到怪鱼根本看都不看他一眼,照准法渡的后背死追不放。法渡心里奔腾着各种关键词,你倒是换个人追啊啊啊啊啊啊啊!
 
“法渡!转身!”老王叔掏出腰间的猎刀,忽然间抢到怪鱼身边,照准它下腹就是一刀。没想到刀刃冒出一阵耀目的火星,就像是切上了石头,竟然嘭一声断了。
 
老王叔这一刀倒是让法渡忽然缓过神来了,从后腰拔出藏着的滴血莲花,跟着飞速伸展开来。其实法渡刺向怪鱼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滴血莲花很有可能就像老王叔的猎刀一样只能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但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候他实在想不到其他的主意,还是照准近在眼前的怪鱼头颅重重的刺下。
 
很意外的,滴血莲花竟然刺破了怪鱼的皮肤,狠狠咬进它钢铁般的血肉,这硬生生的一刀下去,法渡立刻听到了清晰的骨头碎裂声。
 
怪物发出一声尖厉的嚎叫,就像一颗地雷在脑里轰然炸响,把法渡的脑子都震得发懵。可就在那一瞬间,法渡看到怪鱼的尾巴狠狠的抽上了老王叔的脑袋,把他打得整个横飞出去。
 
“老王叔!”法渡感觉到有温热的血液溅在脸上,又看到一个圆溜溜的东西跟着飞了出去,一开始还以为是老王叔的脑袋,心都快给吓停了。幸亏下一秒他就看清飞出去的只是水桶而已,但是老王叔毫无知觉的倒在地上,鲜红的血从额角滑下,很快在地上形成一片血洼,也不知是死是活。
 
疼痛并没能让怪鱼退却,新鲜的血腥味对它来说显然又是一剂催动凶性的猛药,它似乎已经意识到眼前的猎物并不好对付,猛的一甩尾,竟然弹跳到了十多米高的地方,径直朝下扑来。
 
先不说怪鱼有多凶悍,它这样的体重砸下来就跟大卡车从天而降似的,足够把人压成肉饼了。
 
然而法渡冲到老王叔面前,仰头直视那条跃起的怪鱼。血从半空里纷纷扬扬落下来,仿佛一场大雨袭来。鱼血没有温度,落在身上却腾起冲天的腥味,熏得法渡直犯恶心。在那片血色当中,他依旧不动不摇,只是仰头盯着那从天而降的巨怪。
 
嗡嗡……手心里的滴血莲花忽然震动起来,发出那种燃炭一般的黑红光焰,就和唐少磊第一次在茂园水库和小鬼对阵时那样。惶惑片刻之后他就明白了,以往他都是为了自保而挣扎,但此时此刻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沙漠黄昏的西风掀动他的衣摆,他整个人就像一把出鞘的剑,一副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样子。
 
他很明白,此刻一切的仁慈和宽容都已经无济于事,要想守护老王叔,这条怪鱼就必须死在他手里。
 
怪鱼向下俯冲而来,法渡根本看不全它的形貌,只知道它完全挡住了天空,夕阳的余晖在它的皮肤上镀了一层金属色的光晕。
 
法渡扬起滴血莲花,尽管他站在黑暗和阴影之中,还是紧紧握着剑柄,试图靠身体来借力。那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很可笑,他原本只是一个为了逃避相亲而遁入玄济寺的废柴,他一路上被命运推着前进,他只能依靠唐少磊和小白一次次拯救他的性命,却忽然觉得自己能够独自面对这么强大的怪物,他到底哪来的自信?
 
嗡嗡……滴血莲花的光焰明灭仿佛是呼吸一般,呼应着法渡的心跳。
 
对,滴血莲花是出自化生寺的东西。唐少磊说过,它本身就蕴含法力,遇到一般鬼怪可以随便料理,遇到法力镇不住的,直接开砍也很趁手。
 
冷静。
 
只要冷静他就有获胜的可能。
 
未知的挑战忽然令他觉得一阵燥热,心脏疯狂跃动起来的感觉竟然那么令人沉溺,带着一种迷离的渴望。
 
怪鱼的阴影已经完全笼罩了下来,面对这庞然巨物,法渡手里的滴血莲花简直就像一根无用的火柴棍。
 
他稍稍退了半步,试图稳住身子,跟着无意识的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舌尖传来一股陌生的味道,尖锐得像是铁器一样咸腥的味道,他失神了一瞬,然后意识到那是刚才纷扬落下的鱼血。
 
呸!法渡连忙把血朝外吐,可那股味道带着冰冷和凶暴,牵动了人类隐藏在灵魂深处与生俱来的本性。就好像洪水击溃了堤坝,一切不知名的东西忽然在他体内嚣狂起来。他忽然发现在自己的灵魂里居然藏着一片自己都不曾到过的黑暗荒野。
 
他无意识的对着那片黑暗一剑挥出,眼前一片漆黑。
 
那一瞬间法渡还以为自己死了,或者是瞎了。
 
幸好那片黑暗很快退却了,他惊诧的发现那条怪鱼喷着血再次跃上了半空,然后重重的落在草丛里,扑腾着飞快的退向那片水洼。直到它啪的一声落进水里,激起一片亮汪汪的水花,法渡才算回过神来。
 
滴血莲花上带着血,血液甚至染到了剑柄上,证明刚才那一剑其实切得很深,可那条怪鱼还是活蹦乱跳的跑了。
 
法渡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连忙扶起老王叔朝宿营地那边退走。人一旦没了知觉,拖起来的所耗费的力量会远远超过他本身的重量,老王叔长期在野外来去,体格也实在壮实,法渡这又是扛又是拖,早已经筋疲力尽。
 
那会儿成泉正在从车上朝下搬自热米饭,一看见两人这演恐怖片都不用化妆的造型,居然好死不死来了一句:“真把自己赔进去了?”
 
那一瞬间,法渡想掐死他的心都有。
 
第69章:师门秘密
 
怪鱼的尾鞭是棱状,上下锋利如刀,左右只是骨柄,也算老王叔命大,正好被侧边砸了一下,虽然免不了头破血流,起码把命保住了。
 
成泉给老王叔包扎完毕安置在帐篷里,才有空转回来询问法渡:“你们到底遇上什么了?”
 
“遇上一个脑袋被劈成两半的死人,然后水洼里跑出一条卡车那么大的怪鱼一直追着我……”
 
成泉眉头一蹙:“沙漠里有鳄鱼吗?”
 
“不是鳄鱼,我也说不上那到底是什么……皮肤黑漆漆的像是石头,样子像鲶鱼,可以在陆地上跳来跳去……”
 
成泉一直不说话,但从他的表情上看,他显然觉得法渡是被沙漠上的太阳晒昏头了。
 
法渡急着想证明自己的清白:“成泉,你要相信我,否则你看这一身的血哪来的?”
 
“好吧,那鱼呢?”
 
“它中了我一剑,然后跳回水里去了。”
 
“中了一剑?”成泉大惊,“你该不是杀了牧民的牦牛吧?”
 
法渡急得都快吐血了:“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为什么就是不信呢?”
 
“我们是搞科学的,你说的这种生物我不但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如果让我看见活体,也许我还能相信,你说它跑了,这……”成泉摇了摇头,“我之前说过了沙漠环境特殊,很容易看见各种幻象,现在太阳下山光线又昏暗,你们把塘里休息的牦牛当成怪物也不奇怪……”
 
“那就是怪鱼,不是牦牛。”法渡执拗的打断他的话。
 
“好好好,就当那是怪鱼。”成泉照例是一付不紧不慢的学者态度,“你告诉我,那塘有多大?”
 
“直径有十米吧。”
 
“有多深?”
 
“刚……淹过草根。”法渡其实也说不明白,那么浅的水洼里怎么能藏得下那么巨大的怪物,停了片刻之后才说,“老王叔说那怪鱼的行动像弹涂鱼,没准就是从其他地方跳过来的呢?”
 
成泉笑了:“你这不是强词夺理吗?”
 
法渡也放弃和他理论了,扭头望向小白:“你会相信我的吧。”
 
小白缓慢而坚定的摇头。
 
法渡憋了满肚子的不高兴,出了帐篷大步朝远处走去。
 
小白跟着出来,迅速拉住他的胳膊:“你这一身的血还想往哪去?不怕再引来其他的怪物?”
 
法渡皱着眉头,老大的不乐意:“为什么连你也不信我?”
 
小白压低了声音:“成泉所言有理,这么浅的水洼里不该有如此大的鱼怪,何况这还是在沙漠之中。”
 
“可你应该明白,我绝对没有说谎……”
 
“我知道你没有说谎,可这正是此事奇怪之处。我事先已对周遭感应过,并未发现能够伤害你的精怪妖灵,所以才会容你独自行动。我在你身上下过魂印,你若有危难,我定会知晓,可刚才我却没有察觉分毫。”
 
法渡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那怪鱼不像寻常妖物,倒像是被招来的神使。”
 
“神使又是什么东西?”
 
“化生寺的东西。”小白脸上的表情很是严肃,“你还记不记得在易国师的遗命里写过,炼血宗吸取妖血以求与妖同化,将其妖力收为己用。长期修习之后其血异于常人,于暗处熠然生光,其色如萤。妖力附体之后气血流转加快,肌体复原神速,能延年长寿,血若妖神却多无自保之力,可以驱使妖邪以为己用。被驱使的妖邪,便是神使。神使存在为的是守护而非杀戮,身上多半没有邪气,所以我才感知不到。”
 
法渡一脸黑线:“你的意思是,我自己驱使妖邪来杀我自己?”
 
“炼血宗修心为上,修身为下,在四宗之中当属最弱,化生寺的门人甚少选择此宗,但门人到底有多少,还是未知之数。”
 
“那就是炼血宗的其他门人想杀我?”
 
“有这个可能。虽然炼血宗较其他宗族为弱,但也毕竟是化生寺一支,也许他们并不愿让血缘流失在外人身上。”
 
法渡点点头,跟着又质疑:“等等,四宗之中当属最弱是什么意思?”
 
小白答道:“字面上的意思。”
 
法渡不甘心的低吼一声:“不可能!炼血宗明明是四宗当中最与世无争且洁身自好的一支,习练者又能延年长寿,为什么是最弱?”
 
小白淡然答道:“否则我为何大费周章跑去找你?”
 
“……”法渡无语凝咽,“不能愉快的玩耍了,友尽于此,再见。”
 
小白居然忽然改掉了惯常半文半白的口语,换成古文像模像样的还了他一句:“何须如此决绝,我俩从未交心为友,何谈友尽?”
 
法渡顿时泪流满面。
 
这不就是‘别跟我套近乎,咱俩不熟’的古文版吗?
 
小白思索片刻:“目前只是我的猜测,还不能确知。如果真是我无法察觉的神使打算杀你,你更要万分小心,不要轻易离开我身边。”
 
“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法渡还保留着光头那会儿挠头的习惯。
 
“不用着急,无论想杀你的是什么人,应该很快就会再次出现的。”
 
法渡疑惑:“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尝到了妖血的味道。”小白微微一笑,“炼血宗吸取妖血以求与妖同化,那么多年积累在血缘中的妖力已经十分惊人。你身上藏着一座宝库,只是你找不到开启的钥匙而已。一旦你再次尝到妖血的味道,那些积蓄起来的妖力就会慢慢复苏,直至沸反盈天。你难道没察觉到,在你杀戮那一刻,心中其实痛快无比?”
 
“不对。”法渡摇着头,“炼血宗的血缘,不该是这样。”
 
“不该是这样?”小白居然低低的笑出声来,“我想你应该还不知道吧,镇妖塔下那个池子原本只是供我休息的水池,而你师父无智则把它变成了血池。那么多年以来,他一直在吸取我的血来供自己修炼。”
 
法渡愣了,哑着嗓子喊了一声:“不!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就因为他慈眉善目德高望重,对你们慈和仁爱关怀有加?”小白淡淡道,“也许他对你们是极好的,但妖魔对于化生寺来说永远都是异类。成为供他们驱使的奴仆也好,被剜心剔骨制成法器也罢,到底都只是工具。”
 
法渡追问:“那为什么那么久以来你从来没提过?”
 
“有什么可说的?”小白依旧带着笑,好像说的是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殿顶上有引雷针,每逢雷雨便有闪电自殿顶劈下。被雷电击中,自然是通身焦黑皮开肉绽,好几天都动弹不得,他便在那时候下来取血。所幸只是破开体肤取点血而已,很快伤口就会愈合。等到蜕去旧皮,连伤痕都会荡然无存。”
 
法渡拽着小白的胳膊,依旧觉得难以置信:“被雷电击中,难道你就不觉得痛吗?”
 
小白一脸不在乎:“痛算得了什么,比起在蚀骨宗那些被制成法器的,我何其幸运。”
 
法渡犹豫了一阵才开口:“小白……对不起……”
 
“对不起?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小白扬眉。
 
“我这是替我师父说的……”
 
“行了,你明明从未拜入山门却一直遵守秃驴的规矩吃斋念佛,已经够倒霉了。”小白回答,“自古以来弱肉强食就是天道,树藤绞杀林木,虎豹吞吃牛羊,都是生存之必须,化生寺并非善类,但他们从心而行,我倒不觉得有甚可恨。”
 
法渡总算明白小白为什么那么恨虞天却不恨自家师父,炼血宗总要找妖血来修炼自身,如果不是小白,也会是其他妖物。易国师把小白困在镇妖塔下,却准备了水池供他度日,似乎也并不算太坏。
 
“别哭丧着脸,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沙漠夜里酷寒,点起火堆才是当务之急。成泉已经找柴火去了,你就做那自热米饭吧,我早已经饿了。”每次一说到吃的,小白就会特别诚恳特别好说话。
 
这一餐算是草草了结,老王叔一直没醒过来,成泉在那边帐篷照顾着。夜风吹着营火噼里啪啦的爆燃,把周遭的浅草的影子投在帐篷外面,就像各色张牙舞爪的妖魔。
 
前半夜法渡睡得很不安稳,他感觉到彻骨的寒冷,看到了漫天纷纷扬扬的血雨,尔后是冲天的火光,惨叫和哭嚎的声音,他看到自己嘴唇上染着血,滴血莲花燃成一片黑色的浩渺星云,在手心里缓缓转动。他惊醒过来的时候,竟然还看到自己手心里握着一团黑暗,惊诧得浑身发抖。
 
“你干什么?”
 
耳边传来小白睡意朦胧的咕哝,法渡才意识到现在的气温那么低,小白肯定会紧靠他取暖,于是稍稍扭了扭身子重新躺下:“没事,做了个梦。”
 
小白顺着他躺下的姿势又靠近了些,依旧朦朦胧胧的说:“有我在,即便是神使也近不得你身,睡吧。”
 
然而法渡却再也无法入睡,只是盯着帐篷顶上发愣。
 
许久之后,法渡忽然用蚊子一样的声音问道:“小白,难道你就不担心有一天我会和我师父、易国师,还有化生寺的其他人一样?”
 
“你早晚会和他们一样的。”小白的回答依旧那么淡然,“现在我需要你强大,但若有朝一日你于我不利,我必定会先杀了你。”
 
第70章:古怪导游
 
天还没大亮,成泉就爬起来挖轮胎,法渡听到声响,终于还是躺不住跟着起来了。小白在这种接近零度的夜里实在也受了不少罪,法渡一起来,他就一点不嫌弃的直接钻进了法渡的睡袋去汲取那一点余温。
 
法渡很是无奈,如果是其他人这么干,哪怕是个女孩子他也会觉得受不了,可是小白……大概是已经习惯了吧。
 
“法渡,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法渡忽然觉出了点异样,“为什么这么问?”
 
“天快亮的时候营地里来过两只胡狼,糟蹋了几包压缩干粮和两听罐头肉。”
 
“……人没事就好。”法渡提着铁锹在旁边帮忙,“老王叔还好吧?”
 
“没事,他身体硬朗,后半夜就缓过来了。我让他多睡一会儿,等车子脱困再去叫他。”
 
法渡还是有些不甘心:“哦,那他有没有提起怪鱼的事?”
 
成泉的铲子顿了顿,直起身来叹了口气:“我正想告诉你呢,他也说见着你说的怪鱼了。”
 
法渡松了口气:“我就说是吧,出家人不打诳语,我怎么会信口开河呢?”
 
“就当是真有那怪鱼吧,它这么大的体型又身覆硬甲,你是怎么刺伤它的?”
 
成泉一追问法渡就傻眼了,和他有关的事,无论滴血莲花还是化生寺,都不是可以向寻常人提起的事情,于是只能迅速岔开话题:“挖得差不多了,你去发动车子,我从后面撬两下试试。”
 
轰轰轰……随着发动机声嘶力竭的咆哮,车子终于从坑里爬了出来,也成功的惊醒了老王叔和小白。
 
奔波两天之后,他俩终于来到了楼兰遗址。这里一片荒凉,多数的游客都选择搭帐篷住宿,这么一来就形成了一个相对密集的帐篷区。
 
法渡才刚下车就听到了招呼声:“易勋!你们终于来了!”
 
“你们怎么也来了?”法渡扭头和罗佳打招呼,只觉得背后寒气直冒,当然是来自于小白无情的瞪视。天可怜见的,小白和这名字到底是有多大仇?
 
“我们在那条线路玩了几天总觉得没意思,所以就中途改道楼兰了呗!”罗佳热情得不得了,“你们这是开车还是骑蜗牛啊,居然比我们拉家带口的走得还慢!”
 
法渡赔着笑脸耐心解释:“我们的车中途出了点状况,所以耽误了。”
 
“出了状况?什么状况啊?”罗佳探头看了看老王叔脑袋上的绷带,“啊!你们该不会是遇到什么怪物了吧?”
 
法渡心头微微一跳,罗佳居然主动提到怪物,莫非她就是那个打算杀死自己的炼血宗门人?
 
“你愣什么,电影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科考队老往人迹罕至的地方跑,然后就遇上怪物啦!车在前边开,怪物在后边追,可惊险了!”罗佳说得眼睛里直发亮。
 
法渡摇摇头:“没那回事,只是陷在草滩上抛锚了而已。”
 
“噗!”罗佳忽然笑得前仰后合,“我就是逗逗你,那么认真干什么?这世上哪来那么多怪物啊?”
 
她这么一说,法渡更是茫然。女人果然是从另外一个星球来的生物,脑回路怎么和男人就是不一样呢?
 
“你呀,我就喜欢看你傻乎乎发愁的样子。”罗佳上前一步在他脸上轻轻落下一吻,背上自己的小背包朝营地后边走,“你们先休息,等到游览的时候咱们一起出发。”
 
法渡捂着脸,就跟被雷劈了似的:“什……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老王叔笑道,“人家小姑娘对你有意思!”
 
“她明明知道我是和尚啊?”法渡傻眼了,他一直以为罗佳看上的是小白,可没想到她有意的竟然是自己。就这么萍水相逢一面之缘,有意思算是什么意思?
 
“现在的小青年在想什么,谁又能搞得明白?”老王叔笑呵呵的说,“道士里有火居道士,和尚也有俗家弟子。你看那些报道,和尚们进了门是佛前信徒,出来了照样上网照样谈恋爱。这个年头,那些清规戒律谁还真守呢?”
 
法渡哑口无言。
 
安顿好了住处,老王叔就带着伤和成泉勘探去了,小白受不了下午毒辣的太阳,也缩在帐篷里不肯动弹,法渡看外面尽是游客,想必化生寺也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神使弄出来,于是也就跟在旅行团后面走了一遭。
 
楼兰遗址略呈方形,依稀可见的城墙是由泥土、芦苇等材料搭建而成的,现在残留下来的只剩一座佛塔和几间房屋,说实在的还真没什么好看的。
 
一座座荒凉的佛塔,破碎的三间房,和看似乱糟糟的小河墓地都在向世人展示这座千年古城在风沙中经历的一切。在几千年前,楼兰古城曾是“丝绸之路”上一颗闪耀的明珠,它东通敦煌,西北到焉耆,西南到且末。古代“丝绸之路”的南、北两道从楼兰分道。现今这里大部分已被无情的流沙所湮没,只剩下古城遗址供后人凭吊。
 
在楼兰古城为数不多的景点中,太阳墓和楼兰佛塔算是比较为人所知的。太阳墓位于孔雀河古河道北岸,1979年冬被发现,古墓有数十座,外面用一尺多高的木桩围成7个圆圈,并组成若干条射线,呈太阳放射光芒状,距今已有3800年之久。楼兰佛塔位于楼兰古城的东北部的寺院区,为土坯和红柳枝夹筑而成,被视为楼兰古城的城徽,是古城的制高点。当年楼兰城的驿路就是从佛塔前经过,而如今它四周的地面已经被风切割成了一个高高的台地,孤高而落寞。
 
绿洲城邦对佛教的皈依,皆是为了今生,不是来世。如今残留下来的便只是昔日的纪念,不再是人们的寄托。看过往萧瑟荒芜的景色,感觉好似穿越在时间的轨道之中,从现代一步一步走入曾繁极一时的楼兰城。看黄沙漫天如历史画面的回放,听狂风呼啸似是物是人为的感叹,让自己沉溺在时间的流逝中。
 
临到参观结束,法渡才在别人的指点下找到了导游聚集的地方,询问有没有人能带路前往虞城。多半的导游都是一脸茫然,有那么一两个曾经听过虞城的名字,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法渡绕了一圈下来,得来的全是失望。
 
“虞城?你说的是布占吧?”一个裹着头巾在墙角抽烟的络腮胡男人忽然用并不标准的汉语问道。
 
法渡连忙走过去:“你知道虞城?”
 
“你们汉人叫虞城,在我们的话里就叫做布占。”男人说道,“那里远在沙漠中心,也没什么景色好看,一般人都不会去的。”
 
法渡兴奋不已:“那你知道布占的准确位置吗?”
 
“知道,但是从这里进去来回要走十多天,中途那段车子过不去,要租骆驼。到了布占附近,会有人来接。布占城里有租车的地方,周边旅游没有问题。”
 
法渡很是意外,那种地方的旅游设施竟然这么齐全,那还算什么不毛之地?虞天真会把小白的金身藏在那种地方吗?
 
男人看他犹豫,又接着说:“去了布占大半个月都做不了生意,哪怕就带你一个人也得按带团收费,外加租车租骆驼和准备食物饮水的钱,价格可不便宜。你想好了,到底去不去。”
 
法渡思考半分钟之后终于拍了板:“去!我们一共有两个人。”
 
“行,那你先交一半,我好去给你准备行程。”男人说道,“明天早上9点你到这儿来找我就行,我叫salehibnabdulazizibnarafatrahmanalsaud。”
 
法渡瞬间风中凌乱,这么复杂的名字要怎么个记法!
 
男人显然看出了他的茫然:“如果你记不住,叫我saleh就行。”
 
“萨利赫?我记住了。”
 
法渡回到宿营地的时候,成泉和老王叔也回来了。一说起找到向导去虞城的事情,他俩全都傻眼了。
 
“什么?你光见了一面,就白白给他那么大一笔钱?”
 
法渡笑笑:“我看他长得挺靠谱,不像是骗子啊。”
 
“你这个傻子哟!”老王叔真是痛心疾首,“骗子难道都把骗子两个字写在脸上吗?”
 
“不能吧,我查了一下,萨利赫是正直的意思,我觉得他不会骗我的。”
 
成泉又好气又好笑:“你就跟着去吧,被骗了钱还好,就怕你被人卖了还得给人数钱……”
 
法渡吓了一跳,大喊一声:“啊!”
 
“怎么啦?”成泉给吓住了。
 
“乌鸦嘴之神,你就给我留条活路吧。”
 
成泉:……
 
老王叔思考了一阵:“楼兰到虞城这一线的数据确实很少,有一定的参考价值。反正已经搭伴到这儿了,也不在乎再多陪你们走一段。你们要是不嫌弃,咱们就搭伴继续走,你要是嫌弃呢,咱们也不勉强。”
 
法渡大喜:“你们要是能跟我们一起走可真是太好了!”
 
“前提是你没被那个正直的人骗死。”
 
法渡:……
 
“你们可回来了!”罗佳不管不顾的低头就钻进帐篷,“我们那边点了篝火,一起过来热闹热闹呗!”
 
“这……不用了吧,我们在这吃方便面就行。”法渡连连摆手。
 
“你客气什么,一会儿估计整个营地的旅客都会过来凑热闹呢。”罗佳热情的邀请道,“咱们那边好吃的东西可多了,老古买了羊羔正烤呢,还有新鲜的手抓羊肉饭。”
 
一听这话法渡就知道要糟,小白果然翻身而起:“咱们这就过去吧。”
 
罗佳点着头笑嘻嘻的回答:“来吧来吧,老古的手艺可棒了!不用担心,你们是我的客人,不收你们的钱!”
 
第71章:神使来袭
 
于是乎,这一行四人就理所当然的出现在了罗佳那帮驴友的烧烤晚会上。
 
艾曼克馕,烤羊羔肉,手抓饭,红烧羊脖,楼兰焚鸡,外加几箱子的啤酒。这一顿吃下来小白幸福得要死,法渡则憋屈的都快死了,一帮人大口吃肉大杯喝酒,他一个人在旁边水泡干馕,那是怎样的哀痛与幸福者。
 
“来,给你吃的。”罗佳从人群里绕出来,顺手塞给法渡一个小碗。
 
“不用不用……”法渡连连摇手,随后才发现她递过来的只是一小盒罐头梅干菜。
 
“这是我从一个浙江驴友那要来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罗佳笑道,“你放心,我已经看过了,没有动物油脂。”
 
在这种时候送上一罐开胃咸菜实在是雪中送炭,法渡由衷的对罗佳点头合十:“谢谢。”
 
“就一盒咸菜,谢什么啊。”罗佳在他身边坐下,好奇的盯着他手上干巴巴的馕饼,“你真的一点肉都不能吃吗?”
 
她那么近的坐在法渡身畔,明明同样是在沙漠里风吹日晒,她身上却还留着一股洗发水的幽香,随着夜风不住的朝法渡鼻子里钻。法渡这辈子都没这么和一个姑娘这么近过,窘迫得坐立不安,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听到她问话只能认真的点点头,然后就着梅干菜对付手里剩下的馕饼。
 
“我说句心里话,你可别生气。”罗佳说道,“你坚持不沾肉荤有什么意义,菜汤再怎么寡淡,总也会放些油腥提味,你怎么知道放的是植物油还是动物油?别的不说,光说这馕饼也是用油拌合烤出来的,里面还有鸡蛋呢,难道未成型的生命就不算是生命?”
 
法渡苦笑:“你这算是偷换概念强词夺理吧?”
 
“我哪里强词夺理了?我哪里偷换概念了?”罗佳振振有词道,“罐头上没写有荤油你就吃得那么开心,究竟有没有谁说得清?那么执着于表相,那是你心里有染,自己放不下看不开。”
 
法渡捧着半个馕饼傻眼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你说得是,我修为浅薄,确实又着相了。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居然有这么深彻的见解,我真是佩服。”
 
“噗!”罗佳忽然憋不住笑出声来,“好了,逗你玩呢。我哪说得出那么高深的话,只是和你们分开后我们路过了一处寺院,我见那里有位老禅师坐在树下参禅,于是过去请教了几句。”
 
法渡顿时无语,哪家的禅师这么离经叛道,竟然会劝弟子们放下执着喝酒吃肉?
 
“我和他说我喜欢上一个人,只是那个人是佛门中人,求他指点我该怎么做。禅师只回答了一句话,问我自己的心。哈哈,所以我马上决定改道来找你啦。”
 
“咳咳……罗佳,你明明知道我是方外之人,你……你到底喜欢我什么?”罗佳一点都不带拐弯,反倒让法渡觉得局促不安。
 
“喜欢你什么?”罗佳眯起眼睛,“就喜欢你是和尚呗!”
 
法渡傻眼了。
 
“哈哈哈,我就喜欢看你傻乎乎发愁的样子。”罗佳望着法渡,眼睛里就像装着清澈透亮的星星,“两个人遇上就是缘分,无论结局是好是坏,都是命中注定的。我一眼认准了你,那就是你了。”
 
和度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才开口辩解:“罗佳,我……”
 
“不用那么快回答我,我知道你是出家人,也没指望凭几句话就能劝你还俗。这些话憋在心里实在难受,现在说出来就舒服多了。”罗佳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晚上早点休息,明天见!”
 
“哦,明天……”法渡想起第二天就要出发去虞城,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罗佳的影子已经消失在了人群当中。他也只能是一脸黑线,这些话你说出来就舒服了,可我就难受了啊!
 
在大漠孤城中安营扎寨,颇有古时出征的沧桑。大家围着篝火享受着食物,实际上都已经是满面尘灰疲惫不堪,吃喝的时候都是一副饱经沧桑的样子。用眼前的一片断壁残垣做背景,沙漠的夜晚一片死寂,来旅游的年轻人们在熊熊篝火的温暖下享受着自己的大好时光。哪怕气温骤降,现代食品和睡袋还是暖和了大家的胃和身体。小小的帐篷,橙黄的灯光,也只有在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才能体会到生命的贵重。
 
法渡在外面坐了一会儿才转回帐篷,才掀开门就看见一个巨大的蛇头,差点就给吓晕在门口,过了两秒才想起来是小白,连忙进去把门的拉锁给关好:“小白,你疯了!居然在这种地方现原形!”
 
小白痛苦的扭动着,居然没有回答他。这次连他也慌神了,小白从来都是生龙活虎的,从来没见过他这种状态。天可怜见的,谁知道蛇犯了毛病要怎么医啊!
 
“法渡……”
 
法渡听到呼唤连忙低下头去,低声问道:“小白,你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不用小题大做……我……”小白断断续续的说,“我只是吃得太饱,行动困难……”
 
法渡差点把整个帐篷都掀了,居然吃到现了原形,干脆撑死你一了百了可好!!!
 
“法渡,小汪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没有……他只是吃撑了……”成泉在帐篷外面一声呼唤,又吓得法渡出了一头冷汗,“消化消化就好了。”
 
“吃撑了?我们什么都带了,可就是没带健胃消食片啊。”成泉答应道,“你要不要上罗佳那边问问,我记得老古那里药挺全的。”
 
“哎,我知道了。”法渡答应了一声,小心的用睡袋把小白包好,幸好蛇身子软,多在睡袋里折上几折也就装下了。看着小白撑得圆滚滚的肚皮,他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可从骨子里又看不惯谁受罪,犹豫了半天还是打开旅行箱推了推沉睡的糊糊,低声嘱咐道:“看着点小白,别让人发现。”
 
糊糊在箱子里的时候一直是睡眠状态,这会儿大概还不太清醒。他这会儿没作声,法渡也就当他默认了,出去之后重新关好了帐篷门。
 
前边的篝火晚会还没结束,法渡转了一圈也没看见老古,反倒是看见罗佳的闺蜜小米和他们队里那个叫李飞的小子躲在沙丘后面激情拥吻,半路上给吓了回来。
 
马后桃花马前雪,楼兰古城一派寂寥,面对那一片广阔无垠的沙漠,人总是会忽然觉得自己很渺小。
 
法渡呼吸着沙漠里冰冷的夜风,使劲的伸了个懒腰。
 
咕咕咕,宏大的水响突如其来,吓了他一跳。他顺着皎白的月亮地望过去,只见眼前连一滴水都没有的沙海里忽然涌出了一片亮汪汪的水面。
 
他使劲的揉了揉眼睛,还以为自己是忽然被从现实拽进了梦里。然而扑面而来略带咸味的水汽很快就让他清醒了,那是真正的水,而且还是咸水。那块水面一开始并不算非常大,但水势来得太汹涌,几乎只在几分钟之间就形成了,而且水面还在不断扩大。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会移动的海子?
 
法渡好奇的沿着沙丘一路朝那海子靠近,一时间甚至忘了自身的安危。靠近了之后法渡才发现除了他之外还有一个人也目睹了这一幕。可眼看着水面就在眼前了,那个人还坐在水边上直愣愣的一动不动。
 
法渡这回多留了个心眼,靠近的时候特意先喊了两声:“喂!你没事吧!”
 
那个人听到法渡喊他,还真回过头来了。
 
看到他的长相法渡就放心多了,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也是背包客的打扮,身边扔着一台价格不菲的单反,估计是看见海子忽然出现才跑过来拍照的。
 
可是拍照归拍照,难道为了艺术就不要命了?
 
“你在干什么?水快淹上来了!快过来!”法渡急了,冲过去一把拽住那个小伙子想把他拽远,然而他马上就感觉不对劲了。按理说这么壮的小伙子,体重起码也得90公斤以上,法渡70多公斤的体重要硬拽他还真不容易,没想到他这一拽手感竟然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他不是传说中鬼魂那样轻飘飘的,只是远低于应该有的重量,只跟半大的孩童差不多。
 
就着月光仔细一看,法渡也给惊呆了,小伙子的双腿竟然自己不翼而飞,只剩下了两截破烂的布料,鲜血相互交错顺着倾斜的沙丘流淌成树根的模样,看上去惊悚无比。
 
“啊……”小伙子似乎这会儿才回过神来,两只眼睛几乎都要瞪出框来,径直朝法渡嘶喊,“我的腿!我的腿呢!我的腿怎么不见了!”
 
连受害者都还没反应过来,双腿就齐根断了,要不是血涌得跟喷泉似的,简直就像是用最精良的激光手术刀切割的一样。
 
法渡追问道:“你告诉我,你到底看到什么了?是什么东西弄断了你的腿?”
 
“我不知道……不知道……我看到水就下来了……水里竖着一根旗杆,还有一盏灯……我坐在水边,就这么坐着……腿……腿就没了……”
 
小伙子才说到这里法渡就像是被冰水泼了一身。
 
那条怪鱼又出现了。
 
就因为咸水湖的气味完美的遮盖了血腥味,法渡才没能在远处就察觉到异样。
 
“救救我!救救我!”小伙子终于意识到命比腿重要,死死的抱着法渡的腿,扯着嗓子歇斯底里的哀嚎。
 
“你别紧张也别激动,尽量减缓失血速度,我会救你的。”法渡试图寻找一根可以用作止血带的东西,“对了,撕掉衣服拧起来就可以做止血带……你……”
 
小伙子失神的拽拽法渡的裤腿。
 
“怎么了?”法渡猛的一抬头。
 
水面已经平齐了小伙子的断腿,血染红了周遭的那一片水面。
 
黑色的旗杆和那盏炫目的鬼灯就停在两三米之外。
 
第72章:黑暗潜流
 
“别看那东西。”法渡深吸了一口气,一手拽着小伙子,一手掏出滴血莲花。
 
这里离开宿营地毕竟还有一段距离,即使大声求救也未必能奏效,现在唯一的选择只能是防守,然后一步步后退。
 
怪鱼这一次比上次谨慎得多,水面上涨它也跟着移动,但一直保持在离法渡两三米的位置,仔细看过去,甚至能看到水下亮着的那两点鱼眼。
 
“它到底是什么怪物?是……是什么怪物?你说啊!你说啊!”小伙子浑身发颤,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失血过多造成的衰弱抽搐。
 
法渡很奇怪自己竟然不像以往那样恐惧了。
 
上次曾经感觉到妖血的气味似乎又在舌尖蔓延开来。
 
他心里竟然充斥着古怪的兴奋,他知道那片藏在灵魂深处的黑暗正在慢慢溶入自己的身体。妖血开启那个未曾触碰过的黑暗荒原时,那条被封存的黑暗河脉也开始在他的身体里流转。
 
滴血莲花的光焰明灭仿佛是呼吸一般,呼应着他的心跳。
 
法渡紧盯着怪鱼,一字一句的说:“来对付我,不要伤及无辜。”
 
嗖!怪鱼的尾鞭从斜上方忽然破空而来,“小心!”法渡根本还来不及细想就把小伙子朝远处一推,自己顺势反方向一滚,巨尾扫在沙地里,被砸松的沙地顺着地势哗啦啦的下滑,发出刺耳的声响。
 
法渡被吓出一身冷汗,心里又暗自庆幸,每天被小白逼着赶着锻炼的成果可终于派上用场了。
 
“啊……救命!救命!”小伙子那边的惨叫忽然撕破了接连不断的鸣沙声。
 
法渡爬起来一看,那条怪鱼已经上了岸,用两根胸鳍支撑着快速朝小伙子靠近。他本来已经失去双腿加上失血过多,这会儿全靠求生的意志翻过身拼命用手划拉沙子企图离水远一点。可法渡明白得很,那条怪鱼即使是上了岸也比人跑得快啊!
 
“别乱拨沙子,你跑得没它快!照着它眼睛里洒!”法渡大喊一声,小伙子这才缓过神来,回身把沙子朝怪鱼眼里刨。
 
怪物再次发出一声尖厉的嚎叫,轰隆隆的尾音就像是在极近的距离内来了一记炸雷,法渡只觉得脑瓜仁都被震得发木。
 
不期然间鼻端就多了一丝腥气,法渡伸手一抹,竟然是被它的叫声震出了鼻血。
 
小伙子似乎看到了逃生的希望,更加用力的刨着沙子。法渡趁着这个当头冲过去揪住他的衣服就朝后拽:“别刨了,走!快走!”
 
怪鱼重重的一甩尾,竟然又跳起老高一头撞进水里,激起了老大一片水花。法渡扭头看去,鱼并没走远,依旧停在浅水里,用尾巴不断拍击沙岸,激起混着沙子的浑浊水花。
 
拍了十多下之后,怪鱼忽然没动静了。
 
法渡看到怪鱼退走,心里也不敢松懈,背转身对着小伙子:“你还能抓稳我吗?上来,我背你……”
 
话音未落,他忽然感到脚下的地面重重的振颤了一下。
 
他站定了不动,可那种颤动感却越来越强,好像整座沙丘都变成了跳跳糖。怪转瞬之间,所有的沙子都开始顺着坡朝下滑。
 
法渡瞬间明白过来,怪鱼是在拍击沙丘底部,想让整座沙丘坍塌!
 
“跑!”法渡大喊一声,扭头去抓小伙子的手,然后整座沙丘都已经开始滑落崩塌,小伙子无助的朝他伸着手,可身体已经顺着沙子的流向滑了下去,而怪鱼就静静的等候在那里。
 
“不!我还不想死!我不想死!”小伙子徒劳的刨着沙,却没能减缓下滑的速度。
 
“我会救你的!坚持住!”法渡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居然朝下跑了几步,然后趁着侧滑的势头从旁边一把抓住了小伙子的手。
 
法渡心里其实很清楚,他受伤那么严重又没得到及时救治,哪怕真的能从怪鱼嘴里逃脱,存活的可能性也趋近于零,可是要他眼睁睁看着这个人死在眼前,法渡又实在是做不到。
 
抓住他手的时候,法渡心里似乎又涌起了一点希望:“抓住了!哈……”他还没哈哈出声,就感觉到手里的感觉又变轻了。
 
刚刚还被抓在手心里的活人,现在齐胸以下已经都不存在了。他就这么大张着嘴,用惊骇绝望的表情死死的瞪着法渡。法渡被吓得愣了愣,跟着就觉得又有一阵劲风扫过,连忙举起滴血莲花去挡,没想到竟被嘭的一声扫飞了。
 
法渡已经无暇再去顾全那具残肢,飞快的踏着滑动的沙流朝滴血莲花飞走的方向爬过去。眼看着滴血莲花就在月光里熠熠生光,可才刚刚伸手去捡就感觉到那尾鞭又照着他后脑甩过来。
 
啪!吱吱!
 
法渡扭头的瞬间只看到一个腾起的小身影迎上了怪鱼的尾鞭,一片血雨迎面泼下来,那个小小的身影即刻被劈成了两半。
 
法渡惊骇的大叫:“糊糊!”
 
“我自己可以复原!你看前面!”糊糊尖着嗓子叫道。
 
法渡无意识的缩紧了肩胛,浑身的肌肉和皮肤都像是被调动起来,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照着来到近前的尾鞭一剑击出。
 
嘭!他听到了沉重的肉体坠落在沙地里的声音,喷溅的血液几乎把他全身都淋透了。怪鱼在浅水里痛苦的翻腾,没有了那根尾巴,它连在地面上爬行都无法保持平衡,也就没办法再像之前那样腾到半空中了。
 
法渡见状连忙裹着一身的血朝沙丘顶上跑,趁着这个机会把糊糊的两半身体都拣了回来。
 
“先去把那只怪鱼杀了!”法渡原以为糊糊会感谢他,没想到它却用血鬼降特有的可怕表情冲他吼叫,“难道你这个时候还会觉得不忍心?”
 
“我……”
 
“你饶过了它,下一次它还会来杀你。”糊糊催促道,“去,照着它左胸鳍下面三寸的位置扎下去。”
 
法渡望着那一整片仿佛是沸腾起来的海水:“它已经断了尾巴,应该不能再作恶……”
 
糊糊恶狠狠的喊道:“快去!等到痛楚稍微减少,它也许会在盛怒之下席卷那边的营地,难道你打算让那么多人为你的妇人之仁陪葬?”
 
法渡心头一震,猛的攥紧了滴血莲花。
 
“我去引开它的注意力。”糊糊的身体飞快的复原,然后趁着月光扑了出去,快到没给法渡留下任何一点犹豫的余地。
 
糊糊极速靠近,在怪鱼的右眼上来了一爪子。
 
“嗷!”哀嚎的怪鱼在月光下翻腾着,然而糊糊的动作又快又狠,在几秒钟之间就在它眼睛上开出了一个喷血的洞。糊糊用钩爪挂住怪鱼的眼眶,快速从右侧荡到了左侧,然后沿着沙地朝法渡跑过来,沙粒在它脚下哗啦啦的响,和沙丘坍塌的声音完全不同。
 
那头已经彻底愤怒的怪鱼扑着断尾,下意识地向发出声音的方向冲了过去。
 
“动手!现在!”
 
糊糊的叫声就像牵着法渡的灵魂,他知道自己准确的递出了滴血莲花。剑尖咬进肉里和刺入心脏的感觉完全不同,那一刻,一些莫名的东西忽然从他的灵魂中跃了出来。
 
他第一次尝试到了杀戮的感觉。
 
怪鱼发出嘶哑的惨叫,疯狂地扭动着身体,就和刚才被它吃掉的人那样惊骇绝望。然而从它胸鳍下面涌出来的血越来越弱,最后它终于挫败地静止了下来。
 
法渡站在那里,守望着它挣扎到死亡的过程,心头满是恐惧,直到它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死亡的灰翳。
 
糊糊对着冰冷的夜风轻轻的说:“它死了,我们走吧。”
 
法渡怔怔的望着那只被死亡占据的眼睛。
 
要不是怪鱼的尸体还躺在他面前,他甚至以为自己刚才只是做了一个非常漫长的噩梦。
 
它庞大、丑陋,身体呈梭形,嘴里的牙齿就像一排锋利的剃刀。它嘴里传来鲜血和腐肉的恶臭,那是来自于死亡国度的气息。此刻它的身体正在飞快的塌陷变小,肉和骨头都在无声无息的溶化消失。
 
“它要消失了。”法渡恍恍惚惚的说。
 
“神使不是一般的妖怪,死后自然尘归尘土归土。其他妖怪的牙骨皮可能还能用用,神使身上的就什么都用不上了,因为它们连灵魂都卖给主人了。”糊糊对怪鱼的尸身并没有丝毫留恋,对那个小伙子的残肢却是情有独钟。
 
法渡大惊:“你在干什么?”
 
“转过身去,别看。”糊糊依旧对着残肢大快朵颐,“难道你不知道血鬼降也是要吃东西的吗?他的魂魄还未离体,趁现在吃了正好。”
 
“糊糊,人死为大,你不可以……”
 
“什么不可以,你倒是仔细想想,你打算怎么和其他人解释这残块的来历?”糊糊冷笑,“你看,水位已经退下去了,神使的尸体也将消失,你还有什么证据能证明那个人是被神使所杀?”
 
“我……”法渡摇摇头,可到底什么都没说出来。
 
湖水在最高位停了几分钟,然后又像忽然出现时那样迅速褪去,水退走的时候把沙粒之间残留的血迹也给清洗得一干二净。
 
“这世上每天都有人出生,也每天都有人死亡,来来去去就那么匆匆几十年,人都不在了,皮囊还有什么重要?”糊糊吞噬残块的时候,法渡才忽然想起,当年的陶家航是不是也是这样彻底从人间消失的?
 
陶家航……唐少磊……
 
每次一想到这个名字法渡就觉得疲惫得不行,脑子里沉甸甸的好像什么都装不下了。就在他恍恍惚惚的时候,忽然看到沙丘顶上站着一个人。他觉得那身形有几分熟悉,可又确实分不清是谁,于是低声呼唤道:“你……小白?是不是小白?”
 
“你是不是产生幻觉了?”糊糊问道,“你在和谁说话?”
 
“小白啊,他不是站在……”法渡指着沙丘顶端。
 
银月洒了一地清辉,沙丘顶端空无一人。
 
第73章:钢针阴谋
 
血鬼降的五鬼大搬运确实了得,也不知道糊糊从哪弄来了几大桶矿泉水,愣是让法渡把自己洗了个干净彻底。
 
法渡换了干净的衣服,把染血的旧衣服点火烧了,那一股腾起的烟里也带着血腥味。他静静的站着,总觉得惆怅:“糊糊,我心里堵得慌。”
 
“别想了。”糊糊坐在冰冷的沙地里满不在乎的回答,“你救不了那个人。”
 
法渡望了望手里那台单反相机,无声无息的刨了个沙坑,把相机埋了下去:“如果我早一点下定决心,他可能不会死……不会死得那么惨。”
 
糊糊提醒道:“你可别在这念往生咒超度亡魂,万一引来了其他怪物,我也保不住你。”
 
法渡苦笑一声,一起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别说是超度,他连那个小伙子的名字都不知道啊。
 
糊糊一点也没顾念他的想法,扭头就沿着沙丘的坡面向上爬:“你与其为路人担忧,不如先去看看白蛇吧。”
 
“你上哪去了?”才一进帐篷小白就开了口。
 
“你还没睡?”法渡看他既然已经可以恢复人形,多半也就没问题了,刚才糊糊那神神叨叨的表情,他还以为小白真要被撑死了呢。
 
小白凑近了一点点:“为何你身上有那么浓的血腥味?”
 
“你刚才什么都没察觉到吗?”法渡也觉得奇怪,湖泊出现的位置并不算太远,整个沙丘几乎都快被怪鱼神使弄塌了,偏偏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异样。
 
“是不是神使又来袭击你了?”小白皱着眉头,“神使呢?”
 
法渡吞吞吐吐的回答:“被我杀了。”
 
小白就跟听见中了五百万巨奖的表情看着他:“你?杀死了神使?”
 
“嗯。”法渡老老实实的点头,看他仍旧不相信,于是又加了一句,“糊糊帮了我的忙。”
 
小白点点头:“若有血鬼降帮忙尚且说得过去。”
 
法渡不乐意了:“你那表情是什么意思,我就这么弱小这么靠不住吗?”
 
“是。”小白居然笑了,“其实我一直以为你如此驽钝莽撞,也许早就会因为意外一命归西。你能活到现在,真乃天命护佑。”
 
法渡一脸黑线,你这就是在嘲讽我头顶主角光环的意思吗?
 
“……小白,刚才你是不是到沙丘上……”法渡刚问了半句就觉得不对,按小白的个性既然到了沙丘顶上那就一定会下来嘲讽他的狼狈,难道他刚才看见的确实只是幻象?
 
小白追问道:“什么沙丘上?”
 
“我杀了神使之后看到沙丘上好像有个人远远的看着我,那身形看着眼熟,可一晃眼又不见了,糊糊也说他什么都没看见。”法渡摇摇头,“也许我真的是太累了……”
 
“连血鬼降也未曾察觉?”小白略微沉吟,“如果你没有看错,那此人殊不简单。”
 
“咳咳……咳……”小白忽然咳嗽起来,法渡也觉得很意外。妖怪显然比人类强悍得多,哪怕是小白最初脱困时虚弱至极时,也只是很难长时间维持人形,从不见他犯个感冒头疼之类小毛病,现在忽然咳嗽起来就更显得反常。
 
“小白?小白你没事……”法渡过去想拍拍他的背,还没到跟前就听到反呕的声音,连续几下之后,他忽然闻到了奇怪的血腥味。
 
法渡摁亮了帐篷里的应急灯,小白这个有洁癖的人,啊不,是条有洁癖的蛇,早已经找了个塑料袋铺在自己面前,可那袋子里吐出来的却多半都是血。
 
法渡急着凑过去,却被小白避过,一巴掌把他推远:“无妨。”
 
“认识你那么久,什么时候见你吐血?”法渡有些着急,硬把小白挤到一边去查看袋子,“你到底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小白瞬间惊诧之后就是一脸嫌弃。
 
法渡很想喷他一脸盐汽水,对自己的产物都嫌弃成这样,你这是病,得治!
 
糊糊悉悉索索的从帐篷门口钻进来,只朝那里瞥了一眼就笑了:“这哪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是有人想杀白蛇。”
 
法渡一头雾水的望着糊糊。
 
“那些血块当中都有银芒,应该是针吧。其他的菜都不好藏针,应该是有人把针藏在羊羔肉里,白蛇全部吞进肚里之后自然五脏六腑全部都会受损伤。”
 
“往羊羔肉里藏针,难道其他人就不会发现吗?”法渡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问题就在这里。如果早就藏好了针,很有可能会误伤他人,所以只能是在分割好了羊肉之后才下的手。还有,这么多针藏在肉里,无论他藏得再好,正常人都一定会发现,可他怎么就知道白蛇一定会囫囵朝下吞?”
 
小白捂着腹部,微微蹙着眉头:“有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而且那个人就在眼前这群人当中。”
 
“先埋针拖住白蛇,然后驱动神使来对付你。”糊糊笑道,“这回你们可真是摊上大麻烦了。”
 
糊糊的话令法渡心里又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你不用愁眉苦脸,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明天我们照例出发无妨。”小白咳嗽了两声,法渡又闻到了血的味道。
 
“你不用死撑,如果真的不舒服……”
 
“无妨。”小白侧着身子又躺下了,明摆着不想再搭理他。糊糊也伸了个懒腰,跟小狗似的钻进了旅行箱。
 
法渡也不好再说什么,悄悄的钻进了旁边那个睡袋。夜里的气温低得吓人,哪怕隔着垫子、帐篷和睡袋,那些冰冷的温度还是从沙子的缝隙里直透过来,就是随便说句话也能看到一片白气。也幸亏法渡有炼血宗的血缘傍身,缩着身子辗转了一会儿,刚才在沙丘后面用矿泉水洗澡之后冻僵了的身体就慢慢暖和起来了。小白平常哪怕是睡着了也一定会朝他靠过来汲取热量,可今天居然一动也不动,难道是因为受伤衰弱,直接冻僵了?
 
法渡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如果小白真的意外被冻死了,那这还真是一出嘲讽值爆表的黑色幽默啊。
 
他把胳膊探出睡袋想把小白的脑袋划拉过来,没想到小白却忽然开口了:“本君……我已经不能再等了。若是虞天察觉到我接近,意图破坏我的金身或是换了别处藏匿……每每想到此处,我便寝食难安。”
 
法渡点点头。
 
“你有没有想过,你在沙丘上看到的,或许就是神使的主人。”
 
法渡一愣:“神使的主人?就是想杀我……也想杀你的那个人?”
 
“如果他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自然知道凭几根针肯定杀不了我。”小白低声道,“那人的目的还未尽知,与其说是想杀你,倒更像是想试试你的本事,以确认你的进境如何。”
 
他这一说,法渡彻底睡不着了。
 
小白默不作声,其实也一直睡不安稳,一直在咳血,慢慢吐出腹中的钢针。
 
在黑暗里望着被风扯得哗啦作响的帐篷,法渡沉默了很久才憋出一句:“对不起,我连累你了。”
 
小白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也听不出是“嗯”还是“哼”。
 
法渡思考了一会儿,把胳膊递给了小白:“来,啃我一口。”
 
“你这是何意?”小白从睡袋里扭过身来。
 
法渡答道:“我和唐少磊陷身化生寺的时候,我的血救过他一次。我想,我的血对妖来说应该是灵药。”
 
“这点小伤,用不着你的血。”小白伸手把他的胳膊拍开,“少废话,快些睡觉。”
 
帐篷里又静了下来,这一次小白没再吐出钢针,咳血的次数也少了,似乎是真的睡着了。可法渡还是辗转反侧无法安睡,不多时,忽然听到耳畔轻微的悉悉索索,刚想坐起来就听到了糊糊的声音:“不用紧张,是我。”
 
法渡定了定神:“糊糊,什么事?”
 
“那一把钢针对于白蛇来说确实只是小伤,你不用太过紧张。”糊糊低声说,“不过你要是想他好得快点,也不用损耗你的血,只要靠他近点就行。你周身灵气充沛,对妖族的修行大有裨益,用作疗伤也是有效的。”
 
法渡心里欣慰许多:“糊糊,你怎么知道得那么多?”
 
“这些就是陶家航的记忆里唯一对我有用的东西。”糊糊低笑,“况且你心烦意乱影响了周围的气息,我也睡不安稳。”
 
法渡一愣,原来血鬼降也会失眠?
 
糊糊钻回旅行箱之后,法渡大着胆子把小白朝自己划拉过来。小白这会儿是真的睡熟了,整个身体冷得发僵,法渡抱着他简直感觉自己抱着一块石头,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抱了多久,才慢慢感觉到了一丝活气。
 
法渡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睡着了,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像要飞起来似的,面前便出现了奇怪的景象。
 
“别……别杀我……救命!谁来救救我啊!”一个年轻女人披头散发的在潮湿的雨巷里奔逃,一边呼救一边不住的回头,似乎正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逐。
 
黑色的影子一闪而过,她发出一声惨叫,背上忽然多出三条极深的抓痕。
 
“我知道错了,我不敢了……饶了我……饶了我……”女人跌倒在地上,然后拼命的缩向巷子的角落,眼里满是惊恐绝望。
 
眼前的画面太过真实细腻,让法渡都觉得茫然,这到底是梦境,还是他又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灵魂出窍了?
 
“你们私自逃离族内,已经是死罪。”黑色的影子慢慢化成人形,在阴影里,只看见一道冰冷的刀光。
 
“我知道我错了,我错了……我……”
 
“不不不,你没错。你们逃得好,很好。就是因为你们逃了,我才有借口杀你啊。”
 
“我跟你回去,我嫁给你……你别杀我……你别杀我……”听到他这么说,女人更加惊恐的瑟缩着身子,满脸都是泪水,“少磊,放过我……”
 
“嫁给我?”那张如此熟悉的脸出现在明亮的月光下,法渡看到刀锋和他冰冷戏虐的笑语一起划破了女人的喉咙,“陶美华,我就是为了杀你才来的,因为……我一点都不想娶你。”
 
第74章:璀璨宝石
 
法渡从梦里醒来,眼前似乎还残留着梦里所见的画面。
 
血从衣裙下面弥漫出来,缓缓的像四方伸展开,像一朵猩红的罂粟正在悄悄的开放。
 
他兀自喘息着试图分辨自己到底身在何方,然后就看到初升的阳光已经笼罩在帐篷顶上,暖融融的一片橙红。
 
“你怎么了?”身边小白的睡袋空了,糊糊却趴在他面前,像一只长得过于惊悚的小狗。
 
“没事,做了个噩梦。”法渡笑了笑,才发现身上的冷汗已经染上了睡袋。
 
糊糊脸上现出一个吓人的笑容:“什么噩梦能把你吓成这样?”
 
“我看见一个叫陶美华的女人……”
 
“陶美华?我记得陶家宗族里有一对双胞胎,一个叫陶美华,一个叫陶美枝。看来那不是梦,而是因为接近我所以才产生的感应。”糊糊说道,“以往她俩总是坐在学堂最右边的窗户下面打打闹闹,都扎着难看的冲天炮。这些年过去,她俩都应该长大了吧。”
 
“真的是感应吗?”他这一说,法渡才忽然想起,美华美枝不正是那个美艳无比的少女提到准备给唐少磊做老婆的人选吗?
 
糊糊跟着问道:“你梦到她什么了?”
 
“她被……被唐少磊杀了。”
 
糊糊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为什么?”
 
法渡想了一会儿:“私自逃离族内,大概……大概是不想嫁给唐少磊吧。”
 
糊糊居然又笑了:“居然为了这样的理由追杀一个女人,真不像唐少磊的风格。我以为他心里只有无上的野心,根本不会在乎任何人呢。”
 
法渡苦笑,陶家航对唐少磊的了解显然比他透彻多了。沉默片刻之后法渡才开口:“糊糊,也许他真的不喜欢陶美华,可是他确实有一个恋人。”
 
“恋人?你见过?”
 
“我见过。”法渡点头,“我明白世间诸般色相都是虚无,可是她的模样确实令人惊叹。”
 
糊糊没有说话,可法渡却感觉到它身上似乎透出一股恐惧的气息。
 
“糊糊,你知道那人是谁吗?”法渡不死心的追问,“我记得唐少磊叫她太奶奶……”
 
糊糊忽然直立起来,嘶哑着声音尖叫了一声,低头钻进了旅行箱。
 
法渡也给吓了一跳,过去试图掀开箱子,低声呼唤着:“糊糊?你干什么一惊一乍的?她到底是什么来历,居然把你吓成这样?”
 
糊糊从黑暗的缝隙里呼了一口气:“恶鬼,疯子。”
 
“你们还在磨叽什么?”老王叔在帐篷外面吆喝,“再不出发又要浪费一天了!时间就是金钱,小伙子们!”
 
法渡一脸黑线,老王叔你难道是地精吗?
 
“来了!马上就来!”法渡一边快速收拾行李一边咕哝,“小白也不知道上哪去了……”
 
话音才落小白就掀开帐篷进来了,浑身精神气爽简直跟复活重生了似的。
 
法渡看他气色不错,心里也轻松了许多:“一大早的你上哪去了?”
 
“洗澡。”小白也不帮忙,就地坐下看法渡一个人忙活。
 
法渡想想也是,洁癖狂魔小白哪能忍受自己一身血的样子啊。他默默的朝背包里塞了一阵东西,忽然间又想起来:“洗澡?你上哪找的水?”
 
小白看了一眼糊糊躲藏的旅行箱:“血鬼降找来的。”
 
“那你的衣服呢?洗了?”
 
小白答道:“找个地方扔了。”
 
法渡的嘴角不住抽筋,那么贵的衣服你说扔就扔,有钱就是任性啊。
 
一行人准时出现在了昨天约定好的地点,导游们一大早都在那里兜揽生意,眼看着好几个团都出发了,萨利赫还是连个影子都见不着。
 
老王叔连连叹气:“你这傻小伙子,果然是被骗了。”
 
法渡倒是还对那个名字正直的混血导游充满了信心:“别那么早泄气,时间还早,没准是被耽搁了,遇上不可抗力谁都没办法不是?”
 
成泉跟着叹气:“要是天灾也就算了,万一是人祸……”
 
话音未落,萨利赫已经开着一辆越野吉普车出现在他们视野里,才下车就气喘吁吁的冲法渡解释:“也不知道是哪个该被诅咒的混蛋干的,我一大早起来就发现昨晚准备好的饮水全都不见了,只好临时又去城里补充了一批。”
 
法渡:……
 
小白:……
 
萨利赫载着法渡和小白,他的帮手哈桑领着老王叔和成泉的车子跟在后面,一行六个人就这么朝着茫茫的沙海大漠挺近。
 
在广袤无垠的荒漠里旅行,很多时候根本就没有路,全靠向导的直觉顺着沙丘的边缘绕着圈前进。路况本来就不好,萨利赫的车技更是堪忧,一路上就没有舒坦的时候,就像是小船被抛进了金色的大海,不住的起伏颠簸。很多时候法渡还以为要翻车了,没想到萨利赫猛打一阵方向盘,硬生生把车子给稳住了。法渡一晚上没睡好,这会儿哪怕车子颠得跟脱缰野马似的,他还是找条毯子把脑袋包了,硬是睡死过去了。
 
头一天的行程还算顺利,一路上有惊无险,等到晚上搭帐篷宿营的时候,法渡从腿到肩头已经都麻木得快没知觉了。
 
萨利赫不像老王叔那么健谈,或者说他根本就是个阴郁的人,通常都是问一句答一句,不会说任何多余的话。哈桑大概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他的汉语比萨利赫还差,不过脸上总是带着诚恳热情的笑,做事勤快麻利讨人喜欢。
 
帐篷很快就搭好了,大家开始张罗晚饭。
 
出来的时候带了新鲜的瓜果和真空包装的手抓饭,至少头几天还用不着去消耗干粮。就着便携煤油炉把手抓饭翻热一下,香喷喷的味道就飘散开来。眼前的落日恢宏壮丽,新月形的沙丘都被映出了阴阳明暗,煤油炉的烟子直上云霄,颇有种‘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味道。
 
肚子吃饱了,人心里也就有了底气,哈桑来了兴致,居然唱起了一首听不懂的民歌。新疆与八个国家接壤,种族和文化都在历史长河中产生了融合,所以这个区域的风土人情也就格外的丰富多彩。虽然听不懂他在唱什么,但是他歌里欢快的情绪感染了其他人,让大家都跟着拍掌敲饭盒外加瞎哼哼。老王叔听得兴起,居然爬起来也来了一出《智取威虎山》。
 
法渡喃喃自语:“也不知道哈桑唱的是哪儿的歌,怪有意思的。”
 
“那是塔吉克人的歌。塔吉克人接近突厥人和伊朗人混血。”成泉的知识量一点也不低于被继承了陶家航记忆的糊糊,“他们主要分布在塔什库尔干,阿富汗也有不少塔吉克人。”
 
哈桑很高兴:“是的,是的!我的祖先就是阿富汗人。现在的阿富汗,是以前的大月氏。”
 
“阿富汗出产的手工挂毯和黑羊羔皮都是极品,还有青金石,现在可是翻倍的涨价啊……”听到大家夸赞阿富汗,萨利赫难得的插了一句话,字里行间满是骄傲。
 
法渡好奇的追问:“青金石是什么东西?”
 
哈桑想都不想就回答:“叔叔手上的戒指……”
 
“哈桑!”萨利赫忽然叫了一声,然后把自己的手藏在了袖子下面。他的动作极快,法渡只依稀看到他食指上有一个深蓝色的戒指,中指和无名指上似乎也有东西。
 
“无白少金,成色能有6a了。这么好的石头居然拿铜来镶戒指,浪费。”成泉只看了一眼就说出那颗石头的品相,大概是搞地质的人对矿石一类的东西比较敏感吧。
 
萨利赫干巴巴的笑笑:“假的,地摊货,十块。”
 
成泉也不和他争辩,依旧慢悠悠的说:“中指上的是海蓝宝,无名指上是鸽血红。”
 
萨利赫也被震住了,笑得非常勉强:“都是在戈壁滩上的破石头,五颜六色的怪好看,我就捡来戴着玩。”
 
成泉居然笑出声来:“哪儿的戈壁滩上能出那么好的石头,也带我去捡点,以后我也就不用再东奔西跑,直接当土豪去了。”
 
“哪捡的,时间太久,我都不记得了。”萨利赫显然不怎么高兴,可也没再解释什么,只是拈着烟丝靠边抽烟去了。哈桑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躲到一边默默的收拾东西。
 
一场挺高兴的饭后瞎侃不欢而散,法渡总觉得有点尴尬,凑近成泉问道:“萨利赫手上那几个戒指很值钱吗?看着也没太特别啊。”
 
“都是没打磨过的原石,看着自然没什么,切割好了之后就是无价之宝。”
 
“没准这东西在这里真是很常见吧?”法渡想了想,“没准他也什么都不知道呢?”
 
成泉把眼睛一眯:“也许他知道,只是不敢拿出去卖。”
 
“什么意思?”法渡一愣。
 
“我说那些东西是什么的时候他很淡定,显然他早就知道那些石子是价值连城的宝石。他有那么多宝石,却用铜丝来镶嵌,要么就是不想被人注意到,要么就是真的没钱。既然随便卖出去一个都能让他一辈子生活无忧,干嘛还要干这个起早贪黑辛苦遭罪的向导呢?”
 
法渡心里有了点谱:“你的意思是,他可能是盗了墓?”
 
“我只是怀疑那些东西来路不正。”成泉一脸莫名其妙,“盗墓又是什么意思?难道这才是你们寻找虞城的目的?”
 
法渡傻眼了,这到底要怪成泉实在太聪明了,还是他自己驽钝?
 
他正在肚子里筹措要怎么和成泉解释,忽然听到了一阵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和银铃般的笑声:“哈哈哈!终于赶上你们了!”
 
第75章:水底歌声
 
法渡望着面前多出来那三辆车外加一堆人,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罗佳直接一屁股坐到法渡身边,得意的凑到他面前:“你不辞而别,没想到我会跟过来吧?”
 
法渡哭笑不得:“你跟来干什么?”
 
“我知道这次要是再错过,以后就再也没机会遇见你了。”罗佳笑眯眯的说,“我不想让你跑了,只好跟你一起走啦!”
 
罗佳大方的开口表白,他那边的旅伴又是拍手又是吹口哨的跟着起哄:“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下面的旅程很危险,你们不能跟着。”法渡被这群人起哄闹得很尴尬,连忙扯开话题。
 
“危险?你们不是去旅游观光吗,有什么好危险的。”罗佳朝车上努努嘴,“呐,我们食物和水都带足了,野外生存设备也都有,用不着你们操心。你们前边走着,我们后边跟着还不行吗?”
 
法渡想起头天晚上那个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小伙子,严肃的摇摇头:“不行。”
 
罗佳被堵了这一句,就抿着嘴默不作声的望他,眼眶都红了。
 
老王叔看气氛不对劲,连忙过来帮腔:“是啊,我们这一路上还要做勘探考察,没准要在路上耽搁多久。你们这些小年轻吃不了苦的,趁着现在还来得及,赶紧回去吧。”
 
“不要,我就要跟着。”罗佳望定了法渡,好像非得逼出一个她想要的答案。
 
“你想跟就跟着吧,我不会理你的。”法渡把心一横,双手合十朝她行了个礼,扭头进了帐篷。
 
外面乱了一阵,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法渡用睡袋把自己蒙住,铁了心不去理会。大约个把小时之后外面终于安静下来,小白才掀开帐篷门钻进来。
 
法渡压根就没睡着,看他进来立马就追问:“外面到底出什么事了?”
 
小白看他一眼:“我不管别人的闲事。”
 
“那你怎么那么久才回来?”
 
小白淡然道:“找了点活食。”
 
法渡惊诧,这连鸟的影子都见不着的沙海里,上哪去找新鲜的肉食?
 
小白显然知道他想问什么,毫不留情的开口:“沙鼠、蜥蜴、眼镜蛇。”
 
“你离我远点,别过来!”法渡立刻扭头干呕去了。
 
“那个叫罗佳的姑娘自己一个人朝沙漠里跑,被他们那边的人劝回去了。”小白说道,“他们队里那个老古跟你有过节吗?”
 
“老古?”法渡仔细想了一阵,“没有啊。”
 
“那个人说了,罗佳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立马就过来砍死你。”
 
法渡:-_-!
 
小白这次确实是完全复原了,用包括同类在内的各种‘零食’填满了肚子,钻进睡袋很快就睡着了。感觉到小白和平常一样凑过来依偎他取暖,法渡反而感觉到很安心。这种感觉和当年他依赖唐少磊一样,现在他也逐渐接受了小白的存在,哪怕只是彼此习惯而已。
 
在睡得正香的时候,耳边忽然又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响。
 
法渡几乎是立刻就被惊醒了。
 
他看到了水从沙丘底部飞快的涨满,从一块小小的水面涨成看不到边际的湖泊。那幽深的湛蓝仿佛是一块通透的宝石,迷离的波光水影交织在一起,剔透澄澈。而在那浪潮最汹涌的地方,矗立着一个非常庞大的事物。
 
法渡刚想要去看清楚,眼前的景物就像被用望远镜拉到了眼前。
 
那件庞大的事物并不是生物,而是一座半圆型建筑,像一只巨碗倒扣在地面上。靠近之后他看得更加真切,那建筑物是用巨大的石块堆砌而成,入口的两座巨鹰雕像足有十多米高,从建筑的体积来看,这早已经不是一间屋子或是一座宫殿,而是一座城池,一座被覆盖在圆形穹顶之下的宏伟城池。
 
他还想靠近,却忽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歌声。
 
那首歌不止歌词是他未曾听过的语言,曲子也古怪得很。起先只是一个声音起头,很快就有其他的声音加入,那些高低不同的声音听起来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汇成一道雄浑壮丽的大合唱。法渡听得浑身发冷,不是被那乐曲震撼,而是因为歌声传来的地方正是水下。
 
人类哪怕是带着呼吸器也没办法在水下这样唱歌吧?
 
法渡刚想靠近看个究竟,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是被人从后面狠拽了一把,立马就朝后摔下去。然而这一下他并没感觉到任何痛楚,反倒是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存在。
 
天还没亮,小白趴在旁边,手心里正握着他的手:“你是不是又看到什么异象了?”
 
法渡抹着额上的冷汗,低声抱怨:“你不是在我身边吗,为什么我还会做噩梦?”
 
小白冷哼一声:“做噩梦是被外物侵扰,灵魂出窍则是你自己的意愿。我能保护你不被妖灵精怪所侵,可拦不住你的魂魄自己出去惹是生非。”
 
法渡被他这句话呛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叹了口气:“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说说看,你这次又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那个半圆形的建筑……不,那不是一座陵寝,而是一整座城池,它被扣在半圆形的穹顶下面,门口有两座巨鹰。”法渡又停了一会儿,“然后我听见了歌声,用的是我听不懂的语言,而且是从水下来的。”
 
“等等。”小白忽然打断他,“你见到这些东西的位置是哪儿?”
 
法渡愣了愣:“门口。”
 
小白立刻把帐篷门一掀冲了出去,法渡也没有迟疑,立马跟着出去了。
 
这一天照例是晴天,月光从沙丘顶上越过来,照得遍地都像铺着一层银纱。法渡看到了梦里被水涨满的那块洼地,可那个位置只有沙子而已,半点水的影子都看不到。
 
小白蹲下,顺着地面朝下挖了几下:“上面是湿的,下面反而干燥。看来我们来晚了。”
 
法渡也觉得不可思议,沙子的状态证明那个湖泊确实出现过,可这边是他们的车子和三顶帐篷,隔着十多米的地方则是罗佳他们那帮人的帐篷,这么大的湖泊出现然后消失,竟然没有惊动任何人。
 
“你们大半夜的不睡觉,干什么呢?”老王叔睡眼惺忪的探出头来。
 
小白朝法渡使了个眼色,法渡只能硬着头皮说:“他不敢一个人出来尿尿,非要我陪着。”话音才落,他就感觉到小白在背后踹了他一脚。
 
回到帐篷里之后,法渡不胜唏嘘:“出家人不打诳语,可自打认识你开始,我为你说过多少谎,连我自己都数不清了。”
 
小白理直气壮的说:“这世上谁能做到一世于人不欺,但求不要自欺欺人便足够了。”
 
法渡不悦:“我可以诚实的说我其实真不怎么喜欢你的处世之道吗?”
 
“在你自己那里腹诽即可,用不着说出来。”小白答道,“反正你说了我也不会听的,多说无益。”
 
法渡:……
 
一宿无话。
 
早上哈桑来愁容满面的跑来说罗佳那一帮人还是想随同前往虞城,多付一份向导费,食宿自理。反正都是跑这一趟,四个人是带二十几个人也是带,萨利赫显然是很想赚这笔钱的,可最初的团费全都被法渡一个人包了,带不带还得他来拍板。
 
“开什么玩笑,这么大一堆人肯定会拖慢行进速度的。”老王叔立刻摇头反对,“这会儿已经不是走风景区了,沙漠里复杂得很,多一个人多拖一个小时都可能搞出大麻烦。”
 
法渡点点头:“嗯,我不会让他们同行的。”
 
成泉苦笑一声:“只怕天不从人愿,这档子事到底不是桃花缘而是桃花劫,她冲你一哭二闹三上吊你也就没辙了。”
 
乌鸦嘴大神的诅咒很快就应验了。
 
法渡当然不想答应,结果罗佳居然跑过来了,劈头盖脸的就质问他:“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法渡被杀了个措手不及,只能连连摆手否认:“不是讨厌,只是沙漠里太危险,我不想你们那么一大帮人跟我们一起涉险。”
 
罗佳噗哧一声笑了:“我就知道,你还是关心我的。”
 
法渡一脸黑线,我说的明明是“你们那么一大帮人”好吗?!
 
“放心吧,我不会拖你们后腿的。”罗佳说道,“我们自己带够了食物和水,就跟在你们后面一起去虞城。平常赶路的时候我绝对不会来烦你,我只想中午晚上停下来休息的时候能和你说说话,这样也不行吗?”
 
法渡摇摇头:“罗佳,明明知道没有结果,你何必一意孤行?”
 
“谁说没有结果啦,我就这么天天跟着,你慢慢习惯了之后就不会那么排斥了,没准最后还觉得没我不行了呢。”罗佳跟着摇头,“不准再拒绝我了!不然我瞅空去把你们车轮子全扎了,看你还怎么走!”
 
法渡:……
 
最后三辆车的小队变成一整个车队浩浩荡荡向虞城进发的时候,成泉对他送上了一个果然不出所料的同情眼神。
 
法渡心里无限郁卒,老天你能不能来个雷劈死那个乌鸦嘴啊?
 
第76章:胡杨古林
 
第二天上午的行进也很顺利,中午的时候竟然拐进了一片河滩,哪怕只是一片孤伶伶的胡杨,也给千篇一律的黄沙增添了几分不同的色彩。
 
“哎,快来给我照几张相!这景色太漂亮了!”“是啊是啊,多来几张!等等,我把墨镜戴上!”“这就是胡杨啊?怎么长得这么奇怪!”
 
事实证明罗佳那一帮人就是来旅游观光的,还没等带头的发号施令,后边那一排越野车全部都跑到前面去了,自顾自就开始拍照的拍照,看风景的看风景。
 
萨利赫询问道:“就在这里休息吗?”
 
法渡苦笑点头,哪怕我说不行,这会儿还会有人听我的吗?
 
“法渡,你那边还有多的咸菜吗?”停好车之后,成泉跑过来敲敲车门,“哈桑晕车了。”
 
“还剩点儿,等我给你拿。”法渡对成泉佩服得五体投地,连专业向导也能整晕车了,你这车技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呐。他够了好几下都没够到自己的背包,只好拿手肘捅了捅小白,“小白,替我拿一下包!”
 
小白照例处于昏昏沉沉的半睡眠状态,身体还是灵活得不行,手一翻就把包拽出来塞到法渡手里。
 
“奇怪……”成泉这一说,法渡还以为他发现小白身体异常柔软了,顿时吓出了一脑门子的冷汗。
 
成泉继续说:“他不是叫汪茂源吗?你为什么总管他叫小白?”
 
“他……”法渡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他绰号叫小白,汪小白,哈哈哈。”
 
小白微微睁了睁眼睛,一脚把他从车上踹了下来。
 
他拍拍灰站起来,这才看到胡杨林过去一点还有一汪亮蓝的水面,那帮号称驴友的人全都往那边凑过去了,还有人兴奋的想去戏水。
 
经过这么几次,法渡一看到那些亮汪汪的水面就觉得心惊肉跳,连忙加快了步子冲过去,冲着那些人大喊:“别下水!”
 
“别下水!”另外一个人的声音和他的声音几乎重叠在一起,法渡慌忙瞥了一眼,原来是萨利赫。
 
话音才落,他就听到人群那边发出惊叫声,心里猛的朝下一沉,扭头就朝他们冲了过去。他正想掏滴血莲花,忽然听到那边又发出带着笑的惊叫声:“怎么会这样?哈哈哈,这到底是什么水啊?”
 
法渡挤进去一看,刚刚伸手去戏水的那个叫做小米的姑娘手上覆了一层雪白的结晶,就像戴了一双白色的手套。
 
“不是在沙漠里见了水就是甘泉,沙海里水分蒸发量大,有时候一场雨下来把周围地里的盐分全都冲进来了,就变成了这么个咸水塘子。你们看看,连旁边的胡杨都死了,那可不是缺水旱死的,是被盐碱给齁死的。”老王叔在旁边数落小米,“下次别这么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朝下冲,这回只是盐水,下次万一遇上什么酸雨坑毒水坑,你没准连命都栽进去。”
 
“那你怎么不早说啊!”小米一脸不高兴,掏出身边的水壶就用水冲洗手上的盐粒。
 
老王叔看得心疼:“沙漠里的水金贵成这样,你就这么糟践?”
 
“水是我自己买的,我怎么糟践是我的事!你当你是谁啊,管得那么宽!”小米来了小脾气,故意把水朝地上倒。
 
老王叔气得脸都发颤,看那阵势真要冲上去跟小姑娘争个对错,法渡连忙过去,生拉硬拽才把两人分开了。
 
“这都什么人啊,见过不要命的,没见过那么不要命的!要是有个万一,连自己的尿都没得喝的时候看她找谁哭去!”老王叔确实给气得够呛,被劝开了还是一路数落。
 
“没事没事,别跟小姑娘一般见识。咱们赶紧休息休息,下午还得赶路呢。”法渡赔着笑脸,一个转身的工夫,忽然看见有个身影站在对面那棵枯死的胡杨树下面。他的心猛跳起来,接连几步朝那边冲过去,可那个影子的行动显然更快,闪电一般消失了。
 
法渡跑得气喘吁吁,好不容易到了那个人刚才站的位置,可是朝四面一看,除了枯树就是沙漠,根本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真是见鬼了。
 
他正打算跑进林子里,被一股大力朝后一拽,差点摔了个四脚朝天。
 
小白不耐烦的抓着他的手:“我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多管闲事。”
 
“我又看见那个人了。”法渡皱着眉头,“那个人的身形那么熟悉,我一定认识他!我肯定认识他!”
 
“哪怕你真的认识吧。”小白冷笑一声,“他这么藏头露尾,显然不愿与你相认。”
 
“他鬼鬼祟祟跟了我一路,神使来杀我的时候他也在附近,我就想弄明白他到底是谁,到底想干什么。”
 
“且不论你这么做是打草惊蛇,他能在你身边来去自如,就证明他的修为远高于你。他若不想见你,你怕是绝无可能找到他。”
 
法渡差点被他这句话给噎死。
 
“谋定而后动。”小白拍拍他的肩头,“既然他能跟到这里,那就说明我们这儿一定有他想要的东西。”
 
法渡脑子里闪过一道冷电:“难道是生死……”
 
小白迅速捂住他的嘴:“祸从口出,切勿妄言。”
 
法渡想想也是,生死门如今一分为二,生门被小白藏着,死门在唐少磊那儿,这东西真正的用途到现在还没完全弄明白,那人也未必就是冲着生死门来的。敌在暗我在明,按兵不动确实才是更好的处理方式。
 
法渡点头示意明白了,小白这才放了手。
 
不远处一阵悉悉索索,又把法渡吓了一跳,惊问一声:“什么人?”
 
“……是,是我。”一个戴眼镜的小姑娘端着速写本站起来,脸颊微微发红。
 
法渡认出来这是罗佳那边那个叫棉花糖的姑娘,也觉得尴尬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是故意的,我来这里想画一副,刚坐下你们就来了……原来你们是那种关系,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棉花糖兴奋得不行,笑眯眯的端着速写本扭头跑了。
 
法渡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着急的冲过去想跟她解释:“你别走!不是这么回事!喂!”
 
刚跑了两步,小白就把他拽了回来:“由她误会吧,对你或许更有好处。”
 
“什么意思?”法渡愣了愣。
 
“如果这不实之言传开,罗佳自然也会听到,这便是你摆脱纠缠的大好机会。”小白淡然答道,“除非你已经对她动心……”
 
法渡连连摇头:“我是方外之人,早已不为红尘俗务动心了。”
 
小白冷哼一声:“最好是如此,否则……”
 
“否则怎样?”
 
小白又是一声冷笑,终究什么都没回答。
 
两个人转回车那边的时候成泉已经准备好了午餐,两人就着沙地坐下即便开吃。说实话,成泉也确实不怎么善于和别人交往。罗佳那一大帮人围在一起午餐,他也没有过去掺和的意思,就在自己车面前搁下饭食等着其他几个人过来吃。于是就形成了这么一个大圈一个小圈的状况,看着就不像一个团队的人。
 
法渡才吃了两口,罗佳就从那边跑过来挤到他身边,把自己饭盒里的咸菜夹了一份给他:“呐,专门给你带的。”
 
法渡看着铺在碎馕上的咸菜,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整个人都僵住了。
 
“哎,你别这么计较好吗?咸菜是刚刚倒出来的,这饭我也还一口没吃呢,饭盒早就洗得干干净净,保证没沾一点荤油,你放心了吧?”罗佳用哄小孩的口气笑眯眯的冲着法渡说,“吃一口吧,张嘴,啊~”
 
成泉在那边打了个冷颤,手里的馕都掉了。
 
罗佳不高兴的瞪他:“干什么你?”
 
成泉绷着脸没敢笑,捧着馕就上车了:“我肉麻。你们吃,我换地方。”
 
“哎!你什么意思你!你回来!”罗佳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直性子居然也被他揶揄得有些脸红,偏偏冷性子的成泉关了门不应声,她也就没辙了,只好坐回法渡身边默默吃饭。
 
“这回走得还算顺利,晚上要是能到洛塔绿洲,明天换了骆驼再走一天半就能到布占。”萨利赫一边吃饭一边给大家说行程。
 
“车子呢?全都停在绿洲里?”老王叔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车子,“车上有那么多数据和样品,那里靠得住吗?”
 
罗佳插嘴:“老王叔,你那些石头啊沙啊能值多少钱?送我都不要,丢了就丢了呗!”
 
老王叔眼看着又要发火,萨利赫赶紧出来息事宁人:“洛塔绿洲的人我都熟,都是诚实的好兄弟。车子停在那里几天没有问题,等我们从布占回来再去开走就行。”
 
他既然打了保票,大家也就不再问什么了,吃完饭之后各自上车,再次准备出发。沙漠里的水比黄金还贵,法渡当然不会再浪费水,只能用纸巾随便擦擦饭盒,无垠的大漠,确实生出一种苍凉的感觉。只不过是与世隔绝两天,居然就觉得压抑,如果只身在大漠行进,估计早就被逼疯了。
 
“法渡……你哼的歌为什么这么怪?”
 
听到成泉的声音,法渡才意识到自己正在下意识的哼着在梦里听到的曲子,慌忙掩饰道:“我在哼歌?有吗?”
 
成泉也没计较他的拙劣演技,一本正经的擦着他自己的饭盒:“我听着像是蒙古语。”
 
“你还懂蒙古语?”法渡扭过头,成泉一个搞地质的研究员,居然还懂那么冷僻的语言,真是想不到啊。
 
“就是因为听着像我才觉得奇怪,很多语法和用词说不过去。”成泉想了想,“是蒙古语系没错,但好像是早就失传的古蒙语。”
 
第77章:莫名嫁祸
 
成泉这一说,法渡才更觉得奇怪:“你连失传的语言都懂吗?”
 
“走得远看得多,搞地质的时候也时常接触到发掘出来的东西,自然就知道一点,大半都是听不懂的。”成泉也同样觉得好奇,“倒是你,从哪学来那么怪的曲子?”
 
法渡挠挠头,诚实的回答:“我做梦梦到的。”
 
“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你,别编派借口来忽悠人行不?”成泉一脸不屑的走了。
 
法渡欲哭无泪,说假话大家都信,说真话反倒被吐槽,还让不让人说真话了?
 
“古蒙古语?”到了车上和小白一说,小白立马皱紧了眉头,“这个我也不懂,毕竟被关入塔下的时候,我还未曾听说这个民族。”
 
法渡也觉得失望:“那线索岂不是又断了?”
 
“那也未必,成泉不知道的,有一个人或许知道。”小白高深莫测的笑了。
 
法渡问道:“谁?”
 
“陶家航。”
 
因为路上有一辆车抛锚,所有人都不得不停下来等着,这一等就把一下午的行程拖过去了。确信走不了之后,大家再次开始安营扎寨。法渡早就按捺不住了,帐篷才搭好久忙着钻进去把糊糊放了出来。对着糊糊哼了几分钟曲子之后,半睡半醒的糊糊终于不乐意了:“把我叫醒又对我哼催眠曲,这是让我再睡过去吗?”
 
法渡一脸黑线:“我只是想让你辨一下,这曲子到底是什么由来。”
 
“古蒙语。”糊糊一点都没迟疑,“这种语言失传了那么久,你又是从哪听来的?”
 
“你果然什么都知道啊!你知道这歌到底在唱些什么吗?”法渡大喜过望,唐家的祭司真不愧是活生生的猎奇百科全书,从小蹲在藏书库里看书当宅男也是有大有用处滴。
 
“翱翔的大鹰沉睡在昆仑山下,黄金海洋里的水晶宫里,随着无尽的海水东飘西荡……穿过死亡的回廊,就是大鹰沉睡的地方……”糊糊回答,“你哼的句子很模糊,只有这几句稍微能分辨出来。”
 
“翱翔的大鹰……对,那座被淹没在水里的城门口有两座巨大的鹰形雕塑。”法渡仔细回忆着,把梦中所见的都对糊糊说了一遍。
 
“鹰?”糊糊思索了很久之后才开口,“如果你所见是真的,也许就破解了历史上一桩巨大的悬案。”
 
法渡摇头不解。
 
“在整个中国历代帝王陵墓中,只有元代帝王的陵墓是未被世人找到确切位置的。在众多古代帝王陵中,如果说秦始皇陵墓的所在最为人们所期待的话,那么成吉思汗陵墓的所在更加神秘莫测。”
 
“成吉思汗?”法渡惊诧莫名,“我记得鄂尔多斯就有一座成吉思汗陵啊。”
 
“公元1937年,蒙奸德王投靠日本,想要将成吉思汗的陵帐盗往日占区归绥,就是现在的重庆。消息被透露,并通过沙王立即上报到了重庆国民政府。国民政府很快便派傅作义、邓宝珊将军移灵,将宫帐不远千里护送到了甘肃榆林。此后,灵棺又迁往青海省塔尔寺。1954年4月,成吉思汗的灵柩被移回鄂尔多斯,在伊金霍洛旗重新修建了陵园,并将散落在各地的成吉思汗遗物逐步集中到了成吉思汗陵。”糊糊说道,“鄂尔多斯的成吉思汗陵,可以说是现今世界公认的一座权威的成吉思汗陵墓,但里面并没葬有成吉思汗的骸骨。他真正埋骨之地,成为数百年来考古学上的一大谜团。”
 
法渡沉吟一阵,半晌没有说话。
 
“如果说成吉思汗陵真的藏在那个移动的海子里,位置不断随之变化,那么它一直没有被人找到也是有道理的。”
 
“不,我考虑的不是这个。”法渡摇头,“我们本来就不是为了发掘王陵而来,而是为了寻找小白的金身。这两件原本风牛马不相及的事情,最后居然归于同一个答案,我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
 
糊糊问道:“蹊跷,哪里蹊跷?”
 
“我也说不上来,只是一种感觉。你想想,神使追随那个移动的海子出现,不正表示化生寺也和这件事脱不了干系吗?水可以透过沙子发生移动,水里的陵寝规模那么大,它又是怎么随之移动的?水里唱歌的生物,神使,那个一直跟在我背后的怪人,这一切都超越了我的常识。我脑子都乱了,让我好好想想。”
 
老王叔的声音忽然从帐篷外面响起:“法渡,赶紧出来看看!”
 
法渡连忙用睡袋盖住糊糊,一边应声:“来了,什么事?”
 
“快快快!出事了!出大事了!”老王叔快速凑过来,拽住他就走。
 
法渡一头雾水的被拽着走:“什么事啊?”
 
“汪茂源。”老王叔一脸严肃,“他杀了人了。”
 
法渡彻底被这个消息整懵了:“什么!!!”
 
法渡跟着老王叔一路狂奔,很快就看见了前面吵吵嚷嚷的一堆人。
 
法渡挤进去一看,就看见有个姑娘趴在地上,血从断口里喷出来很快就被滚烫的沙地吸收,并没有形成很大面积的血泊。只是她脖子上的断口深得快到后颈,所以脑袋就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着挂在肩头,死状触目惊心。小白就站在她面前,脸上身上都染了血,手里还握着一把满是血污的猎刀。旁边的人们都在七嘴八舌的责问或是恫吓,却没有一个人敢靠近他身边。
 
法渡大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搭帐篷的时候小棉说她有点晕车,所以她跑出去的时候我们都当只是出去透透气,等到吃饭还不见她回来我们才找出来。才走到这里就看见小棉满身是血的躺在地上,他就拿着刀站在跟前。”小米马上搭腔。
 
法渡继续追问:“目击者是谁?谁看见了?”
 
“易勋,我们都看到了。不信你问他们,那时候我们几个人是一起走过来的。看到他的时候,小棉的血还没凝固,一直从刀上往下滴呢。”罗佳指着旁边的几个人,“那么多人都看见了,你还不相信吗?”
 
“绝对不会是他杀的人,绝对不会。”法渡迅速拦在小白面前。
 
“你凭什么那么相信他?从我们看到他开始,他就是那副表情连一句话都不说。别说是摊上事了,一般人就算见着死人都得跟我们似的吓得语无伦次,他连一句辩白都没有,那不是认罪了吗?”
 
“别胡扯,他和一般人不一样。”法渡心里暗暗叫苦,他知道小白是高傲到了骨子里,更何况人命对他来说根本也就不算什么,他更是懒得去辩白。
 
“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法渡急得满头是汗,难道他还能跟其他人说你们眼前站着的不是人,而是一只活了上千年的老妖怪?
 
“看你这德性,也不知道这事有没有你的份儿。”小米冷不丁来了一句,“小棉中午还说在胡杨林看见你俩在吵架,下午她就出事了!”
 
法渡这才意识到他们口中的小棉就是中午在胡杨林写生的那个绰号叫棉花糖的姑娘,也跟着傻眼了,可还没等他开口,罗佳就插了一句:“小米,别胡扯,我相信他和这事没关系。”
 
小米不高兴的呸了一声:“好啊,那你倒是让他开口,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估计他也是吓傻了,一时间没回过神来。”法渡当然相信小白不会杀人,因为他如果真起了杀心,随便动动指头也能取人性命于无形,又怎么会蠢到拿把刀子动手又正好让那么多人撞见呢。
 
“吓傻了,那是你才干得出来的事。”小白低头望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匕首,“我走到这里来就看到她趴在地上,我去扶她的时候,脑袋忽然断开,喷了我一身血。我吓得退了一步,踩到了这把匕首。我把它捡起来看的时候,你们就过来了。”
 
“你的意思是,有人嫁祸你喽?”小米的男友李飞嘲讽道,“你这是三流刑侦剧看多了是吧,编谎话也得编个靠谱的吧。”
 
“我没说谁嫁祸我,只不过是我来的时候她已经死了。”小白依旧淡然,“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就是那么句话,人不是我杀的,要怎么处理你们自己看着办。”
 
法渡心里松了一口气,小白肯开口为自己辩解,无论其他人信不信,总也是件好事。
 
“走吧。”小白顺手扔了用来作为重要物证的匕首,冲着法渡做了个手势。他这么一折腾,别说是法渡,所有人都被他弄懵了。
 
法渡还没反应过来:“干嘛去?”
 
“找点湿巾给我擦擦,恶心透了。”
 
法渡一脸黑线,现在是爆发洁癖的时候吗?
 
小白拽着法渡离开的时候,法渡还看到老古艰难的攀着沙坡去捡那把匕首,心里也想吐槽,这又是血又是沙的,还辗转了那么几个人的手,即使拿回来了,还能剩下什么线索?
 
“这回遇上的敌人殊不简单。”小白忽然开口。
 
法渡扭头看他:“我实在想不明白,能割断死者的头颅却又不让血流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其实我看到她的时候,她还活着。”小白继续说道,“我看到她的时候,她还站在那里满脸惊恐的朝我喊了一句‘救命’,到了面前她才倒下去。我想那个想要嫁祸给我的人很聪明,他知道若是先杀了人再引我过去,被害者的血或许已经冷凝,所以非要我到了面前才下手。”
 
“那你看清楚是什么人下的手吗?”
 
“没有,沙丘上只站着她一个人,四周并没有异状,我也感觉不到丝毫妖气。”小白皱着眉头,“唯一的解释是,这件事不是妖物所为,而是人。”
 
“人?人又怎么能做到在你面前下手又不被你发现?”
 
“我想,这就是下马威吧。”小白微微眯起眼睛,“他就是要我们畏惧忌惮,这会儿真凶估计正得意着呢。”
 
“你以后千万要小心了,上次在羊肉里放针,这次又设计嫁祸,看来那人是盯上你了。”
 
“那也未必,上次放针的伎俩和这次相比太过于儿戏,实在不像一个人的手笔。”小白沉吟了一会儿,忽然没头没脑的来了句,“多谢。”
 
小白也会谢人,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法渡高兴归高兴,还是追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事谢我?”
 
“刚才你冒着被牵连的风险为我辩解,这一句谢,就为你仗义,就为你肯信我。”
 
“哦,就这事啊。”法渡坦诚的回答,“我其实不是在保护你,而是在保护他们。万一把你逼急了一怒之下把他们全都灭了呢,是吧?”
 
小白沉吟一阵:滚吧。
 
第78章:无邪之地
 
小白的不屑还是有道理的,因为他的解释到底还是没什么用,在多数人心里他还是杀人嫌犯,除了法渡以外的人对他的态度都变得很别扭,这边的成泉、老王叔和两个向导还好,其他人不敢靠近他,却总是有意无意用审视排斥的态度看他。罗佳那帮驴友们甚至连晚上都不敢安睡,总要派两个人在帐篷外面守着。嘴上虽然没说什么,可谁都知道他们防的不是野兽,而是小白。
 
“这事还真是奇了怪了。”老王叔从帐篷外面探进一个脑袋,“你们知道不?那边又出事了。”
 
“这回又是什么事?”法渡只觉得头大如斗,寻找金身的事还一点头绪都没有,这边就接二连三的出事,实在让他不胜其烦。唯一的好消息是因为总有人盯着小白,他也没办法再去找活食打牙祭,正好也就减少了他的嫌疑。
 
“他们准备把那死掉的小姑娘带回楼兰那边去报警,首先就要确定她的身份。结果呢,那个小姑娘是他们在上火车头一天认识的,没有人知道她是谁,她是干什么的,她打哪儿来,就连她的名字也只知道棉花糖这么个绰号。”
 
法渡也觉得奇怪:“她身上难道就没有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吗?”
 
“她身上有一张身份证,可证上的人和她根本一点都不像。谁知道她是整容了还是买了张证来用啊。”
 
老王叔这一说,法渡忽然觉得有点心虚,可那位替身“汪茂源”根本一点反应都没有,照样在睡袋里懒洋洋的睡着。
 
“这还不是最怪的事,最怪的是……”老王叔压低声音,“死人跑了。”
 
“什么意思?”法渡一脸黑线,老王叔本来就不是说故事的材料,语言措辞都粗糙得很,可这么令人费解的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老王叔回答:“尸体不见了。”
 
法渡忽然想起曾经遇见过的尸虫草,心头一颤:“是不是……溶化了?变成绿色的粘液?”
 
老王叔瞪了他几秒:“你真是小说看多了吧,你当这个世界上真有化尸水啊?”
 
法渡干笑两声:“那你说不见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们不敢把尸体放在近处,就故意把车停远点,用两辆车一左一右围住。刚刚吃完晚饭,就有人发现裹尸用的睡袋还在,尸体没了。”
 
法渡挠挠头:“是不是被什么野兽拖走了?”
 
“野兽拖走了也总会有脚印啊,那么重的尸体拖在沙地上也会有痕迹的。可是那周遭什么痕迹都没有,只有女人的脚印,你说她是不是自己起来跑了?”老王叔说得口干,他这一停顿,反倒更让气氛显得阴森。
 
法渡哑然失笑:“死人怎么起来跑啊,这不是胡扯吗?没准是有人过去把尸体背起来带走了呢?”
 
老王叔一拍大腿:“对呀!这还说得过去!我告诉他们去!”
 
老王叔前脚才走,法渡立马就发觉不对了,他过去冲那些人一说,要是真凶就在那群人当中,岂不是打草惊蛇了?
 
法渡猛然起身,又被小白一把拽了回去:“什么都不用管,睡觉。”
 
“可是……”
 
“由他们乱去,他们互相猜忌,也就没空干扰我找活食了。”小白用标准姿势缠紧了法渡,顿时让他动弹不得。
 
法渡无语,你这理由说出来良心难道不会痛吗?
 
果不其然,大家发挥柯南精神白折腾了一宿,连男人穿着女人的鞋子去背走尸体这种情节都脑补出来了,于是这一夜对面就在恐惧和互相猜忌当中过去了。早上起来大家都是熊猫眼,小白却是兴致大好,这一整天窝心郁闷的仇全都报了。
 
毕竟是出摊上了出人命尸体又消失的诡异事件,车子再上路的时候,有几个人提出想要返回楼兰,可惜这里只有萨利赫和哈桑两个向导,而他们都拒绝走回头路,那几个人闹腾了一阵无果,最后还是只能乖乖的跟在后面。
 
到下午四五点钟的时候,萨利赫所说的洛塔绿洲终于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看腻了无边无际的金黄沙海,这一片忽然出现的绿色实在是令所有人欢呼雀跃。车子刨着黄沙轰鸣前进,不多时就钻进了绿荫当中。
 
看到地上涌出的清泉,不少人都忙着下车享受清凉。
 
萨利赫眉头紧锁坐在驾驶座上没动弹,法渡还以为他是太过疲劳,于是拍了拍他的肩头:“来接我们的人呢?怎么还没出来?”
 
“是啊。”萨利赫也很迷惑,回答的声音并不是很确定。
 
法渡心里一沉:“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我们的路线没有错,这里应该是洛塔,但是……”萨利赫反复审视周围的景致,“我实在不知道这里究竟是哪里。”
 
他还在犹豫,哈桑已经下车跑了过来:“萨利赫叔叔,这里好像不是洛塔,和上回我们来的样子不一样。”
 
老王叔和成泉跟在哈桑背后:“前面路上草都长得老高,连车都过不去了,看着就不像有人住,是不是走错了?”
 
“难道我们发现了一个新的绿洲吗?”萨利赫低头核对手上的罗盘,“不对,这个位置就是洛塔。哈桑,我们先去看看。”
 
小白翻身起来,用下巴给法渡指出了车门的位置:“一起去吧。”
 
下车的时候,另外那帮人早已经在泉水边上摊开了休息,一派野餐的气氛,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警觉。
 
几个人朝里走的时候,老古和那个叫骆驼的黑瘦小伙子站出来也跟在了后面。
 
这里确实已经荒废一段时间了,原本的道路被齐腰深的野草覆盖,别说是车,就连人都很难走进去。朝里面艰难行进了几分钟,前面就出现了一栋小屋,水泥加戈壁卵石砌成的外壁黑糊糊的一片,像是被烧过似得。屋子里的杂草早已经长得可以从窗户和门里伸出来,简单的桌椅家具都在,桌子上甚至还摆着一个搪瓷大口缸和两个巴掌大的土碗,显然这里住的人一点准备都没有就匆匆离开了。
 
法渡抬头看了一眼,靠门口的墙上挂着个板子,上面写着《洛塔游客接待登记表》,于是指着它给萨利赫看:“这里确实是洛塔绿洲。”
 
萨利赫脸色煞白,嘴唇微微开阖着:“这里是洛塔,上次来大概是三个月之前,为什么……为什么这里会忽然变成这样?”
 
屋子里不像是打斗过的样子,也没有看到血迹,但到处都是大片大片被火烧过似的痕迹。
 
“我们再往里头走走。”萨利赫说,“后面应该还住着三户人。”
 
“等等,那里面好像有东西。”成泉一说,大家才发现床上那床灰扑扑的被子正在轻轻蠕动。
 
“到底是什么……是人吗?”哈桑问道。
 
那床被子依然在蠕动,没有人回答他。那床被子团做一团,但是下面的空间是肯定不够一个人藏身的。
 
也就是说,无论那是什么,都不会是人。
 
即将落山的太阳越过树梢投下金色的影子,大家无意识的屏住呼吸,一时间都被眼前这怪异的场景给震住了。
 
“都杵在这里干什么,试试不就知道了!”老王叔捡了一块脱落的卵石照着那被子砸过去,只听见一阵尖利的叫声,几只老鼠从破洞里争先恐后的钻出来,把众人都吓得不轻。
 
“老王叔,记得下回做事之前先给我们点心理准备啊!”法渡心有余悸的抱怨。
 
老王叔倒是很镇定:“就是几只老鼠,准备什么啊?”
 
“万一是什么奇怪的生物呢?”法渡不敢提妖物,就拿生物两个字代替了。
 
“生物?你都做好了看见怪物的准备,还怕几只老鼠?”
 
法渡顿时无语,上次差点被那怪鱼吃掉,这回还那么冲闯,老王叔还真是走惯了夜路不怕见鬼的人呐。
 
“走吧,上后面去。”老古早就不耐烦了,“看你们神神叨叨的,没事都要想出鬼来。这条线上本来就没多少人来旅游,没准就是干不下去走了呗。”
 
大家都没回答,只是一个跟一个鱼贯向前。
 
“你能感觉到什么吗?”小白赶上一步,低声问道。
 
“没有,这里很干净……但是……”现在的法渡对妖气的感知已经非常灵敏,甚至超越了小白,可是这一路走过来他都感受不到丝毫妖气,但是那种前所未有的清灵干净,却让他觉得更加不寻常。
 
小白点点头,显然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人的喜怒哀乐七情六欲容易引来各种麻烦,而没有人居住的空屋,也很容易成为妖灵聚集的场所,因为那里残留着人气,却又缺乏阳气的补充。
 
这里已经荒废成这样,无论如何都会集聚一些小妖小怪,可这里比被护佑加持的寺院更加干净,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清明透亮的感觉。
 
后面的屋子情况和接待处差不多,都是杂草蔓生却见不着一个人影。
 
萨利赫转到了拴骆驼的地方,围栏里还堆积着干透了的骆驼粪,而骆驼却也不见踪影。
 
大家绕了一圈没有更多的发现,只好原路折返回到了泉水旁边。那堆人还真是万事不上心,早已经搭好了帐篷开始准备晚饭了。
 
“奇怪了,真是一个人都没有。”吃饭的时候,萨利赫还是愁容满面。
 
法渡看着他的表情就觉得难受,干脆端着饭盒到了小白身边。
 
成泉坐在篝火边上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连饭盒里的东西快洒了都不知道。
 
“成泉,吃的都快洒了。”法渡好心提醒了一句。
 
“哦。”成泉连忙端好了饭盒,但是心思显然还没跟着回来。
 
法渡追问一句:“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成泉终于扭过头来看他,“既然那些屋子并没着过火,墙上地上那些黑糊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第79章:恐怖黑影
 
“就在下面是吗?”唐少磊扭头看向这边,“在这里等我。”
 
法渡心头莫名的涌起一阵酸楚。
 
这个人总是那么一根筋的执拗,永远都不畏恐惧不知疲惫的拼杀在前。好像只要有他在,就没什么解决不了的;只要有他在,就什么都不用害怕。
 
但是这个叫做唐少磊的人,永远都不会为他停留。
 
“如果中央水道里的水流停止之前我还没出来,那就把这道门关上,别把它放出来了。”唐少磊认真的叮嘱着。
 
中央水道?他要干什么?它又是什么?
 
法渡恍恍惚惚的想着,唐少磊却把衣服塞到他手里:“拿好,这是我最后一套替换衣服了,万一再丢了我就只能果奔了。”
 
法渡真切的感觉到从手心里传过来衣服上残留的体温,忽然开口说:“小唐,别死。”
 
这段话为什么那么熟悉?哦,在很久很久以前……他确实这么说过。
 
然而面前那个人没有一丝犹豫,纵身就跳进了面前幽深碧蓝的水里。
 
水?那是什么水?
 
法渡试图集中精神去看,那一片水面却忽然动荡起来,变成了黑色的火焰,熊熊的从地底下烧起来,然后不断旋转,变成一整个着火的漩涡。
 
他疯狂的大喊一声:“小唐!快上来!着火了!小唐!”
 
“嗷!”黑虎带着满身的烈火嘶吼着,很快被烧得只剩下一具骨架,然后在一片焦黑的灰烬中轰然碎裂。
 
“啊!”法渡猛的坐起来,才发现自己拼命朝前伸着手。
 
“你又做噩梦了?”小白翻身坐起来。
 
“嗯。”法渡慢慢收回胳膊,才刚刚意识到自己眼睛下面竟然是湿润的。
 
“你梦到什么了,鬼吼鬼叫的。”白天小白才听到老王叔这么吐槽罗佳,晚上他就完全掌握了鬼吼鬼叫这个词汇的用法。
 
法渡揉揉眼睛,故意装作睡意朦胧:“我……我说什么了?”
 
小白送上了一记鄙视的眼神:“你一直在喊小唐。”
 
“是吗?”法渡苦笑一声,他刻意在入睡之前想了很多遍那座宏伟的水下陵寝,移动的海子,还有水下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歌声,他以为自己一定会梦到相关的线索,没想到这一次却看到了小唐。
 
法渡瞥了一眼放在枕边的滴血莲花,那一段在火里翻腾的场景太过真实,他只觉得胸口闷得发痛,真恨不得切开看看里面到底是犯了什么毛病。
 
“小白,这个梦……是不是表示唐少磊快要死了。”
 
“我不知道。”小白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嘴脸,“你现在时常灵魂出窍,梦和真实的边际连你自己都分不清,我又怎么能知道呢?”
 
法渡苦笑一声,其实他心里也知道哪怕唐少磊真的死了也和他无关,可到底还是会觉得难过。
 
小白忽然开口:“唐少磊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不做噩梦吗?”
 
法渡一愣,全没明白他这个问题的中心思想是什么。
 
小白冷着一张脸,忽然握住他的手:“或许我到底是妖,没有半妖那样和人亲近的卑贱血缘,才会无法彻底隔绝噩梦对你的侵袭。”
 
法渡一脸黑线,明明是承认自己技不如人,怎么还那么理直气壮?
 
小白停了几秒:“也有可能是你自己的法力越来越强,已经不能完全为我所控了。”
 
法渡大喜:“你这是在夸我吗?”
 
“不是。”小白冷哼一声,“若是找回金身,你这点伎俩于我而言不过是儿戏罢了。”
 
法渡:……
 
小白通常来说闭上眼睛就能睡着,但这一夜却睡得不算安稳,时常辗转翻身。法渡则是一贯的睡得很浅,睡不着的时候,他只能望着帐篷顶上发呆。绿洲里的夜晚和沙漠里空荡荡的孤寂比起来热闹许多,不时能听到不知名的虫子在帐篷外面振翅鸣叫,空气干燥而明亮,干净得没有一点杂质。
 
法渡刚开始有了一点倦意,忽然感觉到脚下的旅行箱动了一下,于是半撑起身子喊了一声:“糊糊,怎么了?”
 
“我很难受。”糊糊蜷缩着身子,发出痛苦的喘息声,就像是小狗在响亮的吸鼻子,“这个绿洲……让我觉得很难受。”
 
法渡忽然明白过来,血鬼降也是妖邪之物,在这个绝对纯净的地方当然会觉得不舒服。思考一阵之后他才低声道:“要不你去贴着小白睡吧,可能会舒服点。”
 
“白蛇?你难道没发现白蛇的情况也不好吗?”糊糊趴在地上,从喉咙里发出了古怪的咕哝声,“失去了金身,你以为他还是那条令群妖敬畏的白蛇吗?”
 
法渡愣了愣,小白明明是四方大妖之一,居然会被轻易被人谋害嫁祸,哪怕只是沙漠里正常的寒暑变化,他都很难抵受,这就足以证明他确实是大不如前了。
 
“他总是在你身边,不止是为了吸收热量那么简单。在吸收热量的同时,也吸取你身上的灵气。”糊糊低声说,“难道你感觉不到自己每天早晨醒来就会觉得浑身无力吗?”
 
法渡心里猛的一沉。
 
糊糊低声笑起来:“被白蛇利用,你觉得难过吗?”
 
法渡摇摇头:“他和我,都是不得已的。”
 
法渡这句话倒是真心的,他和小白从一开始就是因为交换条件才呆在一起,或许小白并不能像他所承诺的那样保护自己,但他很庆幸身边还有一个能陪他说上几句话的人。
 
糊糊也没答应,扭头就朝帐篷外面钻。
 
法渡连忙问道:“糊糊,你要上哪去?”
 
“离这个绿洲远点,放心,天亮之前我会回来。”糊糊的速度快得很,话才说完已经跑得没影了。
 
“糊糊,等等!”血鬼降的凶悍加上陶家航的头脑,哪怕是遇上神使也铁定不会吃亏,法渡不担心它会怎样,倒是怕它半夜跑出去,万一撞上谁,还不把别人吓得半死?
 
法渡拉开帐篷门出去,就在那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力从地面下涌出来,扯得他一个踉跄。
 
他在空地里站定了,很快就发现地面上有一层泛着白光的东西正在迅速向着绿洲深处汇集过去。蹲下去看的时候,那些白色的东西就好像是雾气却又没办法真正触摸到,只是浮在地表上薄薄的一层,流动起来的时候漂移流散不断变换,又像是水流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流过去。
 
法渡脑子里灵光一闪,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地气?
 
他能看到地气流向,不但证明他自己的法力有所提升,也证明了这里的地气异常丰沛,是个适合精怪修炼的好地方,那么就更不该是这样的干净纯粹。
 
法渡好奇的望向绿洲深处。
 
那么地气汇集的地方又有什么呢?
 
嘭!第二次吸力传来,法渡再一次被扯得几乎站立不稳。
 
那种感觉,好像是有一个黑洞正在有节奏的把周围的东西全都拉过去。
 
他朝周遭望了一眼,夜色宁谧树影深深,大家都在安稳的睡着,显然这种吸力对普通人和物件并不起作用。
 
“法渡!”
 
糊糊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他脑中炸响,法渡被震得差点倒在地上。喉咙里有血的味道涌上来,脑仁像刚刚被重锤敲过似的不断抽痛。
 
“糊糊,你在哪?”法渡集中精神想去回应糊糊的呼唤,可惜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从来都是其他人用这种方式直接接触他的大脑,他却没有办法回应对方的信号。在这些方面,他需要学习的确实还很多。
 
“法渡!”糊糊的第二次呼唤比第一次急切得多,显然已经是在求救了。
 
他很难想象到底是什么东西能逼得那么凶悍的血鬼降要向他求救,但这一次他终于分清了呼唤传来的方向,竟然就是绿洲深处地气奔泻的位置。
 
“小白!小白!小……”法渡探头进帐篷叫了几声,这才发现小白现在的状态似乎不是熟睡而是昏迷。他还没来得及再查探清楚,就被第三次吸力打断了。
 
等他稳住身子才忽然想明白,小白和糊糊他们感觉不舒服,并不是因为这个地方有什么净化效果,而是这里有一只已经修成气候的精怪在吞噬地气的同时也吞噬了栖息在附近的所有魂灵精怪。
 
想明白了这一点,他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把滴血莲花紧攥在手里便朝绿洲深处跑去。
 
人毕竟比不上妖怪,夜晚的视野远比白天差了许多,法渡在深及腰间的草丛里朝前探,行进的速度异常缓慢。出来的时候虽然带了一把手电筒,可是在这种地方,手电光所照亮的那个小小光圈实在是非常有限,况且还会暴露他自己的位置。滴血莲花光焰明灭仿佛是呼吸一般,呼应着法渡的心跳,除了给他光源之外也安定了他的心。
 
刚蹭到了接待处面前,一股浓烈得让人窒息的血腥气味浮现了出来,他忽然感到自己似乎正面对着地狱。
 
他看到糊糊的身体被撕开,那些血一样的粘液流了满地。法渡从来没见过这只血鬼降竟然破碎成这样,甚至怀疑它到底还能不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糊糊!”法渡朝前走了一步,地面上奔涌的地气忽然像海潮一样激荡起来,在他面前形成一个庞大的漩涡。
 
漩涡的中央站着一个黑色的影子。
 
没有实体的,站立着的影子。
 
第80章:影魔附身
 
法渡攥紧了滴血莲花,紧张得连呼吸都混乱起来。他紧盯着它,可是那团东西通体漆黑,余下的只是一个似像非像的人形。影子或许是一个比较贴切的比喻,但它根本说不上到底是什么生物,简直就像是黑暗本身,是一团本身就不会被任何光线照亮的邪恶,它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和腐坏的恶臭熏得法渡头痛。
 
糊糊很艰难的吐出两个字:“影魔。”
 
“你没事吧?”糊糊还能说话,这让法渡觉得安心不少,“影魔是什么东西?”
 
“枉死在沙漠里的人……身躯骨骸都会慢慢消失,痛苦的灵魂依附在影子里找不到冥界的入口……只能停在这个世界继续承受折磨,越来越多不同的影子纠结在一起……就成了影魔。它可以凭依在任何一个路过生物的影子里被带到其他地方……”糊糊的身体正在慢慢复原,说话也越来越顺畅,“这只影魔恰好附在某个人身上到了洛塔,发现这里有地气汇集的地眼……小心!”
 
影魔像闪电一般冲到了法渡面前,不,应该说是出现在法渡面前。它本来就是影子,它可以同时出现在不同的地方。
 
法渡给吓了一跳,迅速朝着它挥出滴血莲花。他感觉就好像在切一块破布,不是剑锋划破了影魔,而是影魔主动分裂开来,顺着锋利的剑尖朝两边滑走了。
 
“小心点,影魔很麻烦,它是许多影子组成的,躯体可以迅速重组,不是实体也不是真正的影子,一旦贴上你就会致命。”
 
法渡这会儿才忽然想明白了成泉的问题,那些散布在屋子里地面上像被火烧过的黑色物质,就是影魔在白天的状态。
 
“又来了!”
 
影魔再次出现,法渡也只能盲目的挥剑自卫,可是这一次影魔滑过的时候,他感到一阵刺痛,手臂上有热乎乎的东西顺着手肘流下来。
 
他退开两步,看到地面上那一小片发出绿色荧光的液体,正是他自己的血。
 
影魔没有丝毫的犹豫,在第一时间飞扑到那探血迹上,彻底发挥了它嗜血的本性。法渡听到一阵仿佛很多人同时吧咂嘴似的细碎响声,那种声音听起来让人觉得十分恶心。
 
很快影魔就“站”起来了,地上的血迹涓滴不剩,被清扫得相当干净。
 
糊糊淡淡的说:“完了,它们已经发现你比正常人好吃多了。”
 
法渡一脸黑线,你真是看热闹的不嫌事大啊!
 
“小……”糊糊的一句小心还没喊出口,影魔已经再次出现在法渡面前,这一次实在是快得连他都没看清楚,他还以为这次法渡肯定完蛋了,没想到法渡一个回身,剑锋飞快的从影魔身体里划过,把影魔破成了更多的碎片。
 
虽然影魔无论被破成多少片都能迅速重组,但被分出的片越多,恢复的时间也会相应的延长一点,哪怕只是多了几秒,对法渡来说都是难得的喘息时间。糊糊也忍不住发出了赞叹声:“你是怎么想到的?谁给你的启发?”
 
法渡喘了一口大气:“你啊。”
 
碎成一地的糊糊:……
 
法渡其实还是挺紧张的,但这一次感觉却比和神使对战的时候好了很多,小唐教的保命三招加上小白平常督促训练的结果,在实战中变得越来越得心应手。
 
影魔再次重组起来,已经不再是刚才的形状,而是一个巨大的脑袋,在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只有一张比例大到可怕的嘴。它的‘嘴’里应该是一个独立的空间,因为从原本空洞的嘴里看不到对面的景象,却能看到堆积如山的尸骨和翻腾的血液。
 
法渡知道这一次就是绝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手心里溢出的汗让他手里的剑柄有些打滑,他连忙在裤子上重重地揩了两下,重新攥紧了滴血莲花。
 
糊糊在后面给他加油:“放心吧,万一你被吃掉了,我会去通知白蛇让他快逃。”
 
“敢不敢说句好听的!”影魔一闪而来,角度刁钻而迅速,法渡慌慌忙忙把剑劈出去,这看似根本没谱的一剑借着影魔冲过来的力量直劈在身体当中。就在糊糊以为这一次都是白搭的时候,他看到法渡忽然把自己的血洒上了滴血莲花。
 
他的手指从剑刃上抹过,挤上了几滴血珠,长剑上忽然爆出了数尺长的火焰,马上又熄灭了,火光转瞬即逝,却把那柄剑映得犹如一块烧红了的炭火。然后他追上了影魔的碎块,朝它重重的砍下去。
 
影魔并没有太多痛苦的反应,但剑锋突破了空间的限制,从破口的位置开始有尸骨连同血液滑落出来,就像一场血肉的洪水,朝着法渡铺天盖地的涌过来。影魔一时间似乎已经忘记了攻击,而是旋转着试图重新封堵自己的破口。
 
“有用的!我就知道是有用的!”法渡大笑两声,赶上两步,把滴血莲花对准地气漩涡的中央重重刺下,“没有了地气补给,我看你怎么耍横!”
 
嘭!
 
地面猛然亮了起来,就像是摔碎了一块巨大的玻璃,地气全部被激荡到了半空中,然后纷纷扬扬的降下来,变成闪闪发光的碎屑,就像一场玻璃做的雪。
 
法渡在那片炫目的光雨中直身站着,脸颊微微发红,手里紧握着滴血莲花。
 
影魔依旧没有哀叫或者翻腾,只是试图再次拼合自己的身体,然而那两处破口贴合在一起却没有迅速融合,反倒有些黑色的气息不断的喷出然后迅速消散。
 
法渡想,那或许可以看作是影魔的血液吧。
 
糊糊在旁边催促:“还看什么看,快趁现在杀了它!”
 
从影魔腹中掉落的东西足以证明它罪大恶极,法渡并没有放过它的打算,只是他已经把自己所学到的招数全都用了一遍,再往下该怎么办他也是懵圈了。
 
“快啊!”
 
“……我该怎么做啊?”法渡扭头追问糊糊,那两块碎片却忽然拐了个弯,朝他冲了过来。法渡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边,等他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就连再拔出滴血莲花的时间都没有,影魔就猛的冲进了他的身体。
 
法渡突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站在那里,像被摄走了魂魄。那一瞬间滴血莲花上闪动的光焰也停止了,变得像一块安静燃烧的炭。他脚下踩着血肉,身上的白t恤牛仔裤却没有染上丝毫污秽,就连路过的风也沉滞下来,一切像被沾上了沉睡的色彩,瞬间凝固成了时光中的琥珀。
 
“你怎么这么蠢呢!快想办法把它逼出来!让它离开你的身体!”糊糊也着急了,刚刚它就是不慎让影魔附体,从体内把它撕得四分五裂。可它到底是能够复活再生的血鬼降,法渡却是结结实实的血肉之躯啊。
 
影魔最初进入法渡躯体的时候简直高兴得快疯了,这个人的血肉和其他人全都不一样,他的每一滴血每一块肉都有着令妖魔沉迷的味道,在他血管里奔流的那些力量,最终都会变成它绝美的食量。而且这具躯体并没有像其他人的身体一样拼命挣扎试图排斥它,而是非常顺服的和它融为一体了。
 
重新拥有躯体的感觉实在太美妙了。
 
组成它身体的每个影子都感受到了自己曾经活着的感觉,夜风拂过皮肤,空气涌入肺部,连胳膊上的刺痛都变得那么美好。
 
影魔忽然舍不得撕碎这个人的身体了。
 
“法渡?法渡!”糊糊试着呼唤他。
 
法渡的身体忽然颤抖了一下,好像是被冷得打了个冷颤。他转过身来的时候,糊糊看到法渡的眼眶里只剩下纯粹的漆黑,所有的眼白都消失了。
 
完了,法渡被影魔附身了。
 
糊糊还没完全聚合身体,只能在一边看着他。它还以为影魔附身之后一定会逃走或者到绿洲外围去找那群人来打牙祭,没想到他却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对,影魔受伤那么重,它此刻最紧迫的不是去猎食,而是撷取与地气类似的物质来弥补自身。血鬼降和普通人比起来,当然是更加合适的选择。
 
法渡已经来到了它面前,直接拽着爪子提到了半空中。
 
影魔是真的打算吃了它。
 
这么近的距离,糊糊完全可以一爪把他的双眼抓瞎,而它显然打算这么干了。
 
“法渡……法渡……”在糊糊挥爪之前,草丛忽然被推开,小白一步步走到了滴血莲花所能照亮的范围内。
 
法渡的身子僵直了一下,把糊糊无情的扔到地上,然后转身面对小白。
 
小白立刻就发现了法渡的异常,皱着眉头喊他:“法渡?”
 
法渡望着小白,脚步虚浮的朝他走过去。
 
“法渡,你又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身了?”小白皱着眉头问。尽管他知道情况不对,大妖始终有着大妖的气派,法渡直逼过来,他也并没有闪避。
 
“你小心点,是影魔。”糊糊觉得有些好笑,影魔居然打算去吞噬修行千年的大妖?
 
“怪不得气味这么恶心……”小白抬起手,把手掌印上他的额头,掌心里亮起一团银芒,“小小影魔也敢造次,给本君滚……”
 
小白的话还没说完,法渡的嘴角忽然微微提起来,化出一个永远都不会属于他的狡黠表情。
 
下一秒,法渡猛的扑到小白身上,迅速附上了他的嘴唇。
 
第81章:红莲劫火
 
糊糊无意义的发出了一声尖叫。
 
然而那绝对不是吻,因为小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脖颈和额头的青筋都暴了出来。糊糊能看到他身上的灵气像一道河流迅速顺着气息流通进入法渡的身体。
 
小白试图推开法渡,这时候的法渡却比他更像一条蛇,紧紧攀附在他身上,疯狂的汲取自己所需要的灵气。
 
糊糊的腿终于回到了身体,它飞快的跳起来,照着法渡腿上就是一爪。
 
“嘶!”真实的肉体最大的优点是感官,而最大的缺陷也是感官,早已经忘却疼痛的影魔忽然感受到了疼痛的侵袭,居然低吼了一声,放开了小白。
 
小白差不多是摔在地上的,因为丧失太多灵气,他变得更加虚弱,虽然还保持着人形,但是脸颊手臂上都开始出现属于蛇的鳞甲。
 
糊糊很悲哀的想,虽然这只影魔已经修成了气候,但是如今的白蛇竟然连被附身的法渡都敌不过,或许它已经不再可靠了。他想到这里,忽然窜到了一边,借着冲上墙壁的势头扑向法渡的后背。人体远不如影魔本身灵活,这大概也在影魔的预料之外,糊糊很轻松的就附上了他的背部,挥爪向法渡的喉咙切过去。
 
“不要杀法渡!”小白大喊一声,“你杀了他也没用,影魔还是可以操纵他的身体!”
 
就是迟疑了这么一秒,影魔已经回过身来,迅速拽住了糊糊,狠狠的摔向墙上,它的力道大得吓人,糊糊身上的骨头啪啪的脆响,也不知断了多少。
 
小白翻身起来,趁着影魔对付糊糊的空当冲到面前,再次把手摁上他的额头,厉喝一声:“出来!”
 
法渡的姿态就像是走在路上忽然一脚踩空了似的,忽然间踉跄了一下,然后跪倒在地上。他低垂着眼睛,浑身耷拉着,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得抬不起来了,只是重重的朝着地面垂着。
 
糊糊乱七八糟的横在地上,正好可以看到他眼睛里的黑白在不断的变换,像是他的体内正在经历一场风暴。
 
忽然,他体内开始发出各种古怪的哀嚎声、哭喊声、无以名状的吼叫声,声音并不大,但十分驳杂,就像成百上千人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同时发出声音,听得人毛骨悚然。连糊糊都觉得很不舒服,用肚腹营造异度空间来消化猎物是影魔的法力,而这种功能如今出现在人身上,那是一种多么诡异的景象。
 
“白蛇,还是趁现在杀了他吧……趁影魔还没彻底吞噬……”
 
小白低声道:“再等等。”
 
糊糊还想劝说,法渡却忽然抬起头来了,他躯体内部的声音越来越小,然后慢慢的归于平静。
 
滴血莲花的光焰重新像呼吸一样开始明灭。
 
法渡的眼睛恢复了平常的模样,满脸都是茫然无措的表情:“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太可怕了……”
 
糊糊忍不住吐槽,你这是抢了影魔的台词吧。
 
“影魔呢?我到底怎么了?”法渡朝前走了两步,然后发出几声干呕,“我……好想吐,但是……什么都吐不出来……好恶心……呕……”
 
“走吧,影魔已经不存在了。”小白拍着他的背,就像在安抚一个刚刚做了错事的孩子。
 
糊糊也顾不上聚合身体,直盯着小白追问:“影魔呢?”
 
小白的表情还是那么淡然:“被法渡吞噬了。”
 
“吞噬了?人吞噬了妖魔?”糊糊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人类可以吃掉妖怪,就像吃掉人参精那样,但那种方式是非常野蛮而且浪费的,实际被使用的功效不过是其万一,只有妖魔们互相吞噬的方式才可以彻底化为己用。而现在法渡把影魔吞噬了,而且是一只修行到这种可怕进境的影魔。
 
“化生寺的血缘,到底是天地间的异数。”小白说起这句话的时候就像在表扬自家学业优秀的孩子,转身扶起法渡,“走吧,这里发生的事情不会惊动凡人,但是天亮之后总会有人发现我们不见了。”
 
“等……等一下……”法渡努力站直身子,“那些人……他们……”
 
小白顺着他的眼光看去,正是刚刚从影魔肚腹空间里漏出来的尸骨。
 
“也是,这里摊着那么多东西,万一被人看见还是会惹麻烦的。”糊糊轻声道,“地气已经恢复正常,这里留给我收拾就行了,你们先走。”
 
法渡摇摇头:“我的意思是……我想给他们超度。”
 
小白皱紧了眉头,没有答应,可也没反对。
 
法渡就当他是默许了,双手合十,闭目开始念诵:命终日,得闻一佛名、一菩萨名、一辟支佛名,不问有罪无罪,悉得解脱……
 
他闭着双眼,自然看不到眼前发生了什么,小白和糊糊却都看得真真切切。
 
随着他诵经的声音,那一片血肉之间摇曳着生出无数细长的叶片,不多时就结成花苞,灿然绽放成巴掌大小的莲花。那些莲花的茎叶花蕊全都是金红色泽,周围腾着熊熊火光,竟是一片从劫火绽放而生。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便开成了铺天盖地的一大片。
 
“……我的佛陀,怎么回事!”法渡睁眼看见这场面也给吓了一跳,蹦跶着生怕被莲花上的火焰烧着衣服。
 
小白拽住他:“红莲劫火发自清净之地,不会伤着你的。”
 
“这些红莲是哪来的?”法渡依然一脸茫然,“是你的法力吗?”
 
小白给了他一个白眼,懒得回答。
 
须臾之间,盛放的红莲悄然凋谢,那片血肉登时化为一地灰烬,许多黑色的影子从其中飞出来,如同漫天柳絮一般缓缓飞舞,逐渐变淡之后彻底消散。
 
法渡仰头看着它们,喃喃自语道:“这就是被超度了吗?”
 
“吞噬妖魔,红莲劫火……”小白轻声低吟,“正邪原来尽在你一念之间。”
 
法渡忽然凑过头来,显然是发现了他脸颊上的鳞片:“小白,你怎么被整成这个德行了?影魔干的?”
 
小白从鼻子里冷哼一声。
 
法渡又换了个角度直盯着小白的嘴唇:“这些伤口……怎么像是人的齿印?”
 
小白瞪视着他,如果眼光也可以杀人,那法渡这会儿已经找佛陀喝茶去了。小白瞪了几分钟,最终还是扭头离去,只扔给法渡一个字:“滚!”
 
法渡一脸无辜:“干嘛那么凶,我又做错什么啦?”
 
绿洲的清晨十分凉爽,清新的空气里多了一丝沙土的独特腥气,那是地气正常流转的证明。早上出发的时候法渡精神气爽,行动都比往常轻松利落得多,小白却是一脸萎靡上车就睡,糊糊也几近衰竭,蹲到行李箱里养精蓄锐去了。
 
“萨利赫,你不是说中间有一段汽车开不过去吗?现在我们租不到骆驼,要怎么过去?”法渡对于前景还是不敢太过乐观。
 
“那是个大盐湖,表面被太阳晒结成块,人和骆驼是肯定可以过去的。汽车太重,我怕盐层承受不住。”萨利赫也同样表示担忧。
 
成泉说道:“这个季节太阳直射时间长,蒸发量应该更大,盐层也会更坚硬。如果一鼓作气快速过去,应该有成功的可能。”
 
“那万一失败了怎么办?一旦连人带车掉下去就很难找到盐层缺口出来,基本上就是死定了。”老王叔难得的反对了成泉的意见,“我觉得谨慎一点比较好,我们可以绕着湖边过去。”
 
“这还不好办吗?”罗佳忽然插嘴。
 
法渡奇道:“你有什么好办法?”
 
“万一车子沉下去了,就当成潜水艇继续开,到了对面再开上岸不就行啦!”罗佳继续异想天开。
 
法渡:……
 
“走吧,总在这里杵着也解决不了问题。”成泉皱着眉头,“万一……”
 
大家同时开口阻止了乌鸦嘴大神的再次发功:“没有万一!”
 
昨天大家都休息得不错,从绿洲出发之后仅仅两个小时就到达了盐湖边上。
 
远远的看见前面有一列车队也在通过盐湖,萨利赫忍不住探出脑袋:“奇怪了,平常去布占的游客一年也就摊上一两拨,怎么这两天会有这么多人?”
 
法渡开玩笑:“看来你可以申请独家线路了,我们走过之后回去一宣传,没准以后洛塔绿洲——盐湖——布占这条线就火了呢。”
 
萨利赫缓缓点头,居然开始认真的考虑法渡的提议了。
 
其实法渡也好奇究竟是什么人会和他们同时前往虞城,于是趴着车窗一直往外看,眼看着对方的车队近了,小白忽然一把将法渡拽回来摁到了座位下面。
 
“你干什么!小白!”法渡被他摁得脖子都快断了,顿时憋了满肚子的火。
 
小白也不回答,只是淡淡应了一句:“闭嘴。”
 
话音刚落,法渡就听到车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大叔,这边被我们的车都压松了,你们朝前开一截再下湖吧,免得陷下去。”
 
法渡心里莫名的一揪。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在这里遇上了唐少磊。
 
法渡苦笑起来,猜中了前头却怎么也猜不中结局,一开始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到了最后唐家要寻找的沙海王陵竟然和他们要寻找的目标是一样的。
 
萨利赫答应着,把车子调了头,顺着环湖的沙路朝前去了,等到下到湖面的时候还在称赞:“盐层确实还不够厚,能过一辆车就不错了。这个小伙子人真不错,万一咱们跟下去,可能真要栽里面了。”
 
法渡嘲讽的一笑:“不用谢他,他只是怕我们沉下去还要冲他们求救。”
 
虽然他很想探头再看小唐一眼,可到底还是没敢。
 
“你还真了解他。”小白冷冷的说,“虽然远了点,看个形还是可以的。趁着还能看见,你赶紧再看一眼吧。”
 
法渡一脸黑线:“你那是什么语气啊?”
 
小白扭头望向窗外:“他们寻找虞城的目的与我们很有可能是相同的,我只希望等到针锋相对剑拔弩张的时候,你不要再对他有一丝的犹豫姑息。”
 
第82章:读取情感
 
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巧,越不想遇上的人就越是会遇上。
 
晚上这一帮历经折腾的伪观光大队抵达虞城的时候,法渡望着旅店门口那一队写着‘金唐矿业勘探有限公司’的车子哑然失笑,唐家是把这个世界上所有能开的不靠谱公司全都承包了吧。
 
“这家已经客满了,我们换一家吧。”萨利赫的话正合心意,作为这次‘旅游’的最大赞助商,法渡也就欣然点头了。
 
最后他们住下的地方离唐家所住的仅仅隔着两条街,虞城本来就不大,忽然间多了那么多人,光是停在路边的越野车几乎把路都堵死了,整个小城顿时挤得要命,谁的车要过路都得嘀嘀嘀的摁半天喇叭让别人出来挪车。
 
法渡草草吃完饭回来,房间的窗户开着,装着糊糊的旅行箱则大开着口,吓了他一跳。他刚想扭头去找小白,糊糊就顺着窗户爬进来了。
 
“糊糊,你上哪去了?”
 
糊糊非常利索的爬上床钻进了被子,瓮声瓮气的回答:“查探敌情。”
 
“……唐家?他们要找的和我们要找的是同样的东西吗?”法渡问道。
 
“不,他们要找的是给大汗随葬的东西,听他们交谈,应该是一块玉佩。”糊糊回答,“可以反复生死,停驻时光的玉佩。”
 
法渡心里猛的一跳:“世界上真的有这种东西吗?”
 
糊糊回答:“我也不知道,不过传说多半都是神乎其神,或许那只是一件可以令尸身长久不腐的物件而已。”
 
法渡一听就知道唐家正在寻找的就是生门,必定是他们得到了什么消息,误以为汗墓王陵中的某个类似物件是生门。也就是说,唐家这次本来是不必涉险的,因为那陵寝当中根本没有他们要的东西。
 
法渡又想起了自己的那个噩梦。
 
如果他告诉小唐事实,那么小唐就不必再去涉险,可这么一来,带着生门的小白就会成为新的目标。如果他选择隐瞒,也许小唐就会和梦里一样死去。
 
“糊糊……”
 
“什么事?”
 
法渡心里如同一团乱麻,很想找个人纾解,可开了口才想起来,糊糊也是无法和他一样置身事外就事论事的人。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还有没有其他发现?其他……和水下陵寝有关的线索?”
 
“没有。”糊糊答道,“不敢呆得太久,凭唐少磊的敏锐,我会被发现的。”
 
糊糊不再说话,像是睡了。时间毕竟还早,法渡在黑暗里躺了一阵也睡不着,干脆开门又出去了。
 
到了楼下大厅门口,他忽然发现刚才还吵吵嚷嚷的大厅里一片寂静,隔着大门都感受到一股寒意直透过来,让他不由的打了个寒颤。
 
怪了,难道在那么多人聚集的地方还能撞鬼?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才发现里面其实坐着不少人,只是关了灯在那讲鬼故事。
 
法渡一脸黑线的坐回小白身边,没想到那傲娇洁癖的妖怪居然正聚精会神听别人讲故事,真是够嘲讽的。
 
“这回又是谁起的头啊?难怪在门外就觉得不对劲……”法渡无奈,脑电波其实是一种很奇妙的能量,当你专心想着什么东西的时候,你的脑电波就会慢慢与异界相通,慢慢与鬼灵精怪同步。化生寺的血缘放大了这种功能,所以法渡才特别容易招惹麻烦,普通人的脑电波按理说不会有那么强的效果,然而那么多人集结在一起,当大家的脑电波完全同步之后就产生增幅效果。
 
“闭嘴。”小白完全不理会他的吐槽。
 
法渡叫不动小白,只好沉住气去关注现在正在讲故事的那个人。
 
“这事是我们刚刚上街买东西的时候听说的,前段时间城里出了离奇命案,来旅行的外乡人被碾死,下半身血肉模糊,车辙带着血朝沙漠深处去了。这案子蹊跷得很,肇事者好像和死者有仇似的,现场有反复碾压的痕迹,但是碾压全都集中在下半身。那辆车子进了沙漠之后就没能再出来,所以到现在也没能破案。”这会儿说故事的正好是老古。
 
小米忙着插嘴:“这算什么,那边酒吧的老板说城外有恐龙,没有星星的夜晚,城外会有黑影在地上爬,啃噬腐肉和骨头,有光线的时候就会飞快逃走,尾巴在地上扫出弯弯曲曲的痕迹。”
 
“哪门子的恐龙啊,是食肉蜥蜴吧。”有人嘲讽道,“不是有报道说罗布泊核爆炸出了千条食肉巨蜥吗?”
 
“哎,行了行了。”店主啪嗒一声摁亮了灯,“这些都是折腾出来忽悠旅游者的噱头,时间不早了,大家都睡吧。这里的电力全靠柴油发电机,下次送柴油的时间还早,你们就给我省点电吧,谢谢大家,谢谢。”
 
他这么一说,大家也就打着呵欠三三俩俩的散了。
 
小白站起来,径直到了店主面前:“听说你们这里附近能听到人鱼的歌声?”
 
店主的表情忽然僵住了,但是很快又恢复如常:“是啊,是有这么个说法。”
 
“听到歌声的位置是在哪里?”小白继续追问。
 
“是西边的柴火堆。”店主回答。
 
法渡挠着脑袋:“柴火堆?”
 
“哦,西边有一处不知道哪个时候留下来的遗址,地上只留下了大腿高的墙,水漫上来的时候那里就长满了梭梭柴,我们都上那儿砍柴来烧火,所以叫做柴火堆。”店主回答,“是啊,你们都是打哪儿来的,怎么会问起这事?”
 
“哦,我们在楼兰旅游的时候听人说的,听着觉得有意思,就想来看看。”小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信口胡扯。
 
“嘁,你可别相信。说听见歌声那些人都是骗子,我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也没谁听见过。那个泉眼里确实有可以吃的大白鱼,人鱼嘛,完全就是胡扯!”店主点点头,“你们早点休息,我也下去收拾了。”
 
店主匆匆忙忙走了,法渡才凑过来问:“看来他也不知道这事,咱们明天得去找别人问问看了。”
 
“他说谎。”小白冷笑一声,“你看不出他是在急着掩饰什么吗?”
 
法渡摇摇头:“没有,我觉得他否认歌声的时候和之前否认杀人案跟食肉蜥蜴时候没多大区别。”
 
“你已经可以察觉到人的情感波动了吗?”
 
“这……好像……大概是吧。”法渡愣了愣,这是他完全没有意识到的事,只是忽然间就察觉到别人情绪波动的时候周身会散发出不同的气场。
 
“之所以没有多大区别,那就是因为这些事全都是真的。”小白笑道,“杀人案、食肉蜥蜴、人鱼,他全都知道,只是有某些原因所以不能告诉我们真相。”
 
法渡大喜:“那要不要追过去问?”
 
“不用着急,反正他也跑不了,明天看看情况再说。”小白淡然道。
 
小白天天在法渡耳边催着念着金身金身,法渡的耳朵都快被念出茧子来了,没想到第一次那么靠近真相,他却又不紧不慢了。法渡奇怪的看着小白,他这是转性了还是脑子坏了?
 
小白扭头就朝房间那边走:“法渡,上成泉那边拿几块巧克力来,我还没吃饱。”
 
法渡一脸黑线,零食比金身还重要吗???
 
旅社的墙壁隔绝了外面的寒气,虽然照样是接近零度的低温,但这一夜远比在沙漠里渡过的那几个夜晚暖和很多。
 
法渡半夜里觉得喘不过气,惊醒过来之后才发现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蛇身,上半截是人,下半截粗壮的蛇身却习惯性的缠上了法渡,就是这一缠,差点把法渡给勒死在梦乡里。
 
法渡无奈的推推蛇身。
 
沙漠的天空繁星璀璨天河清明,月光星辉交缠在一起顺着窗户洒进来,正好落在床上。从床脚到床头,天空仿佛就是那么大的一块,却装满了整个世界的悲欢离合。
 
小白蹙着眉头,不时的挪动身子,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法渡感到很奇怪,小白这是什么状况,难道妖怪也会做噩梦吗?
 
他怕小白再在无意中再勒过来,连忙挪了挪身子,结果小白也跟着翻身,又把他缠得死紧。
 
“小白……勒死我了……小白……”法渡努力的喘息着去推小白的肩头,可推了半天也不见小白醒过来。他倒不愿意饶人清梦,但是再不扰他就要死了啊啊啊啊啊!
 
小白没醒,糊糊倒是被吵醒了,看到目前这纠结的情况之后出了个主意:“要不你给他一刀,准醒。”
 
法渡一脸黑线:“就不能出个靠谱的主意吗?”
 
“不都是你自己造的孽吗?”糊糊一字一顿的说,“影魔附身的时候,借用你的躯体吸取了他的灵气,所以他现在才会这么虚弱。”
 
“吸取灵气?”法渡懵圈了,“我?”
 
“嗯,嘴对嘴吸的。”糊糊完全发挥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优良品质。
 
法渡噌的一下连脑子都木了,虽说当年小白为了救他,每天都嘴对嘴把内丹吐给他疗伤,但是这回可是他的身体主动的。想到这里他就觉得无比尴尬,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之后总会觉得良心不安,好像是亏欠了小白似的。
 
法渡心虚的问:“他……他那时候什么反应?”
 
糊糊回答:“想宰了你。”
 
法渡瞬间做出了决定,这件事情就让他这么过去吧。
 
“嗯……”小白慢慢的睁开眼睛,那双金色的蛇瞳在黑暗里亮得就像两团火星。
 
法渡松了一口气:“小白,你终于醒啦?”
 
小白握着他的手,迷迷糊糊的喊了一声:“易勋……天可是还没亮吗?”
 
第83章:古怪魔磁
 
小白在虚弱之即把法渡错认为易国师,法渡还没觉得郁闷,小白却先黑了脸,一直不冷不热的都懒得跟他搭话。
 
天还没亮透,小白就忽然起了床,法渡感觉到被子下面的蛇身滑了出去,落到地面的时候又变成了双腿,忍不住多嘴:“小白,你已经恢复了吗?”
 
小白照例用招牌冷哼应对,然后穿了衣服就朝外走。
 
法渡连忙拽住他:“那么一大早的你上哪去?”
 
“饿了,到厨房去找吃的,昨晚的烤鸡应该还有剩下。”小白回头给了他一个白眼,“你也想吃啊?我给你带一对鸡腿?”
 
法渡连忙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好走不送。”
 
小白走了,法渡才意识到糊糊又不见踪影了。他还以为糊糊又跑出去探消息了,没想到一推开卫生间就看见它攀在窗户边上,把法渡给吓了一跳。
 
“糊糊,你在看什么呢?”法渡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对面居然是罗佳和小米的房间。这会儿小米正在卫生间里洗澡,卫生间的窗台很矮,窗户没关,晨曦降临之前的夜色笼着窗帘来回飘荡,热水腾起的雾气就顺着她的身体缭绕升腾。
 
“我的佛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法渡连忙闭眼,迅速把他们这边的窗帘给拉上了。
 
糊糊扭头看他一眼,慢慢的从窗台上爬了下来。
 
法渡对它这种行为非常不解,这种事在学校里很常见,以前他也听过不少男生宿舍买望远镜偷窥女生宿舍的事情。陶家航死的时候还是青年,对异性的身体感兴趣还算可以理解,可它现在已经成了这种模样,难道还有这方面的需求?小米确实已经迈入微胖界了,体形丰满骨架也大,确实算不上很好看,难道……
 
“糊糊,你喜欢那姑娘吗?”
 
糊糊利索的一个飞纵又上了床:“一点也不。”
 
法渡更觉得奇怪:“那你在那看什么?”
 
“活生生的躯体。”糊糊的声音低得像在咕哝,“以前我从来没想过,活着的感觉会这么好。”
 
法渡忽然明白了,原来它还在介意重造躯体的事情。
 
“糊糊,对不住啊,我也没想到会让千年人参跑了。”
 
“跑了就跑了吧,我并不觉得遗憾,陶家航的生活我已经过腻了。”
 
“不想重塑肉身?”法渡一愣,“你是想以附身的方式来夺取肉身?”
 
糊糊不回答,也就算是默认了。
 
法渡打了个冷颤,这家伙该不是受了影魔的启发吧!
 
糊糊不屑的答道:“放心,我对你的躯体不感兴趣,我可不想跟影魔一样蠢死。目前既然要涉险,还是血鬼降的身体更加合适。等到我什么时候真的打算夺取肉身了,也会选个青春靓丽的漂亮姑娘。”
 
“姑……姑娘?”法渡大惊,他万万没想到糊糊腻了陶家航的生活之后居然打算以这种方式开始新生活,也是醉了啊!
 
天亮之后全部人都集中到大堂里吃早餐,这些日子在沙漠里吃那些没营养的东西,大家都吃得快崩溃了,难得见了点蔬菜,哪怕只是简单的青菜肉粥都抢得天昏地暗。
 
萨利赫正在和哈桑筹划今天的行程,法渡瞅了个空凑过去:“今天我们不想去景点,你们能不能带我们去西边的柴火堆看看?”
 
萨利赫的脸色瞬间变了,原本就不标准的汉话更是磕磕绊绊:“一个长梭梭柴的废涝地,有……有什么好看的?”
 
法渡照着昨天老板的描述回答:“听说那里有遗址,还有泉水。”
 
萨利赫坚决的摇头:“都是烂石头,看不出什么来,没意思,不要去了。我带你们去看大胡杨滩和镜子海。”
 
“我们太累,今天想多休息一会儿,走走近处就行了。”法渡试图说服他。
 
哈桑跟着摇头:“那不是个好地方,不要去。”
 
他们两个人一起对着法渡讲了半天,法渡才算明白了他们不愿意去的原因。柴火堆那里的无名泉眼深得看不见底,涨起来的时候能把那片遗址和梭梭柴全部淹没,降下去的时候就连一滴水也见不着,只看见一道黑漆漆的泉眼直直的通向下方,也不知道究竟有多深。曾经有人在没水的时候扔石子想试试到底有多深,结果等了好几分钟都没听见声响;水涨起来的时候泉眼下面又时常传出怪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咕咚咕咚的拍水,节奏和泉水泛起的频率完全不一样,在那里放牧的牛羊时不时就会莫名其妙的消失。当地人说那泉眼里藏着水龙王,去砍梭梭柴的时候都是成群结队的去,生怕被水龙王拖去当水鬼,来旅游的人当然对那一口泉水几块石头更没什么兴趣,谁都不会去看。
 
“那就别带其他那些人,就我和我朋友汪茂源两个人去。”法渡和萨利赫商量,“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们自己承担后果。”
 
“我去过几次倒没见水龙王,应该不会真出什么事,就是那地方感觉很怪……”
 
萨利赫还想推诿,呆在后面的小白忽然插嘴:“带我们两个人去,算你今天全团的团费。”
 
听到这话,萨利赫立刻斩钉截铁的回答:“好!”
 
法渡:……
 
难得说服了向导跟着去,可世事哪能那么顺心如意,凭成泉敏锐的第六感和老王叔的勤快马上就发现了他们的去向,既然他们知道了,常往他们那儿跑的罗佳当然也知道了,罗佳知道了也就等于所有人都知道了。
 
于是出发的时候又是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惹得法渡头痛不已。
 
柴火堆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这片地方的沙质非常细腻,车子根本使不上劲,在沙地里的行进速度并不比人快多少,足足折腾了两个多小时才算到了地方。
 
才下了车法渡就明白了萨利赫说的感觉很怪是什么意思。这会儿已经是上午十点,太阳热腾腾的烘烤着广袤的大漠,气温早就上升到了三十五度以上,人站在外面即便什么都不干也会大汗淋漓,可是从柴火堆的泉眼开始方圆五百米以内,气温比外面低了至少十度,穿着短袖t恤甚至还会觉得有丝丝的寒意。
 
法渡一直以为梭梭柴和轮台那边见到的荒草差不多高,没想到竟然是七八米高的小乔木,长起来跟片小森林似的,不过最近显然是降水的时候,周围的沙地干透了,梭梭柴也都低垂枝叶透着濒死的干枯灰白,一片衰败的景象。
 
这地方确实没多少看头,那段遗址真就只有一堵大腿那么高的墙,长度不过两三米,旁边散落的碎石块经过了风沙日晒的侵蚀,最大的一块也不及拳头那么大,早已经没有什么花纹或者是字迹可供参考了。中间的泉眼大概只有一米见方,里面真和萨利赫所说的一样黑漆漆的直通地底,人站在上面只觉得有股冷风从泉眼里往外冒,却看不到一点水的影子。
 
“看来我们找错地方了,这里和大陵寝一点关系都没有。”虽然早就知道此行多半是没有结果,法渡心里还是难免失望。
 
小白一直盯着那个泉眼:“那也未必。”
 
“你觉得大陵寝会在这个泉眼下面?”法渡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那口黑洞洞又参差不齐的泉眼就像一张贪婪的大嘴。
 
“大陵寝所在的那个海子会四处移动而且来去毫无规律,我们在茫茫沙海里追寻它的所在无异于大海捞针。”小白答道,“你想想,那海子每次都是怎么出现的?”
 
法渡仔细思考了一阵,在脑子里回放那个海子出现时的情景:“海子有涨落,这泉水也会升降。你认为两者之间有联系?”
 
小白点点头:“虞城附近能听到歌声的传言既然能传开,就证明那个移动海子在这附近出现过,而且还出现过不止一次。无论这个泉眼和海子有没有关系,都值得进去探究一二。”
 
“这泉眼那么深,没有给力的工具你也下不去吧。”
 
小白根本不以为然:“待到没人的时候我便可独自下去,何须你们那些繁冗的设备。”
 
法渡很想提醒他如今他没有金身傍身,早已经不再是当年有通天彻地之能水淹七城十八邑的白蛇圣君了,可话到了嘴边又忍住了。这话一说小白肯定炸毛,万一当场就现原形钻泉眼还不得把面前这些人都吓死?想到这里他才改口:“小白,别一个人逞英雄,晚上我再陪你过来。”
 
小白冷冷道:“不需要。”
 
法渡表示不服:“这次行程无比凶险,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你总有用得着我的时候。”
 
小白也一点不肯退让:“就是因为凶险,我才必须心无旁骛。你如此驽钝,带在身边形同累赘,我还得费心护你周全。”
 
法渡气得七窍生烟,还没来得及再辩驳,老王叔和成泉就匆匆朝他们靠过来。
 
“你们快看!这地方不止是温度异常,连磁场也很奇怪。”老王叔把指南针拿给法渡他们看,它并不像上次遇上磁铁矿一样一直指着错误的方向,而是一圈一圈旋转个不停,而且旋转的节奏非常规则。
 
成泉指了指自己胳膊上的腕表:“指针旋转的节奏和手表指针完全相同。”
 
第84章:可怕祭品
 
法渡皱眉:“这说明什么?”
 
“地球上有不少磁力异常的地方,但是这里的磁场与时间同步发生变化,却是闻所未闻的事情。”成泉答道,“据我推测有两种可能,一是我们发现了一个能令全世界震惊的天然磁力异常点,二是或许有人在地下制造了一个不断运作的大型人工磁力仪。”
 
“人工磁力?”法渡笑出声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读过电子工程研究生,对人工磁力也知道不少,无论是永磁体还是电生磁,要想达到这么精确的程度也必须通过现代科技的精密设计,而这个荒漠中的小泉眼下面居然存在一个可以运作成百上千年的大型人工磁力仪,简直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流动的金属也可以产生强力的磁场,有科学家做过实验:将融化的铁灌入球体,并使球体旋转,从而产生了巨大的磁力。据此推测,地球内部可能有一个液体的铁核,并在不停地转动,从而形成磁场。也给地球磁场强弱变化,甚至南北极历史上出现过的调换找到了依据。”成泉回答道,“我们先不去纠结这个问题,无论这规则变化的磁场究竟从何而来,我们应该先弄清楚,它到底是什么,它能做什么。”
 
几个人都不说话,想必都觉得困惑。
 
老王叔手里不断转动的指南针低声吐槽了一句:“真是邪了门了,真跟一块表似的。”
 
法渡脑中灵光一闪:“也许它就是用来计时用的。”
 
成泉的眉头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拧得更紧:“计时?为什么人计时?又为什么事情计时?”
 
小白把眼睛一眯:“泉水。”
 
三个人同时把视线转向他。
 
“它在为泉水的涨落计时。”小白淡然答道,“计时一个周天,泉水涨起;再一个周天,泉水落下。周而复始,循环不息。”
 
“先假设这是人为的,既然他们能设计出那么复杂的东西,为什么不用更简单的仪器来计算泉水的涨落?”成泉顿了顿,“我的猜测是,泉水涨落和磁力变化确实有关系,但并不是简单的用磁力来计时。”
 
法渡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有人利用磁力变化来控制泉水的涨落。”
 
“你们在说什么呢!”罗佳忽然跑过来,直接挽住法渡的胳膊,“你们说得眉飞色舞,也不说出来让大家都高兴高兴?”
 
罗佳来了,成泉立马就闪:“我去泉眼那里取样。”
 
老王叔也怕变成电灯泡,连忙答应:“我也去。”
 
罗佳满意的目送他俩远去,然后扭头望向小白,眼神里透着满满的嫌弃,显然是怪他太没眼色,居然还不主动闪人让他俩独处。
 
“有什么事晚点再说吧。”法渡只觉得难堪,连忙把胳膊朝回收。
 
“不,就现在,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罗佳不依不饶的拉得更紧,顺道故意给他来了个娇嗔的媚眼,更让法渡尴尬得无地自容。
 
罗佳瞪着小白,小白还真就心安理得的任她瞪着,就是没有一点要挪窝的意思。
 
罗佳眉头一皱,故意放大了音量:“易勋你饿不饿,老古那边好像还带着些零食。”
 
小白立刻转身,头也不回的找老古去了。
 
法渡:……
 
“你得说说他,成天拉着个脸油盐不进的样子,跟大家又不亲近,真出了事谁都会怀疑他的。”
 
法渡看惯了生死,早就把小白牵涉进杀人案的事情淡忘了,罗佳这一说,法渡反倒觉得她挺懂事的,忍不住萌生了一点好感:“谢谢。”
 
罗佳笑起来:“谢什么,虽然我到现在还觉得他可疑,但是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选择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法渡一脸黑线,虽说爱情使人盲目,可你也不能盲目到这个地步吧。
 
中午饭就在泉眼边上草草吃完了,其他人大概都觉得这是个天然空调,呆着这里就舒服得不想走,法渡却觉得越来越冷,整个人直哆嗦,只觉得寒气不住的朝骨头缝里钻,手脚脊背都冻得发僵。成泉注意到这种古怪的状况,法渡也没办法解释,只好说自己估计是一热一冷受寒感冒了,然后叫着萨利赫打算先行回虞城。
 
萨利赫还没走到跟前,法渡就忽然感受到一阵古怪的振颤,连忙稳住身子:“地震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接连摇头,显然都没察觉到。
 
“怎么会,那么强烈的震感……”
 
法渡的话音刚落就听到泉眼那边一片惊呼,大家全都一股脑的朝外跑,不住的喊着:“涨水了!涨水了!”
 
他还在发傻,小白冲过来一把拽住他:“看什么,还不快走!”
 
其实根本用不着靠近,他就能看到靠泉眼那边喷涌着巨大的水花,小白拽着法渡一路跑着,哗啦啦的水响撵着人的脚步不断上涨,几分钟之间就淹没了那段颓败的城墙,依旧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大家全都跑到了沙丘上,一路被水势赶着走,还没忘记偷空拍下涨水时候的奇异景象。
 
一直到水面把梭梭柴都淹没了,涨水的势头才算是停下来了,刚刚还高耸如林的梭梭柴沉在水下,摇晃的枝叶就像一丛丛茂密的水草。
 
“糟糕!车!我们的车!”老古那边终于有人想起了这个问题。停车的时候萨利赫怕忽然涨水,特意把车停在远处了。那边的人觉得走得太累,又不信水真会涨得那么高,所以都把车停在那段断墙附近,水一上来就给彻底淹没,车上的补给和野外宿营设备也都阵亡了。
 
“这可怎么办?”罗佳急了,现在光剩下法渡他们两辆车,肯定不够坐那么多人,柴火堆虽说离虞城不远,可要是走起来也不是开玩笑的,更何况罗盘饮水食物全都没有,怎么可能在烈日下行进?
 
老古也有点沉不住气了:“水什么时候才会退下去?”
 
萨利赫老老实实的回答:“不好说,有时候是十几分钟,有时候得大半个月。”
 
这下子大多数人都慌了神了,谁都不愿意在没有水和罗盘的情况下冒着永远迷失的风险走进沙漠,可谁又愿意傻坐在这里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的退水?
 
“tmd,与其站在那里干着急,还不如多想想怎么解决问题。”骆驼到底是血性汉子,把t恤一脱就要下水,“谁的水性好点,跟我一起下水试试,看看能不能捞点能用的东西上来。”
 
“不能下水!”哈桑连忙拦住他。
 
“为什么?”
 
哈桑同样诚恳的回答:“水里有龙王。”
 
他这话一说,不少人都笑出声来。
 
这个年代从大城市出来的人真的很少还能对自然和未知事物保持敬畏。
 
法渡也过来帮忙劝说:“这里毕竟不是稳定的水域,刚才水涌出来的样子你也看见了,万一水在突然退下去怎么办?”
 
骆驼压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反倒嘲讽:“退下去?退下去不是正好,车子不就都出来了?”
 
“哎!你们快看呐,那是什么东西!”罗佳在一边叫道,瞬间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虽然水已经停了,但风推着水一层层的浪涌不止,沙丘上正好能被水淹过的地方多了不少白色的东西,被水推得不断来回翻转。
 
大家凑过去一看,登时头皮发麻。
 
那些灰白色的东西竟然全都是骨头,上面既没有肉也没有生出一点青苔,被流水冲刷得一干二净,在阳光下透着纯粹的惨白。如果只是一架两架就算了,可那些骨头层层叠叠垒在一起,数量庞大得惊人,足以让看到的人心惊肉跳。
 
小米尖叫一声:“啊!哪来那么多骨头!”
 
“别慌,都是牛羊的骨头,也没什么可怕。”老古压低着嗓音:“刚才我们下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应该是被泉水冲出来的。”
 
“冲出来?”罗佳打了个寒颤,“可泉眼里怎么会有那么多的骨头?”
 
哈桑不服气的哼了一声:“我说过下面有龙王。”
 
“能不能别再提龙王了?”小米不耐烦的问,“那种哄小孩子的玩意儿谁见过?你见过啊?”
 
哈桑瞬间被她呛得说不出话来。
 
罗佳大喊一声:“看,那边还有东西漂上来!”
 
这回漂上来的已经不再是被水浸酥了的骨架子,而是一堆乱七八糟的碎肉,上面还缠绕着一些布料,谁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东西,也都不敢靠近去看。
 
“走,我们过去看看。”老王叔率先大着胆子走过去,才算有几个人跟在了后面。
 
看清楚之后老王叔立刻松了一口气:“没事,是牛……牦牛。”
 
泉水的温度很低,那些碎肉就像放在冰箱里似的并没有腐坏变质,颜色质地都很新鲜,但是从肚子上的破口看进去,骨头和肉好像都碎得很,里里外外都有被啃过的痕迹。
 
“泉水里肯定有东西,可能是一种比较大的鱼。”成泉指着碎肉上的一个缺口,“看,它咬的力道还不小。”
 
法渡左右端详了一阵:“牛身上缠的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又是什么?”
 
“不知道。”成泉摇摇头,“我个人的意见,觉得那好像是一种显眼的标志,就像钓鱼的时候用彩色拟饵引诱鱼群似的。”
 
老古在后面说:“如果是吸引泉水里的大鱼过来吃,或许是一种祭祀仪式。”
 
大家面面相觑,如果真的有人在往泉水里扔祭品,那必定只能是虞城的人。也就证明柴火堆对于他们来说或许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第85章:仰望星空
 
看到碎肉上的缺口之后,骆驼那一帮血性汉子也不敢急躁冒进,只好在岸上等着。
 
“这样吧,我们把车上的帐篷、食物和水都取出来留下。萨利赫和哈桑开车,把女孩子们都先送回虞城。明天你们在虞城租了新车之后再回来接我们。这一晚上可能艰苦点,也总比大家都去沙漠里碰运气的好,起码我们面前还有一潭可以喝的淡水。”成泉这么一说,众人都没什么异议,就这么定了。
 
两辆车里一共就两顶帐篷,加上成泉他们车上一顶备用的,对这么一堆大老爷们来说当然是不够用的。也亏得大家都年轻力壮熬得住苦,分个批次有人睡前半夜有人睡后半夜就算对付过去了。
 
这顿晚饭大家都吃得不算饱,对小白来说,肚子里空空的感觉更是一场噩梦。睡到半夜里法渡听到身边有响动,立刻跟着爬起来了,一路跟在小白后面。
 
他还以为小白是想去找点活食填饱肚子,没想到他绕了老远的路到了水边上,立刻就要朝下跳。
 
法渡眼疾手快拽住他:“你想干什么?”
 
小白拽开他的手:“我在水下可以闭气一两个时辰,用不着大动干戈,我自行下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我不是说了不要一个人逞英雄了吗!”法渡说着话,忍不住火气上涌,“你连我跟在你身后都没发现,还想一个人去寻找大陵寝?”
 
“不要对我鬼吼鬼叫。”小白淡淡回答:“我早已发现你跟来了,只是我对你不曾有防备而已。”
 
法渡心里更堵:“老是那么我行我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有没有当我是你的队友?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单独行动的时候再有谁出事,不是又要怀疑到你头上吗?”
 
小白冷笑一声:“一群凡人,能奈我何?”
 
法渡皱紧了眉头:“小白,我坚信你和一般妖怪不一样,不要总以妖怪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小白久久不语。
 
因为蛇身上的鳞光,他的身影被沙漠的月光下围在中央的时候也要比别人亮一点,确实就跟自带柔光效果似的。
 
“水下情况难测,寻找金身的事急也是急不来的,我们还是先转回虞城做好准备再来比较好。走吧,万一等会儿被值夜的那班人发现了还得费力气解释。”法渡不得不承认,能修成人形的妖怪还真是漂亮得不要不要的。
 
眼看小白没动静,法渡只好上前去拽他。
 
小白没有躲闪,就让他牵住了。
 
法渡就这么拽着他前进,两个人一前一后,脚下的水浪拍击着岸边,把明晃晃的月影扯碎成一整片亮晶晶的斑驳。
 
“法渡。”小白忽然开口,“上一次被人板着脸训斥,已经是千年之前的事情了。”
 
“是易国师吧。”法渡想都不用想就能猜到是谁,“他为了什么训斥你啊?”
 
“我俩在国师府内下棋对弈,我无意间走错一子让他予我悔棋,他却坚决不允。”
 
法渡不解:“就这样?”
 
“然后我把棋盘给掀了。”
 
法渡:……
 
小白忽然站定了:“有时我真的觉得你很像他。”
 
“你是不是还做了什么对不起易国师的事情?”法渡恬着脸笑,“如果你觉得还有遗憾,那就把欠他的份都补偿给我,稍稍合作点不要成天惹是生非吧。”
 
小白果断给了他一个白眼:“一直在惹是生非的好像是你吧。”
 
法渡:……
 
“你们俩上哪去了?”刚回到帐篷外面,老王叔已经裹着睡袋占据了他们刚才睡觉的位置,“大半夜的要谈心也告诉我一声,别让睡觉的位置空着浪费啊。”
 
“不好意思,我们就是……上那边尿尿去了。”法渡拿出杯子喝水,企图模糊重点。
 
老王叔一脸同情:“尿尿也去那么久,你俩谁肾虚啊?有病要早治,不能马虎知道不?这么年轻肾就不行了,以后结婚了要被媳妇嫌弃的!”
 
“噗!”法渡差点把水喷了他一脸。
 
“行,回来了就好,你们睡吧。”沙漠的夜温度本来就低,加上泉眼里来的寒气就更了不得,老王叔之前一直在外面值夜看样子也是冷得够呛,难得回睡袋里钻会儿也是好的。
 
法渡摆摆手:“你别起来了,就躺着吧。”
 
老王叔就是个实心眼的人:“还没到换岗的时间呢。”
 
法渡裹紧了衣服:“没事,反正我睡不着。如果我困了就再来换你。”
 
“看!流星!又来了!”那边值夜的人忽然间叫起来,“流星雨!”
 
落难沙漠又刚好遇上流星雨,这对多数人来说是一辈子都只能遇上一次的稀奇事,于是睡觉的也不睡了值夜的也不值了,一窝蜂的全部涌到高处拿着各种手机相机狂拍。
 
小白仰头望着空阔广袤的夜空,低声叹道:“竟然遇上火星子了。”
 
法渡问道:“在你们那个时代,流星雨就叫做火星子吗?”
 
“流星雨?”小白答道,“据说太上老君的丹炉时常开启关闭,炉内的火星溅出来的时候,就会变成漫天的火星子。”
 
“流星其实只是许多石头而已,它们围绕太阳不停运转,在接近地球时由于受到地球引力的摄动而被地球吸引,从而进入地球大气层,并与大气摩擦燃烧产生光迹。”法渡停了停,“你其实压根听不明白是吧?”
 
“我岂会不明白,我们所处的大地其实是个巨大的圆球,太阳、月亮也都是如此。”小白一脸鄙夷。
 
法渡相当意外:“这段时间你恶补纪录片还是挺见成效的啊!”
 
小白转眼望他:“不,这些事易国师在千年之前就曾对我说过,只不过我觉得太过虚妄无稽而已,直到现在我从电视上亲眼看到,才知道他并不是信口胡说。”
 
“千年之前的易国师竟然就知道这些?”法渡惊诧莫名。
 
“我早已说过,易国师有惊世之才,他所创之物皆是神妙无比,每每所见,举国震憾。”
 
法渡想想也是,他能创立化生寺,设计了整个化生寺的机关布局,懂得以特殊药物控制通天之路上那一大帮妖魔鬼怪给他当活标本,用可以借助雷电充电的电子集成电路困住白蛇,这样的人物知道这些常识实在一点都不奇怪。
 
法渡忍不住感叹:“只可惜天纵英才却往往不得善终,这样的人物要是能活得久一点,没准人类的历史都要跟着提前好几百年吧。”
 
小白皱眉:“你何以知道他不得善终?”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法渡应道。
 
皎洁月色通透明净,流星恰似燃烧着的炉火不断坠落,燃出那一点亮眼的金红,留下了片刻美丽之后便归于永恒的沉寂。
 
小白一直仰望着星空,不再言语。
 
“你盯着我干什么?”
 
听到小白再次开口法渡才反应过来,刚才他看流星看到脖子发僵,本来想稍作休息,结果不经意间瞥了小白一眼,居然就看呆了。
 
漫天流星的璀璨,还及不上小白眼中淡漠的星光。
 
“咳咳……”法渡咳嗽了两声试图模糊重点,“你刚才的动作让我想到一道名菜。”
 
“菜?”只要一提到吃的小白就来了精神,腰不酸了腿不痛了忧郁症也不爆发了,“什么菜?好吃吗?”
 
“仰望星空。”法渡答道,“那是一道英国名菜,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带你去尝尝。”
 
很多年之后小白终于得偿所愿吃到了传说中的仰望星空,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这叫什么仰望星空,明明就是死不瞑目!”
 
事实证明萨利赫还是很靠谱的,还没到十点他租来的车子就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因为城里能租的车子不够,回程路上显然比来的时候挤了点,但是大家精神都还很好。尤其是昨晚还见证了壮观的流星雨,刚回到虞城大家就忙着开始相互分享。
 
一见面李飞就忙着拿出单反想让小米看看他昨晚拍到的流星雨画面,没想到小米接过去就犯了嘀咕:“你这都拍的什么啊,黑漆麻乌的,哪里有流星雨?”
 
“不可能啊。”李飞拿过来一看还果真和小米说的一样,所有画面都是一片漆黑。
 
老古在旁边提醒:“是不是相机坏了?昨天忙着跑上来的时候是不是磕在哪儿了?”
 
“没有啊。”李飞举起相机随便来了一张,上面的画面却是清晰明朗,非常正常。
 
小米扑哧一声笑起来:“你该不是太激动了,拍的时候根本就忘了拿镜头盖吧!”
 
“我可干不出那么迷糊的事,昨天晚上我绝对拍到了!”李飞气急败坏的摆弄着相机,再往前翻,“你看看,我们路上拍的所有照片都在,就昨晚拍的没了。喏,白天拍到泉眼涨水和水边白骨的画面也没了。”
 
“什么呀,是不是你睡迷糊给删错了?”小米还是不相信。
 
“不对劲啊,我这里也是这样。”老古翻着自己的相机。
 
他们这一咋呼,很快其他人也都跟着发现自己拍摄到的画面全部变成了漆黑一片。用手机拍照的人更是觉得奇怪,因为除了照片不正常以外,手机所有的功能都是正常的。
 
“真是邪门了!”老古来回折腾着自己的相机,很难接受昨晚那些壮观的画面竟然全部消失的结果:“难道是因为流星雨的缘故?”
 
“难道这是灵异故事里那种不能被拍下的地方?太刺激了!”罗佳激动得眼里放光,“以前咱们那都只是旅游,这才算是探险啊!”
 
法渡已经无力吐槽了:“咱们讲点科学吧,一场流星雨哪能把照片都给毁了,鬼故事都没这么离谱好么?”
 
“流星雨当然不行,磁场可以。”成泉把罗盘拿给法渡的瞬间,法渡也跟着傻眼了,罗盘的指针居然歪歪扭扭的蜷曲起来,像一条丑陋的蚯蚓。
 
成泉一字一顿的说:“昨天晚上有一次大规模的磁场活动,更神奇的是,它只抹去了和柴火堆相关的资料。”
 
第86章:聚宝传说
 
他们的车队回来了,金唐的车队却在昨天离城,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所以城里拥挤的街道立刻显得冷清下来。
 
车子毕竟不便宜,那些被淹在柴火堆的车到底还是得捞上来的,老古和骆驼满城跑着去张罗能下水拖车的设备,其他人就百无聊赖的在城里呆了一天。
 
“法渡,你在发什么愁?你们的车子又没被淹,何必这么愁眉苦脸。”老王叔真是天生的乐天派,只要有吃有喝他就知足了,每天脸上都挂着万事不愁的笑容。
 
“成吉思汗?”成泉探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你不是学电子的么,怎么对历史也有兴趣?”
 
法渡答道:“这不是哪都去不了吗,随便看看打发时间呗。”
 
“你是学佛的,我是修道的,有些传说或许你并不清楚。成吉思汗戎马一生,史学家赞颂他开疆扩土,却很少提及他在西征路上曾经接见过长春真人丘处机。”看到法渡对他所说的那么感兴趣,成泉难得主动打开了话匣子,“在西征回军的路上,成吉思汗接见了中国北方道教全真派首领长春真人丘处机,日本学者称之为是为西征送去的一股清风。丘处机是道教全真龙门派掌教,成吉思汗待他也如师友。丘处机与成吉思汗的相会时间不长,但是在成吉思汗人生道路上起的作用却相当大,使其性格也发生了不小变化。丘处机清楚地告诉他,人是不能长生不老的,只能养生。还告诉他一条治国之道,劝他要清静无为,不要滥杀无辜。”
 
法渡心里猛地一跳,好像有些线索无意中被接上了。
 
“……既然你对成吉思汗那么感兴趣,那你有没有想过,成吉思汗的王陵在哪?”
 
成泉后面又说了些什么法渡确实都没听进去,直到他这句话才让法渡回过神来。
 
法渡怔了怔,然后强装镇定:“那是千古之谜,我哪能知道?”
 
成泉一脸鄙夷的看着他:“胡说。”
 
法渡真诚的回答:“鄂尔多斯?”
 
成泉说道:“我知道你们在追寻一个移动的海子。”
 
法渡翻着白眼:“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再用这种态度我们就没办法谈下去了。”成泉皱紧眉头,显得有些不耐烦。
 
这回老王叔也跟着沉不住气了:“时间不多了,来回打太极有意思吗?你们还能不能好好谈了?”
 
法渡望着面前的两个人,忽然恍然大悟:“我一开始总觉得能遇上你们实在太幸运了,老王叔身强体壮能打能扛,你又跟百科全书似的什么都知道,后来仔细一想,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也许我们是凑巧遇在一起,但是你们的目的也一定不是地质勘探那么简单。你一次次的给我线索,然后诱导我去推论,实际上都是在试探我。”
 
小白点点头:“到这会儿才想明白,说你驽钝真是一点也没错。”
 
法渡:……
 
虽然都说破了,成泉一点也没觉得不好意思,似乎根本也无意去隐瞒:“你和汪茂源这一路上不也藏着掖着什么都不说吗?既然各怀鬼胎,何必五十步笑百步?”
 
法渡一脸黑线:“你这样让我还怎么接下去?”
 
“没打算让你接。”成泉冷着脸,“我的确是省科学院研究员,同时也是碧云观的道士,老王是我的同事也是我的保镖,这些都是真的。而你的来历身份都是假的,汪茂源连身份证都是假的。”
 
法渡大惊:“你怎么看出来的?”
 
小白在一边吐槽:“我早就说过上面那人太丑,一点都不像我。”
 
法渡:……
 
“虽然我们不确定你们要找的是什么,但是我们的目标应该是一致的,都是成吉思汗的沙海王陵。”老王叔压低声音。
 
法渡追问道:“你们找王陵干什么?”
 
“我们要找的是黄金之池,那是金银珠宝一个被珠宝填满的地方,就在王陵中央。”成泉答道。
 
“难道你们是盗墓贼?”法渡一点都不肯相信,这样两个人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为求财而来,更不像是传统意义上的盗墓贼。
 
“古时候有雅盗,我们这就是为了科学而盗。”成泉回答,“我们要找的是传说中的聚宝盆。”
 
“瞎扯什么?”法渡反问,“难道我看起来像傻瓜吗?”
 
老王叔沉吟了一会儿:“是有点像。”
 
法渡:……
 
“关于聚宝盆有四种传说,但无论哪一种,都说扔进盆里的东西会越变越多直至盈盆。在流传最广的传说里,是沈万三救了青蛙,所以青蛙半夜里拥盆报答,他不断从盆里抓出青蛙,却怎么也抓不完。你明白吗,那并不是生出了更多的青蛙,而是变出了更多的青蛙。”
 
法渡皱眉:“有什么区别?”
 
“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也就没有两只相同的青蛙。聚宝盆里并不是生出了无数属于青蛙这个类别的生物,而是复制出了同一只青蛙,完全相同的青蛙。”成泉反问,“你想到了什么?”
 
“复印机吗?”法渡恍然大悟,“还是3d打印技术?”
 
“对,但聚宝盆的复制技术远比我们所知的更加精妙神奇,3d打印技术需要材料得到的只是形体,而它得到的却是物体本身。”成泉解释道,“这么说吧,你用3d打印技术打印了一件珠宝,你得到的仍然是有珠宝外形的快速成型材料,而聚宝盆则给了你一件真正的珠宝。聚宝盆不止可以复制无机物,还能复制青蛙这样的有机生命,这甚至会改变整个遗传学体系的内容!传说里它在晚上没有效用只在阳光下才会起效,那就证明它的动力不过是太阳能!你想想,它根本不需要任何材料,仅仅利用阳光和空气就完成了复制过程。你明白这是多么伟大的发现吗?”
 
法渡害怕他当场来个即兴演讲,连忙开口打断他:“好了好了,我暂且相信你。但是成吉思汗是元成祖,而聚宝盆的传说是在明朝洪武年间,根本一点边都搭不上。”
 
“傻小子,你也不想想,聚宝盆这样的宝物要是在民间流传,恐怕早就被你争我夺碎成渣渣了。它会被沈万三得到,除了青蛙报恩这种不靠谱的神话传说以外,最有可能的来路是什么?”
 
法渡马上答道:“难道是……盗墓?!”
 
老王叔哈哈一笑:“成吉思汗陵虽然随着移动海子不断变换位置,可千百年来并不是没有人接近过。那个海子不但会移动,水位也会循着一定的时间顺序变化起落。明朝曾有一个有名的盗墓贼名叫王盘,他与同伙在因缘际会下见到了陵墓,而且恰巧那时王陵完全露在水上。他们走到了陵墓深处,而后被黄金之池晃花了眼,忙着朝身上塞宝物的时候才发现一件古怪至极的物件。那东西看起来金光闪闪似金非铜,模样非常古怪,他一生盗过许多墓葬,却从来没见过类似的东西。他本来还想再看个仔细,没想到水忽然涨起来,眼看着陵墓又要被水淹没,他便摘取了那物件顶上盆子一样的部件匆匆逃离。那个盆子被带出来之后一直被王家严密收藏没有出手,直到后面王盘盗官墓失手被抓,整个王家也被牵连,家产被查抄的时候,这个盆子也跟着失落了,几经辗转之后才到了沈万三手上。王盘一辈子都在惦记着黄金之池和那件古怪的东西,所以把进入王陵的过程详细的记录下来留给后世子孙,而我就是王盘不知多少辈的后人。”
 
成泉补充了一句:“也就是说,被叫做聚宝盆的那个部件只是整个装置的一个部分,虽然聚宝盆已经无迹可寻,但大部分的装置还在王陵里。”
 
法渡大张着嘴,真相来得太过突兀,倒让他觉得有点不知所措。
 
“王盘到底是个盗墓贼,他只能在极度巧合的情况下进入王陵,后来哪怕他几番前来,别说是王陵,连那海子都没遇上。很凑巧,正因为当年成吉思汗与丘处机的私交,才让教中留下了追寻海子的线索。”成泉继续说道,“也就是说我和老王两个人必须合作才能找到王陵的所在,可是就在这途中忽然多出了你们两个人。我之前好几次试探你,你对王陵知之甚少,对蒙古文化也几乎一窍不通,我始终想不明白你们到底是靠什么查到这里。不过你们既然能够找到这里,足以证明你们是值得合作的伙伴。”
 
“所以呢?”
 
老王叔笑道:“我们打算和你们合作,共享目前所有的信息,然后一同寻找王陵。”
 
人多力量大,法渡当然觉得这是个好提议,只是这次行动关乎小白的金身,他也不敢随便答应,于是扭头看着小白。
 
小白微微一笑:“连我们的目的都不知道就敢提出合作,你们是不是太草率了?”
 
“这些日子朝夕相处,我发现你们吃穿用度都很随性,易勋更是随手就付了一整个团的团费,我想你们应该不是为钱而来。既然是这样,我想你们对聚宝盆也没什么兴趣。只要大家的目标并不冲突,就有可以合作的可能。从目前看来,我们所得的资料要远远多于你们,合作对你们来说有利无害。”成泉回答,“想好了没有,要不要合作?”
 
第87章:沙漠夜话
 
成泉的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法渡当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对于成吉思汗的王陵一直有一种传说。成吉思汗下葬时,为保密起见,曾经以上万匹战马在下葬处踏实土地,并以一棵独立的树作为墓碑。为了便于日后能够找到墓地,在成吉思汗的下葬处,当着一峰母骆驼的面,杀死其亲生的一峰小骆驼,将鲜血撒于墓地之上。等到第二年春天绿草发芽后,墓地已经与其它地方无任何异样。在这种情况下,后人在祭祀成吉思汗时,便牵着那峰母骆驼前往。母骆驼来到墓地后便会因想起被杀的小骆驼而哀鸣不已。祭祀者便在母骆驼哀鸣处进行隆重的祭奠。可是,等到那峰母骆驼死后,就再也没人能够找到成吉思汗的墓葬了。”既然双方已经达成了协议,成泉就继续解释道,“据《蒙古秘史》记载,蒙古皇族下葬后,先用几百匹战马将墓上的地表踏平,再在上面种草植树,而后派人长期守陵,直到地表不露任何痕迹方可离开,知情者则会遭到杀戮。由此可见,这种传说显然不是空穴来风。”
 
法渡忍不住打断他的话:“可是我们都知道成吉思汗的王陵是藏在移动海子底部,研究这些还有什么用?”
 
“其他的信息也许都是用来迷惑人的,但有一个信息很重要,那就是王陵一直有人看守。”
 
法渡脑中灵光一闪:“沙海人鱼?”
 
“虽然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但是我更倾向于另外一种可能性。”成泉答道,“有人在装神弄鬼,用人鱼的说法模糊外界关注的视线。”
 
法渡摇摇头:“我曾经听见过水下传来的歌声,人类哪怕带着氧气瓶也很难在水下唱歌吧?更何况那声音很多,男女老少都有,上哪找那么多人来演这场戏?”
 
“这就是疑点所在。”成泉压低声音,“我怀疑虞城的人有问题。”
 
法渡继续摇头:“不可能,我所听到的歌声宏大得很,远远超过虞城的居民人数。”
 
成泉皱眉:“我们照着记载一路追寻海子移动的轨迹,虽然几次遇上了,可从来都没机会接近,也从未听到歌声。你总是说听到歌声,我很想知道你究竟是在哪听到的?”
 
法渡不敢吭声了,要是说在梦里听到又得去解释自己的梦为什么值得参考,一来二去没准把老底都掀了。
 
看他用这种方式拒绝回答,成泉也冷着脸没再说话,最后还是老王叔出来缓和气氛:“只是怀疑,也没说就是。不过话说回来,沙漠里的绿洲和半沙化地区的小村落都不少,可没有一个能像虞城这样形成规模。你想想,他们不耕种也不经商,就放牧几只牛羊意思意思,这些旅馆大半年才有一两拨游客,又能赚什么钱?正常来说他们应该连养活自己都成问题,那这些屋子和现代化设施又是从哪来的?不管怎么说,咱们对虞城的人始终应该多留个心眼。”
 
法渡想了想:“所以柴火堆确实和沙海王陵有关系是吗?”
 
“哎!你们在聊什么呢!”罗佳又是二话不说破门而入,把里面的人都吓得够呛,自己还挺得意,“哈哈哈,你们这都什么表情啊,跟见了鬼似的!”
 
法渡问道:“罗佳,你有什么事?”
 
“店主说晚饭好了,叫你们下去吃饭啦!”罗佳拽了法渡,“走吧,咱们先下去!我和店主说你只吃素,他专门给你做了素八珍,一点都不比大城市里的饭店差!快点下去尝尝!”
 
法渡也不好拒绝,就这么被拽到了楼下。
 
罗佳刚想推门,法渡先把她拽住了:“罗佳,咱们谈谈好吗?”
 
“好啊,你要和我说什么?”罗佳转身过来看他。
 
虞城全靠柴油发电机获得电力,电压时高时低,灯也跟着微微闪烁,罗佳的脸在灯光里忽明忽暗还带着笑,那眼神明摆着:要是敢惹我不高兴你就死定了。
 
法渡苦笑一声,这显然不是摊牌的气氛啊。
 
“你到底有什么事?”
 
“罗佳,你也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勉强的,我从没有过那方面的心思,你再这么下去也是耽误了自己,我想……”
 
“你用不着拐弯抹角的拒绝我,不就是觉得我这么亲近你让你觉得不自在吗?”
 
“我……我没有别的意思……”罗佳一口气把法渡的台词都说完了,倒让法渡不知道该接什么才好。
 
“你不用觉得不自在,我喜欢你是我的事,和你无关。”
 
法渡:……
 
罗佳眯着眼睛笑得阳光灿烂:“走吧,菜都要凉了!”
 
罗佳照例过去拽着法渡的胳膊就朝里进,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般自然得不得了,俨然已经变成习惯了。其他人看见他俩进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应该是也都习惯了,毕竟法渡现在已经是正常的发型,只要他自己不说,任何人都看不出端倪。倒是老古看到这个场面,不屑的哼了一声,端着碗挤到别的桌子上去了。
 
别人没什么,法渡却依旧觉得不自在,上了桌就埋头开吃,连自己吃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味道也没尝出来。正在吃着,忽然听到罗佳问道:“老古他们已经找着下水的设备了,明天就上柴火堆去拖车,你们要一起去吗?”
 
“这么快就找到潜水设备了?”法渡心里微微一动,在沙漠里能轻易的找到潜水设备,这就证明虞城的人确实有问题。
 
“一开始我也觉得奇怪,在沙漠城镇里居然准备着潜水设备根本就说不过去啊。”罗佳绘声绘色的说,“人家说了,这是之前来旅游的人留下的,也是去的柴火堆。”
 
“来旅游的时候就准备好了器具,说明他们早就知道会涨水。”法渡问道,“那些来旅游的人呢?”
 
“还能上哪,走了呗。”罗佳笑起来,“你以为真和探险小说似的被水里的怪物吃了吗?”
 
法渡跟着傻笑两声:“萨利赫和哈桑都跟你们去了,我们也去不了别的地方,就跟着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吧。”
 
这边正说着,李飞匆匆走过来冲着罗佳问道:“看见小米了吗?她上哪去了?”
 
“小米一直都和你在一起,你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啦!”罗佳有点不耐烦的回答,“你俩是不是又吵架了?她八成是在哪躲着让你干着急呢。每回都这样,你们烦不烦?你一个大男人就不能让着她点?呐,先吃饭吧,她哪怕再跟你过不去也不会跟吃的过不去,饿了肯定会自己出来的。”
 
“又不是小孩子了……”李飞苦笑一声,犹犹豫豫的坐下,端起桌上的碗先喝了一口,差点当场就给呛出来,“这不是奶茶啊!”
 
罗佳笑得前仰后合:“当然不是奶茶,是鱼汤。”
 
“啧啧,看这颜色就跟奶茶似的……”李飞搅了搅碗里的汤,试着又喝了一口,“刚喝起来觉得呛口,这会儿觉出味道来了,肚子里暖烘烘的特别得劲。嗨,老板,这汤到底是怎么做的?”
 
店主听到他夸奖自己的手艺也非常高兴:“这是柴火堆泉眼里的大白鱼加上这里特有的沙椒、芫荽、肉蔻和小茴香,用泉水一调一煮就行,绝对纯天然。”
 
法渡悄悄搅了搅罗佳碗里的鱼汤,发现那些鱼肉质地细腻白嫩,也不像以前吃过的任何一种鱼类,微微呛鼻的香料味道盖过了鱼肉本身的腥气,浓香四溢。
 
成泉从旁边拽了拽他的胳膊:“别喝。”
 
法渡点点头,出家人不沾荤腥,哪怕是再好喝的鱼汤他也绝对不会去尝试的好吗?
 
老古吃着肉,嘴里还在赞叹:“这么大块鱼肉,鱼的个头还真不小。”
 
“是啊,也是你们有福气,咱们沙漠地方平常也就能吃点羊肉,泉水涨起来的时候才能抓到大白鱼,平常想吃都吃不到。”
 
“老板,咱们的车还淹在柴火堆呢,哪门子的福气啊?”这话一说,大家都跟着乐了。店主知道这些人也没什么恶意,也就跟着憨厚的笑着不搭话了。
 
法渡仔细留心着老板的反应,始终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总觉得小白和成泉实在是太过神经过敏了。
 
老王叔忽然开口:“老板,大白鱼能钓到吗?”
 
“你……要去钓大白鱼?”老板的笑容忽然僵在脸上。
 
“是啊,这个鱼那么精贵,也不知道水什么时候涨什么时候落,干嘛不趁涨水多弄几条晒干呢?这样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吃到,旅客来了还能当成一道特色菜。”老王叔这一说,大家纷纷附和,还有人起意想弄点鱼干回家给家里人尝尝。
 
“不不不,不行。”老板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大白鱼鬼得很,钓不着的,用网捞也得看运气。”
 
“反正我们明天也要去拖车,老板你不如把网借给我们试试……”
 
老古的话还没说完,老板忽然变了脸色:“我说不行就不行,你当是你家养鱼塘啊?大白鱼是咱们虞城的神鱼,咱们每捞一条都要分给全城,吃完了还要去柴火堆烧香还神。这回是你们正好遇上才有这个口福,还真当这是土特产要多少有多少?我们这儿啥都能说,就是不能拿大白鱼开玩笑,想在这住就要遵守这儿的规矩,不想遵守就赶紧滚。”
 
老板端着空盆摔门出去,大家纷纷开始指责老王叔和老古多嘴,伤害了别人淳朴的信仰。
 
老王叔苦着一张脸:“我哪知道这种规矩啊?”
 
这一晚其他人都吃得格外开心,小白坐在一边一言不发,成泉则拧着眉头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二百吊钱,老王叔几次想动那鱼汤,结果被成泉抢去倒了,只能唉声叹气了一晚上。
 
李飞吃饱有了力气,早早的就离席找小米去了,罗佳一脸鄙夷:“吵架的时候多解气啊,吵赢了又能咋滴?能得奖啊?真是一点都不懂女人,哄着点让着点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这会儿才来着急,活该的。”
 
门嘭的一声被撞开,李飞几乎是滚进来的。
 
“老……老古……罗佳……”他的声音发着颤,腿肚子抖得站都站不稳,“出事了!出事了!”
 
老古赶紧过去扶他:“你别慌,先说说出了什么事?”
 
李飞忽然哭出声来:“小米……小米她死了!”
 
第88章:魔鬼领域
 
从位置上来看,她就是从侧边窗户里跳下去的。那里紧挨着厨房,两堵墙中间只隔着一道窄缝,按理说这个高度是摔不死的,只是她从窗户跳下去之后就牢牢的卡住了,滑到地面之前前胸后背都被磨烂了,应该是流血过多而死。恰好三楼晒的衣服被吹落下来,那个姑娘伸头去看才发现了小米,那时候小米浑身是血,仰头朝上保持呼喊的动作,连眼睛都没闭上,那副模样差点把姑娘当场吓晕过去。
 
罗佳抱着小米嚎啕大哭,一会儿数落李飞和小米吵架才害死了她,一会儿责怪自己如果早点发现小米可能还有救,周围的人看着揪心,几个女的都跟着哭得一塌糊涂。李飞就跟木头似的杵在那里,满脸痛苦自责,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老王叔过去打听了一阵消息之后回来了:“老古说明天得处理小米的后事,去柴火堆拖车的事情得再缓一天。这是个好机会,我们可以出发了。”
 
成泉皱着眉头:“我总觉得这个小米死得很蹊跷。哪怕是真的因为吵架自杀,为什么不选正面的窗户?”
 
老王叔摇摇头:“嗨,那姑娘死得确实可惜,可那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成泉摇摇头,却只是皱着眉没有说话。
 
法渡猜测道:“或许她本来就不想死,只是想吓吓李飞,所以故意找了一处不会摔死人的地方。”
 
“如果只是这样,等李飞在场的时候做个要跳楼的假动作就够了,何必真跳下去。”成泉摇摇头,“她卡的那个位置那么隐蔽,死了那么久都没有人发现她。如果不是恰好有衣服落下去,或许直到腐烂发臭才会被发现。”
 
法渡明白了他的意思:“你觉得小米的死并不是意外?”
 
“你想想,如果她的尸体并没有被发现,大家一定会以为她失踪了开始到处寻找,这样起码可以拖延好几天的时间。”成泉答道,“现在虽然有人提前发现了尸体,处理后事同样也可以拖延一到两天的时间。”
 
“所以,那是有人不想让我们在这个时间去柴火堆?”
 
成泉点点头:“我觉得是。”
 
法渡压低声音:“现在总可以给我个准信了吧,柴火堆和大陵寝到底有什么联系?”
 
成泉和老王叔对望了一眼,然后才慢悠悠的回答:“海子里的水会移动,但大陵寝是绝对不可能跟着移动的。”
 
法渡点点头,这也是他一直以来最困惑的事情。
 
“我的推论是,大陵寝的位置一直都没有改变过,只是它所在的那片海子下面有数十条地下水道通往不同的地方,水在某种力量的推动下周期性的随着水道出现。如果掌握了这个,我们就可以准确预估下一次海子出现的位置。”成泉答道,“很可惜,我们到现在仍然没有摸透这个规律。”
 
法渡一脸黑线:“这说了不和没说一样吗?”
 
“地下水道很有可能是光滑的岩层,通过折射产生了和潜望镜类似的效果,其实通过海子看到的只是大陵寝的镜像投影。显然创建王陵的人根本没有打算再让任何人发现它而是只通过镜像让人瞻仰而已,王盘遇上真正的大陵寝实在是可以称为不可能事件。”成泉根本不理会他的吐槽,“既然追寻海子那么困难,就算遇上,我们也很难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找寻到通往王陵的水道。其实我们并不是第一次来虞城,上一次我们来的时候就在柴火堆放置了探测器,而根据我们收集到的数据,柴火堆泉眼落水的时间恰好和我们几次遇上海子的时间相同。”
 
万事不上心的小白破天荒的皱着眉头:“也就是说,柴火堆的泉眼很有可能是和大陵寝相通的水道之一。”
 
成泉点点头:“泉眼里的水一旦退下去,进入水道就会难上加难,这就是他们拖延时间的目的。”
 
“他们?”法渡追问道:“……用小米的死故意拖延时间的会不会就是虞城的人?”
 
“我早就说过了,别说虞城的人有很多古怪,整个城都古怪。”老王叔说道。
 
“无论是不是虞城的人在作怪,做这件事的人肯定知道,水在一两天内就会退下去。”小白忽然站起来,“事不宜迟,我们今晚就必须动身去柴火堆。”
 
大半夜里被从被窝里拽出来领路,萨利赫和哈桑显然都觉得很意外。
 
哈桑还好,上了年纪的萨利赫拼命摇头反对:“晚上的沙漠是属于魔鬼的,我们行当里有个规矩,绝不在夜晚涉足沙漠,如果有谁不肯听从,魔鬼就会把这个人永远困在沙漠的怀抱里。”
 
“要不我们再加一个全团团费。”成泉现在不用藏着掖着,开价爽快得多,显然也是不差钱的人。
 
“不,不行,我不愿意和魔鬼打交道,你们不要逼迫我,给我多少钱我也不愿意干。”萨利赫望了一眼外面的沙地,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情。
 
法渡看得有些不忍心:“算了吧,两个小时的路程,我们靠着罗盘走应该不至于会迷路吧。”
 
老王叔摇摇头:“不行,晚上没有太阳做参照物,及时是专业的向导也很容易迷失,我们这几个人就更没谱了。”
 
“我劝你们,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最好等到白天再去,晚上的沙漠实在太可怕了。”萨利赫摇着头,“魔鬼会牵着你们走向死亡的深渊,永远困在沙漠中央……”
 
“我带你们去吧。”哈桑忽然开口。
 
萨利赫急了,大喊一声:“哈桑!你疯了!”
 
“我需要钱,我要娶丽玛。”哈桑大声说,“夜晚是魔鬼的领地,那是古老的迷信。凭我的经验和罗盘,两个小时的路程绝对不可能会迷路的。”
 
“不准去!你不可以去!”萨利赫气得够呛,后面已经改成他们民族的语言冲着哈桑怒吼,哈桑也一点不服软的跟他争吵,然而这一段对于法渡他们来说已然是乱码了一句也没听明白。
 
成泉扭头朝外走:“走吧,我们先下去准备吧。”
 
法渡心里依旧没谱:“萨利赫和哈桑真的不跟着我们吗?没有向导,我们自己能安全抵达柴火堆吗?”
 
“不用担心,哈桑一定会跟来的。”
 
法渡一愣:“为什么?”
 
“第六感。”成泉带着开玩笑的语气说,“哪怕他真的不来,我们也不至于会迷失在沙漠里,最多遇上点什么妖魔鬼怪吧。这么说你心里有没有踏实一点?”
 
法渡忧心忡忡:“并没有。”
 
成泉眉峰一挑:“为什么?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觉得今晚的行动已经被乌鸦嘴大神诅咒了。”法渡很认真地回答。
 
成泉:……
 
半夜里出发的时候,哈桑果然悄悄从后门绕出来了,法渡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哈桑,萨利赫不生气了吗?”
 
“萨利赫叔叔很生气,但是我已经是大人了,他无法左右我的想法。”哈桑笑呵呵的回答,“我要趁年轻多赚点钱,早点娶丽玛回家。”
 
老王叔拍拍哈桑的肩头:“小伙子,有志气!”
 
小米的死并没有带来多少恐怖气氛,夜晚的虞城依旧宁静祥和,整个小城都在温柔的月光下悠然沉睡。发动机撕破夜幕的声音实在是刺耳得不行,汽车开出去的时候,法渡看到好几个窗户都亮起了烛光,不由的开始担心:“这么一折腾,不是全城都知道咱们出去了吗?要不咱们在沙地上多绕几圈再去柴火堆吧?”
 
“大半夜的还敢在沙漠上绕来绕去,你是怕我们不会迷路是吗?”老王叔没好气的说。
 
成泉跟着说:“放心,我晚上故意和老板攀谈很久,问了镜子海的位置,然后展示了不少拍摄星空的照片。戏已经都做足了,哪怕我们离开,他也只会认为是去镜子海夜拍,我们只需要朝镜子海方向前进两公里,然后再转向柴火堆。”
 
法渡心里佩服得不行,成泉做事确实谨慎缜密,有这样的队友,能省多少事啊!
 
自从进了沙漠,小白陷入睡眠的时间就越来越多,说话却越来越少。这会儿小白也是一点精神都没有,法渡一回头,小白已经睡熟了,每次车子攀爬转弯,他的脑袋就会在车窗上碰得咚咚直响。
 
老王叔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开口:“法渡,你找个什么东西给小汪垫垫脑袋吧,再撞就得撞傻了。”
 
“哦。”法渡答应了,可惜东西全塞在后备箱,身边确实是找不到什么可以用的东西,想了一阵之后,终于哀叹一声,把小白的脑袋顺到自己肩头靠着。小白依旧闭着眼睛睡得很沉,只是扭了扭身子让自己睡得更舒坦。
 
窗外的无边大漠褪去了白天的耀眼金纱,换成了银白色的晚装,沙丘的阴影犹如一弯又一弯冷月,构筑着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从车子的后视镜里法渡看到了小白依偎着自己的姿势,心头百感交集。
 
和小白相处那么久,除了彼此习惯以外似乎也生出了一点古怪的亲情。一个失去了金身的大妖,一个再也无法正常生活的小和尚,这个世界如此广阔,他俩却注定只能相互依偎。
 
嘭!
 
老王叔这一脚刹车,差点把后排的三个人都给倒出去。
 
小白顺势从法渡肩上栽下来,法渡眼疾手快迅速把他给托住了:“老王叔,出什么事了?”
 
老王叔大睁着眼睛:“刚才好像有个什么东西跑过去了。”
 
所有人同时朝四方张望,除了被车灯照亮的那一片空地之外,只有被月光笼着的静谧沙海,并没有任何异样。
 
成泉皱着眉头:“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法渡扭头望向小白,小白轻轻的摇了摇头,示意他也并没有感受到妖气。
 
“很大,直立着快速跑过去,我觉得应该是人……但是……我也说不清……”老王叔摇摇头,“难道是我眼花了?”
 
话音刚落,车子忽然被从侧面狠狠的撞击了一下。
 
第89章:嗜血蜥怪
 
车子嘭的一声被撞得倾斜然后重重落回原地,随后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到底是什么撞了我们?”法渡左右环视了一圈,晴空下的沙地能见度很好,哪怕没有车灯照亮的地方也是一览无遗,附近除了沙子以外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存在。
 
“天啊,我看见了……看见它了!”坐在被掀起那一侧的哈桑脸色发青,嘴唇不住的颤抖。
 
成泉追问道:“你看到什么了?”
 
“我回头的时候它就站在我旁边……”哈桑的眼睛发直,整个身体都开始发抖,“那就是魔鬼吗?”
 
成泉那有耐性跟他讨论这些,立刻就直奔主题:“它长什么样?是动物吗?还是人?”
 
“它不是动物……也不像人……魔鬼,它一定是魔鬼!萨利赫叔叔说的是对的,夜晚的沙漠里真的有魔鬼!”哈桑被吓得不轻,在这种情况下希望他能描述清楚也忒难为他了。
 
法渡一脸黑线,才出门不远就遇上妖魔鬼怪,乌鸦嘴大神的发挥真是一向都那么稳定啊……
 
“等了这么半天都没反应,不如下车去看看情况再说。”老王叔已经耐不住性子了。
 
“不要下车。”成泉立刻阻止他,“我们还没搞清楚那是什么东西,贸然出去可能会被袭击。”
 
法渡提议:“那我们什么都别管,直接开车走吧。”
 
“不行,如果它是沙漠里的大型生物,可能是引擎的声音惊扰了它才引来了攻击。如果这里是它的活动范围,我们再次发动没准又会把它引过来。”
 
老王叔皱着眉头:“那到底该怎么办?我们老停在这里等不是个办法啊,这都大半夜了,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成泉仔细思索了一阵:“行,带上防身武器下车看看。”
 
“我也去。”法渡把小白顺在座位上睡着,扭头叮嘱成泉,“有我和老王叔就行了,你去驾驶座上,万一有什么不对咱们还来得及撒丫子逃命。”
 
两个人下了车,慢慢绕到哈桑那一面。
 
沙地上那一长串杂乱的脚印在强力手电筒的光线下无所遁形。它的形状很像人类的脚印,同样是五个脚趾,但每个趾头都很长,在脚印附近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拖曳痕迹,也说不出是什么,就像是系着一块过长的腰布,一直在沙地上拖来拖去。
 
法渡用手丈量了一下:“这应该是人的脚印吧?只是脚比较大一点,趾头长一点而已。”
 
“别胡扯了,谁大半夜一个人在沙漠里乱晃还不穿鞋?”老王叔说完,又把手电筒打向车的侧边,“看见这个,你还觉得这是人类能干出来的事吗?”
 
法渡顺着光亮望过去,刚才被掀起这边的车门上留下了两处抓痕,虽然各自都是五道痕迹,却不止是抓破了漆,而是深深的扎进铁皮当中,划拉出了十多公分长的可怕痕迹。
 
法渡猛咽了一下口水:“你觉得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成泉这样活的百科全书都不知道,我哪能知道啊?”老王叔很诚实的回答,“我的意见是,不管那到底是什么,我们都只管朝前开,它也未必追得上我们。”
 
“万一它追上了怎么办?”法渡又是一脸黑线,敢情你是忘了怎么被神使追杀的吧?
 
老王叔一拍胸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追上了再想办法呗。”
 
法渡看着车门上的抓痕,脑子里忽然灵光一现:“等等,你还记不记得,小米说酒吧的老板告诉她城外有恐龙。在没有星星的夜晚,城外会有黑影在地上爬,啃噬腐肉和骨头,有光线的时候就会飞快逃走,尾巴在地上扫出弯弯曲曲的痕迹……”
 
“尾巴的痕迹?那就是这些?我压根就不记得那丫头说过这些,你的记性倒是真好。”老王叔在足迹旁边蹲下仔细查看,“对,这能解释得通。”
 
“恐龙,没有星星的夜晚,腐肉和骨头……”法渡念着这几个词,背后忽然闪过一阵凉意,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老王叔,老王叔!”
 
“别吵,我还没看明白……”
 
“老王叔,上车,快上车!”法渡再也不敢挪动脚步。
 
老王叔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也站着不敢动了:“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
 
“它害怕光,只在没有星星的夜晚出现……”法渡的双腿也在打颤,“你想想,现在周围唯一没有光线的地方是哪?”
 
老王叔也颤了一下:“车底下。”
 
“不要直接开门,会惊动它。”法渡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声音像蚊子叫似的。
 
老王叔也跟着哼哼:“那怎么办,绕回那边去?”
 
话音刚落,他俩同时听到了车底下传出来的沉重呼吸声。
 
“成泉,哈桑,打开门……它在车底下……”法渡也不敢大声吆喝,也亏得成泉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光凭口型就判断出了现在的形式,他也没有急躁,而是缓慢而谨慎的开了门,整个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绣花。
 
哈桑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跟着慢慢的把门打开,没想到这扇门刚刚被袭击过,车门都被挤得轻微变形,被推开的一刹那,车门发出了一阵刺耳的擦刮声。
 
吱!
 
这一声,差点让车外的两个人心脏停跳。
 
车底下的那只东西确实被惊动了,沉重的呼吸声已经变成了抽气声,那些气流不像是从肺里流过,而是从它的身体里直接进出。
 
“我数三声,想要命的就用最快的速度上车。1,2……”老王叔攥紧了强光手电筒。
 
“老王叔,你想……”
 
法渡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老王叔大喊一声“3!”,跟着用手里的强光手电筒朝车底下来回扫了几下。
 
车底下的那玩意儿发出惊人的怒吼,先是朝里面缩了一下,跟着就朝外飞扑出来。这时候两个人已经冲到了车上,前边的门倒是很顺畅的关好了,可后面变形的门死活都关不严。
 
老王叔在前座大喊:“关门!快关门!”
 
“你以为我不想关啊!”法渡也跟着大喊,车门在框上重重的砸了一下,不但没关严,反而倒着弹回去了。
 
“呼呼!”那只东西虽然在沙地上扑了个空,但整个体形已经暴露在月光之下。
 
从背后看它净身长约有两米多,身后还有一条比大半个身子还要长得粗壮尾巴,体形确实有那么几分像人,可是浑身都覆盖着层层叠叠的绿色鳞片。刚才老王叔说过它可以站立并且快速奔跑,可现在它趴在地上行动似乎也并不显得笨拙。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所有人都被眼前看到的东西震撼住了。
 
也许是车灯让它觉得畏惧,它利索的转过身之后并没有急于攻击,而是慢慢的挪动身子,寻找一个它认为更加合适的位置。
 
法渡看到它覆满绿鳞的脸,那完完全全就是人类的轮廓,金色的瞳仁和蜥蜴十分近似,整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向前突出一些,一条黑色的长舌正在不断的吞吐摇晃。
 
直到法渡发现它眼睛里清晰的印出了自己的影子,才算是察觉到自己和怪物之间根本连一门之隔都没有。
 
“你傻了吗?关门!”小白忽然伸手过来,嘭的一声重重地把车门关上,这一下原本也是徒劳,怪物冲过来的势头很急,咚一声重重的砸在门上,反而把门砸得朝内凹,车窗玻璃虽然全都碎了,车门却死死的卡稳了。车子被这一下撞击推得侧着滑出去一截,开始顺着沙丘朝下滑过去。
 
“走!趁现在!”成泉猛轰了一脚油门,扭过车头朝向沙丘下方,接着地势和引擎,这一下速度远远超过了平常在沙地里行进的速度,瞬间就开出去好大一截。
 
“你们看,那东西趴在地上没动弹了。”惊魂未定的法渡趴着车窗朝外望。
 
“冷血爬虫就是冷血爬虫,一点脑子都没有!”老王叔望着车门外凹下的大坑和溅开的红色液体大笑,“那一下子这么狠,脑浆都得撞出来了吧!”
 
小白在旁边冷哼一声,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满脸的不高兴。
 
法渡心里一阵感叹,老王叔你这么实诚,睚眦必报的小白将来肯定会报复你的,阿弥陀佛,先给你点个蜡吧。
 
“那真是不是魔鬼吗?”哈桑依旧是心有余悸,“它真的死了吗?”
 
老王叔继续大笑:“你不相信啊,那下车去看看就知道了!万一它只是撞晕了,没准我们还能活捉它!”
 
哈桑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不用了,我不想再看到它,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他了!”
 
成泉忽然开口:“要不是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我还真想过去看看。”
 
法渡想到刚才的惊险一幕还觉得心惊肉跳:“有什么好看的?”
 
“从外形来看那似乎是蜥蜴的特殊变种,它可以直立行走,身体结构兼具了人类和蜥蜴的特征,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成泉答道,“这个物种……暂且称它为蜥怪吧,它从来没有被记载过,如果我们掌握了第一手资料,在学术届肯定会引起轰动。”
 
“你也不想想,虞城的人都知道它的存在,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被外界所知?”法渡说道,“或许是有人想隐藏这个秘密,又或许……”
 
小白跟着来了一句:“见过他们的人都死了。”
 
法渡顺手给了小白一肘子:“你能不能别跟着乌鸦嘴?”
 
“他没说错。”成泉忽然一脚刹车把车停下了,“你们看看外面。”
 
在高低起伏的银白色沙丘上有不少小黑点正在移动,距离那么远还能清楚的分辨出它们在移动,那就说明它们的行动速度相当惊人。在短短几分钟内,小黑点的数量就多到了无法计数的地步,并且一直在朝越野车的方向靠近。
 
法渡倒吸一口凉气:“这都是从哪冒出来的!”
 
“它们可能各自有各自生活的领地,平时是分散生活的。沙漠上食物非常短缺,一旦有进食的机会,它们都不会放过。就是刚刚那只不知是去见了阎王还是暂时晕过去的蜥怪,它留在车身上的血腥味把周围的蜥怪都引来了。”
 
第90章:鏖战蜥怪
 
“现在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法渡心里完全没底,那么多蜥怪铺天盖地的冲过来,任谁都会看得头皮发麻。蜥怪行动灵活又强壮,在沙漠上的奔行速度远快于汽车,无论是战士逃都没有任何胜算。
 
“先到沙丘顶上再说!”这会儿已经有蜥怪扑到了车旁边,成泉迅速调转方向,车轮扬起的沙尘泼了它们一头一脸,几只蜥怪连忙嘶吼着四散躲避。
 
成泉瞅准这个空档猛轰油门直接冲了出去,却听见哈桑大喊一声:“小心前面!”
 
他喊的时候蜥怪已经扑到了车子侧前方,成泉立刻稍微打侧了方向,车头直接和蜥怪迎面撞上,整个车子就像被古时候的攻城锤重重的砸了一下似的。蜥怪到底还是血肉之躯,被整个撞飞出几米开外,躺在地上不住的嘶吼挣扎,车头被撞出一个大坑,车上的人也都不好受。
 
“后面又来了!后面!”老王叔的喊声刚起,成泉已经果断的一个倒车加甩尾,把两只靠近的蜥怪全都带进了车轮底下。车上的人只感觉到两下颠动,皮开肉绽血肉分离的声音格外清晰,法渡听得几乎要吐出来。还没等他喘过气,成泉再次打正了方向,直往沙丘顶上冲过去,这一下来得太猛,法渡大半个身子都从破碎的窗户掉了出去,要不是小白眼疾手快把他拽了回来,他这辈子也就交代在蜥怪肚子里了。
 
“它们怎么没追上来?”车子朝上开了有十几米,却没再见到蜥怪冲过来,大家都觉得很意外。法渡更是攀着车窗想看个究竟,没想到小白居然捂住他的眼睛,低声说:“别看。”
 
然而在小白彻底遮住他的眼睛之前,他已经看到了那幅恐怖的画面。
 
刚才被撞飞和碾压的三只蜥怪并没有立刻死去,然而它们的同类却早已扑上去,争先恐后的争夺同类新鲜的血肉。它们明明还在挣扎,却已经被撕咬吞食了一大半,血肉内脏撒了一地,就是在月光下也显得触目惊心。在吃食的过程中,蜥怪们也在相互撕咬着,彼此争夺打斗不已,一旦有哪个受了伤,立刻就会成为下一个被攻击的目标。
 
浓重的血腥味就像把空气都染成了血红色,从鼻腔里穿过的时候带着一种烧焚似的刺激感。法渡每吸一口气都像是喝下了一大口鲜血,整个胸腔里都填塞满了血腥的味道,终于忍无可忍的吐了。
 
“我已经说过让你别看了。”小白照例冷冷的翻着白眼。
 
法渡趴着车门艰难的问:“它们……这是疯了啊?”
 
成泉答道:“沙漠上食物紧缺,如果它们是食肉或者食腐动物,能吃的东西就更少,对它们来说应该没有种族的概念,只要是肉就都是食物。”
 
哈桑望着后面:“又来了!它们又来了!”
 
蜥怪的数量那么多,少量的食物当然满足不了它们的需求,在十分钟之内它们就解决完了面前的同类,连沙地上带血的沙子都给清理得干干净净,然后再次朝车子扑过来。
 
“tmd,真是没完没了!”老王叔迅速拽开座椅拖出一支黑漆漆的手枪,“开车!”
 
车子再次发动,老王叔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冲着后面嘭嘭的放枪。他的枪法神准,车子不断的颠簸转向似乎完全没有影响他的发挥,每一颗子弹出膛都会有一只蜥怪倒下。显然他之前一直有所保留,到了现在才算是发挥出了自己的真实水平。
 
“老王叔!前面!”一只蜥怪从侧边直冲过来,老王叔猛地一抬身子让过它,顺手一枪托砸在脑袋上。蜥怪摔倒在地之后绊倒了两三只同类,倒在最上面的一个飞跃扒住了窗户,法渡险些就被它抓伤,老王叔迅速调转枪口,照着蜥怪的脑袋就是一枪。这么近的距离开枪,蜥怪的脑袋立刻就被轰出一个大窟窿,红的白的血液脑浆洒了满车。
 
小白一脸嫌恶的拖过背包开始翻东西,法渡扭头道:“找什么呢?滴血莲花我带着……”话音刚落,小白就从包里拿出一包湿巾开始仔细擦拭身上脸上的血渍。
 
法渡顿时一脸黑线:现在是爆发洁癖的时候吗!
 
嘭!
 
一只蜥怪竟然从正面跃上了前盖,一记挥爪,瞬间把前面的挡风玻璃砸得米分碎。成泉低头躲避,跟着一记猛刹车,蜥怪站立不稳,咚的一声栽了下去,老王叔大半个身子还在窗外,这会儿也跟着摔了下去。
 
成泉撑起身子,立刻开车照着倒地的蜥怪压过去,兜着圈子开了出去。
 
“老王叔!老王叔还没上来呢!”法渡看他越开越远,整个人都吓呆了,成泉难道是打算放弃老王叔?
 
成泉急速打着方向盘,横着又扫倒了一只蜥怪:“他能保护自己。”
 
“后面跟着那么多,他一个人怎么应付?!”法渡话音未落就听到了一阵接一阵的枪声,心里更是着急,“成泉!难道你不打算救他了!”
 
成泉冷着脸不断的调转车头,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每一分每一秒对身陷怪堆的老王叔来说都是生死攸关的契机,法渡再也忍不住了,从后面狠狠的扯住成泉的衣服:“成泉!你必须回去救他!”
 
“别废话!回去坐好!他一个人死,总好过我们所有人陪葬!”成泉烦躁的甩开他的手,“就算真的到了最后关头,他也会留下一颗子弹给自己,绝对不会零碎受苦。”
 
“成泉!”法渡大睁着眼睛,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冲到了头顶,虽说老王叔和成泉的关系不过是名义上的同事实际上的保镖和雇主,可真要这么冷血无情的抛下老王叔,成泉就真的不会有一点愧疚?
 
成泉一个倒车撞倒了一只蜥怪,侧边已经又攀上来一只,他迅速从座位下面掏出一柄小型手枪,直接照蜥怪嘴里就是一枪。这把枪没有手枪那么强大的威力,穿透力却也强得惊人,一枪过去蜥怪嘴里立刻喷出一股血泉,软塌塌的瘫软下去。
 
啪!靠另外一边的窗户被蜥怪嘭一声敲碎了,绿光粼粼的手臂探进来直接扣上了哈桑的脖子,几乎是瞬间哈桑的脸色就憋得发青,颈骨喀拉拉的响着似乎马上就要断裂,足以看出蜥怪的力量有多惊人,法渡也来不及再跟成泉理论,迅速一抬手,滴血莲花就像一道闪电将蜥怪的手臂齐着车窗边缘断下。
 
死里逃生的哈桑迅速把那段还在不断抽搐的肢体从脖子上扯下来想扔出窗外,没想到断臂才刚刚扔出去,另一只蜥怪已经飞快的接住了它,立刻回头大快朵颐。看到这一幕的哈桑绝望的抱着脑袋:“天啊!咳咳咳……魔鬼!这里到处都是魔鬼!”
 
“别嚎了!像个男人一样想办法保护自己!”成泉反手照着右边窗户又是一枪,忽然调转车头迎着蜥怪扑来的方向直冲过去!
 
“小白!你再不帮忙我们就都要死在这儿了!”
 
“这群低等爬虫根本没有任何理智可言,我总不可能上去拼命吧?现在不是我不想帮忙,而是我实在无能为力。”小白用湿巾擦拭着血迹,一贯的冷漠淡定。
 
法渡怒吼一声:“小白!这么多蜥怪围着,如果我们都要死,你以为你能完好无损的走出去吗!”
 
小白斜挑着眉眼:“所以我才需要你保护我啊。”
 
法渡气得快疯了,围上来的蜥怪实在太多,小白就跟不关他的事似的,哈桑则紧闭着眼睛不停的恳求拯救,在这种时候,他已经再也顾不上什么慈悲,鲜血和嘶吼已经混成了疯狂的交响乐,他只能用最快的速度斩杀试图从窗户进入的蜥怪,如果不杀,结局就只有死。
 
车子在蜥怪的袭击下已经千疮百孔,表面都覆盖满了一层乱七八糟的血肉,发动机发出刺耳的轰鸣,显然是濒临崩溃的前奏,如果再这么硬往里面冲,车子随时都有抛锚的可能。
 
“没办法了,蜥怪实在太多……我们真的救不了他。”成泉再次低下头,从座位下面拽出一颗鸡蛋那么大的物件,猛的扯开了尖端的引线,顺手塞进了面前的蜥怪肚子里。
 
哈桑尖着嗓子问:“那是什么东西?”
 
“要命的东西!”成泉先赏了那只蜥怪一枪,紧接着迅速掉头把它甩了出去,然后一路碾压着血肉径直朝前突围。
 
那只蜥怪喷着血在地上蹦跶,顿时吸引了不少嗜血的同类。
 
“来不及了,车子在沙上的行进速度太慢了!”这时候车子原本是在上坡的,成泉忽然调转车头,顺着沙丘边上径直绕了过去。
 
法渡反手扎穿了一只蜥怪的脑袋,眼角里正好瞥见那只蹦跶的蜥怪肚皮正在迅速膨胀,就像一个充气过渡的气球,不由得惊愕道:“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说话之间,车子已经绕到了沙丘后面。
 
成泉大喊一声:“趴下!”
 
只听见嗡的一声,车子就象迎头遭遇了一个巨浪,被掀得重重的波动了一下,整个沙丘表面的沙子都像是有了生命一样跳了起来。耳边的所有声响全部消失,变成了真空般的绝对寂静,有那么一瞬间法渡简直觉得自己聋了。
 
直到波动完全停止,成泉才从座位上爬起来:“你们都没事吧?”
 
“没……没事……”靠近窗户的法渡虽然被泼了一脑袋的沙子,却也没受什么伤,“你放出去的那颗东西到底是什么?炸弹吗?”
 
“是我设计的音波弹。”成泉似乎很得意,“有些人唱歌的时候可以震碎玻璃,音波弹使用的就是这个原理。它依靠的不是炸药而是高频音波,因为频段很高,对人类几乎没有影响,而对感觉器官灵敏的动物来说却是灾难。我们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被震动的外物伤害。”
 
哈桑感到很奇怪:“那你之前为什么不拿出来用?”
 
“因为音波弹一旦使用,就是一场灭绝种群的灾难。”
 
法渡点点头:“要不是万不得已,确实不该多造杀孽。”
 
成泉摇摇头,似乎感到非常遗憾:“蜥怪毕竟是个非常罕见又迷人的种群,全部都杀掉实在太可惜了。”
 
法渡:-_-!
 
第91章:移山填海
 
成泉说的没错,那一阵波动并不像寻常爆炸似的烟熏火燎血肉横飞,而是像一个涟漪在水中迅速扩散,蜥怪的尸体从爆炸中心层层叠叠的铺开,体表都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但一大半的脑袋和肚腹都是破裂的。
 
初升的太阳已经攀在天边,阳光笼罩着那一片浓重的血色,整个沙丘就像一个修罗场。
 
“这实在太……”法渡咬着嘴唇,实在是无法对眼前的一切做出形容,“成泉,以后不要再使用音波弹了。”
 
“你以为音波弹是鸡蛋,想要多少有多少?它制作工序非常复杂,成功率也非常低,我身边也就只剩下了这一颗。要不是万不得已,我也绝对不会拿出来用。”成泉手里提着手枪,在蜥怪的尸堆里径直朝里走。
 
法渡跟了两步,到底还是不忍心踏足其中,只能远远的喊:“你在找什么?”
 
成泉头都不回的喊了一声:“老王!”
 
这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满地绿色的蜥蜴当中如果有人应该会是很明显的。法渡心里知道老王叔这次一定是凶多吉少,却还是忍不住在外沿来回逡巡,希望能有奇迹出现。
 
哈桑这一夜也是吓得够呛,这会儿才算是回过神来了,紧紧跟在法渡身边生怕走丢了。跟着走了一阵之后他忽然开口:“看,那里有件衣服!”
 
法渡照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半拉破碎的t恤衫,赶紧走过去想扯起来看看。他这一拽原以为只会把碎片扯出来,没想到却扯动的却是一只蜥怪的尸首。
 
“怪了,这件衣服……居然是穿在它身上的?”法渡觉得十分惊诧,经过训练的猴子猩猩穿着人的衣服倒是常见,其他动物尤其是像蜥怪这样可怕的动物居然也穿着衣服,实在是一件令人费解的怪事。
 
“天呐,它们果然是魔鬼……魔鬼!”这个发现再次吓住了哈桑,他猛的退开了一步,却被蜥怪的尸体绊倒在地。
 
“你不用害怕,可能是有人故意穿在它们身上用来吓唬人的。”法渡过去把哈桑拽起来,试着安抚他濒临崩溃的情绪,心里明明白白的知道,这个借口就是连他自己也忽悠不过去啊。
 
哈桑将信将疑,呆在那里筛糠一样的发抖。
 
法渡朝周遭看了一遍,多数的蜥怪身上什么都没有,但其中几个身上缠着陈旧的衣服碎片,有一只脚上甚至还有一只被脚爪刺穿了的靴子。
 
眼前的异像实在是非常难以解释,法渡用滴血莲花割下那件破烂的t恤衫朝小白招手:“你看,这些蜥怪身上居然穿着衣服!”
 
小白神色淡然,似乎是不想理会他,法渡只好提着t恤走回他身边:“小白,我怀疑是不是真的有人正在或者曾经饲养过这些蜥怪。”
 
小白仰头看他,皱着眉问:“什么?”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我怀疑是不是真的有人正在或者曾经饲养过这些蜥怪!”法渡大喊出声。
 
小白依然皱着眉头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你聋了吗!我是说……”法渡深吸一口气准备朝着他的耳朵大喊,临出口了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迅速扔了手里的破布捧住小白的头查看他的耳朵:“你没事吧!你不会真的聋了吧?”
 
小白皱着眉,大声回答:“你在说什么?!”
 
法渡郁闷得想哭,这音波弹真是伤敌一万自损八千,怎么好死不死把小白给震聋了!
 
“法渡!从后备箱里把铲子拿出来!”成泉的身影已经变成了很小的一个黑点,幸亏这里天高地阔,声音能够传播得很远。
 
法渡取了铲子准备给成泉送过去,小白却一把拽住他:“上哪去?”
 
“成泉!我先过去帮忙,你和哈桑在这里等一会儿!”法渡比划着挖地的动作,然后指着远处的成泉,小白的眼神有些茫然,似乎已经意识到自己好像丧失了听觉。
 
法渡提着铲子赶过去,经历了昨天一晚上的奔逃原本已经是身心俱疲,没想到这一跑起来,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开始急速运转,四肢百骸变得灵活起来,所有的疲惫也跟着一扫而空。自从继承了化生寺的血缘,这个变化其实就一直在缓慢的进行,只是遭遇影魔之后这个速度明显的加快了很多,法渡很清晰的感受到现在的身体已经和以前完全不同了,却又不知道这些变化到底意味着什么。
 
成泉看他过来,立刻就接过铲子:“来,从这往下挖,小心点。”
 
“挖?挖什么?”法渡看着面前光秃秃的沙地,实在想不出下面到底有什么值得挖掘的东西。
 
成泉飞快的掀起一锹沙子:“老王。”
 
“老王在这下面?”法渡一听,手下也不敢闲着,连忙动手开挖。
 
这坑一挖就是两米多下去了,法渡都觉得腰酸背痛,成泉这种一贯动脑不动手的人更是累得气喘吁吁,满脑袋都是汗,可仍旧不住的挖着沙地,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法渡心里嘀咕,成泉说得那么无情,到底还是很关心老王叔的。只是老王叔就是真有能钻到沙地下面的逃生法,现在估计也已经窒息了,成泉再心焦也是无济于事,于是劝道:“成泉,你休息一下吧。”
 
“不用。九尺三寸,也就是三米一,快了。”成泉又铲了一锹,“停,找到了。”
 
法渡也跟着跪下去,只看见坑中间冒着一丛乱七八糟的东西,伸手拨弄了两下,竟然是剃了板寸的头发。
 
哪怕沙子比泥地松软许多,两个人顺着头发小心的挖下去也足足花了大半个小时才把上半身给挖了出来。
 
“老王叔?老王叔!”老王叔满头满脸都是沙子,早已经没有呼吸了,整个身体都开始僵硬,法渡用力摇了他几下都没有得到任何反应,眼眶不知不觉的就潮了。虽然彼此没有什么过硬的交情,这一路上摸爬滚打过来,彼此之间总还是有情分在的。
 
“别装了,赶紧起来。”成泉毫不客气的冲着老王叔脑袋上就是一巴掌。
 
老王叔立刻从沙地里把手抽出来,抱着脑袋哼唧:“哎哟喂……有你这么救人的吗?起码也得来个心肺复苏人工呼吸啥的吧……”
 
成泉没好气的吼:“再不起来,信不信我再给你埋下去?”
 
“别别别,我起来了!”老王叔利索的从沙地里钻了出来,立刻蹦跶着开始擤鼻子挖耳朵清理沙子。
 
法渡看他居然毫发无损的活回来了,也跟着高兴得不行,上去帮忙拍打着沙粒:“老王叔,你怎么钻到下面去的?”
 
“你想想老王家祖上是干什么的?这招叫移山填海,专门救命用的,不过下去了之后就得闭气假死,等到危险过去再钻出来。如果闭气时间太长身体就不听使唤了,得让别人给挖出来。”老王叔笑着回答,“人老了身子骨真是不行了,这回差点真栽进去。”
 
“我把音波弹给用了,你没事吧?”成泉在边上不冷不热的来了一句。
 
老王叔一拍脑袋:“这就用了,那后边再遇上危险怎么办?”
 
“那就到时候再想办法。”成泉扛起铁锹就走,“快点上车,已经耽误了一晚上,要是水退下去又得等到下一次了。”
 
一行人上了车,哈桑战战兢兢说着要回去,老王叔在边上劝了半天,最后成泉终于火了:“我们现在没空把你送回去,要么你就跟着我们去柴火堆,等事情了了就送你回来;要么你现在就下车,自己走回虞城。”
 
成泉这么一说,哈桑也不敢吭气了,晚上躲避蜥怪的时候已经偏离方向了,现在哪怕是没有迷失在沙漠里,全靠走路回到虞城也得是大半夜,他只身一人万一再遇上蜥怪肯定没法活着回来。
 
小白忽然凑上来:“你们在说什么?”
 
法渡连忙摆手,音波弹爆炸了,这一车的人都没事,偏偏小白聋了,这不明摆着告诉其他人他不是人类吗?
 
老王叔在副驾驶位上拿着酒精棉球折腾自己身上的擦伤,扭头看到成泉脸上被挠了一道,于是问道:“你脸被蜥怪挠了?消毒没有?”
 
成泉冷着脸摇头:“用不着,它们的爪子没有毒。”
 
“是没有毒,但是脏啊。它们经常倒腾腐肉,比真有毒的还毒。你自己看,已经感染了。”老王叔指指镜子,“要不要给你弄弄?”
 
成泉抬胳膊蹭了蹭,表情也没什么变化:“行,你弄吧。”
 
老王叔利索的沾着酒精给他擦洗消毒,成泉也是专心驾驶连看都没看一眼,这两人想必经常相伴在外,早就习惯这样的相处。
 
法渡忍不住多了一句嘴:“老王叔,你们是不是经常出门冒险啊?”
 
“工作需要,肯定得经常在外面跑。”老王叔回答道。
 
“我的意思是,你们之前有没有动过其他的……其他的……嗯……”
 
“虽说祖上是干这行的,我个人倒是没多大兴趣。你想想,那些瓶瓶罐罐金银珠宝有什么意思?”老王叔笑了笑,“我们想要的是真正的宝贝。”
 
法渡心里一跳,老王叔他们的想法竟然和唐家不谋而合。
 
小白再一次插嘴:“你们在说什么?”
 
“我们说我们的,关你什么事?”自从失去了听觉,小白似乎就特别的没有安全感,法渡压低了声音,“反正你也听不到……嗷……”
 
小白这一肘子打得很用力,法渡的肋骨都差点折了,只能痛苦的哼唧:“这句怎么就听到了呢……”
 
老王叔听到响动转过头来:“你们怎么了?”
 
哈桑立刻接话:“汪茂源好像被震聋了。”
 
成泉一脚刹车停了下来:“他……聋了?”
 
第92章:磁力同化
 
“没有。”小白故作镇定的回答,在面对面的情况下,他虽然听不到,但肯定可以通过大家的嘴唇动作和情况大致猜到其他人在说什么。
 
老王叔又追问了一句:“汪茂源,你真的没事吗?”
 
小白摇摇头:“没事。”
 
成泉低着嗓子问:“你知道我们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到了现在还有什么不能坦诚相见?聋了就是聋了,大家朝夕相处,你还指望能瞒多久?”
 
小白照例是那张冷脸,也不知道是没打算回答还是说得太多实在分辨不出他在说什么。
 
成泉和老王叔对视一眼,显然并不相信这种说法,于是转而盯住了法渡。
 
法渡心虚的不敢跟他们对视,小白立刻昧着良心开始编故事:“我刚才没来得及趴下,就被撞了一下。”
 
“你倒是展示给我看看,你坐的那个方向怎么才能撞到耳朵?而且还一口气把两边都给撞了?”老王叔质问,“法渡你说,是不是这样?”
 
法渡犹犹豫豫的点头:“是……是。”
 
老王叔不屑道:“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这孩子嘴里怎么就没一句实话呢?”
 
法渡心里发虚,也就不敢再答应了。
 
老王叔从他这里找不到答案,转过来又去问小白:“汪茂源,你自己回答我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白开口:“和你们无关。”
 
老王叔:……
 
成泉忽然笑起来:“其实在人类当中也有一部分超常听力者,能够接收到正常听力范围以外的声音,你忙着编瞎话,反倒欲盖弥彰了。”
 
法渡郁闷的捂脸,心里奔腾过去一群动物,和唐少磊影帝级的表演比起来,小白的演技简直是low得无法直视啊!
 
“现在已然没有退路可走,你们信我,就继续前进;你们不信,我们就各自行事互不相干。”小白淡然道,“有你们抑或没有你们,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成泉和老王叔都不说话,气氛立刻就僵了。
 
“你们听,那是什么声音?”哈桑忽然警觉起来。
 
法渡莫名四顾:“声音?什么声音?”
 
哈桑迅速趴到沙地上侧耳细听:“水,是水在地底下流动的声音。”
 
成泉愣了愣,迅速转身上车:“水退了!走!快走!”
 
柴火堆其实就在不远处,车子行进了大约五分钟之后就来到了柴火堆旁边。之前那潭亮汪汪的水已经消逝殆尽,连同曾经被冲上岸的白骨和碎肉都无影无踪,只留下了被浸湿的沙地。之前被淹没的车队依旧围在中间,像一群沉默的坟冢。
 
几个人从那辆千疮百孔的车上下来,满心都是挫败感。
 
老王叔十分懊恼:“我们来晚了,水已经退下去了。”
 
话音刚落,地平线上就冒出了烟尘。
 
法渡挠挠脑袋:“奇怪,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跑来柴火堆?”
 
这个问题很快就有了答案,因为还离着老远罗佳就探出脑袋来和他们打招呼:“易勋!易勋!”
 
法渡:……
 
“你们大半夜的跑出来干什么?还把自己的车子弄成这个模样?”既然罗佳来了,那一帮驴友基本上也都跟来了,他们显然对这辆刚刚经历过生死劫难的汽车充满了好奇心。
 
“我说了你也不会相信的。”法渡苦笑摇头,“怎么没看见老古?”
 
“他和其他三四个人大概是吃坏肚子了,今天全都上吐下泻起不来。”
 
法渡依旧不解:“那你们怎么知道我们来了柴火堆?”
 
“我们当然不知道啊,可今天本来就是要来拖车的,谁知道会在这里遇见你们。”
 
法渡环视了一圈:“你们来了那么多人,其他人又都病倒了,那小米的后事呢?谁替她操办后事?”
 
罗佳一脸茫然:“小米是谁?”
 
“和你一起来的姑娘,你的闺蜜啊!”
 
罗佳瞪着眼睛,伸手摸了摸法渡的额头:“你是不是晒昏头了?我的闺蜜叫小柳,那个人最讨厌出来了,成天都宅在家里,你应该没见过她吧。”
 
“不对。”法渡指着队伍当中看热闹的李飞,“小米是你女朋友!你总该记得吧!”
 
李飞哈哈大笑:“哥们儿单身那么多年了,我倒是想要找个女朋友,可女朋友不想找我啊!”
 
法渡朝四周望了一遍,每个人的眼神都是诧异和茫然。
 
“成泉,老王叔!你们总该记得小米吧?”
 
那两个人也是一脸奇怪的望着他,似乎也觉得他是被晒昏了头。
 
“小白!小白你呢?你记不记得小米?”法渡喊了两声才想起来小白现在什么都听不到,于是抓起他的手,在手心里反复写着米字。
 
小白缓慢而坚决的摇着头:“我并不知道这个人。”
 
明明站在灿烂的阳光下,法渡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上一次,不知名的力量抹去了所有有关柴火堆的影像,这一次,它再次抹去了所有人关于小米的记忆。
 
但为什么他自己还记得?
 
罗佳关切的说:“你是不是中暑了?还是坐在凉快地方休息一会儿吧。”
 
法渡疲惫的摇摇头,就地坐下了。
 
水退了,倒是省了下水捞车的麻烦事了,骆驼带着几个汉子就顺着沙丘边上朝泉眼那边溜过去。虽然被水淹过,车子的状况都还好,远远的听到他们在试着发动车子,似乎一切都很顺利。一堆人在场地上忙来忙去,法渡一行人却显得格外沮丧,小白更是一脸不耐烦的站在泉眼边上,法渡丝毫不怀疑,要是这会儿旁边没人,他很有可能会不管不顾的直接跳下去。
 
法渡蹙着眉头,忽然转过脸问罗佳:“那你还记得棉花糖吗?”
 
“什么?你想吃棉花糖啊?”罗佳一脸诧异。
 
“棉花糖,就是跟你们一起旅行的姑娘,小棉。”法渡尽量仔细的叙述着,“她在胡杨林里被杀,脖子差点就断了。”
 
罗佳同情的看着他:“你到底是怎么了,今天怎么尽说胡话呢?”
 
法渡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整个脑袋都快要炸开了。
 
他不知道别人记忆里到底被清洗掉了些什么,更不知道究竟为什么要被清洗,但这一切之间,总该有个线索能够串联起一切吧?
 
“你的脸色真差,到底是出了什么事?”罗佳递来一个小瓶子,“我带着藿香正气水,你要不要喝点?”
 
法渡望着罗佳,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杀死小米并不是为了拖延他们来柴火堆的时间呢?
 
他噌的一声直蹦起来。
 
从一开始他们的推论就错了,如果杀死小米并不是为了拖延他们来柴火堆的时间,那么就一定是小米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或者得到了什么不该得到的东西。
 
罗佳被他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罗佳,小米这几天有没有和说过……不,你最近有没有看见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听过什么奇怪的传言……唉,这到底得怎么说你才能明白?”在罗佳的记忆里小米根本不存在,法渡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来表述这件事,然而罗佳却忽然瞪大了眼睛。
 
“奇怪的东西……我这里还真有一个奇怪的东西。”罗佳摸了摸外套的口袋,然后掏出一个黑漆漆的物件,“早上我醒过来觉得外套沉甸甸的,一摸口袋就发现了这个。”
 
法渡接过来,那东西外面是个不规则的六边形,中间还留着圆孔,也就一枚戒指那么大,颜色乌黑透亮,放在手心里沉甸甸的压手,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你还记得这东西是从哪来的吗?”
 
罗佳的表情有些恍惚:“我不记得了,这东西那么怪,我应该有印象才对。好像是谁给我的,又好像不是……感觉就像是小精灵趁晚上睡觉的时候放在我口袋里似的,忽然就出现了。”
 
法渡点了点头,这个东西很有可能就来自小米,无论是她提前预见到危险所以转交给罗佳,或者是昨天替小米收拾东西的时候偶然发现的,这东西和小米的死绝对有着不寻常的联系。
 
他反复摩梭着那件东西,除了觉得奇怪以外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去搬救兵:“成泉,你快过来。”
 
“什么事?”成泉正开着那辆千疮百孔的车子给拖车让地方,这会儿也是满脸的阴云,可就在他靠过来的瞬间,那件东西就像忽然长了翅膀似的飞起来,咚一声吸附到了车身上。
 
“唉,怎么拿不来了?”罗佳见状连忙过去想把它拿下来,吃奶的劲头都使出来了,那件东西却纹丝不动,就像和车子长到了一起。
 
成泉也听到了那一声脆响,推门下了车:“这是什么?磁铁?”话还没说完他就意识到不对劲,以现有的技术手段,这么小的物件就算是再怎么加工也不可能得到这么强大的磁力。
 
成泉追问道:“你们上哪找到的?”
 
咯咯咯……整辆车子都开始摇晃,法渡惊愕的发现成泉刚才扔在地上的扳手起子全都跟疯了似的开始跳动,然后啪啪的吸附到车子的外壳上。
 
“趴下!”成泉大喊一声。
 
法渡拉着罗佳扑倒在地的瞬间就觉得有一件东西擦着头皮飞过去,炮弹一样打在车身上,等他定睛去看,才发现那居然是其他车上的车牌。
 
“那个玩意儿把整辆车都磁化了!”成泉大喊一声,话音未落隔得比较远的东西也接连飞来,钥匙、眼镜、小刀、工具,被吸附的东西越来越多,受磁力影响的范围也越来越大,似乎方圆几公里内的东西都被这恐怖的磁力操纵了。
 
法渡试着抬头,却发现下面几辆车正在快速朝这边靠近,一时间看懵了。
 
罗佳尖叫一声:“怎么可能!车上根本就没有驾驶员啊!”
 
就是这一声尖叫终于让法渡回过了神,这些车子根本也是被磁力吸过来的!
 
刚刚还是炎热干燥晒死人的天气,忽然间阴云密布,浓密的大雾从泉眼方向迅速弥漫开来,俨然是风暴即将降临的模样。
 
“天呐,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回事!”罗佳吓得失声大哭,恍惚之间一辆车子已经冲到了她面前!
 
第93章:地底空间
 
法渡迅速冲过去一把将罗佳推开,霎时间身体就被猛冲过来的汽车带了一下,伴随着两车相撞的轰隆声,左胳膊顿时钻心的疼。
 
小白拽着他没好气的大骂:“你疯了!不要命了!”
 
法渡托着自己的胳膊,里面的骨头显然断了,外面也多了一道很深的裂伤,血正顺着伤口不住的朝下淌。回想起来法渡也是后怕不已,要不是小白来得及时,这一下他就不止是断了胳膊,而是会被两辆车直接挤成肉饼。
 
“啊,易勋,易勋你没事吧!”罗佳想过来查看他的伤势,忽然之间所有人都感到了地面古怪的振颤,水流从泉眼那边奔涌而出,比上一次来得更加凶猛湍急。
 
成泉也看呆了,连有一把扳手正照着后脑飞过来都没察觉到,还是老王叔眼疾手快上去拿塑料桶硬挡了一下,然后大吼一声:“发什么愣呢你?啊?!”
 
“我想明白了,我终于想明白了!”成泉居然在这一片恐怖的灾难气氛下大笑出声,“并不是水流在控制磁场,而是磁场在控制水流!这个东西……这个东西就是开启整个磁场的钥匙!”
 
成泉说到这里,法渡已经明白了小米之死的真正原因。
 
水再次漫上来的时候小白就再也按捺不住了,一直扭头去看泉眼的方向。
 
“小白……小白你听着……不,你看着……你别急着下去,我总觉得……我觉得……还有哪里不对……这一切,就算是误打误撞也太巧了……”原本靠近泉眼之后法渡就会觉得寒冷,此时的血液流失则更让他觉得身体发僵,法渡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地底传来了一阵喀啦啦的牵动声。
 
“那是……那是什么?”哈桑的眼睛一向是最尖的,在他的惊呼之后,所有的人都接连惊叹出声。
 
在泉眼上方烟雾缭绕当中浮现着那座半圆型建筑,像一只巨碗倒扣在地面上。宏伟的巨鹰雕像托举着整座城池出现在人们眼前。它的恢弘壮丽足以盖过此行所见的一切美丽事物,散发着无与伦比的神秘气质。
 
萨利赫表现得却远没有其他人那么震惊,而是用赞叹的口气说道:“那是神的宫殿。”
 
“通往大陵寝的门已经打开了。”出现在水面上的当然只是折射出来的镜像,然而小白眯着眼睛,表情显现出了一种莫名的狂热。
 
“小白!你别去!”法渡已经猜透了他的想法,然而在他拼命想要抓住小白的时候,他却已经飞快的朝着水面跑过去,纵身一跃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糊糊的声音忽然传来:“怎么回事?”
 
听到这个声音,法渡心里忽然有了着落,急切的喊道:“糊糊,跟着小白,快去!”
 
“我早就知道,按白蛇的脾气早晚会出事的。”糊糊的叹息一闪而过,就像一道红色的闪电嗖一声跟着跃入了水中。
 
“那是什么东西!易勋,刚才和你说话的是什么东西?”糊糊跑得虽然够快,可血鬼降的外形对于常人来说都是难以言说的恐怖,罗佳只是晃眼看到它,已经吓得连声尖叫。
 
“血鬼降?”成泉居然一眼就认出了糊糊的身份,“易勋,难道你竟然是苗疆巫祭?”
 
法渡苦笑摇头,只觉得脑袋越来越重眼皮越来越沉,忽然听到在远处的骆驼他们大声喊起来:“怎么回事?天呐,跑!快跑啊!”
 
法渡努力维持着意识,却发现在泉眼方向居然升起了一个巨大的水龙卷,一路疯狂的席卷而来。
 
那边的人一窝蜂的撒腿朝这边跑过来,老王叔迅速架起法渡,又伸手去拽成泉:“还看什么,走啊!”
 
成泉显然还没回过神来,只是神情恍惚的看着那个巨大的水龙卷,老王叔简直快要气炸了,顺手把法渡扔给哈桑,转身直接把成泉扛起来,大步流星朝外赶去。
 
哈桑拖着法渡走了一段,忽然间喊起来:“叔叔!萨利赫叔叔上哪去了!”
 
大家一同回头,只见萨利赫五体投地状趴在地上,朝着水龙卷的方向深深跪拜。
 
哈桑放下法渡,快步跑回去拽他,萨利赫却捧着脸不肯起来,口中念念有词:“神的宫殿再次打开大门,我终于又遇上了,终于……神没有遗弃我,没有遗弃我……”
 
老王叔大喊:“走啊!真不想要命了!”
 
萨利赫失声狂笑:“走不掉,你们一个都走不掉!真神的惩罚就要到来了!”
 
“真是要疯了,一个两个都选这时候精神失常!”老王叔气得七窍生烟,“他不走,也犯不着一堆人跟着找死,我们走!”
 
话音刚落,整座沙丘都颤抖起来,所有的沙砾都像跳起了疯狂的舞蹈,宏大的流沙声甚至超越了龙卷风的呼啸。
 
嘭!
 
地底发出了一阵惊人的爆裂声,整座沙丘居然在一瞬间猛然塌陷,所有人都没料到这个变故,就在沙子倾泻的轰鸣声中一起被卷进了沙砾的深渊!
 
法渡感觉到自己正在下坠,但那种下坠并不像平常那样猛烈,好像是被一种强劲的力量控制着时浮时沉,身体根本就不受任何控制,任凭自己在这黑暗的空间里穿梭,四周的情况根本什么都看不见,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水里还是在沙子里。
 
这种感觉持续了很久,他甚至不能肯定自己是清醒的还是已经晕过去了。
 
“小白……”法渡下意识的喊了一声,才意识到小白已经不在身边了,心里忽然涌出一阵恐惧,所有的感觉也就在这一瞬间忽然复苏。
 
胳膊上的疼痛已经减轻了很多,断骨似乎也在无声无息中开始愈合,在疼痛之外,最令他不安的就是眼前无边的黑暗。试着站起来之后,他开始朝前摸索,胳膊上残留的血迹很少,那一点微微的荧光并不能起到照明的效果。这个黑暗的空间里并没有水,但是空气里透着浓浓的潮气,他以为这里或许会是地下水渗漏形成的天然孔隙,那么里面并不会非常宽敞,没想到朝前走出去十几步却依然没有碰到墙壁,紧接着转向左边前进了十几步,仍然没有任何结果。再次转向右边的时候,他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只听见啪的一声脆响,那东西居然就这么被踢得滑出去了,一路发出擦碰地面的轻响,一直消失在听觉所能触及的尽头。
 
法渡犹豫着再次踏出一步,然后在一根粗树枝一样的东西上滑了一下,无比狼狈的朝前栽倒,立刻听到一阵乱七八糟的碎裂声,就像是摔进了一个湿漉漉的树丛。
 
他费劲的爬起来,心想这该不会是上面生长的那些梭梭柴的根吧?在那一片滑腻潮湿的杂乱物件中,有一个冰凉的东西顶着他的后腰,不期然间一摸才意识到那是滴血莲花。
 
法渡心念一动,连忙用滴血莲花蹭了蹭胳膊上的残血。
 
仅仅是这点残血,滴血莲花上忽然爆出了数尺长的火焰,那道火光转瞬即逝,可滴血莲花依然像是一块烧红了的炭火,发出金红色的光焰,瞬间把面前的景致照得一清二楚。
 
那一瞬间,法渡被眼前的情景震撼得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根本不是什么地下水形成的孔隙,而是人工开凿出来的巨大广场。两三米长的青石在脚下铺成的路面光可鉴人,一直向着四周延伸开去,隐藏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也说不清究竟有多大。而法渡刚才以为是树丛的东西,却是层层叠叠的白骨,其中大部分都是牛羊之类的牲畜,也有一些类似于人类或是分辨不出物种的动物。
 
架架白骨交错着支棱堆积,所有的声音都静默在无边的漆黑当中,仿佛是通往冥府的孤寂道路。
 
一些黑色的藤蔓缠绕满在枯骨上,没有任何的枝叶,却开放出了火红的花朵。这些花儿朵朵朝向上方开放,即使在这不见天日的漆黑地底,它们仍然固执的在时光交错的边缘化作一场梦魇般的劫火,瞬间烧遍天地。
 
花朵的香气冲淡了阴邪恐怖的气氛,反倒有种庄严肃穆的感觉一直在渗透空气,浸入骨髓。
 
法渡嗅着萦绕在鼻端的芬芳,竟然和檀香有几分类似。
 
“法渡!想不到发光的居然是你!nnd,真是命大,哈哈哈!”老王叔架着萨利赫从黑暗里赶过来,后面还跟着那一堆莫名被卷进来的驴友,所有人都灰头土脸,像是刚从地里刨出来的兵马俑。
 
“易勋!你没事!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没事的!”罗佳大步冲过来,狠狠的给了他一个拥抱,瞬间泣不成声。
 
“嗯,没……没事。”法渡依旧不习惯罗佳的亲昵,可是看她浑身泥沙又哭成个泪人的模样,又不忍心真的推开她,只能拍拍她的背算作安慰。
 
“刚才滑下来的时候我们就掉进了一个凹槽里,对,就是电视上古代用的那种引水渠。下来的时候我还抓着你,没想到在岔道那里竟然漏下去了,我还以为你死定了!”老王叔拍拍他的肩头,“哎,你胳膊不是断了吗?”
 
法渡强装镇定:“没有,只是擦伤,我已经处理过了。”
 
罗佳这会儿也缓过劲来了:“易……易勋,你手里的那把小匕首为什么会发光呢?”
 
“这……这其实是个匕首形状的荧光棒。”法渡很牵强的解释。
 
罗佳一脸怀疑的表情:“荧光棒?我看起来像是很好忽悠的人么?”
 
还是成泉出来替他解了围:“这世上稀奇古怪的东西多得很,无上光大佛法,诸家有些独特的法门法宝也不奇怪,你就不要再追问了。”
 
法渡冲成泉点点头算作答谢:“大家都还好吗?”
 
骆驼在后面没好气的低吼:“好个屁,这tm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第94章:骷髅之花
 
法渡摇摇头,实际上谁都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四面八方都是看不到尽头的青石路面,也不知道这个广场究竟有多大,在它的尽头又有些什么东西。
 
骆驼继续不耐烦的吼:“那我们怎么从这个鬼地方出去?”
 
“我们摔下来的时候,水道顶端已经被刚才那场沙震破坏了。”老王叔摇摇头,“就算它没坏,这一路滑下来百八十公尺,水道滑得跟抹了油似的,就是壁虎也站不住脚,原路爬回去绝对不可能。”
 
“那就只能朝前走了。”成泉皱着眉头,“大家都整理一下身上剩下的东西,看看能撑多久……”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骆驼粗暴的打断:“身上能带什么,全都扔在车上了!吃的喝的,帐篷,照明灯,现在是要啥没啥,怎么撑下去?”
 
法渡心念一动:“刚才整座沙丘都塌陷了,难道就人掉下来,车呢?”
 
成泉回答:“沙丘塌了,多数的沙子都在第一次坠落到水道上之前就都不见了,我猜测那是一种被重量推动的装置,沙子达不到重量,就会在第一次坠落之前被分离出去。”
 
罗佳也明白了他的意思:“那车子也会因为重量被自动分流到别的地方去?”
 
“这是一种可能性,还有一种可能性,就是车子和沙子一起被排除在外面了。”法渡无奈的回答,“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就回头去找车子,要么就拼着运气继续前进。”
 
“这两种选择不都是在赌博吗?”其余的人面面相觑,选择前进,在完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活着走出去的机会几乎等于零;选择转回去寻找车子,如果车子真的和沙子一起被排除在外面,不但是白跑一趟,还白白浪费了逃生的时间和机会。
 
“不行,这里面那么恐怖,还指不定会遇上什么。这么跟着你们东奔西跑,还不如在原地等待救援……”一个叫小于的姑娘怯生生的说。
 
成泉答道:“这下面手机根本没有讯号,上面也是大沙漠,谁会来救你?”
 
另一个叫卫东的小伙子心里还揣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沙漠崩塌就跟大地震似的,虞城离得也不远,总会有人发现的吧?”
 
“不成,就算人家知道这里塌了,可人啊车啊全都不见了,谁知道是陷下来了?万一别人一想这肯定没救了,根本就懒得救援了啊!”
 
“够了!这就是一场赌博,赌的就是命!赌或许是死,不想赌就是找死!”老王叔也烦透了他们毫无意义的牢骚,“想怎么走由你们自己选择。”
 
法渡问道:“那老王叔你是怎么打算的?”
 
老王叔看了一眼成泉:“听你的。”
 
“我们现在已经困在这里了,前进和后退都是一样的危险,何况返回去找车也不一定就能找到,我更倾向于前进。”
 
老王叔拍了拍身上的沙尘:“行,那咱们就走吧。”
 
老王叔在这里最为年长,大家无形中就把他当成了主心骨,骆驼他们虽然更倾向于先去寻找补给,到底还是没勇气离队,只能一路发着牢骚跟着老王叔前进。
 
面前这条铺满白骨的道路仿佛无穷无尽,不管怎么走,前面总是重复着相同的景象,花朵的香气越来越馥郁,沉静的香气就像一首催眠曲萦绕在大家脑海里,困倦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法渡几次都想坐下来直接睡过去算了。
 
“不行,我走不动了……那花的味道,越闻越困……”罗佳被法渡拽着前行,也是一路打着呵欠,眼皮一直在打架。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骷髅花。”成泉从t恤下摆撕下一条布料捂在鼻子上,“快,把鼻子都捂上。”
 
大家忙不迭的照做,霎时间布料撕裂的声音响做一片。经过布料过滤之后花香已经淡了不少,但是那种味道却一直萦绕,仿佛已经钻进了脑袋里。
 
成泉说道:“骷髅花靠尸骨的养分和阴气生长,在传说里它是引领亡魂消弭因缘的宝物,孟婆汤里或许就有骷髅花的成分。”
 
“孟婆汤?”罗佳噗嗤一声笑起来,“你就继续瞎扯吧。”
 
成泉照例冷着脸也不着恼:“猜测而已,只不过它的香气确实是最好的神经麻醉剂,如果你真的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这样的死起码不会觉得痛苦,可以在花香当中做着美梦死去,只不过在你死之前就已经成为了骷髅花的宿主。”
 
罗佳打了个冷颤:“有那么恐怖?”
 
“骷髅花算不上什么,前面肯定会有更恐怖的东西。”成泉在那块参差不齐的布料后面冷笑一声,连法渡都觉得有点后背发凉。
 
老王叔开口安慰大家:“现在什么都别想,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向前走。”
 
“走,往哪里走?我们都走了那么远了,还是什么都没有!”小于已经哭出来了,“你看看,四面八方都是一个模样,到处都没有尽头,简直就跟噩梦一样!我们到底在往哪儿走,我们该往哪里走?”
 
法渡挠了挠头:“老王叔,其实我也觉得不对劲,人力总是有限的,总不可能真的开凿出这么大规模的广场,或许这根本就是……”
 
“对,这是障眼法,就是利用光学效应制造出来的假象。”成泉立刻就明白了,“用两块镜面相对,中间放上物件,就能从视觉上制造出无穷无尽的空间。很可能这里就是用无数镜面拼成的迷阵。”
 
“想明白了有什么用?幻境环环相扣,朝哪边走都找不到边际,这么胡乱找方向走下去得找到什么时候?”卫东已经开始沉不住气了,满脸都是濒临崩溃的神色。
 
成泉提议:“或许我们可以分头行动,这样找到边缘的机会会更大。”
 
骆驼立马就吼开了:“前面到底有什么都不知道,你tm还让我们到处乱走,是不是想把我们一个个都害死?”
 
成泉冷了脸:“你什么意思?”
 
“老子就这个意思!”骆驼继续吼着,“从一开始我就看你们几个不顺眼,成天神神叨叨的凑在一起。大半夜的撇开大家开车出来,一见面那车子烂成那样,又说不出是出了什么事。大家被沙崩陷到这里都慌了神,就数你们几个最镇定,这不明摆着就是你们搞的鬼吗!”
 
老王叔皱着眉头:“饭可以瞎吃,话可不能乱说。”
 
“我这话说得有根有据,普通人能知道什么引水渠啊骷髅花的鬼玩意儿?你现在还要我们分开,不正好一个个对付我们吗?”
 
骆驼这一说,大家心里多少都产生了疑虑,一脸困惑的彼此对视,也不知究竟该相信谁才好。
 
“我们确实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成泉一字一顿的回答,“这里是我们的目的地,你们只是被意外卷进来的。”
 
“好家伙,你tm终于承认了是不是?!”
 
“说实话,我根本不希望你们被卷进来,根本帮不上忙还成天瞎抱怨,根本就是一群无用的累赘。”
 
“到现在还说风凉话,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骆驼一把拽住成泉的衣领,挥拳就要开揍。
 
“住手!”
 
老王叔伸手挡住骆驼的拳头,只听见啪嚓一声,骆驼立刻哀嚎着抱着胳膊跳了开来,简直就像是肉拳砸上了石头。
 
“这个时候互相埋怨还有什么用?”老王叔说道,“现在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就不能齐心协力办点正事吗?”
 
罗佳瞪着眼睛:“那你得先告诉我们,这里到底是哪里?”
 
成泉和老王叔都不吭声,显然并不愿意把这个秘密与其他人分享,法渡想了想,还是朝大家和盘托出:“这里可能是传说中的成吉思汗陵。”
 
这话一出,大家全都惊呆了,好半天没人吱声。
 
罗佳愣了半晌,来回打量着面前这三个人:“那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盗墓贼?倒卖文物的不法分子?还是……科学家?”
 
成泉和老王叔继续保持沉默,而法渡只能苦笑,明明他跟这三个行当一点都不搭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无视国法藐视纲常,只身征服伟大王陵的盗墓贼……”罗佳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都在微微发颤,一下子抱住法渡的胳膊,“实在是太帅了!”
 
“你想错了,我们和那种盗墓贼完全不是一挂的……”法渡不由得一脸黑线,女英雄你的三观敢不敢再倾斜一点?
 
“我明白了!《国家宝藏》!《夺宝奇兵》!《达芬奇密码》!”罗佳越说越来劲,眼睛都兴奋得发亮,“我最喜欢看这种电影了!里面找宝藏的过程实在太刺激了!”
 
随着罗佳一惊一乍的声音,其他人的情绪似乎也慢慢好转了,刚才几乎僵化的气氛开始慢慢解冻。
 
老王叔甚至笑出声来:“小姑娘,那你还记不记得,每次找宝藏的过程都要死掉多少个炮灰?”
 
“我才不怕呢。”罗佳直望着法渡,脸颊微微发红,“有易勋在,我什么都不怕,他会保护我的。”
 
法渡很想痛苦的捂脸,你说这话到底有什么根据?
 
老王叔笑道:“你看看他那弱不禁风的样子,根本就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有本事保护你?”
 
“那我也不怕。”罗佳理直气壮的说,“反正女主角是一定不会死的。”
 
老王叔:……
 
“等等,那个老家伙上哪去了?”骆驼忽然喊起来。
 
法渡一时间也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老家伙?”
 
骆驼朝四处不断的眺望:“那个向导啊!他掉下来的时候崴了脚脖子,不是一路都让老王扶着走的吗!他人呢?”
 
老王想了想:“刚才停下来的时候他还和大家在一起,就说会儿话的工夫,怎么就不见了?”
 
哈桑连续经历从未遇见过的恐怖事件,体力早已经到了极限,一路昏昏沉沉被扶着拽着前进,直到这会儿才意识到萨利赫不见了,惊恐的亮起嗓子大喊:“萨利赫叔叔!萨利赫叔叔!你在哪?”
 
他的声音在幽暗的地底回荡,激起无数回音混乱交织在一起,就像一阵压在嗓子里的邪恶讪笑,直听得人头皮发麻。
 
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四周静得连呼吸声都变得有些刺耳。
 
“等等,那是什么声音?”哈桑忽然来了精神,迅速趴到地上侧耳细听。
 
“tmd,又神神叨叨的吓人……”
 
“别出声。”骆驼刚要开骂就被法渡制止了。
 
哈桑一向是众人当中听力最强的那个,每次变故多半也是他最先察觉。法渡打从心里觉得,哈桑或许就是他们脱困的希望。
 
哈桑站起来,伸手指向左前方:“是水的声音,那边有水流的声音……”
 
第95章:瀑布生途
 
一行人朝着哈桑指出的方向前进了一段,立刻就有了新的发现。在那一片白骨与骷髅花堆砌成的背景当中,缠绕着一条蓝色的绳子,简直不能更显眼了。
 
哈桑几步冲过去把它拽起来,蓝色的绳子那头是一张白色的塑料卡片,不由的喊起来:“这是萨利赫叔叔的导游证!”
 
骆驼又来了火气:“岂有此理,老家伙明明知道应该往哪儿走,偏偏把我们都撇下等死!”
 
“不准你再污蔑萨利赫叔叔!”哈桑也来了气,差点冲过去揍他,幸亏被老王叔给拦住了。
 
骆驼从来都不是好惹的,立刻迎了上去:“来啊,老子怕你不成!”
 
多数人在绝境当中都很难保持冷静,暴躁易怒,绝望哭泣都是非常正常的现象,有时候明明就在成功获救的边缘,却因为精神崩溃而丧失获救的机会。
 
“现在还不好下定论,也许他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吧。如果萨利赫真的逃跑求生,肯定会带上哈桑一起去。”法渡试着给萨利赫的行为一个合理的解释。
 
老王叔撇开两个人,率先前进:“现在与其消耗体力打架,不如赶紧跟过去。”
 
一开始法渡还以为那不过是水流渗漏的细微声响,没想到越往前进,水流的声音就越是宏大。他们顺着声音前进,明明那宏大的水流声就在面前,眼睛所能看到的景致却还是白骨和骷髅花。不期然间猛然一亮,就像是电影镜头一闪而过,眼前出现了一道巨大的瀑布,足够有五六十米左右,宽幅大约二三十米,水流十分湍急,在瀑布底下的石滩上激起漫天的水花。
 
成泉松了一口气:“我们已经从迷阵里走出来了。”
 
“天呐,这真是在地底下吗?”小于望着那条大瀑布惊叹连连,“这里好亮,真像是走出去了一样……”
 
法渡眺望着巨大的瀑布,的确很难想象这竟然是在深入地底的地方出现的奇景。瀑布的四周看上去是白昼一样的天空,等到仔细看的时候才辨认出来这根本不是天空,而是一种会发光的石头。它们集合在一起,明亮的白光就把四周映得有如白昼,仿佛午后的阳光一样温暖,实际上却是冷光源,没有丝毫的热量。
 
“水,有水就是好事!”卫东高兴的朝着瀑布跑过去,从下面抄起一捧水来喝,才刚进了嘴就忙不迭的吐了出来,“呸!tmd居然是咸的!”
 
法渡忽然明白过来,这些水显然和那个会移动的咸水海子同源。
 
“现在我们该往哪儿走?我可不想再往回走了!”罗佳环视四周,面前显然只有这一匹瀑布,身后则是他们刚刚走过的迷阵,想想那遍地白骨的景象,任谁都不想再经历一次。
 
“那还能怎么办,朝上爬呗。”骆驼朝手心里吐了口吐沫,攀着石头想朝上爬。那些白色的石头被水冲刷得光洁铮亮,就跟涂了油似的,他好不容易爬了几块,却又站立不稳滑了下来。也亏得他身强体健,第二次挑战的时候干脆脱了鞋子,跟个壁虎似的硬攀上去了。
 
“哎,你先别忙啊,你自己是爬上去了,我们体力差的怎么办?”小于一着急起来就想哭,“万一攀到高处没力气了,还不得掉下来摔死?我……我还有恐高症呢!”
 
“都到了这份儿上了,生死有命,谁顾得上谁?”骆驼连头也不回,剩下几个体力好的男人也开始准备脱鞋了。
 
罗佳愤愤道:“没胆子的怂货,没事的时候耀武扬威,一出事就抛下别人自己跑路!”
 
老王叔在一边笑着:“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人家也没错啊。”
 
“笑!就知道笑!剩下我们这些人难道就在这等死吗?”罗佳没好气的说。
 
“你难道没发现萨利赫不在这里吗?”成泉冷笑一声,“连你都爬不上去,萨利赫崴了腿就更没本事爬上去了。”
 
“那他还能去哪?”法渡挠着脑袋,斜眼望了一眼成泉,两个人同时说出来,“瀑布后面!”
 
来到瀑布面前,那宏大的水响更加惊人,水流卷起的风迎面冲过来,推得人站都站不稳。
 
“我们真的要下去吗?”别说是罗佳,就是几个男人也忍不住萌生退意。
 
“下吧,我们要啥啥没有,这里的水又不能喝,难道干坐在这里等死吗?”老王叔一卷袖子,把裤腿挽了挽,抢先下了水。有老王叔坐镇,大家心里也就安稳了点,先后跟着下了水,看他们那个阵势,有几个没来得及朝上爬的也犹犹豫豫的转回来了。
 
“法渡,走啊。”成泉看法渡没挪窝,扭头又催了一句。
 
法渡脸都绿了:“我……我不会游泳……”
 
“没事,水没多深,犯不着游泳。”老王叔回来拽了他,“你抓紧我,别被水冲走就成。”
 
一开始水确实很浅,不过是淹过小腿肚的高度,只是底下的石头太滑,几个人都在里面摔了跤。越往里走水越深,很快漫过了腰,老王叔再往前探,一脚就踩进了深水里。
 
其实水虽然深多了但依然踩得到底,法渡慌得不行,就跟八爪鱼似的攀在老王叔身上。成泉看了一阵,忽然游朝前来牵住法渡:“我来带你,老王上前探路去。”
 
“没事,多带个人也不耽误事……”老王叔话还没说完,被成泉一个冷眼噎回去了,只得对着法渡苦笑一声,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径直朝前游去。
 
瀑布水流非常湍急,阻力大到不可想象,有好几次他们都被冲了回来。小于个子小体重也轻,有一次直接给冲得翻了个底朝天,要不是老王叔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脑袋估计得直接在石头上撞开花。
 
“不行,水面上阻力太大,潜下水去才有希望!”老王叔扯着嗓子大喊,企图压过震耳欲聋的水声。
 
法渡又傻了:“我不会游泳!”
 
“憋住气,我会拽着你游。”成泉不容分说一头扎进了水里,法渡也只来得及猛地吸了一口气,就觉得自己已经被拽到了水底。
 
下面的水流依然很急,但越往深处那阻力就越小,大家就这么你拽我我拽你,顺着水底下一路朝前钻。法渡实在憋不住了想朝上冒,人在求生的时候往往能爆发出可怕的力量,连成泉也压不住他,老王叔从背后过来狠狠给了他一下,法渡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整个人都软了。
 
等他有了意识,才发现大家已经穿到了瀑布后面,所有人都在暂时小憩恢复体能,把他像抹布一样甩在了水边上。
 
“老王叔,你下手怎么那么狠呢?”法渡翻身爬起来,还觉得后颈隐隐作痛,幸亏是在水里,要是在岸上,这一下估计能把他颈椎都打折。
 
“你这小子,钻在瀑布下面还想往上冒,你知不知道那瀑布冲下来的力道有多大?你这一冒上去,立马就会被甩到滩上,保你死路一条。”老王叔闭着眼睛数落。
 
“那咱们前面……朝哪儿走?”周围都是狭长平整的石头,有的是从地下向上延伸,有的却是从顶部直垂向下,就像是即将咬合在一起的锋利兽齿。这些石头和外面圆滑的鹅卵石并不相同,却也发出相同的白光,借着那光线可以看到瀑布后面的景致,除了他们暂时落脚的这片浅滩之外就是一条狭长的水道,一直弯弯曲曲的朝前延伸,根本望不到尽头。
 
“看这些石头……”小于凑近了去看周围那些石头,然后在石头上蹭了一下,那洁白的光线就在她手指上闪动起来,不由惊喜的叫起来,“原来不是石头在发光,是一种小型苔藓……”
 
“这里面好冷啊,明显比外面气温低多了。”冷风顺着深处横着吹过来,罗佳立刻打了个冷颤,脸上却还带着勉强的笑意:“你们说……这像不像凡尔纳的《地心游记》?”
 
这里面的气温确实比外面要冷一些,但并不是水冷,而是整个空间都在冷,是阴冷,就好像四面八方的石壁都在冒着寒气一样。
 
“这里有风就说明肯定有出口,走。”老王叔爬起来,用自己的衣服在石头上蹭下不少苔藓,就成了稳定的光源。其他人看见这种光景也立马照做,把苔藓裹满了衣服。
 
大家靠着墙边上深一脚浅一脚的朝前挪,有时候会出现很大一片石滩,过一会儿又是深不见底的水洞,衣服就没有干的时候,脚下踩着的有时候是锋利的钟乳石,有时候又是柔软的腐土,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臭味。
 
老王叔果然见多识广,用脚踢了踢那些黑乎乎的土:“这是硝土,见了火会爆炸的。”
 
卫东居然笑出声来:“还爆炸呢,咱们就是想爆炸也找不出半点火星来啊!”
 
他这一笑,空荡荡的洞穴里忽然起了一阵回音,听得人汗毛倒竖。
 
“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吗?”哈桑仰着头,似乎在仔细倾听什么。有了前一次的经验,没有人会怀疑他是听错了,于是全都安静下来。
 
之前也许只有哈桑这样听觉灵敏的人才能分辨,这一安静下来,几乎所有人都听到了那种乱七八糟的嘭嘭声,就像一大群鸟正在闪动翅膀似的。
 
卫东仰望着洞顶,压低了声音问:“什么情况,这洞里难道还有鸽子?”
 
“不好说,也许是蝙蝠。”老王叔摆开了架势,“别以为吸血蝙蝠只是幻想出来的,这个物种一直都存在,只是很少跟人接触。虽说吸血蝙蝠很难真把血吸光致死,它们携带的病菌进入人体也是一样会要命的。”
 
话音未落,大家都看到一大群黑压压的东西正顺着洞顶朝这边扑过来!
 
第96章:变异尸虫
 
“小心!”走在最前面的老王叔首先遭遇了那群东西。虽然它们飞行的速度非常迅速,可到底是数量太多施展不开,老王叔冲着它们使劲挥动着猎刀,每一刀过去总有那么一两只会被劈下来。
 
“哎哟,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它咬我呢!”小于尖叫着甩开咬住她胳膊的黑色小怪物,成泉眼疾手快的上去补了一刀,立刻就把它刺了个透心凉。短短几十秒时间,只听见几个人连声尖叫,似乎都被咬了。
 
法渡低头一看,那鱼和蝙蝠胡乱拼凑成的模样和曾经见过的尸虫非常类似,但是却多了一双肉翅,这也正是它们能飞起来的原因。
 
“什么蝙蝠长得那么奇怪啊!啊,来了!”罗佳身上也没有防身的东西,只能一直尖叫着朝法渡背后躲。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它们明明张着翅膀急速飞来,在法渡眼里却像是故意被拍成慢镜头的电影画面,一帧又一帧,清晰明了的在他眼前展现开来,甚至慢得让他有点不耐烦。法渡抽出滴血莲花,利索的一记横刺,正好把飞来的小怪物扎穿。
 
“又来了!左边!上面!你背后!”罗佳这边叫着,法渡噗噗噗的连续刺击,很快在剑尖上扎了好几只,活像一串等待上架的烧烤。
 
他这一招让罗佳看得眼都直了,满脸崇拜的喊着:“天呐,真就跟电影似的!你怎么做到的?啊!又来了又来了!”
 
成泉被她的尖叫折磨得没了耐性:“光叫有什么用?想办法保护自己!”
 
“你凶什么凶!”罗佳大喊,“我手无寸铁的,怎么保护自己!?”
 
成泉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匕首扔给她:“去!收拾这群怪物!”
 
小怪物还没有过完,刚刚扑过去的第一波已经涌到了瀑布下面,飞旋了一圈之后又顺着水道飞了回来,翅膀鼓起的风里带着一股腥味,从头顶上呼啦啦的扯着人的头发跟着乱飞。两股黑色的洪流在他们头顶上汇集在一起,就像一个黑色的漩涡黑压压的直逼下来。
 
一只小怪物飞快的扑向小于的肩头,硬生生的撕下了一块软肉,迅速飞向同类当中,“啊!”小于尖叫一声,痛得跌倒在地,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嗜血的小东西争抢自己的血肉。有了血肉的刺激,小怪物们显然更加疯狂,除了飞扑下来袭击人以外,同类的尸体也被拽到半空中,在那些杂乱的吱吱声中,那些古怪形体飞快的消失,甚至有些只是身上沾了血,也被同类撕成了碎片。
 
“啊!”一只小怪物被撕得血肉模糊的小怪物忽然坠落在罗佳身上,她吓得跳开一大截,刚想上去补一刀,已经有三四只它的同类扑下来忙着撕扯它的身体,那种恐怖的尖叫瞬间侵入了每个人的耳膜。
 
“都看见了吗!”成泉冲着小于大喊,“想活命就都站起来!别给我愣着!再发愣就是死路一条!它们吃你的时候你还活着!”
 
这一场彼此杀戮的过程持续得太久,一开始法渡还有意避让,到了后面也和老王叔成泉他们一样杀红了眼,只知道提着滴血莲花飞快的完成杀戮。连女人们也都像疯了一样,尖叫着不住的砍杀,残肢和血肉不断下落,很快在地面和水面上堆积起了厚厚一层,完全是噩梦里才会出现的情景。
 
也许是他们的反抗起了作用,小怪物们轰然散开,迅速沿着刚才来的方向消失了。
 
它们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大家绷紧的神经一时间还没法反应过来,等到确定它们真的走了,几乎谁都站不住脚,纷纷跌坐在地上。
 
“天呐,我是不是在做噩梦……求你快点让我醒过来吧……老天爷,求求你……”小于双手攥着匕首,跪在地上泣不成声,“我会死的,我们都会死的……谁都找不到我们……”
 
“没事的,别哭……别哭……”罗佳在旁边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我们会活着出去的,会活着出去的……”
 
极度紧张之后忽然放松,法渡也觉得身体机能已经发挥到了极限,胳膊腿都不受控制,根本感受不到它们的存在了。
 
“那些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老王叔喘着大气,用猎刀挑了一下地上的残骸,“尸虫吗?”
 
“不太像,它们的唾液好像没有麻痹效果,而且还长着翅膀……”成泉蹙着眉头,“或许这是变异了的尸虫吧。”
 
卫东踢了一脚残骸,忽然开口:“它……它们的肉能不能吃?有没有毒?”
 
他这句话算是说出了大家的心声,自从沙崩跌落之后,所有人都没能再补充一点食物或者饮水,现在的状态是又饥又渴,在和变异尸虫搏斗之后,体力已经到了极限。找到食物和水,是大家此刻最迫切的需要。
 
“应该是没有毒。”成泉摇摇头:“我劝你最好还是不要尝试。”
 
“为什么?”
 
“因为它们不干净。”成泉言简意赅的回答。
 
“现在还哪里有那个闲工夫去计较干净不干净?”卫东大大咧咧提起来一只,凑在面前仔细观察,“这玩意儿看着像蝙蝠又像鱼,没准还挺好吃。”
 
罗佳白了他一眼,满怀鄙视的说:“这里根本没有火,难道你要生吃啊?”
 
“你没看过《荒野求生》吗?贝爷生吃了那么多东西,也没见他咋样。我不管了,吃了或许会死,再这么没吃没喝的,就非死不可!”卫东实在是渴了,用匕首划开它的喉咙就把尚未冷却的血液朝嘴里灌。
 
“你真是疯了!”老王叔一巴掌把那只变异尸虫扇到了水里,“它们通常在阴邪之地聚集,以腐肉作为食物,你这么喝下去哪怕不是阴邪入体变成活尸,也会因为细菌感染而组织坏死。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腐烂,比饿死渴死还要痛苦百倍!”
 
卫东被他这一吓也不敢再轻举妄动了:“那……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老王叔把猎刀插好在腰间:“走,我们早就没有退路了。”
 
几个人沿着水道一路前行,哈桑明显十分沮丧,而法渡也有些心不在焉。
 
在这条狭长水路尽头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小白又上哪去了?他此刻究竟是困在了什么地方还是也在黑暗里继续找寻出路?又或者是已经找到了金身,就此离去,再也不会理会他的死活?
 
罗佳扯了扯法渡的袖子:“在想什么呢?”
 
法渡也不敢老实回答自己的担心小白,只能赶紧扯开话题:“没……我只是在想萨利赫。他的腿扭伤了,不可能和我们一样走得那么远,或许我们是遗漏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或许他是装的呢?”罗佳猜测道。
 
“姑且就当他是装的吧,但他没有把哈桑带走这一点实在很奇怪。他俩的关系很好,没有理由会扔下哈桑在这里等死。”法渡继续说道,“他会这么做只有两个可能性,第一,他知道前面更危险,所以不愿意哈桑跟着冒险;第二,他太过兴奋急切,已经陷入了狂热状态,根本就忘了哈桑。”
 
罗佳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也就是说无论是哪一种,萨利赫都知道前面有些什么,因为他以前曾经来过!”
 
法渡点点头,萨利赫手上那几块宝石的来路似乎也就找到了答案。
 
“停下,前面没路了。”老王叔举着自己沾满了发光苔藓的衣服来照亮这个空间,这里的光线暗了许多,似乎这里的环境已经不再适合苔藓类植物生存了,周围洞壁上只残留着零零星星的光点。
 
这个地方并不算太大,大概只有百十来个平方,水流到了这儿忽然转向朝下,不断发出汩汩的水声,就像有什么巨大的怪物在下面喝水似的。
 
法渡问道:“出路会不会就在这水口下面?”
 
“那是地下暗流。”成泉摇摇头,“沙漠下的地下暗流有时候能绵延数千公里,然后水流逐渐渗透消失在地底,我不保证那边一定会出现地上河段。更何况暗流里水流湍急,哪怕你是条鱼估计都能被水流撕碎,一路过来,你见过这水里有生物存在吗?”
 
“那我们怎么办?就呆在这里等死吗?”罗佳皱着眉头,“小于她发烧了,我怕她撑不下去。”
 
走到这里队伍里就剩下了三个女的,除了罗佳和一路上都不吭声的李姐,小于是所有人里体力最弱的。她刚刚被变异尸虫袭击,被撕掉皮肉的位置只能先用衣服的碎片简单扎住,伤口上沾染的盐水和变异尸虫的唾液都在侵蚀她的神经,这会儿她脸色白得跟纸似的,整个人不停的哆嗦,也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剧痛难忍。
 
“你们先等着,我们去前面看看。”成泉蹙着眉头,虽然早就知道此行凶险,但刚开始就把所有装备都遗落了,对他们来说也是始料未及。
 
“我也跟去吧。”法渡站起身来跟在成泉背后,立刻就听到罗佳的尖叫:“你看!你看那是什么?”
 
“什么?”法渡照着罗佳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他刚刚蹲着的地方有一大片歪歪斜斜的足迹。
 
“萨利赫,肯定是萨利赫!”卫东也跟着叫起来,“咦,他这是干什么,为什么在原地乱转?”
 
“这些足迹的深浅和大小并不相同,起码曾有两个人走过。”成泉皱着眉头,“真奇怪,萨利赫身边还带着其他人?哈桑在这,那还有谁……”
 
他眼眸中精光一闪:“汪茂源?是不是汪茂源?”
 
“我……我不知道。”法渡咽了口吐沫,他其实已经猜到那行足迹是小白留下的,只是不敢吱声罢了。
 
“行了,那些事情稍后再说,先找出路。”老王叔顺着足迹找过去,最后仰起了头,“咱们的出路,就在那儿。”
 
第97章:奇异骨笛
 
在这段水道当中,洞壁上的钟乳石全都相互交错拼嵌在一起,其中其实有不少大大小小的空隙,有的渗着水,有的则塞满了腐殖质或者硝土。就在萨利赫和小白的足迹消失的位置正上方,正好就有一个狭窄的洞口。
 
老王叔皱着眉头:“这么小的洞口,能钻得过得去吗?”
 
“萨利赫的块头那么大都能过,咱们肯定也行,就是不知道洞口那头究竟是什么。”成泉仰头看着顶上的洞口,“要不我先上去看看,如果能走得通我再回来叫你们。”
 
“我也去吧,老王叔你就在这保护大家。”法渡也急着想知道小白这会儿是什么状况,于是也主动请缨。
 
“行,那你俩小心点。”老王叔虽然说得豁达,其实也是说不出的担心,一直揪着眉头看成泉,“尤其是你,有事赶紧喊我。”
 
成泉点点头,率先攀上了石壁。
 
那个洞口看起来似乎不怎么高而且还有石头可以落脚,实际上石壁十分光滑,上面还附着些滑溜溜的发光苔藓,要想攀上去,没点真功夫还是很困难的。成泉的身手倒是出奇的灵活,脚踩稳一个位置后,腿一使劲,光凭胳膊的劲头在半空里转了半圈,正好让过了凸出来的石块,后背再一借力就攀上去了,大家都被这身手给镇住了。成泉这才叫真人不露相,老王叔虽然一身腱子肉,勇猛是勇猛了,身手却未必有他那么灵活。
 
“上来吧,我拽你一把。”成泉落稳了脚,再次把手伸下来。
 
法渡现在的身体远比以前轻盈许多,攀爬的时候动作虽然比成泉笨拙许多,可到底还是没费什么劲就爬上去了。
 
成泉叮嘱:“小心点,我走前面,如果有什么危险你就立刻躲开。”
 
法渡点点头,心里却不住的嘀咕,在这么狭窄的地方,就是已经意识到了危险也没地方可以躲避吧。
 
洞口确实狭窄得很,有时候连手都使不上劲,只能用肩旁蹭着洞壁慢慢朝前挪。有一次法渡都给压得只有进气没出气了,满脑子都想着万一真被卡死在洞里可真是死得冤枉,然而挪着挪着还是挣脱出去了。在外面看着这个小洞似乎很深,没想到进来之后里面却是一个接一个的小弯,有的地方还有岔路,实在是弄得人晕头转向。
 
两个人七拐八绕的爬行,有时候还得把身体也和孔洞一样扭曲才能勉强挤过去,洞里沉滞的空气憋得法渡头晕脑胀,每次一个拐弯成泉身上的光线就消失了,他只得加紧速度朝前挪,生怕一不小心就跟丢了:“成泉你慢点,遇到岔道的时候做个标记,不然其他人一会儿没法跟来。”
 
成泉的声音憋在洞里,听着嗡声嗡气的:“没事,老王会跟来的。”
 
法渡哭笑不得,这里面的路那么曲折,就是土拨鼠都得迷路,你究竟哪来的信心啊?
 
成泉闷着头爬了一阵,忽然开口:“有了,前面应该就是出路。”
 
法渡努力抬头朝前看,可是前面的路被成泉的身体塞得满满的,根本什么都看不到。在这狭窄到极点的空间里就是神经再强悍的人都觉得难以忍受,尽管前路未卜,只要能离开这里就行。
 
出口显然更加狭窄,成泉在前面悉悉索索一阵,忽然间发出一声大叫:“啊!”
 
法渡猛然抬头,面前的孔洞里空空荡荡,成泉竟然不见了!
 
这里的空间这么狭小,面前既没有岔道也没有其他异常的景象存在,为什么在一低头的间隙里成泉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原本法渡已经挤出了一身热汗,而此时此刻的情景就像一道冰风顺着他脊背上刮过,瞬间汗毛倒竖。
 
究竟是什么东西吞噬了成泉?
 
他惊恐的想到,如果那东西能够以那么快的速度在孔隙中前进,一旦他也遭遇到,能够逃生的几率将十分渺茫,如果它从脚那头过来,自己将毫无还手的余地!
 
“成泉!成泉你在哪里!”法渡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只能努力从裤兜里掏出滴血莲花聊以壮胆,一面朝着前面一点点挪过去。
 
滴血莲花的光焰令他安心不少,钻过了最狭窄的那一小段,前面也变得开阔了一点。法渡试着舒展酸痛的身子,忽然间一把扑空,径直朝下摔了下去。
 
幸亏化生寺的血缘令他的身体变得比以前轻盈灵巧许多,摔下去的过程竟然变得像缓慢起来,他在半空里努力稳住身子,就地翻了一个跟头,然后一头撞在了石壁上。
 
“嗷!”猛力的撞击令他头晕目眩,过了好半天才慢慢恢复过来。他想到过出路可能在很诡异的地方,只是万万没想到那个出口竟然会出现在下方。成泉就躺在那个洞口正下方,似乎是摔晕了。这一段跌落的高度大概有三米多,按理说也不算太高,只是这扑空的过程来得太突然,根本来不及反应就摔下来了。
 
“成泉!成泉你醒醒!没事吧你!”法渡托着他的脖子拍打他的脸颊,就在他开始考虑要不要来个心肺复苏的时候,成泉终于睁开了眼睛。
 
“我昏迷了多久?”
 
“没多久,十多二十分钟吧。”法渡松了口气,“我刚才大致看过一遍,那边有一个台阶,也不知道是通向哪里的。”
 
“台阶?有人工雕琢的东西出现就证明我们没走错地方。”
 
“可现在怎么叫其他人过来?”法渡仰望着摔下来那个小口,这么七拐八绕的才来到这里,如果冲着洞口喊,对面是肯定无法听到的,即使爬回去再钻一次,也很难再回到开头的地方。
 
成泉似乎还不是非常清醒,深深喘息了两下,从兜里摸出一根巴掌长的玩意儿。一开始法渡就觉得那灰扑扑骨头一样的东西可能什么食物,直到成泉把它放到唇边呜呜的吹响,他才意识到那居然是一支笛子。
 
这支笛子没有高低音阶之分,吹起来呜呜的声音雄浑低沉,总让人觉得心里憋闷。笛声并不算大,但那种声音在岩洞里似乎形成了共鸣,就像整个岩洞都在发出声音似的。
 
成泉吹了大概一分钟之后就停了下来,整个人累得几乎虚脱。
 
法渡看他那种状况,忍不住开口:“吹那笛子那么费劲?要不要我来帮你……”
 
“不用!”成泉大吼一声,迅速把笛子朝裤兜里一藏。
 
法渡愣了愣,成泉一向都冷静睿智,这一次还是法渡第一次看到他情绪失控的样子。
 
“你别介意。”成泉好像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反应过度,勉强笑着朝法渡解释,“这支骨笛凝聚了邪气和怨气,常人触摸到可能会阴邪入体,我是怕你出事。”
 
“哦。”法渡点点头,“骨笛,原来是骨头做的。羊骨还是狗骨?”
 
成泉淡然答道:“人骨。”
 
“什么?!”
 
“玄学里六是起始九为圆满,所以选的是六六三十六岁男人的肱骨。”成泉的表情依旧没有什么变化,“虽然孩子和女人的怨气更容易积聚,但是他们很少能熬得过炼器过程中的痛苦。36岁正值壮年,又能满怀着怨气和愤恨,这样炼制出来的骨笛才能够震慑神魂。”
 
“肱骨只是上臂骨不是吗,取走骨头之后,那人还能活着吧?”
 
“这我可不知道,这支骨笛是偶然所得,并不是我自己制作。”成泉抬头看他,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十分可笑,“只是我想,经历了那样可怕的炼器过程,或许那人也就只剩下肱骨了吧。”
 
法渡胃里立刻窜过一阵寒流,有种快要吐出来的感觉:“那你还敢随身带着它,难道你就不怕阴邪入体?”
 
“这些东西之所以被称为邪器自有它的原因,它们有灵性,懂得服从主人,有时候也会趁机噬主。你手上的剑,我看或许也是近似的东西。”
 
“不是!”法渡连连摇头,“滴血莲花是佛宝,绝对不是邪器!”
 
成泉笑了笑也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之后,他们跌下来的洞口忽然出现了老王叔的笑脸:“嗬,这么高掉下去,咋没摔死你们呢?”
 
“你就这么盼着我死?”成泉不咸不淡的刺他一句,“下来的时候注意点,没准脚一滑真就摔死了。”
 
法渡松了一口气,连忙过去给帮忙搭手:“这么难走的地方你们都给找过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会迷路呢。”
 
“那是,这根本就不是给人走的,明明就是给虫走的!”老王叔同样是没吃没喝,但这会儿精神头显然是这帮人当中最好的,才落了地又忙着攀上去接其他人下来。
 
“老王叔,你精神头可真好,这一路没事的时候都笑呵呵的,也熬得住干渴。”法渡对他这点倒是由衷的佩服,他自己幸亏有化生寺的血缘在身,虽然同样觉得饥饿干渴,身体却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而老王叔却是个普通人。
 
“熬不住能怎样?要是哭天抢地能救命我早带头哭了。要是我先倒了,你们这帮人没准早放弃了。”老王叔笑道,“人呐还是得相信自己,棺材还没见着何必浪费眼泪?”
 
“老王以前是特种部队出身,体能跟韧性都锻炼出来了,现在这点麻烦还弄不倒他。”成泉冷冰冰的说着,法渡听着却总觉得有种炫耀的味道。
 
“行了,他撑得住我们可撑不住,赶紧找找出路在哪吧!”卫东歇了一会儿,算是暂时恢复了一点体力。
 
“那边有一道台阶,成泉说见着人工的东西就说明我们没走错,那边应该就是正确的出路。”法渡指了指台阶的方向。
 
这句话大大的激励了大家的求生意志,刚刚那一片绝望的气氛瞬间灰飞烟灭。
 
“易勋,易勋你等等我!”罗佳赶上两步再次拽住了法渡的袖子。
 
法渡扶了她一把:“你还好吗?”
 
“好什么好啊,钻那些洞差点把腰折了。”罗佳绘声绘色的做着顺着孔洞扭曲身体的动作,把法渡也给逗乐了。
 
“幸亏你们来了,我还以为那笛声根本一点用都没有。”
 
罗佳眨巴着眼睛:“什么笛声?”
 
“你没听到吗?成泉吹响了笛声,不是那笛声引你们来的?”
 
罗佳摇摇头:“没有,我什么都没听到,只是跟着老王一个劲的往前爬。”
 
法渡在哈桑和卫东那里也得到了相同的答案,顿时觉得非常奇怪。按照声波的传播规律,就是再嘹亮的声音也会在那个百转千回的孔隙中消耗殆尽,难道那骨笛声只有老王叔听得到?
 
第98章:帝王之路
 
“小心别踩滑了,下面很深。”那段台阶既长且陡,每一节台阶都很大,每走一步都是大步,虽然级数不多,从上到下却是五六十米的高差。
 
台阶走得险象环生,可到底没遇上什么怪事,一行人安全的抵达了下面一层地穴。这里十分干燥,已经感觉不到水流的存在,墙壁上也不再生长发光苔藓,整个空间显得十分阴暗。老王叔也不敢冒然往里走,先把裹了苔藓的衣服朝里头一扔。白色的荧光划破黑暗,重重地坠落在地上,瞬间激起了一阵密集的拍翅声。
 
“小心!低头!”成泉飞快的把罗佳和法渡拽下来,只觉得头顶一阵混乱的风响,一大群变异尸虫就仿佛黑色的龙卷风顺着那道阶梯扑了出去。
 
“我x你大爷,真是进了蝙蝠窝了!”卫东闪避得狼狈,好不容易仰翻在地上躲过了尸虫大队,刚刚心有余悸的骂着爬起来,立刻就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苔藓能照亮的范围内全是人类的尸骨,层层叠叠的交错在一起,连在其中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经历了那么多年,这些尸骨也早就被群集的尸虫啃得一干二净,但是那种来自于死亡的气息依旧弥漫在空气里,不止刺激着人的肠胃,也熏着人的眼睛。小于和罗佳几乎当时就吐了,连一贯冷静的李姐都没憋住。
 
卫东也站在那里傻了眼:“怎么死了那么多人……简直是一场屠杀……”
 
成泉下到尸骨堆旁边仔细查看了一阵,然后从其中抽出一把弯刀,脸上竟然带着一丝兴奋:“我们没有走错,这就是帝王之路!看,蒙古弯刀,七百多年前的蒙古弯刀!”
 
罗佳捂着鼻子:“帝王之路是什么?”
 
“传说秦始皇陵建成之后,所有参与修建设计的工匠全部都被杀死。而在入葬途中也绝对的保密,每走一段就会更换送葬人手,在送葬途中遭遇到的无辜民众也都一并被处死。最后一批送葬人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做了活人殉,被永远封在墓内。负责封闭墓穴的都是特意挑出来不懂文字的人,他们被割去了舌头,以保证陵墓的秘密永远不会被泄露。这些人执行完了最后的任务,还以为就此可以一世无忧,没想到最后还是落得被杀的下场。”成泉答道,“成吉思汗在历史上的评价高于本就赋予暴君称号的秦始皇,但在守护陵墓秘密这一点上似乎有着近似的考虑。真正通往陵墓的道路上铺满了工匠和送葬人的尸骨,那就是帝王的必经之路。”
 
“也……也就是说,我们并不是出来了,而是越走越深了?”罗佳连连作呕却没什么东西可吐,苍白着脸色站都站不稳。
 
卫东忽然来了火,一把揪住成泉的衣襟:“你tm耍我们是吗,走了那么远你才说我们走错方向了?”
 
“是错了,也是没错。”成泉拽开他的手,“我们确实是靠近了陵墓,但这也正是脱困的方向。当时的工匠虽然是人为刀俎,他们也未必就乖乖的做鱼肉,在设计陵墓的时候也总会给自己留下一条退路,也就是俗话说的生门。而真正的墓门原本就设计为一次封闭永不开启,也就是俗话说的死门。既然死门可进不可出,如果在那里浪费时间,我们最后只能是死路一条。你们信我就跟着走到底,啥废话也别说。不信,呆在这里或者走回去也悉听尊便。”
 
“说什么漂亮话,都到了这里,还怎么走回去?”一向不开口的李姐也说话了,“如果站在这里不走,那些怪模怪样的蝙蝠回来肯定得把我们活吃了。”
 
其他人不说话,也就算是达成共识了。
 
“走吧,小心点。”罗佳拽着法渡,背后卫东扶着小于,大家就这么歪歪斜斜的在骨堆里一路摸索。
 
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时光磨砺,脚下的尸骨早已经腐朽殆尽,脚踩上去咯吱咯吱直响,有的软得像踩上了橡胶轮胎,有的则干脆啪啦啦的碎成灰米分。法渡自己都觉得不舒服,罗佳更是害怕得要命,不停打着哆嗦,脚下不住的打滑。
 
这段路确实是可怕的煎熬,那段帝王之路就在脚下不断的铺开,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卫东忽然大叫一声:“看,前面有光!”
 
法渡抬头,确实看到了大约在几百米以外有个小小的亮点,那个亮点透进来的光和先前看到的发光苔藓并不一样,只是看着就能察觉到暖暖的温度。
 
那是阳光。
 
真实的阳光。
 
这个发现让大家都高兴得快要发疯,争先恐后的朝着那一寸明媚的阳光飞奔。
 
被阳光忽然笼罩的时候,习惯了黑暗的法渡只觉得眼前一片白雾茫茫,好半天都看不清东西,就像是刚刚从一场噩梦里醒来,根本不知道此刻自己身在何地。
 
当他的眼睛还没适应光亮之前,已经听到了四周传来的惊呼声。
 
四周是一整片蔚蓝的水,它们“站立”着围住了左右两面和头顶,唯独留下了中间大约三米见方的空间,就像是在水族馆走过水下通道的感觉,只不过在水族馆里隔绝水的是玻璃而已。阳光透过明净剔透的水斜斜的投射下来,被撕成一片眩目的光斑。
 
“这些水为什么没有淹下来?”罗佳睁大了双眼,探出手去触摸水面。
 
“别动!如果这是被静态力场隔绝的,你的手就……”成泉还没喊完,就看到罗佳已经触摸到了水面,就像平常把手放进洗脸盆似的穿过了水面。
 
“什么?不能摸?”罗佳迅速缩回了手,在她的手离开水墙的时候,水墙上泛开了一道涟漪,而剩余的水滴顺着她的胳膊滑下,却并没有落在地上,而是横着重新飞进了水墙里。
 
“你的手就没了……”成泉惊讶的看着这一切,表情从迷惑变成了惊喜,“这不是强化表面张力制造的静态立场,是利用磁力制造的引力异常带。”
 
法渡皱眉:“什么意思?”
 
“我们之所以能在地面上站住而不会飞到宇宙里,就是因为地心引力。这里利用这一点,用人造磁力制造了一条足矣匹敌地心引力的异常带。”
 
卫东摇头:“你唬我们呢,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只有水被排开,我们怎么没跟着飞进水里?”
 
“也许是因为分子结构或者是重量的区别,也有可能这道异常引力带原本就是指为了排开水设计的。”成泉脸上带着兴奋的笑意,“圣经上摩西分海的故事,没准就是这么来的。”
 
“行了行了,不管怎么说,只要见到了阳光就算是见到了希望。”罗佳倒是挺开心的,深舌头舔了舔手上的水,然后又呸的一声吐了出来,“是盐水,齁咸。”
 
法渡立刻想明白了,他们此刻就站在那个移动海子的源头!
 
“哎,你们看,那边是什么?”眼尖的卫东忽然指着水墙当中的一个位置喊起来,“车?好像是车!”
 
法渡定睛朝那边望去,高盐度的盐水令这个海子里几乎成了生命的禁区,根本见不着一根水草一条鱼,视野里除了蓝宝石色的海水就是灰褐色的泥土。那堆东西的颜色和泥土非常近似,而且乱七八糟的堆在一起,要不是卫东眼尖,他也根本就不会注意到那些东西竟然是五六辆胡乱叠在一起的越野车。
 
“车!是咱们的车!”想到车上的食物和水,罗佳也兴奋的叫起来,“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那距离也不太远,游过去应该不成问题。”卫东把袖子挽了挽,“不管怎么说,咱们得先弄点水和食物过来,要不真得去见阎王了。”
 
法渡皱着眉头喊:“等一下!”
 
“我们知道你不会游泳,行了,在这里等我们就行。”老王叔笑着拍拍他的肩头。
 
“不,我是怕那外面或许会有什么……什么怪物……”
 
“怪物?这么高浓度的盐水都能腌咸菜了,就是海里的鱼也顶不住啊!”
 
“嗯,水体能见度很高,连水藻都长不出来,草食性鱼类是无法生存的。”成泉也点点头,“没有草食性鱼类,食物链高等掠食者也无法生存。”
 
老王叔和成泉既然都同意这个提议,法渡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眼看着食物和水就在眼前却不去拿,那不等于活生生的给自己找死么?
 
老王叔率先去了一趟,他在水下游动的速度非常快,很快就带回了一包用塑料纸裹着的压缩饼干和罐头,卫东跟着又拖回来几个便携储水壶。
 
他们从水里出来的时候,原本平静的水墙似乎是硬被撑开似的,有一阵法渡还以为会整堵墙朝他们倒下来,然而这一切却并没有发生,那堵水墙依然稳稳的立在他们面前。
 
卫东抢先喝了一口水,高兴得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淡水!咱们这回真的得救了!”
 
成泉提醒道:“一次少喝点,你的身体已经极度缺少水分了,就像完全被脱水似的,一次性摄入大量水分容易引起水中毒。”
 
也幸亏这一路多半都淹在水里,并不是完全在缺水的沙漠环境下行进,通过皮肤多少得到了一定的水分补给,大家的状态还不算很糟。
 
“行,大家先吃点喝点,就地休息一下,等身体恢复起来再过去搬东西。”这里明媚的阳光令大家的心情都跟着晴朗起来,食物和水更是安抚了大家绝望的情绪,一时间气氛又变得像在欢快的野餐了。
 
法渡犹豫了半天没敢说话,还是老王叔先看出了端倪:“有什么话你直说吧。”
 
“老王叔,你们下次去的时候能不能帮我从后座上把念珠拿来?”法渡这话一说,老王叔和成泉面面相觑,跟着很夸张的笑起来。
 
“我知道这个要求挺过分的,可是那串念珠……”法渡不敢说那串念珠上的钥匙究竟有什么玄机,于是只好瞎掰,“那是我师父过世前留给我的遗物。”
 
老王叔还是止不住的笑:“我倒是想给你拿,如果念珠真的在那,拿过来不过是举手之劳,可惜……”
 
“可惜什么?是不是车门打不开?还是……弄丢了?”法渡也被他笑懵了,车子刚刚沉入水下的时候因为气压的问题确实会打不开车门,但是它们都沉下来几天里,车厢里灌满水之后内外压力相同的状况下打开车门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不是车门打不开也不是弄丢了……”老王叔故意卖了个关子,等到法渡发急了才接着说,“那根本就不是咱们的车队。”
 
“什么?”
 
“你还记得比咱们早出发的那帮人吗?就是他们。”成泉看不下去了,终于揭开了这个谜团,“那些车子上全都写着金唐矿业勘探有限公司。”
 
第99章:无名怪鱼
 
听到这几个字,法渡只觉得脑袋轰然一阵炸响,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个世界那么大,他和唐少磊偏偏再次凑到了一起。
 
这一顿干粮啃下来,法渡一点味都没尝出来,周围的人狼吞虎咽赞不绝口,在他这里却是味同嚼腊。
 
他脑子里忽然想起化生寺主曾经在竹简上写下的那行字。
 
诸法因缘生,我说是因缘。因缘尽故灭,我作如是说。
 
千年之前的那个易勋,难道也曾经那么迷茫如此困扰?
 
“行了,我们再去一趟,带点必需品过来。”老王叔吃饱了人就更有劲头了,原地做着拉伸运动准备大干一场。
 
“其实我觉得很奇怪,阳光能透到这里,说明水并不深……既然已经出去了,干嘛不直接浮到水面上走出去算了?”罗佳一语惊醒梦中人。
 
“是啊,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出去呢?”
 
成泉答道:“皇陵藏的位置十分隐秘,如果离开了海子,或许要在沙漠里走数百公里才会有人烟。况且在没有向导的情况下,我们根本走不出去。”
 
卫东指指旁边颓丧的哈桑:“这不是有向导吗?”
 
“不,我要找到萨利赫叔叔,我不能把他丢在这种地方。”
 
“再往下走到底是什么情况谁都不知道,万一他已经死……他遭遇了什么意外呢?”卫东耐着性子劝他。
 
哈桑倔强的摇着头:“不行,不见到他我绝对不会出去,哪怕是尸体,我也不会让他留在这里。”
 
“那大家自己决定吧,走还是留。”成泉说道,“我和老王是一定要走到最后的,哈桑看来也是吧。”
 
“真是一群疯子。”卫东老老实实的坐了下来,“你俩都不走,向导也留下,那我们其他人就是想走也走不了啊!行了,还是先去把东西捞回来吧,免得一会儿天黑了更不好捞。”
 
既然定下来,大家还有能力潜水的都一个个潜出去了,异常带里就留下了罗佳、法渡和受伤的小于。这会儿日头逐渐偏西,水下的能见度变低了,然而面前那堵树立着的蓝色水墙简直就像是电视荧幕,还是能把他们的行动看得一清二楚。几个人来来回回跑了几圈,堆在地上的东西也越来越多,眼看着维持一个星期左右应该是没问题了,甚至还捞回来一付潜水设备。
 
罗佳忽然凑过来:“易勋,你从刚才开始就怪怪的,发生什么事了?”
 
“其实……我是赞成出去的。”法渡这句话确实是发自肺腑,唐少磊对他来说实在是一段纠结到死的噩梦,如果可以选择,他宁可这一辈子都不要再相见了。
 
“出去?那你不找汪茂源啦?”罗佳问道,“连那个一根筋的哈桑都要找他叔叔,你居然忙着要出去……我以为你和汪茂源的关系很好呢。”
 
罗佳这一说,法渡忽然像触电似的跳了起来。
 
小白身上带着生门,而唐少磊持有死门,这一相遇不得打得你死我活吗?
 
就在他站起来的瞬间,因为角度变换,他忽然看到在那堆车子不远处多了一朵乌云。他看了一阵,那东西真就直挺挺的飘在水里,就那么灰黑色无以名状的一块,要不是出现在水里,真就像一朵乌云。
 
法渡实在看不出门道,于是拍了拍罗佳:“你看,那到底是什么?”
 
“……乌云?”就连罗佳也觉得那东西像乌云,仔细看了一阵之后才开口,“唉,那是鱼吧?你看,长得虽然不怎么赏心悦目,可那明明就是鱼头啊!”
 
“鱼?这么大的鱼?”法渡心里升起一股疑惑,“会不会有危险?”
 
虽然罗佳这么说了法渡还是看不出那东西哪里像鱼,光看它的体形就远远大过了越野车,如果它发动攻击,肯定是致命的。
 
“放心吧,成泉都说了,这里没有草食性鱼类,所以肯定也没有高等掠食者嘛。”罗佳试着宽慰他,“或者它不是鱼,只是一块青苔什么的……”
 
就在这一瞬间,它忽然摆动起身体,游动的速度竟然快得像闪电,迅速从车子侧后方游过,袭击了低头朝网兜里塞东西的卫东。那边被车子挡着根本看不清具体情况,法渡拼命探着头,只能看到水里大团的血花和不断冒起来的气泡。
 
其他人似乎也意识到出了什么问题,然而他们回头的时候,卫东和那条怪鱼已经不见了,能看见的只有逐渐散开的团团血雾。
 
老王叔打了个手势,应该是让大家返回,成泉点点头,扭头又往绳子上捆了两个水壶。而此时此刻,那个黑影已经再次出现在离他们不到十米远的地方!它这次牢牢的沉在水底,身体的颜色和周围的环境几乎一模一样,老王叔似乎根本就没注意到。
 
“快回来!东西别要了!有东西在你们后面!快回来!快!”法渡像个疯子似的朝着他们大喊大叫。
 
成泉忽然愣了一下,也不知是发现了怪鱼的存在还是看到了法渡,立刻加速朝着这边游过来。老王叔迅速下潜,硬拽着还在翻东西的李姐和贴近水底的哈桑往回游。
 
那团黑影一动不动的矗立在水底,确实很像一块无害的石头,然而这时日光已经变得昏暗,它的一双眼睛就在幽暗的水底发出了怵人的红光。也就是这两点红光,彻底暴露了它的存在。
 
几个人都在发疯的朝回游,它显然不会放过到口的鲜美猎物,只见它猛的闪动尾鳍,那庞大的身体就径直朝那几个扑腾的人影冲了过去。
 
老王叔的反应算是最快的,眼看着那一排锋利恐怖的尖牙奔着后背过来,立刻把李姐和哈桑推开,跟着一个侧身快速闪到一旁,那条巨大的怪鱼就正好从几个人当中穿了过去。没想到怪鱼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打算,忽然摆尾转身又朝成泉冲了过去。
 
这一来就是老王叔也慌了神,竟然连续几下划水,猛然抱住了鱼尾。怪鱼的力道大得惊人,即使身上多挂了一个人对它来说似乎也起不到任何作用,丝毫不能阻拦它进攻的势头。
 
这时成泉已经到了水墙边上,靠着冲过来的力道猛地一冲,竟然一头从水墙当中飞跃出来。谁都以为怪鱼一定会停止攻势,没想到它用力过猛,竟然也跟着冲了进来。老王叔被它的力道一带,也跟着飞了出来,一头又撞进了另一面的水墙。
 
怪鱼身上噼里啪啦的爆出火花,一个劲的在异常带里胡乱蹦跶,简直就像是一场地震。罗佳和小于都尖叫着四处躲避,法渡掏出滴血莲花伺机想给它来一剑,没想到它似乎也很害怕,用尾巴重重的拍击着地面,三下两下就跳回了水墙里。
 
罗佳心有余悸:“这条异常带好像对人类以外的东西都有排斥?”刚才怪鱼身上一直爆出火花,简直就是一场生动的大烤活鱼,空气里多了一股烤肉的浓香,只不过是烤糊了而已。
 
老王叔好不容易爬了回来,一把先拽起成泉:“你没事吧?”
 
成泉摇摇头。
 
“那其他人呢,都回来了吧?”
 
李姐环视一圈:“都回来了……不,卫东没回来。”
 
小于刚才一直在昏睡,这会儿来意识到这一点,哑着嗓子追问:“卫东?卫东呢?他为什么没有回来?”
 
自从小于受伤,一直都是卫东和罗佳在轮流照顾她,或许就是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难,飞快的催生了两个年轻人之间的感情。
 
法渡看了一眼正在异常带外来回游动逡巡的怪鱼,轻轻摇了摇头:“卫东……刚才被那条怪鱼袭击了。”
 
“袭击了?你们不是都在吗?你们为什么不救他?”小于歇斯底里的吼着,“你们这群懦夫!胆小鬼!”
 
“小于,他们都尽力了,你看看那个怪物,刚才根本就没有救人的余地……”罗佳试着去安慰她,却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耳光。
 
“我不相信你们!你们都是恶魔!你们串通好了带我们来到这个地狱,就是为了一个一个弄死我们!”也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害怕,小于整个人都在发颤,发出来的声音也越来越尖。
 
“你别胡说。”老王叔试着安慰她,“那是一场意外,我们都没想到外面会有这种怪物存在……”
 
“闭嘴!闭嘴!”小于转过身望着那堵水墙,忽然间疯狂的大笑起来,“我才不怕,我什么都不怕,哈哈哈……”
 
“你想干什么?离那堵墙远点。”法渡想过去拽她,却被成泉拦住了。
 
成泉皱着眉头:“她的情况不对劲,你看她脸上。”
 
其实根本不用成泉提醒,小于再度转身的时候,大家都看到她的脖子上和脸上爬满了青紫色的尸斑。
 
“她的伤口里有尸虫的卵,现在尸虫孵化侵入人体,已经从脑部开始尸化了。”成泉抽出匕首,“我们必须趁现在杀了她,否则一旦变成活尸就很难对付了。”
 
“等一下!”法渡迅速拦在成泉面前,“她现在没被异常带排斥,那就证明她还是人,你这就是妄造杀孽!你也是学道的人,难道一点慈悲心都没有吗?”
 
“要是没有慈悲心,我就该丢下你们自己先走,等着你们被活尸吃掉!”成泉大喊一声,“让开!”
 
“你们都是恶魔……都是恶魔……我早就知道你们想杀我……卫东死了,下一个就是我!”小于摇摇晃晃的站着,脸上的尸斑越来越多。就在大家僵持不下的时候,谁都没料到她会忽然扑向站得最近的法渡,法渡那时候背对着她,根本猝不及防,只觉得十根手指像钢钎一样牢牢的抠在身上,张口就朝他脖子咬下来!

来顶一下
近回首页
返回首页
最新推荐
全站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