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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地狱都知道魔王有情人(包子)下——黑め眼圈

 第51章

 
骤然听说雅威是上帝,路西法的第一反应就是无底深渊傻了吗?真的是上帝,怎么可能和他谈情说爱!
 
还有——
 
你骂谁是蠢货,想造反吗!
 
无底深渊见撒旦居然不信它的话,更加认为上帝在玩阴的,想要把路西法重新拉回天堂。
 
【他是在欺骗你啊!】
 
【上帝的真名是耶和华,你又不是不清楚!雅威和耶和华的音节接近,名字的意义根本不是天使能够用得起的!除非他是上帝的孩子,不然我一百个不相信他会是炽天使!】
 
【如果你还是不相信我的话,我可以给你看混沌时期的记忆!】
 
完全暴跳如雷的无底深渊,根本就不想再对以前狼狈落败的记忆遮遮掩掩,如今之计,先让撒旦从上帝的美人计里清醒过来啊!
 
大量的记忆画面被直接塞入路西法的脑子里。
 
路西法眼前一黑,再次看清楚四周,就发现自己在一片混沌未明的世界里。
 
世界的起源是如此简单,混沌孕育黑暗,黑暗诞生后,极致的黑暗中又迸发出一缕光。这缕微弱的金色之光,给予了混沌虚空第一抹亮色,也因为弱小而没有被混沌黑暗放在眼里。
 
混沌黑暗进入成长的倦怠期,而光开始迅猛的强大起来。
 
它吞噬着黑暗的领域,光芒越来越亮,混沌黑暗开始意识到混沌光明是自己潜在的敌人后,不断打压它。
 
混沌光明虚弱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它孕育出让混沌黑暗为之颤栗的神火。
 
神火、神性、神格、这三样事物让只懂得破坏和毁灭的混沌黑暗彻底输在了开端。
 
光明海洋之中,一抹圣光笼罩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此时的圣光颜色极淡,在混沌世界摇拽不定,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它吹散。正因为圣光不强,上帝垂落到脚踝的长发从圣光下露出少许,每一根发丝都是纯净的银色,让人极容易联想到光的美丽。
 
他的面容在记忆中依旧看得不真切。
 
可是那双金瞳,在对上混沌黑暗的时,冷漠得没有任何感情波动。
 
极端纯粹。
 
也极端的残酷。
 
在混沌黑暗手上吃过亏的上帝报复起来,毫不留情。他打散了混沌黑暗无数年凝聚的意志,让它的记忆变得残缺不全,神性全无,失去了进一步封神的可能。之后,他封印了混沌黑暗的大部分力量,留做创世时当作消耗品。
 
不管这个上帝看上去有多么冰冷,不可否认,这双金瞳印入眼帘时,路西法的心底一沉。
 
很像。
 
银发,金瞳。
 
还有圣光下看得清线条的身体,都像极了他的情人——雅威。
 
他见过神降很多次,却是从未在雅威身上联想到上帝,因为雅威和上帝的差别实在太大了,大到他即使确认了外表接近,也始终不肯完全承认雅威是上帝。只是外貌而已,他的雅威那么单纯,怎么可能是把他推入地狱,亲手击碎他的信仰和心核的上帝!
 
无底深渊气得吐血。
 
路西法恍恍惚惚的从记忆中醒来,脸上已经再无明日结婚的喜悦之感。
 
“也许是上帝创造了与他相似的炽天使。”
 
“也许……”
 
他的唇角泛起了苦涩之意。
 
也许上帝更宠爱的是新诞生的雅威,所以赐予了他神的容颜,神一样的身躯,让他代替神行走世间。
 
无底深渊含恨说道:【有本事你就把上帝娶回来当魔后!】
 
说完后——
 
无底深渊呆住,好像、好像把上帝娶回来,吃亏的不是它和撒旦?
 
要是事情被宣扬开来,丢脸的是上帝啊!
 
意识到这一点的无底深渊懊恼起刚才的激烈反对,小心翼翼地去看路西法,结果它发现路西法表情空白,似乎被自己的话给震住了。无底深渊不由思索起上帝平时的性格,如果不去想名字和外貌,那个叫雅威的炽天使确实不像是高高在上的上帝。
 
最后无底深渊仁慈地给予了撒旦静一静的时间。
 
【路西法,你好好想一想,马上就要天亮了,是否如约进行婚礼也全看你的选择。】
 
【毕竟雅威是上帝的可能性非常大。】
 
【你,要想清楚了。】
 
……
 
结婚前夕,一晚失眠指得大概就是路西法了。
 
他听着自己的心跳,思绪混乱,脑海里不断提取出雅威的日常行为,进行和上帝之间的对比。以往被忽略的问题接二连三地出现,在混沌黑暗的记忆中,它击伤过上帝一次,令上帝吃痛的捂住了手臂。而刚开始见面的那几次,雅威的手臂上亦遗留下充斥着仇恨的黑暗之力,这些腐蚀肌肤的古怪力量被他一点点吮吸消失,光洁的手臂再无任何伤痕。
 
再比如雅威的羽翼,他从来没有看见过雅威的天使之翼,即使返回天堂,对方都是赖在他的怀里,让他抱着飞行。
 
以及……雅威在天堂的待遇。
 
哪怕和自己的私情被高层知晓,他也没有受到过实质性的惩罚,该来凡间的时候,谁也无法阻止他。
 
有智天使向他禀报过,圣子弥赛亚对雅威有着超乎寻常的尊敬。
 
【路西。】
 
真正让路西法心中发痛的是这声称呼。
 
雅威执着于要喊他昵称,这个昵称,三界只有上帝喊过他。
 
天光亮起,路西法躺在床上遮住眼帘,没有半点想要起床的迹象。殿门外的脚步声匆忙响起,堕天使侍从打开王宫的殿门,准备好晚上迎接魔后。
 
发现陛下迟迟未走出寝殿,堕天使侍从们纳闷了。
 
今天是婚礼啊,陛下睡过头了吗?
 
“笃笃——”一名侍从敲响了路西法的殿门,轻声问道,“陛下?”
 
路西法疲倦地说道:“我这就起来。”
 
准备了这么久的婚礼,到底是没有办法说放弃就放弃,无论是真是假,他都需要一个答案。
 
看着镜子里穿衣整齐的自己,路西法的眼神沉郁,仿佛凝结着化不开的墨痕。唯一的好处是熟悉他的属下不在身边,不会有谁发现他今天的状态完全不像是结婚,倒像是准备赴一场未知的宴会。
 
他将昨日准备好的首饰逐一佩戴在身上,为这套与雅威搭配的礼服点缀着奢华的光彩。
 
掩去那些复杂之色,路西法对镜子里完美的自己微微一笑。
 
“雅威。”
 
“不要欺骗我,我愿意相信你一次。”
 
镜子在撒旦泄漏的力量下从中间裂开,如蜘蛛网般蔓延,切割着路西法的容颜。
 
殿门轻轻关上,撒旦离去。
 
寝殿内,镜子胶着的裂痕密密麻麻,陡然粉碎在地毯上。
 
恭迎陛下走后,进入寝殿打扫的堕天使侍从捂住嘴,惊讶地看见镜子的情况,这是怎么了?
 
凡间。
 
王级恶魔早就到齐了,正在坐在位置上翘首以盼,不仅陛下见不到踪影,那位魔后也没有从屋子里出来。
 
七宗罪坐在恶魔的对面一排,看上去最小的利维坦按耐不住冲动,早就在屋子门口打转,想要去提前见一见雅威。几个智天使阶级的侍从苦笑的阻拦住利维坦,“利维坦大人,不可以进去,雅威殿下正在穿戴首饰。”
 
利维坦眼巴巴地说道:“我就看一眼。”
 
堕天使侍从脸露无奈,但是他们却没有一个后退半步,集体拦在门口。
 
今天的魔后,自然只有陛下有资格第一眼见到。
 
马车穿过结界的声音引起了利维坦的抬头,随即她惊喜地喊道:“陛下来了!雅威,陛下来了!”
 
饿了一天来吃这顿婚宴的恶魔顿时眼冒绿光,各个打鸡血起来。
 
他们家陛下要结婚了!
 
本来不愿出去见恶魔和堕天使的雅威立刻睁开眼,不再闭目养神,他的目光穿过屋子的墙壁和堕天使,凝视到外面降落在地面的马车,身穿着黑色礼服的撒旦从里面慵懒的走出,黑色的眸子似乎含着让人脸红的笑意。
 
雅威从床边站起身,礼服的袍角顺着腿优雅落下,与及地的银发搭配出绮丽的画面感。
 
“路西。”
 
堕天使侍从们纷纷让开,屋子的门被路西法推开。
 
阳光从外面洒落。
 
路西法看见雅威穿上黑色礼服的样子,光与暗的结合让他心悸,就算是他也没有办法移开视线。路西法甚至不想让任何人见到对方,只有自己才可以欣赏。他的眼眸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迷惘,如果雅威是上帝,怎么可能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握住雅威仿佛在等他牵起的手,路西法摒弃杂念,感觉到掌心中的温暖,还有靠近时闻到的清香。
 
“雅威,和我一起出去吧。”
 
“嗯。”
 
银发天使看着他,金色的眼瞳纯澈得只倒映他的身影,欢欣不言而喻。
 
一步。
 
两步,沉重的心情稍微褪去。
 
昨日等待结婚的喜悦重新出现,路西法的手握紧他,把从今以后会成为自己魔后的情人带到了属下面前。
 
只有无底深渊才会知道,他下了多大的决心才来到这里,继续这份对雅威的承诺。
 
“恭喜陛下!”
 
利维坦难得抢在他们之前道出恭喜。
 
然后她说出孩子气的话:“雅威今天好美,和陛下一样好看!”
 
利维坦的免疫力比在场的其他宾客强多了,好歹是和他们都相处过一段时间,她为自己的发呆时间最短感到骄傲。别的王级恶魔和堕天使都不可避免的眼睛发直,注视着这两个颜值破表的一对情人。
 
过了今天,他们就不再是情人,而是真正的伴侣。
 
路西法的手松开,换做拦住雅威的腰,稍一用力,他就把雅威带入了自己的怀里,笑吟吟的坐到了椅子上。
 
雅威推了推他的胸膛,声线清冷地说道:“还没有宣誓,不能直接开宴。”
 
“咕噜——”
 
一个恶魔的肚子发出饥饿的声音。
 
雅威无视他,不许路西法省略结婚的步骤。
 
路西法捏了一下对方的腰侧,怀里的银发美人顿时软了下来。他嗅着雅威身上的香味,温柔地笑道:“不会忘。”他抬头看向萨麦尔,“帮我们主持一下宣誓的过程吧,每一条都要仔细,不可以有任何问题,出了什么差池,你未来都不要想休假了。”
 
萨麦尔艰难地从他们的美色上抽离视线,“没问题,陛下。”
 
雅威指向屋子,“我带了宣誓的书。”
 
萨麦尔脸上闪过放松,果断地去借了雅威的书来主持婚礼的宣誓。
 
随着他慢慢念出里面的内容,他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一开始还是正常的话,列如“你们愿意包容彼此,承认对方的优点和缺点,一生一世都不离弃吗?”之类的,后面就变成“如果双方发生矛盾,产生口角,你们愿意用最大的宽容来原谅对方,永远保证不离婚吗?”
 
“不。”
 
路西法轻笑地答道,低头宠溺的看着雅威,“我和雅威之间,一定不会有这么大的矛盾,对吗?”
 
雅威突然一个咯噔。
 
创世之书,你快点给我改台词啊!
 
第52章
 
除了一些小插曲,婚礼进行的很顺利。
 
雅威的容颜和气质皆是极好,见过他的恶魔都心跳加速,感觉快要出现一见钟情的状况了。
 
不过在魔王陛下笑里藏刀的气场下,他们都乖巧地收敛了那些过分的视线,脑补起陛下和魔后殿下今晚的新婚之夜。啧啧,陛下实在太幸福了,有这么一个大美人相伴,就算对方是天使,那也是一种面子,而不是什么爱上敌人的戏码。
 
包括萨麦尔在内,凡是堕天使都闻出了香蜜露的味道,雅威肌肤上散发的香气淡而清雅,是香蜜露中的珍品——水晶蜜露。在执起酒杯敬酒的时候,萨麦尔的唇角浮现出一丝笑意,这样陛下的新婚之夜就能满意了。
 
陛下心里开心,他们这些做属下的才可以活得轻松愉快。
 
这是这么多年下来,血的教训。
 
萨麦尔仿佛已经看见了未来不断的假期飞来,手上没忘记狠狠地拍下利维坦想伸爪子去抓鸡腿的举动。
 
“拿餐具吃!”
 
混沌龙,你的礼仪都见鬼去了吗!
 
在这场不算隆重,但绝对称得上贴心的婚宴上,别西卜见证着这一场不是自己的婚礼,已经被暴击伤害了。他泪眼朦胧地看着陛下抱着雅威告别他们,潇洒地坐上了回地狱的马车。
 
撒旦举手投足间都是风华绝代,而他怀里的银发美人喝了一些酒水,脸颊微红,倚靠在撒旦的胸膛上,魔王和魔后都有着天下数一数二的美貌,相拥的时候,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一幅美丽的画卷。
 
假如雅威只是陛下的情人,他都不至于喝得醚酊大醉。
 
问题是陛下的态度说明他是真正动了心,有了情,才会想要娶雅威为魔后。
 
别西卜在心中呜哇地哭了出来。
 
阿斯蒙蒂斯和他难兄难弟地安慰道:“今天得恭喜陛下,不能说什么丧气的话,别西卜。”
 
别西卜哽咽道:“我、我知道。”
 
关键时候,恶魔和堕天使阵营的不同暴露出来,巴尔大笑着给他补了一刀:“早该恭喜了,魔后肚子里有了我们陛下的孩子,未来的小殿下还能喊我们叔叔呢,为了这个也得好好庆祝一下啊!”
 
一瞬间,别西卜的喉头涌上猩甜的血味。
 
什么?!
 
阿斯蒙蒂斯充满杀气地看向巴尔,“你在说什么,他怀孕了?”
 
坐在椅子上的巴尔捏着酒杯,贱笑着说道:“有什么不能说的,接受现实吧,雅威怀孕了,陛下娶了他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一旁的该隐闻言看了看巴尔和阿斯蒙蒂斯,闷笑起来。
 
果然有陛下,到处都是修罗场啊。
 
桌子上,创世之书披着《婚礼誓词》的书名装死,内流满面地望着天边飞走的马车。
 
上帝,求不把它留在一群恶魔里啊!
 
马车飞驰在天空之上,阳光温暖地笼罩住他们。被自己的爱人紧紧抱住,雅威沉浸在婚礼的温馨之中,忽然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抬头看着路西法注视着自己的眸子,雅威也就不在意忘记了什么,和路西宣誓后,他便在七宗罪和恶魔的见证下……真正地结婚了。
 
以雅威之名,成为了路西法的魔后。
 
“雅威,心跳这么快,是在期待后面的事情吗?”
 
路西法低笑着对自己的魔后说道。
 
雅威斜睨他,倾听着对方强劲有力的跳动声,心道:你不也是一样吗?
 
如果不是互相爱上,自己怎么会怀孕,他们又怎么会走到这一步,成为天底下最不可思议的一对情侣。
 
“路西,我感觉今天好多了。”雅威牵着他的手放到腹部,金瞳波光潋滟,隐含着一抹喜色,为孩子不再折腾他而感到开心。路西法的表情一滞,掌心下的腹部平坦而柔软,里面孕育着一个还未出世的孩子。
 
小生命的波动是那么的脆弱,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断绝。
 
这是,他和雅威的孩子啊。
 
路西法抚摸着雅威的腹部,如同每个父亲一样问出必然会问的话:“什么时候才能生出来呢?”
 
雅威摇头,略带满足感地说道:“不知道,慢慢养着总会出生。”
 
“就是不知道到是小王子还是小公主。”
 
路西法被他银发下雪白的耳垂勾得心痒,头低下,把软玉般的耳垂含入口中,细细品尝。雅威却没有再避让和别扭,眼睫轻颤,手指覆盖在路西法的手背上,插入指缝,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十指紧扣的情况,撩动了心神。
 
身体发热,似乎有细浪掀起浪潮。
 
雅威低不可闻地喘了几下,坐在路西法膝盖上的双腿不自觉地绷紧。
 
路西法在他的耳垂上咬出红印,手上理了理差点乱了的衣服,意犹未尽地蛊惑道,“回宫殿再……”收拾你。
 
撒旦的马车飞跃九层地狱,轻盈地停落在王宫门前。
 
留守在王宫的堕天使侍从被声音惊动,惊喜的单膝跪下,恭声说道:“恭迎陛下和魔后殿下。”
 
黑色的衣袍划过眼角,他们惊讶地发现撒旦脚步不停,抱着银发美人走向了自己的寝殿。有过这方面经验的侍从小声说道:“陛下这是迫不及待了吗?魔后殿下真美,怪不得陛下今日心急了啊。”
 
另一个侍从瞪了他一眼,呵斥道:“这里是王宫,不要妄议陛下和魔后殿下。”
 
为了表示对魔后的敬重,王宫的殿门一直打开着。
 
屹立在第九层地狱中央的宫殿显得越发气势恢宏,灯火通明,人影绰绰。宫殿前的每一级阶梯都被擦得干净无比,稍微旧了一点的装饰都被换成了新的,通往大殿的黑水晶地面光可鉴人,无形之中向其他黑暗生灵通知:王宫今天有重大事情发生。
 
唯独撒旦的寝殿殿门在开启片刻后,就迅速关上,不允许任何人窥探里面的奢华和满室春光。
 
雅威躺在崭新的大床上,眼帘想要闭上,又想要看着这场属于他的新婚之夜。四周的景象不再是幽会之地的温馨屋子,而是他们真正的,在平时会享受到的最高规格待遇。
 
路西法亲吻着他的眉心、脸颊,手指在雅威的腰带上停顿了一下,迟迟没有解开他的礼服。
 
雅威有些疑惑地说道:“路西?”
 
路西法心一狠,迅速抽去腰带,强迫自己的目光停留在雅威逐渐露出的身躯上。
 
首先是松开的衣襟,漂亮的脖颈下露出锁骨,肌理柔润的胸膛,以前微红的汝头也在水晶蜜露的作用下,如同处子般颜色浅淡。雅威的身体比往常还要莹白,肌肤细腻,散发着似乎从骨子里钻出的香气。
 
不管是哪里都看上去纯洁无比,美得清冷,又惊心动魄。
 
此时的雅威犹如一个真正堕入爱河的天使,任由衣袍敞开,赤裸的把自己袒露给了路西法。
 
美色的威力强大无比。
 
尤其是他们今日大婚,新婚之夜做这种事情天经地义。
 
没有谁……
 
会阻碍他们。
 
“雅威,我们可以魂交吗?”
 
心中残留的理智,让路西法在冲动的边缘还能问出这一句话。
 
雅威再次拒绝道:“不要。”
 
路西法的眸光一暗。
 
为什么不愿意?是因为你的灵魂不是天使,神灵的身份会在魂交下曝光吗?
 
雅威自然是不知道路西法的内心有多乱,伸出手去替路西法解开衣服,听说新婚之夜的习俗,都是要互相解开衣服?雅威觉得创世之书里藏的知识越来越污了,以后绝对要给它好好清一清。
 
被柔腻的指腹划过身上,一点点脱去衣服,路西法的呼吸急促起来,弥漫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心情。
 
“雅威,快一些。”
 
“……嗯。”
 
雅威不好意思地应道,手指不怎么灵巧的替他脱下最后一层。
 
飞快地看了一眼路西法的身体,雅威再一次肯定谈恋爱和平时不一样,不然看过无数次的自己,为什么还会有一种面红心跳的错觉。路西法的身体和在路西菲尔时期没什么不同,依旧四肢修长,身体的每一块肌肉和线条都具有极佳的美感。
 
当路西法吻住他的嘴唇,身体覆盖在他身上时,他自己也倏然热了起来,像是被火焰点燃了灵魂。
 
雅威以为自己会经历温柔缠绵的一晚,如同每次交合一样,受到路西法的宠爱。
 
第二天再香甜地睡醒。
 
然而,今晚注定了不同——
 
“啊!”雅威瞪圆了金瞳,本能地想要反抗这种弱势的姿态,可是他的身体被路西法按在床上钉死了,双腿分开得极大,小腿被握住,不容拒绝地放在了路西法的肩膀上。这么一个变化,他的小腿几乎夹着对方的脖颈,大腿抬起,将最隐秘的部位暴露在路西法眼前。
 
创世之书没说过今天要放得这么开啊!
 
一步步慢慢来不行吗!
 
看着柔软的小穴收缩,路西法轻笑,顺手拿出枕头下助兴的药水,沿着瓶口倒在私密处。
 
手指抵住,让冰凉湿滑的液体流入雅威的体内。
 
雅威起初感觉到温度差距,难受得身体乱动了起来,之后液体变暖,湿润黏腻的感觉让他更加难受,就像是本该干燥的地方忽然潮湿了起来。而他的身体微微酸软,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体液流出,还是药水从路西法的手指下渗出。
 
“我难受……路西……”
 
雅威握住他扣着自己腰的手,想要用屡试不爽的方法婉拒路西法。
 
路西法这次没有再退让,温柔地亲了亲他的嘴唇,分开臀瓣,让流出湿液的小穴靠近他的胯下。
 
雅威的脸色陡然发红。
 
在路西法的安抚下,僵住的身体终究是温顺了下来。
 
银发缠绕在身体上,凌乱而清丽,雅威看着自己的恼火眼神,也宛如给撒旦最好的祭品,让路西法明白……收拾雅威的方法不止是明面上的报复。路西法勾起唇,慢慢进入了雅威的甜蜜之处,对方的羞恼之色就变得异常可口起来。
 
雅威的双手都他被抓住,腰部折得极为勾人,偏偏雅威报复性地用小腿蹭着堕天使的羽翼根部。
 
路西法挑眉,低哑地说道:“你自找的,可别怪我,雅威。”
 
随着他与雅威的亲密结合,药水的作用发挥出来,把以前需要大量前戏才能营造出的情况提前实现了。感觉到湿润的小口含住了自己,路西法伏在雅威光洁赤裸的身上,每一次进攻都激烈异常,雅威险些没承受住,从咬紧的牙关下惊叫出来。
 
“不……路西……呜……”
 
“亲爱的,你可以叫得更大声一些,我喜欢听。”
 
“……”
 
“好好享受吧,明天我会照顾你的。”
 
伴随着雅威身体的颤栗,床上的摇晃明显起来,路西法温柔而残忍地索取起他最深处的芬芳,不管雅威怎么拒绝,他始终不放手,也舍不得在今晚放手。结界不知何时包围了寝殿,不允许无底深渊进一步偷窥里面发生的事情。
 
三天后。
 
新婚之夜持续到现在,雅威成功的无法下床。
 
抱着瘫软在怀里的银发美人,路西法抚摸着他眼角不明显的泪痕,说道:“还要吗?”
 
雅威第一次想要昏厥过去。
 
结婚为什么是这么可怕的事情!
 
第53章
 
寝殿内外安安静静,没有谁不识趣地打扰撒旦的新婚。
 
路西法身心舒畅地下床后,听见床上的雅威发出昏昏沉沉的低吟。似乎感觉到贴在身上的温度没了,他的手指无力地勾了一下被褥,小小的一个动作,偏偏在路西法眼中格外撩人。
 
路西法把脏了的被褥丢到地上,用轻薄的毯子裹住雅威,拍了拍他的臀部。
 
“好好睡一觉。”
 
他走出殿门,吩咐侍从过来收拾一下,前去沐浴之前,他还特意把床前被抓得有些破损的帏幕拉好,防止整张床上糜乱纵欲的画面被自己的侍从看见,毕竟雅威就躺在里面,身上什么衣服都没有穿。
 
当侍从们进入寝殿时,脸上都微微发红,他们没有立刻去收拾地面,而是先打开了寝殿的落地窗,让外面的新鲜空气流通进来,散去满室的旖旎芬芳。随后侍从们弯腰,轻手轻脚地收拾起地面散落的礼服、首饰、满是湿痕的被褥等等。
 
这种激烈情爱后才有的味道,令一个年轻的侍从闻得都有些腿软,双眼艳羡地看向了被帷幕挡住视线的大床。
 
魔后殿下真幸福,被陛下这么宠爱了三天。
 
整个地狱不知道有多少黑暗生灵想要爬上王宫的床,与陛下发生露水情缘,但是陛下谁也没有瞧上,直到有了雅威殿下后才放弃了禁欲。听说陛下是在凡间与魔后殿下一见钟情,从此一心一意地追求魔后殿下,最后成功抱得美人归的。
 
床上,雅威在路西法走了后就没能睡着,眼眸半阖,累得完全不想动弹。
 
感觉到一帘之隔的目光,以及其中充满羡慕的含义——
 
雅威的脸色发白,“……”
 
腰好痛。
 
不仅腰部跟被碾过了一样,他的大腿现在都无法合拢,又酸又僵,后面某处火辣辣地发疼。
 
路西简直是不想让他活着下床!
 
“我的书。”
 
雅威后知后觉地记起自己的伴生神器,脸上又是一白,糟糕,把它忘在了婚宴上!
 
可惜他根本没力气下床,稍微一动,就感觉臀部下在流着什么东西。
 
无所不能的创世神突然想要死一死了。
 
推开殿门,路西法踩着优雅的脚步回到寝殿,掀开挡得严严实实的帏幕,果不其然,雅威躺在床上双眸紧闭,在装睡。他的眼中闪过趣味,随后坐在雅威身边,食指一点,戳中雅威敏感的腰。
 
雅威的身体抖了三下。
 
路西法假装没有看见,一脸温柔地说道:“雅威,你最好清洗一下身体,不然对孩子不好。”
 
雅威听到“孩子”,这才张开眼帘,金瞳冷冽地盯着他。路西法完全不怕他的视线,随手给自己的行为找了个理由,“我只是爱你,一时失控,以后不会这么激烈了。”
 
雅威沉默片刻,说道:“你太过分了。”
 
路西法平静地看着他。
 
面对这双明明包含着爱意的黑瞳,雅威却不知怎么心头微凉,不敢对上他的视线。
 
“扶我去沐浴。”
 
最终,不擅长示弱的雅威低头了。
 
路西法抱着怀里埋头不肯见人的雅威,一边走着,一边轻笑道:“我们恩爱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况且你都成为了我的魔后,后悔是不是太晚了。”结束了新婚之夜后,路西法亲手为雅威洗净身体,眼中意外的没有任何情欲,干干净净得让警惕中的雅威有些心虚。
 
他给雅威换上最柔软典雅的黑色长袍。
 
雅威本来不想穿,可是路西法叹息着说道:“在地狱期间,你就是我的颜面之一。”
 
总不能魔后还穿着白衣招摇过市吧。
 
雅威妥协了。
 
一次,两次,他似乎永远是在路西的面前妥协。
 
看着自己身上黑色的装束,雅威面无表情地说道:“路西,我下午就回凡间。”
 
路西法似笑非笑地开口道:“我们刚结婚,你这么快要离开?”
 
雅威听出他语气的不对劲,眉心蹙起,却不知路西为何生气。他纯澈的金瞳看着成为他伴侣的黑发男子,回答的话一如既往的简单直白:“我在天堂没有请假多少天,需要尽快回去。”
 
路西法淡淡地应道:“嗯。”
 
他把手脚发软的银发美人抛在一边,自己走了。
 
雅威愕然。
 
这、这又是怎么了?!
 
用力量简单地恢复了一下力气,雅威踉跄地赶上去拉住路西法的手臂,“路西!”
 
路西法回头微笑。
 
雅威动了动嘴唇,斟酌着说道:“你想让我留多久?”
 
路西法说道:“一个月。”
 
雅威想到他们之间刚结婚,咬牙答应了,“……好。”
 
不就是一个月住在地狱吗?
 
为了路西,他忍。
 
仿佛这不到两分钟的冷战只是个错觉,雅威留住地狱后,路西法对他加倍的好,真正意义上把他当魔后来宠着。
 
地狱无数的奇珍异宝送到他的面前,也只是为了让他开心而已。一时间地狱充满了酸溜溜的气氛,知道真相的王级恶魔和七宗罪明白陛下是在蜜月期,而不知道真相的恶魔和堕天使,大部分都认为陛下又在宠爱他的情人了。
 
那个炽天使到底哪里好了!
 
不忿的家伙大有人在,却没有一个敢找雅威的麻烦。
 
很简单——
 
撒旦已经下令,禁止任何黑暗生灵谈论雅威,更别说是制造什么负面传闻了。
 
堕天使侍从对雅威的态度,从一开始的疏离和审视,变成了恭敬,视他为半个主人。
 
不是每个天使都有本事把陛下迷住啊!
 
难道魔后殿下的床上功夫很好?
 
堕天使侍从迷茫不解地看见魔后又被陛下拉去赏花了,甜甜腻腻的氛围,让整座王宫都不那么死气沉沉了。
 
雅威并不存在什么虚荣心,然而能够拥有让其他生灵可望而不可及的爱情,他的心底同样微微发甜。路西是他的,再优秀、再招蜂惹蝶也是他的,从始至终……没有任何一个生灵可以与他相争。
 
他拥有过路西菲尔最纯粹的信仰,又拥有了路西法最珍贵的爱情。
 
这就是幸福吗?
 
雅威注视着后花园盛开的各类魔花,忍不住侧头去看陪伴他的路西法。路西法环着他的腰身,坐在身后的椅子上,姿态慵懒,眼中的宠溺让雅威忘记了那时的不安,发自内心地抿唇笑了起来,“路西,你平时就这么打发时间吗?”
 
你是在看花,还是在看我?
 
雅威从没如此觉得,自己有一张很好看的面容。
 
“雅威总是这么少笑。”
 
路西法的手指拂过他的唇角,指腹擦得略微麻痒,雅威抓住这只调戏自己的手,“没有想要笑的心情,就不会想笑。”声音一顿,雅威又不禁展颜,“看见你过得开心,我的心情就很好。”
 
路西法怔忪。
 
看见他……过得开心吗?
 
他带着对方的手放到心口,暧昧地问道:“如果我不开心,雅威会心疼吗?”
 
雅威眨了眨金瞳。
 
“不会。”
 
“……”
 
“我不知道心疼是什么感觉,我也不想要看见那样的你。”
 
“是吗……”
 
路西法垂下眼帘,唇角的笑意闪过一丝讽刺。
 
多么自私的神灵啊,仅仅因为不想看见,就可以不去看,不去听,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雅威的手指压住他的心口,轻轻说道:“路西,如果心很疼的话,就治愈它。”指尖压迫的力道加大,路西法错愕地发现雅威的态度突然接近他印象中的那个神灵,“不许再留下伤痕,折磨自己,这样的行为我不会心疼。”
 
路西法饶有深意地说道:“不会有下一次了。”
 
“啊,花开了。”
 
雅威的视线落在他身后的花丛中,金瞳柔亮,气势一消,又变回清清冷冷的模样。
 
路西法被他的神转折弄得一噎。
 
原来不是没有破绽,而是雅威不管说什么做什么,神态都自然无比,根本让他联想不到伪装!
 
没了这些沉重的话题后,魔王陛下和魔后又在后花园卿卿我我了一天。路西法屡次想要推了雅威,却都被雅威灵敏地避开,雅威表示一点都不希望在这片长满黑暗花朵的地方做那种事情。
 
在王宫的床上发生关系,已经是他的忍受极限了。
 
该死的无底深渊,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地沉睡,总是在偷窥他和路西!
 
路西法也感觉到无底深渊的过分窥探,袖子一挥,笼罩王宫的结界升起,撒旦的力量屏蔽了无底深渊的视线。
 
没了碍眼的家伙后,他温柔地哄着雅威,“我们回寝殿。”
 
雅威盯着他。
 
脚步后退了三步,警惕中。
 
路西法苦恼地说道:“没办法,我是堕天使之身,不能像天使那么禁欲。”
 
雅威一字一顿道:“借——口——”
 
突然眼前的黑发堕天使消失不见,雅威脚下一空,视线颠倒,手指下意识抓住了路西法的后背。
 
原来是对方把他扛到肩膀上!
 
路西法好心的把雅威那头过长的银发给拢到前面来,以免变成了花园的扫把。
 
至于雅威的反抗。
 
那是什么?
 
没看见王宫的侍从都目不斜视地行礼让开吗?这是“情趣”。
 
第54章
 
雅威一个月没回去,这代表着天堂一个月都见不到炽天使雅威。
 
且不提弥赛亚焦头烂额的替上帝打掩护,向那些炽天使解释,雅威过一会儿就会回来,只是没有那么快。米迦勒哪里看不出他在帮雅威说好话,暴躁地下了死命令:“三天内,让他回来!”
 
弥赛亚:“……”
 
米迦勒,你知道你在命令谁回来吗?
 
圣子殿下在吐槽完他后,不咸不淡地说道:“这一点,你最好去请示吾神。”
 
结果米迦勒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弥赛亚懵逼,知道什么?
 
“吾神关闭了前往水晶天的传送阵,雅威又挑这个时候消失不见。”米迦勒绯红的眼眸瞪着他,脚步不停地来回踱步,对雅威是否深陷于撒旦那边感到揪心的担忧和愤怒,“你身为雅威的引导者,怎么可以这样纵容雅威!雅威是天使!再这么下去——”
 
他变成堕天使都是迟早的事情!
 
弥赛亚听出他的意思后,松了口气,“不用担心,雅威不会变成堕天使。”
 
米迦勒目光锋锐地看向他,弥赛亚在他释放的压力下适当性地透露一二:“米迦勒,吾神不会让他变成堕天使,这一点请放心,我可以用我的名字保证。”
 
“把他带回来。”
 
“恕我无能——办不到。”
 
“……”
 
米迦勒第一百零一次想要揪住弥赛亚的领子,痛骂他的失职。
 
有你这么带炽天使的吗!
 
雅威新婚燕尔,与路西法正在刷甜蜜值,完全忘记大圣堂空无一人的情况。在他看来,已经封闭了水晶天,没有谁能见到他,这种情况维持到他返回天堂就可以了。但是对路西法来说,这就是千载难逢的确认机会。
 
雅威不在天堂。
 
所以上帝也不在天堂。
 
这个结论非常好定,因为上帝不可能无缘无故封闭水晶天,而且还这么凑巧。
 
路西法看着身边不断找书的雅威,含笑从身后抱住他,下巴靠在他的肩头,“雅威,不就是一本书吗?也许是被哪个恶魔或者堕天使顺手拿回去看了,我看他们都对上次的誓词很有兴趣。”
 
此时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他在雅威的要求下,回到了他们在凡间的屋子里。
 
这里按照路西法的设计,布置得焕然一新,堪称他们的新房,然而雅威却没有心思再去欣赏他们的住处了。
 
雅威找不到创世之书,有些着急,“帮我找书。”
 
路西法的眼眸微眯,放在他腰上的手抚摸着他的小腹,轻柔地说道:“别急,小心伤到身体。”他大致可以想像得出,那本花样百出的书到底是什么东西了,上帝的伴生神器,也是记录着整个世界全部秘密的书籍。
 
唯有它的重要性能让雅威担心。
 
路西法对跟随过来的堕天使侍从说道:“去问问是谁拿了,让他归还过来。”
 
“是,陛下。”
 
堕天使侍从不再打扰他们的相处,躬身离去。
 
找不到自己的书,雅威的胸口有点发闷,创世之书陪伴他到现在,虽说他平时万般嫌弃它的话痨,但是他还从来没有把它弄丢过。一想到自己用言灵命令过它得装死,不许动,雅威在婚后的欢欣就消散一空。
 
创世之书该不会是一直无法动弹,不能说话,然后等着自己吧?
 
“路西。”雅威握住他的手,“那是对我很重要的东西,一定要找到。”
 
路西法打趣的问道:“比我还重要吗?”
 
雅威哑口无言。
 
他不知道该回答“是”,还是“不是”,顺从本心的话……创世之书的意义的确仅次于世界。
 
因为它是为【创世】而存在的神器。
 
“雅威,我们今晚住这里,明天应该就有消息了。”路西法看出他的脸色不好,想到心情的好坏会影响到怀孕,他一改刚才的话题,把雅威从书的事情上拐到这间屋子上,“你看,这里换的东西都是你喜欢的。”
 
雅威依旧没什么心情去看。
 
一夜无眠。
 
他躺在路西法的怀里想着创世之书的下落,却不知这里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布置,都是路西法在结婚前精心选择。哪怕是铺盖在他们身下的柔软床单,都是纯白无垢的色彩,尽可能的满足雅威对光明和白色的喜爱。
 
第二天,堕天使侍从跑遍了地狱,把参与婚宴的几位大人和殿下都问了一遍,终于知道是谁拿了那本书。
 
“是该隐?”
 
这位智天使阶级的堕天使表情不悦。
 
当然,在他面前的是七宗罪之懒惰,所以侍从没有遮掩自己对该隐的不敬。
 
贝利亚懒洋洋的说道:“他毕竟到了王级恶魔的层次,你再不喜欢他,总该称呼一句‘大人’。在我这里这么说倒没有问题,出去之后小心一点,该隐不是什么大度的人。”说起大度这个词,贝利亚笑了一声,“他可是因为嫉妒而杀过弟弟的啊。”
 
在地狱,很多恶魔都觉得七宗罪之嫉妒应该是该隐,只是因为该隐的出生低,年龄小,位置才给了利维坦。
 
对于这一点,七宗罪内部都不想说什么了。
 
利维坦这个吃货,确实没有任何表现出“嫉妒”的原罪特质。
 
堕天使侍从有些憋屈,不过一个人类堕化的恶魔,竟然用几万年的时间就能到王级恶魔!
 
“我前些天耳闻,他好像去凡间玩了,你可以让陛下用恶魔之缚搜索他的位置。”贝利亚摆了摆手,眼露困意,让侍从不要在他这里耽误时间,侍从不敢打扰他的休息,关上门离开了他的宫殿。
 
在他走后,贝利亚呢喃的说道:“那本书有什么问题吗?”
 
——
 
凡间,该隐在精灵族的外围打转,威胁着这本会自动书写内容的书籍,“把情话大全列出来。”
 
创世之书崩溃了。
 
它真的不会情话啊!
 
而且上帝不在身边,它没有办法用神力去搜索整个世界的情话。
 
无可奈何之下,创世之书为了保住自己不会被撕了的命运,绞尽脑汁的回忆路西法和雅威的相处。它不会情话,不代表撒旦不会,它只需要把路西法对雅威说的内容修修改改写出来,也差不多是一本情话大全了。
 
该隐看了几句后抖了一身鸡皮疙瘩,“太肉麻了,说这些话真的没有问题吗?不会被揍?”
 
创世之书:“……”
 
你敢不敢对着你家陛下说这句话?
 
听见从里面走出的脚步声,该隐立刻闪身躲到了一棵大树后,收敛全身的恶魔气息。
 
一个绿发精灵踩着地面的树叶,轻盈的走了出来。
 
创世之书在躺在该隐的怀里,角度正好可以看清楚精灵的样子。啧啧,人心不古啊,都堕落为了恶魔,该隐居然还会喜欢一个光明类的精灵,瞧这个精灵的长相也不算特别漂亮,怎么该隐就鬼迷心窍了呢?
 
“该隐?”
 
到了目的地,却没有见到人的绿发精灵四处张望,眸子闪烁着喜悦和担忧。
 
该隐是恶魔,要是被他的长辈看见了,肯定会被驱赶。
 
该隐默默的翻开创世之书,纠结的看着其中的一页:想要制造惊喜,可以突然袭击。在内心的迷之紧张的催促下,他无声无息的走向阿莱的身后,然后突然抱住了精灵纤细无比的腰部。
 
果然好软,早就想要抱了。
 
阿莱被他吓了一跳,发现腰上的手臂是谁的后,脸颊发红,“你戏弄我干什么,放开!”
 
该隐想到情话的重点:一定要在占便宜后转移话题!小心恼羞成怒。
 
“阿莱,我在这里等了你好久,你一直不出现,我有些担心。”
 
“……没……我只是出来慢了一点。”
 
阿莱低下头,手指无意识的扯了扯衣袖,这一身打扮都是他最新的衣服和首饰。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在接到该隐在精灵族的圣地外面等他的消息后,就忍不住换了自己舍不得穿的一套服饰,一路上走来,还有几个朋友笑着问他打扮得这么漂亮,是不是会情人去了。
 
“阿莱很好看。”该隐熟练的掌握另一条情话,夸,使劲赞美自己的心上人。
 
阿莱的脸上不可遏止的溢出笑意。
 
随着他们交谈起来,绿发精灵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和该隐的暧昧姿势,甚至没有发觉该隐的手正在吃豆腐。被塞在树枝上的创世之书满心震惊,不愧是撒旦的情话,果然在追求方面是一个大杀器!
 
要不然怎么连上帝都拿下了。
 
在创世之书看得津津有味,期待着什么时候该隐就推了精灵的时候,一只雪白优美的手捏住了它。
 
创世之书呆住。
 
入眼从谈情说爱的画面变成了光明精灵王阿特莱迪斯的脸。
 
他一脸冰冷的说道:“恶魔跑来和精灵谈恋爱?”
 
创世之书假装自己是一本无辜的书,心底为该隐点根蜡,棒打鸳鸯的家伙来了。
 
阿特莱迪斯从树后走出来时,绿发精灵一惊,立刻推开了该隐,“你快走。”该隐分外丢脸,自己好歹也混到了王级恶魔的层次,与阿特莱迪斯同属于金字塔的巅峰,哪里有他来了自己就跑的事情。
 
阿特莱迪斯瞪着自己的后辈,“还不过来,你忘记了我定下的族规吗?”
 
一,圣地禁止龙和恶魔出入。
 
二,精灵族的子民不得与恶魔私通,违者驱逐。
 
阿莱的手腕偏偏被该隐抓住,该隐阴冷的说道:“族规?我记得精灵族的首领是阿伽耶,不是你阿特莱迪斯。”
 
“阿伽耶是凡间精灵族的王,我是三界的精灵王。”阿特莱迪斯冷淡的说出他们彼此的身份。自己诞生于上帝之手,是天底下的第一个精灵,与混沌龙的身份相仿,而阿伽耶是由生命树孕育的第一个精灵,生而为王,统帅日后的精灵。
 
见该隐不放开精灵,阿特莱迪斯恼火的说道:“你滚还是不滚?”
 
这里是他的地盘!
 
该隐不甘的看了一眼阿莱,阿莱小声的说道:“快走吧,不要和王拌嘴,他不会为难我的。”
 
该隐内心道:他不会为难你,但日后肯定禁止你来见我!
 
该隐和阿特莱迪斯僵持不下,险些动手打起来。创世之书看得就差拍手叫绝,最近天天看雅威和路西法秀恩爱,被甜得一脸,现在它好不容易才看到一出分手的戏码啊!
 
最后拯救了该隐的是姗姗来迟的撒旦路西法。
 
“该隐,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陛下!阿特莱迪斯歧视我们恶魔,不允许我和精灵在一起!”
 
该隐瞬间就告状了。
 
第55章
 
解决属下的感情纠纷问题,是作为上司的举手之劳。
 
路西法分分钟气得阿特莱迪斯七窍生烟,阿特莱迪斯的仇恨值全集中在他身上,眼睛冒火,浑然忘记了一旁的该隐。该隐咋舌,眼神看向满脸无奈的阿莱,无声地询问道:“他们之间有什么恩怨吗?”
 
阿莱用口型悄悄地说道:“阿特莱迪斯大人和以前的路西菲尔殿下有矛盾。”
 
这件事情在精灵族内部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几万年前,路西菲尔殿下美名传唱三界,备受神灵偏爱,光明精灵王自然不服气。他与路西菲尔同一时期诞生,差的只是出生的起点,所以他不仅不服,每一次都会和天堂的炽天使长较劲,虽然输了无数次,但是偶尔还是能侥幸在路西菲尔殿下不擅长的方面赢几次。
 
久而久之的结果,就是他们两个彻底两看相厌,再无和解的可能。
 
该隐瞅了瞅阿特莱迪斯的美貌,再看向路西法,顿时被他们家撒旦的绝世风姿晃了一下心神。
 
依旧是撒旦最美。
 
能够与陛下比拟的存在,恐怕只有那个魔后雅威了。
 
在阿特莱迪斯气跑之前,路西法优雅地摊开五指,如同书籍主人的说道:“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你总不会连一本书都想要窃取吧,阿特莱迪斯。”高傲的光明精灵王狠狠地把书砸了过去,“谁稀罕你这本破书!”
 
他脚步重重地走了。
 
显然愤怒又心塞,偏偏又说不过堕天后黑化的路西法。
 
把阿特莱迪斯丢在草丛里的书捡起,路西法抖了抖上面的草屑,创世之书顿时摇得晕头转向。
 
嘤,好疼,好晕。
 
创世之书彻底迷糊了。
 
路西法慵懒地瞥过该隐护在身后的绿发精灵,想到他害自己今天必须来找一本书,不由说道:“你要是喜欢他,转化为血族不是挺好的事情吗?一个……黑暗精灵。”
 
该隐的脸皮一抽,陛下这是在挑拨离间!
 
说完这句话,路西法就没有管他们小两口会不会闹矛盾,自己带着创世之书走了。
 
一路上创世之书没有任何反应,如同一本真正的书籍一般。
 
他好似无意地说道:“疼吗?”
 
创世之书反射性想要说【疼】,结果声音无效,它突然记起雅威用言灵封住了它说话的能力。
 
它暗自庆幸,差点就蠢得暴露出来。
 
路西法太坏了!
 
等等,为什么路西法要对一本正常的书籍问疼不疼?!
 
没有听见创世之书的反应,路西法有些讶然,记忆中创世之书一直比较活泼好动,平时不是待在上帝的膝盖上,就是飞来飞去,绕着他的四周询问这个询问那个,仿佛对任何新鲜事情都感到好奇。
 
这一点上格外的像副官米迦勒,所以他对创世之书一直很温和,有问必答。
 
路西法也不在意它的装死,施施然地返回了幽会之地,不,如今应该称之为“家”的地方。
 
发现路西法回来,雅威从屋子里小跑出来。
 
抱住自己的书,他的心安定下来,创世之书还好没有缺胳膊少腿。
 
路西法看着雅威的一举一动,纵然恶意揣测过他丢失伴生神器会有怎样的下场,但是见到对方的金瞳闪烁着简单的快乐,仿佛捧在怀里的只是一本最喜欢的书籍,路西法心底的黑暗面就渐渐褪去,变成了轻微的酸涩。
 
自己居然不如一本书?
 
雅威没有多少表情的容颜焕发光彩,问道:“你在哪里找到了它?”
 
路西法不答,含笑的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唇。
 
雅威本能地吻了他。
 
路西法的心情很快好转,雨过天晴。
 
想到自己做了什么,雅威后退一步,纠结的发现自己怎么会产生这种下意识的举动。
 
路西法自然是在慢慢养成他对自己的依赖,不过这一点,他不会让雅威知道。有了甜头后,他说出了该隐和阿莱的事情,以及怎么把创世之书从光明精灵王的手上拿回来的过程。
 
听说它被砸了,雅威摸了摸自己可怜的创世之书。
 
创世之书感受到神的温柔,硬壳书皮立刻变成软皮,软乎乎的触感。
 
夜晚。
 
创世之书倍感“凄凉”地躺在地毯上,视线被遮住,因为它的身上散落着黑色的撒旦衣袍。创世之书忍不住嗅了嗅,路西法果然没有在地狱厮混,身上的味道很清爽,就像是雅威一样……区别在于一个是光明的纯净,一个是黑暗的干净。
 
在温暖的被褥下,魔王魔后之间的私生活才刚开始。
 
雅威的耳根红到了脖子处,双手抓着被褥的一角,不敢让里面亲密接触的情况暴露在空气下。
 
没有了衣服的遮挡,双方都是光溜溜的坦诚相待。路西法扣着他的腰部,低头亲吻着他的大腿内侧,沿路往上,肌肤越来越嫩,弹指可破。没过多久,隐藏在臀缝中的穴口几乎在他挑逗的吮吸下,羞涩地张开了一点嫩肉。
 
蜜露被吮吸出的一刹那,雅威的腰部在路西法的掌心中抽动了一下。
 
臀部绷紧。
 
“啊!”
 
雅威失声,从未经历过这种羞耻性的高朝。
 
金色的蜜露被路西法的舌头一卷,含入其中,很纯净的甜味,又带了点特殊的味道。
 
这是神的味道吗?
 
“不要……不要吸那里……”雅威的声音颤抖,清冷之中多了爱欲下的情动。就算是至高无上的上帝,也不可能让哪个造物服侍下面的私密处,这不仅是颜面问题,更多的是心理上会产生的抵触。
 
可是路西不同,被他亲吻只有甜蜜和羞赧,身体也十分敏感地分泌出情液。
 
“雅威很甜呢。”
 
路西法的一句话,让雅威的下面又湿润了许多,顺着大腿根部流下。
 
晶莹剔透的……金色液体。
 
“很漂亮的颜色,和雅威一样漂亮。”路西法沙哑的情话遭到了雅威的反对,“不许说这种话!”
 
路西法挑眉,“你总算对我的话有些反应了。”
 
还以为情话都没有用。
 
帮雅威纾解了情欲之后,雅威的身体完全软在了路西法的身下,金瞳残留着高朝的余韵,空茫而迷人。路西法相信,如果这个时候进入雅威的体内,必然会得到“柔软湿滑”的待遇,没准还能挺进幽穴深处,品尝里面的火热和紧致。
 
路西法叼着他的耳垂,含糊地说道:“要帮我来一次吗?”
 
“不!”
 
雅威立刻卷走了被褥,缩到了床角。
 
“都结婚了,害羞什么?”
 
路西法倚靠在床头,蛊惑至极,夜色般的黑发流淌在肩头、胸膛、还有雪白的枕头上。
 
这样的撒旦,只出现在雅威的面前。
 
“结婚了也不可以做这种事情。”雅威从被褥里探出脑袋,语气十分坚定、郑重地拒绝了对方。路西法戏谑地看着他,嘴里说道:“我猜你现在的双腿肯定是夹紧,不过越夹紧,里面的刺激感会越明显呢。”
 
雅威的脸颊一红,低声道:“你到底学了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路西法转个身就到了他旁边,勾起他的下巴,“当然是学一些让你身体快乐的事情啊,亲爱的雅威。”他的一个吻封住了雅威,雅威刚开始还享受接吻,但一想到路西法亲过他的“那里”,脸色唰的一下就变了。
 
不是红润,是惨白。
 
“唔——放开——”
 
“不放。”
 
最终,雅威阵亡在自己的洁癖下。
 
路西法不得不停下。
 
几分钟后,路西法轻轻地拍着雅威光裸的后背,拿着一个小盆子让他不要捂住嘴,直接去呕吐。
 
可惜什么也呕不出来。
 
心理和身体的双重作用下,雅威的眼泪倒是快要流出来了。
 
路西法心中后悔,赶紧抱住自己的银发美人,揉揉肚子,再揉揉腰,把他完全哄得不再去思考刚才的事情为止。终究是高估了雅威对床上生活的接受程度,路西法在未来的几天里再也没有接吻的机会,只能不断的发誓自己已经漱口了。
 
创世之书在他们的附近当摆设当得很开心,内心也快要笑疯。
 
哈哈哈哈哈!
 
让你们天天秀恩爱,秀过头了吧!这回把雅威激怒,路西法你还要不要吃肉了!
 
结婚后的生活没有以前那么热烈,却也从最开始的冷淡变得浓郁了许多,多了一些以前不会说的话,少了一些以前彼此的矜持。雅威坐在椅子上,看着创世之书写的字,面无表情的念道:“婚姻就是爱情的坟墓。”
 
路西法为他倒了一杯热水,微笑地接话:“那你已经睡进了我的棺材里。”
 
雅威一默。
 
为什么这种话也能说得这么暧昧啊!
 
你又不是血族!
 
自从对情话开窍了,雅威再也无法直视路西法的每一句话,总感觉其中饱含着深意。而在他的手下,创世之书抓住时机地飞快记录,确保把路西法的话收集为情话大全。
 
主人都脱离单身,孩子都要有了!它发誓也要做一个会谈情说爱的创世之书!
 
日后,大圣堂里。
 
创世之书深情款款地说道:“上帝,您的甜蜜让我流连忘返。”
 
“嘭——”
 
重响出现,地面震了震。
 
上帝冷漠地收回手,一道金色的弧线从他的视线范围消失,砸穿了神殿的墙壁。
 
“这种话不是你该说的,创世之书。”
 
“……”
 
大圣堂外,创世之书觉得自己被欺凌了。
 
第56章
 
婚后的日常经过一个多月后,雅威终于克服了心理障碍,能够正常接吻了。当天阳光灿烂,正值夏日的炎热季节,他们在屋子前的大树下挂了一张树藤编织的吊床,里面垫着几个蓬松的枕头,够两个人随便怎么翻躺。
 
吊床随着风摇摇晃晃,他们在树荫下吃着水果乘凉,好不自在。
 
虽然不管是路西法还是雅威都不怕冷热,但是偶尔学着凡物去适应天气变化,倒是一件乐事。路西法躺了下来,枕在雅威的大腿上,耳朵贴着对方的小腹,又问出同样的话:“为什么还没有反应?”
 
雅威:“……还早。”
 
路西法用手轻轻戳了一下他的肚皮,软软的,里面孕育着他们的孩子,“我们再做几次,会给孩子添个弟弟妹妹吗?”
 
雅威面无表情地拿起水果砸中他的额头,“一个就够了。”
 
一个孩子就疼得他够呛,还想来两个?
 
路西法笑了笑,没有说什么,目光转到屋子的方向,透过窗户口,还能看见一本躺在桌子上的书籍。
 
时间一长,当时那种强烈的悔婚念头反而淡去了。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以什么心态来与雅威相处的,他爱雅威,但是他也恨上帝,明明所有的破绽都摆在眼前,就等着他来亲口拆穿这一切虚假的爱情,他却拖延到现在,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来戏弄一无所知的雅威。
 
有时看见雅威遮遮掩掩地瞪创世之书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想笑。
 
笑过之后,又有一种荒谬和空虚。
 
仿佛人生就是个笑话。
 
建立在欺骗之上的婚姻,真的有必要继续维持下去吗?他就算得到了雅威的身体又怎么样,对方以“炽天使”的身份来接近他,地狱的高层也只知道自己娶了一个炽天使当魔后,谁也不会知道上帝和他之间的真正关系。
 
你……
 
到底是怎么想的?
 
路西法望着上方的雅威,入眼是雪白的脖颈和下巴,银发从对方的耳边垂落到胸前。似乎发现自己一直在盯着他看,雅威垂下头,银色的睫羽如蝶翼,在眼睑下打着淡淡的阴影,与自己相似几分的完美容颜在没有表情的时候,流露出神性的美丽。
 
这种让他一见钟情的特殊气质,路西法现在才猛然明白——这不是天使该有的神态。
 
天使信仰神灵,永远都无法把自己放在最高的位置上。
 
而神。
 
高高在上,才会如此超然于世。
 
“路西?”
 
“雅威很受上帝喜爱吧。”
 
“……”
 
“雅威觉得,上帝是怎样的一位神灵呢?”
 
路西法的问题来得突然,又轻柔如梦呓,缱绻得让雅威无法拒绝。
 
雅威忍不住摸了摸路西的黑发,冰凉的温度在太阳下都不会改变,“上帝……大概是一位很安静的神灵吧?”自己评价自己的感觉很诡异,雅威努力去想自己平时的表现,好像除了安静还是安静,唯一不安静的就是创世之书了。
 
“安静?”路西法的唇角翘起,“雅威也很安静,又这么美丽,所以上帝喜欢雅威对吗?”
 
雅威费解地说道:“为什么要这样问?”
 
路西法一本正经地躺在他腿上说道:“因为我在嫉妒雅威啊。”
 
雅威懵逼脸。
 
屋子里,打瞌睡中的创世之书忽然来了精神,这是什么八卦,撒旦嫉妒雅威,难不成撒旦喜欢的是上帝?
 
要是喜欢上帝,那好办啊!
 
直接让雅威披露真实身份就好了!
 
夏日的凉风吹过树叶,响起令人昏昏欲睡的沙沙声,树荫下的一对伴侣突然面临着古怪的气氛。在路西法说出“嫉妒”的说法后,雅威半天都没有想通前因后果,全知全能的智慧似乎在感情问题上总是一片茫然。
 
他声音飘忽地问道:“路西,你不恨上帝吗?”
 
路西法坐起身,换了一个姿势把雅威抱入怀里,雅威没有反应,金瞳直勾勾地盯着他。
 
路西法在他的惊喜下温柔说道:“我当然恨他,我恨他将我打入地狱,九天九夜对我不闻不问,冷眼旁观着我的痛苦。”雅威的身体僵住,脸上的血色微微褪去,路西法安抚着他的后背,如同没有看见他的怪异一样。
 
“不过比起这些,我更恨的是欺骗,上帝承诺我永远独一无二,不需要向任何人低头,可是他转眼之间就能舍弃我,否认我的一切。圣子弥赛亚,魅力天使哈尼雅……乃至于你,都可以顶替我的位置。”
 
“……”
 
雅威靠在他的胸膛上,不敢让路西法看见自己空白的脸色。
 
欺骗……
 
路西最恨这个吗?
 
路西法在他的耳边吹了一下,热气弄得耳朵痒痒的,雅威却听到了目前为止最冰冷可怕的话,“雅威,我不否认我曾经孺慕过上帝,然而这些都是过去了——”
 
“我希望雅威不要和上帝有过多的关系,一直这样,好吗?”
 
“……”
 
“雅威连这个小小的愿望都不能答应我吗?”
 
“……好。”
 
一个又一个的谎言,仿佛没有尽头。
 
对于自己亲手堆砌出来的局面,雅威感觉如坠冰窟,手指抓住了路西法的衣服,想要汲取对方身上的温度。可是路西法是堕天使,是恶魔,怎么可能温暖得了他,神思不定下的雅威发现路西的手臂抱住了自己,拂去了他的心虚。
 
路西法抚慰着他,“雅威,好好睡一觉,下午我送你回去。”
 
雅威低闷的“嗯”了一声。
 
路西法笑得轻松起来,眼中的寒意却冰冷彻骨,亲爱的雅威,这样的谎言你还想撒多少个下去?
 
下午离别的时候,雅威身上华贵黑暗的魔后服饰被卸去,换回了正常的天使装扮。长及地面的银发被束起,露出洁白的脖颈,他抱着自己的书,另一个衣袖下伸出的手指握着路西法,尾指的戒指精致优雅。
 
走出结界的范围后,活了很久的雅威看着外界,竟然有一种恍然隔世的错觉。
 
“雅威,记得想我。”
 
路西法松开手,微笑着看着雅威离开。
 
雅威迟疑了一下,底气不足地走出了路西法的视线,毕竟他没有天使的羽翼。
 
创世之书在他低头快速走路时说道:“您要不要考虑把真实身份告诉路西法?这么欺骗下去不太好啊。”
 
雅威冷声说道:“不行。”
 
路西法恨上帝。
 
就凭这一点,雅威绝对不会自己暴露身份。
 
创世之书无奈地看着他,奈何上帝铁了心这么做,它只能祈祷路西法晚一点知道上帝的身份了。
 
翘班了将近两个月,雅威回到天堂的下场可想而知。连报道都不用,直接被米迦勒丢去了天使监狱,加百列见到二进宫的雅威,都不禁感叹了一句:“雅威,没有一个炽天使像你这样频繁进入监狱。”
 
雅威抱着创世之书踏入自己面壁思过的地方,这回创世之书笑不出来了。
 
为什么它也要一起被关啊!
 
不止是是关监狱,加百列随后带来了一瓶防止怀孕的药水,要求雅威当着她的面喝下。
 
雅威想起路西法说的话,好奇地说道:“如果我怀了路西法的孩子呢?”
 
加百列秀丽的面容崩裂一丝,迅速变回优雅温柔的模样,“即使这样,我还是得这么做,亲爱的,除非你已经能确定怀孕了,不然我还是得做这个坏人。”
 
雅威没有说什么地接过了药剂,在她面前平静地喝下。
 
加百列紧张地等了一会儿。
 
确定雅威没有不良反应,她放松下来,柔声说道:“这一次禁闭时间是三个月,你先去休息吧。”
 
雅威毫无异色地坐到了牢房的床边,让加百列满意地离开了。
 
创世之书在纸上写道:“赶紧净化药物,然后我们去大圣堂,这里的空气一点都不干净,好多残留的罪恶。”
 
“雅威”和书的幻影留在原地。
 
大圣堂,上帝重新坐回了御座上,只是在坐下来后,他揉了揉腰部,有些轻微的不适。临走前的这几天,路西法晚上都在和他欢爱,要不是顾忌着孩子的安危,估计路西法会让他再次无法下床。
 
创世之书到了自己的地盘,欢呼一声,“我终于可以随便说话了!还是大圣堂好!”
 
“三个月后叫吾。”
 
上帝阖上金瞳,手指覆盖在腹部上,打算一直睡到禁闭结束为止。
 
作为神灵,他有特殊的睡觉时间。
 
三个月后。
 
雅威再次踏出天使监狱,在米迦勒恨其不争的目光下,慢吞吞地接手了智天使长副官的职务。
 
弥赛亚再次陷入公务繁忙的境地。
 
因为上帝又把一部分公务推给了他帮忙!
 
好不容易在天堂熬了一段时间,雅威在弥赛亚的打掩护下,无视米迦勒制造的重重阻碍,顺利下界。至于事后米迦勒发现他不在天堂,会砸了多少张桌子,这就是以后的事情了,雅威目前最想要做的事情还是去见路西法。
 
这一次路西法在凡间等他,见到雅威的时候,脸上却没有半点高兴。
 
路西法的脸色很冷。
 
目光就像是冻结了感情,没有任何爱意和温柔。
 
雅威心底略感不妙,止步在路西法身前,“路西,我被米迦勒关了禁闭。”
 
所以他不是故意没有来凡间。
 
路西法没有说他禁闭的事情,手按在他的腹部上,淡淡地说道:“有天使告诉我,你服下了加百列给予的药。”雅威的眼中闪过困惑,不觉得这是多么大的一件事情,“我已经化解了药性,不会影响孩子。”
 
拥有神力的他可以化解任何药水,何况是避孕药。
 
路西法苦涩地说出真相:“我事后才知道,加百列给你的不是避孕药,而是能够彻底泯灭黑暗的药水。”
 
雅威茫茫然然。
 
“哪怕是七宗罪,喝了这种药水都会有强烈的排斥反应,何况是怀孕的你——”
 
路西法的手指微缩,指甲划过雅威衣服下的肌肤时,带来浅浅的痛感,“你一直都说这是我的孩子,我也相信了,毕竟我们当初发生过一段关系,可是这一次的药物会杀死黑暗,任何一个炽天使都不可能保得住这个孩子,你该怎么向我解释孩子还活着?”
 
雅威慌忙的将他的手按在腹部,让他感受孩子的生命波动。
 
“‘他’活着!”
 
路西法想到了什么,眼露悲哀,“你在怀孕之前,曾经留在大圣堂一个月,对吗?”
 
雅威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又提到大圣堂,迟疑地点了点头。
 
“神是不是……宠爱过你?”
 
“啊?”
 
“你肚子里的是我的孩子,还是上帝的孩子?如果是上帝的孩子,一切不正常的地方就可以解释得通了,那瓶药水不可能杀死光明之子,上帝也会看在你孕育了神子的份上,不予追究你的错误,甚至弥赛亚都异常的尊敬你。”
 
“……”
 
“雅威,你告诉我——是不是这样!”
 
“不是!”
 
“我愿意相信你,但我要你用真名对法则发誓,你肚子里不是上帝的孩子。”
 
“……”
 
银发神只整个身体都接近石化。
 
与路西法结婚不到一年,雅威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婚姻危机里。
 
说,还是不说?
 
法则你能帮我作弊吗!
 
法则曰:“不能。”
 
第57章
 
他是上帝,孩子自然是上帝的孩子。
 
但是他怎么向对方解释,自己怀的不是上帝的孩子,他们之间没有什么第三者……
 
再者用真名发誓,这一点让雅威嘴唇动了动,始终都没有办法说出口。雅威是他真名的另一种相近的含义,而他的真名三界皆知——耶和华,以法则至公的处事方法来看,自己若是以雅威的名字发誓,法则根本不会认可这个化名。
 
摆在他面前只有两条路——
 
承认自己是上帝,或者承认自己的孩子是上帝的,无论选择哪条路都有着彻底激怒路西法的可能。
 
雅威的金瞳黯淡下来,眸中用十多年点燃的光芒,随着心情渐渐熄灭。
 
路西……
 
他沉默了多久,路西法就冷漠地注视了他多久,空气之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撒旦的双眸犹如一片黑夜,囊括着夜晚的黑暗,他有着与无底深渊相似的恨意,同样有着无底深渊没有的沉静,目光仿佛能将一切虚假撕破,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和催促。
 
路西法在逼迫雅威说出真话的同时,心中既是不解,也有给了机会后却不被珍惜的愤怒。
 
【为什么不说!】
 
【事到如今,面临这种问题,你也不肯说吗?】
 
【雅威——】
 
【你还想要骗我多少次?】
 
路西法忽然就下了一剂猛药,温柔且残酷地说道:“雅威,如果这个孩子不是我的,我们就分开吧。”
 
雅威的脸上浮现怒气。
 
“路西,我只和你发生过关系——”
 
“那么你发誓。”
 
“我——”
 
“用真名发誓,对我承诺这个孩子是我的,不是上帝的。”
 
“……”
 
几句话下来,把雅威堵得哑口无言。
 
路西法见他目露痛苦,想要冷笑,想要像对待任何一个厌弃的天使一样嘲讽。
 
可是他嘴里却怎么也说不出剧毒的话。
 
雅威尴尬,自己何尝不难堪,原以为爱上的是单纯的天使,却没想到对方就是圣光下从来没暴露过真容的上帝。他用星辰项链为代价,以路西菲尔的模样去天堂接雅威,是不是在雅威眼中,也是如此可笑?
 
他几次都说会抢雅威回地狱——
 
雅威都露出笑容,是不是在认为自己不自量力,井底之蛙呢?
 
许许多多相处过程中的事情重新在眼前浮现,路西法不明白,为什么雅威能忘记身份,毫无负担的和他在一起!最初舍弃他,把他打入地狱的是上帝!现在被他娶为魔后,怀着孩子,想要和自己永远在一起的也是上帝!
 
“你要是无法回答,我们就彼此冷静一段时间吧。”
 
在飞鸟与花海的美景之下,撒旦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黑暗之力在掌心中凝聚,随手间就将旁边的屋子毁去。木头和藤蔓倒塌的声音令雅威的身体震了震,金瞳中闪过不敢置信,在他想象中路西一直是个温柔的天使,对他更是好的不得了……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路西不再是总是对神温顺恭谦的路西菲尔。
 
他是撒旦路西法。
 
黑发堕天使朝着花海中另一条离开结界的道路走去,不再回头。花海有多美,路西法的身影就有多么寂寥,他就像是一柄双刃剑,以前会对雅威用最温柔的一面,现在对他用最锋锐无情的一面,将他拒出心房之外。
 
雅威只是追了几步,就硬生生停了下来,神灵的骄傲不允许他再这么继续追下去。
 
脚边,合欢花依旧开得绚烂。
 
仿佛在诉说着他第一次在花丛中和路西法结合的甜蜜。
 
——
 
路西法回到地狱之后,地狱的天空都变了颜色,电闪雷鸣,乌云里压抑着让恶魔都心悸的力量。
 
他们生怕一不小心,就被从天而落的雷霆给劈个正着。
 
王宫里的堕天使侍从屏住呼吸,手持着沐浴的用品,小心翼翼地踏入浴池的范围。路西法站在浴池里,水流清洗着他的身体,黑色的长发从背脊蜿蜒至腰臀。温泉的水汽笼罩住他,迷蒙而虚幻,仿佛是白雾中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
 
其实不管是光耀晨星路西菲尔,还是路西法,都不是那么容易接近的天使。
 
他的同伴们离他的心都很近,却永远跨不进去。
 
因为,他是如此的骄傲。
 
以至于从出生开始,没有任何生灵能够与他比拟,没有任何事物值得他留念,能让他低头的只有上帝,目光也追逐着圣光中的身影无数年。路西菲尔站在离神最近的位置上,触碰不到神灵,又融不进炽天使互相平等的圈子里。
 
他站在中心,却又像是站在周围,注视着这些会对他卑躬屈膝的同伴。
 
神对他说:“你替吾执掌天堂。”
 
于是,他成为了天国副君,为上帝心甘情愿地管理着天堂,用最苛刻的礼仪和戒律束缚自己。
 
路西法轻笑一声,“呵。”
 
他的眼睛似乎被雾气染上,有些湿润,但是他的头却永远不会再低下。
 
这世上已经没有值得他这么做的人了。
 
堕天使侍从捧着衣物和首饰刚一凑近,瞬间脸色煞白,膝盖跪在地面,感觉到撒旦浑身让他胆寒的戾气。
 
好可怕——
 
陛下今天的心情似乎非常糟糕。
 
“陛下。”
 
“放在那里,出去。”
 
东西被放置在干净的位置上,侍从脚步难掩慌乱的小跑出去,替路西法关上了殿门。
 
像是想把那些不愉快的事情顺着水流洗去,路西法擦拭完身体,披上衣袍、戴上黑暗风格的首饰,手指在触及小拇指的尾戒时微微一停顿,只是施展了一个隐藏的魔法,就不再去管这枚纯白的戒指了。
 
他走出去的时候,宫殿的走廊里依稀能听见几个侍从的说话声。
 
“这种睡床的大小可以吗?”
 
“不清楚,感觉有点小啊,为什么侍从长说这个可以?我觉得我们需要去找一个生过孩子的堕天使问问,总不能让小殿下睡得不舒服吧,而且我们不能找有恶魔混血的小天使,得找天使和堕天使之间孕育的纯血孩子。”
 
“好啊,我都没见过自然诞生的小天使。”
 
“我好期待陛下和雅威殿下的孩子,那一定一出生就是个小美人。”
 
“噗哧——”
 
“你们两个家伙,小点声!”
 
最后的呵斥也隐含着笑意,警告的成分不多。
 
撒旦成婚后,堕天使侍从们都格外期待即将诞生的小殿下,每一件贴身的物品都倾注着他们的心血。
 
隔着墙壁,路西法停驻在几米之外的位置,目光穿过化作虚无的走廊墙壁,看见了被他们围在中心的一个漂亮的摇篮,他们似乎在木头和软玉的两种材质上纠结了起来,既想要舒适柔软的小床,又想要豪华奢侈、符合魔王子身份的小床。
 
路西法看着这个给他的孩子准备的东西,心中的某个角落柔软了许多。
 
做天使的时候,他没有办法要孩子,也不可能在背负七美德戒律的情况下和谁发生关系。他和梅塔一样喜欢着小天使,只是不同于梅塔是很想要一个喊自己父亲的小天使,他只是想要一个敢接近自己,忘记他是天国副君,并且愿意抱着自己的腿撒娇的孩子。
 
就像是利维坦,虽然混沌龙有的时候会对他犯花痴,但他对她基本是当半个女儿来看待的。
 
萨麦尔有时都会说他过于宠利维坦了,把混沌龙的年龄越宠越小。
 
他乐意,又有什么办法。
 
路西法垂下眼眸,站在阴影下,一个堕天使侍从恰巧从走廊的另一边走来,看见陛下站在那里,顿时一惊。路西法听见他的声音,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手指抵在唇前,“嘘,不要出声。”
 
墙壁的另一边,堕天使侍从们正在围绕着未来的小殿下,讨论起下一个东西。
 
“玩具?”
 
“不,肯定是衣服啦!”
 
“唔……要纸尿布吗?”
 
“你别吓我,小天使有这方面的生理需求?”
 
“这要看小殿下出生后是实体还是灵体,灵体就不需要了。”
 
“肯定是随陛下,堕天使状态。”
 
“听说雅威殿下是十二翼炽天使,这样小殿下肯定也会是十二翼。”
 
“要保护好羽翼根部。”
 
你一句我一句的话里洋溢着满满的关心,仿佛只要等孩子一出生,他们就能安排好未来十多年的布置。
 
听到他们的话,这个不敢说话的堕天使侍从也脸上柔和下来。
 
路西法轻不可闻的说道:“他们都很开心啊。”
 
堕天使侍从点头。
 
路西法的手指抚摸过胸前的黑发,指尖卷起一缕,漫不经心的优雅,“那你去告诉他们,雅威回了天堂,小殿下不会这么早诞生,让他们不用心急,和往常一样做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这种分手意味强烈的话让堕天使侍从的目瞪口呆。
 
陛下!
 
您和雅威殿下不是刚刚还在新婚蜜月期吗!
 
路西法沉吟道:“别胡思乱想,我和他现在没分手——”静默少许后,他又说道,“虽然快了。”
 
堕天使侍从:“……”
 
转过身准备回寝殿的时候,路西法抛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就算准备睡床,也不需要参考天使和堕天使的孩子,雅威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小天使。”
 
宛若一道惊天动地的天雷劈下。
 
堕天使侍从虚弱扶墙,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会被杀人灭口的话。
 
第58章
 
大圣堂的殿门敞开,却是那种被人狠狠甩开的弧度。
 
水晶地面之下,信仰的洪流掀起巨浪,似乎感应到上帝糟糕透顶的心情,浪花拍打着坚固的水晶。
 
水晶天寂静无声,传送阵又被封闭了,自然不会有天使看到上帝是怎么回到神殿,又是怎么推开殿门的模样。唯独亲眼看见这一幕的创世之书揪心,见上帝接连几日都没有从后殿出来,它不再坐在御座上发呆,飞到后殿,想要去安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上帝。
 
可是寝殿的殿门关着——
 
上帝连他的伴生神器都不想见了。
 
创世之书急得团团转,恨不得贴在门缝上说话,“上帝,出了什么事情?您能和我说一说吗?”
 
里面依然没有声音,创世之书越脑补越惊悚,觉得对方没准在无声地哭泣,就像是凡间失恋的人一样。正当创世之书的脑洞快要一去不回头的时候,虚空之中沉默的法则将视线投向大圣堂,穿透阻碍,看清楚了寝殿里的上帝。
 
银发神只躺在床上,金瞳无神地盯着精美的床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眼中。
 
既没有世界的投影,也没有鲜活的感情。
 
当他失去对外界的感知时,宛若一尊天堂最神圣洁白的雕像,只容许跪拜和仰望,不允许谁擅自靠近。
 
无怪创世之书会担心得胡思乱想,法则都第一次见到这般的上帝。上帝已经不是情感一片空白的初生神只,在创造世界时,他懂得了欢喜和珍视;在掌心孕育路西菲尔时,他懂得了期望和好奇;在天使和其他生灵的信仰下,他又懂得了神和凡物的差距。
 
法则一点点见证着上帝的蜕变,看着他光辉明亮的神性。
 
因为上帝。
 
这个世界才有了光。
 
当上帝把炽天使长打入地狱,将光耀晨星的绝望印入眼帘时,法则眼中的上帝再次变了。
 
他似乎容易回忆起过去,目光不再只注视着遥远而不可知的未来。
 
过去,现在,将来。
 
上帝站在这个世界的顶端,开始品味起那些在指缝中逝去的光阴。这无疑是会让他在时间领悟上更进一步,但也容易陷下去……无数次勾起对创世庆典的记忆,无数次记起路西菲尔的美好,上帝追忆着那些失去的东西,明白自己少了什么。
 
上帝心中名为“愧疚”的裂痕越来越大,冰冷的表层剥离。
 
最后神在路西法使用初夜权的刺激下,化身雅威去见路西法,阴差阳错地走到了一起。
 
一切,法则都分析得出来。
 
上帝是路西法潜意识中最完美的投影,路西法也是上帝最喜爱的造物,天底下独一无二的光耀晨星。但是法则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上帝在路西法的逼迫下,始终不肯说出身份。
 
【为什么?】
 
殿门外的创世之书听到声音,说道:“法则,什么为什么?”
 
法则在上帝没有反应的情况下,把一部分凡间发生的事情透露给它。创世之书听完后一愣,并没有和往常那样大惊小怪,只是贴着殿门保持站立,仿佛这样就可以陪伴里面的上帝。
 
“比起微乎其微可能出现的原谅,上帝宁愿维持现状。”
 
【这不现实。】
 
“因为是雅威爱上了路西法,不是造物主对造物的感情,是爱情。”创世之书毫不犹豫地说出了答案,“他绝不可能在光暗平衡前说出创世庆典的真相,所以他已经放弃了获取原谅,想要用雅威的身份陪路西法走到将来的那一天。”
 
法则思索过后,答道:【这听上去是不错的计划。】
 
创世之书底气不足起来。
 
这哪里是什么计划,分明是雅威走进了死路,除了一头走到底别无他法。
 
它们两个隔空交流的声音最终被上帝打断。
 
“安静。”
 
床上,神性弥漫了空白的眼神,重新坐起来的银发神只目光冷冽,白色的天使长袍包裹着修长的身躯,单手覆盖着腹部。哪怕仅仅是身着一品炽天使阶级的衣服,他依旧是高居御座的造物主,拥有无上的威势。
 
法则溜之大吉了。
 
留在原地的创世之书战战兢兢地说道:“上帝,我只是担心您。”
 
上帝推开殿门,已经摘去了发饰的银发落地,白衣素雅绝尘,没有一丁点多余的装饰。他回归了创世之书熟悉的形象,捡起地上的伴生神器,走向主殿的御座,那里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创世之书在他怀里头痛起来,如果说雅威还能劝说一二,那么上帝就是坚持己见,根本不会轻易动摇。
 
坐在御座上,圣光遮掩了上帝完美的外表。
 
神谕下。
 
天使只能接受,不能拒绝。
 
恒星天的米迦勒突然震惊地站起身,听见神灵温和地说道:“炽天使雅威,为吾精心创造的天使,从今以后他将留住水晶天大圣堂,侍奉吾,若没有吾的命令,不再下水晶天。”
 
即使米迦勒再对雅威不满,但是这条命令着实可怕至极。天使的寿命几乎没有尽头,若是一辈子留在寂静的大圣堂,这样的事情就算是最尊崇上帝的梅塔特隆都会犹豫一二。
 
当年敢应下这个条件的天使,恐怕唯有为了上帝,连时间都不在意的路西菲尔。
 
“吾神,雅威是……永远不下界吗?”
 
“是。”
 
“我们可以去见他吗?”
 
“不可。”
 
神之语从恒星天抽离,待米迦勒发傻了一会儿,连忙去雅威的宫殿见他最后一面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
 
他额头撞在墙壁上,眼眶微微发红,悔恨的心情吞没了他。早知道会这样,就应该将雅威彻底禁足,而不是顾忌这个顾忌那个!这样雅威就不会三番四次地前往凡间,触怒吾神,最后永远失去自由,留在大圣堂面对能够读心的造物主。
 
同样的神谕,梅塔特隆也听到了,他第一反应就是前往水晶天去觐见上帝。
 
上帝允许了他的到来。
 
台阶之下,智天使长的眉目间染着一份对同伴的忧色,“吾神,能否宽限一些时间,雅威刚诞生不久,心智尚未完全,不如再培养一千年,就这么直接来侍奉吾神,恐怕会有很多不足之处。”
 
他说得非常委婉,意思却是想要再为雅威争取一千年的时间。
 
一千年是一个小天使成长为正常天使的时间,而雅威生而成年,没有足够的时间来完善自己。
 
上帝无悲无喜地说道:“不用。”
 
不论梅塔特隆用怎样巧妙的方法来争取,上帝一句话都没有同意过。
 
梅塔特隆无可奈何地败退。
 
每当这个时候,梅塔特隆黯然之余,又克制不住地冒出一个念头:要是路西菲尔殿下,一定能成功吧。
 
听见梅塔的心音,上帝冰冷的眸光出现轻微的波动,这一刹那的变化,梅塔特隆看不见,创世之书看得一清二楚。待智天使长恭敬地行礼后离开了神灵的殿堂,创世之书迫不及待地开口道:“上帝,您和路西法不是在冷静期间吗?这么做可能会激怒路西法啊!”
 
上帝的食指扣住创世之书的封面,不让它翻开书页。他的目光穿过三界,视野辽阔得不可思议,“既然路西怀疑吾,吾也没有必要再拿出证据来证明吾,等到光暗平衡,事情就可以尘埃落定。”
 
在他的腹内,孕育着黑暗之子。
 
比起去面对那场不可能说出的誓言,神更愿意等待,无需自我烦恼。
 
神性理智的一面,清晰地告诉了他用哪种方法更轻松。
 
创世之书咆哮的心都有了,这不是逃避是什么!您一碰到掉马甲的问题,就又想要回到原点吗!激动的心情压抑下来后,创世之书的声音扭曲地说道:“您可知道您和路西法走到这一步,有多么不容易吗?”
 
上帝说道:“吾知道。”
 
在创世之书说话前,上帝截断了它的话题。“吾正是明白,所以不会去破坏雅威和路西法的感情。”
 
创世之书:“……”
 
人家撒旦都怀疑您爬墙了,还说什么不影响。
 
在上帝所向无敌的时间镇压下,创世之书内心憔悴地想道:路西法,你赶紧杀上天堂,把雅威、不,是上帝抢回地狱去吧!上帝当神灵合格,但在谈恋爱方面简直可怕,你们两个千万别闹离婚,玩什么相爱相杀了!
 
第九层地狱。
 
在天使从天堂传来情报,说雅威搬家住进大圣堂,不再露面之后——
 
王宫里发出清脆的一声,酒杯砸碎在地面。
 
为撒旦念内容的堕天使侍从止住话语,心核剧烈地抖了抖,目不斜视地盯着脚尖,不敢去窥探路西法的神色。
 
路西法的脸色铁青,“神真的这么命令了?”
 
堕天使侍从惶恐地说道:“……是。”想到与陛下你情我浓的雅威殿下,他忍不住为对方开脱,“神谕一旦下达,没有特殊的情况是不能改变的,也许雅威殿下不同意,神强行将他禁足在了大圣堂。”
 
“强行?”路西法嗤笑。
 
低喃一声后,他的笑声越发大了起来,笑得宫殿里的侍从都茫然无比。
 
悲哀。
 
愤怒,亦或者是恨。
 
“他不同意,谁能逼迫得了他!”
 
衣袖拂过黑暗王座,撒旦的身影消失在大殿,留下一句响彻地狱的话。
 
“今日起,再无魔后。”
 
第59章
 
对于魔王陛下和魔后突如其来的分手,大部分恶魔都是满脸古怪。
 
首先……陛下什么时候结婚的啊!
 
魔后,魔后是谁?
 
根本不知道撒旦婚讯的恶魔们恨不得挠墙,想活吃了那个独占了他们家陛下的家伙。堕天使的圈子里,大部分堕天使都和天堂那边有不少联系,彼此知根知底,只要听说了雅威被上帝关在了大圣堂里不得外出,他们就连蒙带猜的明白了。
 
炽天使雅威为了和陛下偷偷结婚,不惜违逆上帝,事后被发现,遭到上帝的惩戒。
 
这种情况,不少堕天使都对雅威提升了好感度。
 
已经很少有天使敢这么干了!
 
尤其是为了陛下,雅威这么做完全是毁了自己的未来!
 
别说是信仰上帝的天使,就算是他们这群无法无天的堕天使,都不敢保证如果看见上帝,不会膝盖发软。那可是造物主啊,即使做过伤害了陛下的事情,造物主仍旧是凌驾于世界之上的存在,一念之间可以让你上天堂,也可以让你下地狱。
 
不明真相的堕天使们纷纷开始觐见撒旦,请求撒旦把雅威殿下抢回来,这样就不用分手了。
 
路西法对此冷漠的说道:“雅威自愿的。”
 
堕天使们一个接一个的呆住。
 
事情的发展出乎了他们的预料,什么叫自愿,难道雅威殿下是自愿去侍奉上帝?抛弃了陛下?
 
可惜他们的陛下正处于闲人勿近的状态,拒绝回答相关问题。
 
与一头雾水的普通堕天使不一样,凡是知道内情的家伙又是高兴又是难过,高兴的是路西法和雅威分手,难过的是雅威那个炽天使竟然不珍惜陛下的感情,渣了他们家的陛下!
 
其中别西卜一扫前段时间的灰暗情绪,乐滋滋地跑来继续工作,为萨麦尔分担走了不少压力。而阿斯蒙蒂斯在得到消息后,就开心地举办宴会,专门为这件事情庆祝了一场,雅威这根扎在他心头的刺终于拔除了。
 
分手好啊,分手快乐。
 
萨麦尔见到同伴们各自不同的反应,眉头丝毫没有松开,他可没有忘记雅威肚子里的孩子!
 
鉴于陛下不喜欢说真心话的情况,他把利维坦踹过去当探路的棋子了。
 
利维坦开开心心地跑去去问陛下。
 
“陛下,孩子怎么办?”
 
“……”
 
坐在王座上的撒旦右手支着脸颊,微微睁开眼缝,漆黑的眸子里寂静无光,只在看见利维坦的时候流动着情绪,“如果是黑暗之子,我会想办法带回来,如果是光明之子,就随他了。”
 
利维坦咬着手指头,一脸肯定地问道:“陛下的孩子肯定是黑暗之子啦!”
 
因为陛下那么强大!
 
她幼稚而坚定的想法被路西法看在眼里,然而事情又怎么可能那么简单。
 
雅威若是单纯的炽天使,他的孩子的确不可能会是光明天使,但雅威不是天使,他是能够用一句言灵照亮整个世界的至高神。
 
一句“未必”,路西法就打发走了利维坦。
 
在王宫之中,他的思维漫无边际,神色淡倦慵懒,像是栖息在黑暗中的雄鹰,又像是不经意间掌控整个世界黑暗面的主宰。没有一个堕天使敢打扰他,而他们也不会知道——撒旦正在等待下一场圣战的来临。
 
想要提前开战,很简单——
 
撒旦只是随意要求了一次圣战洽谈,天堂那边就焦头烂额起来。
 
弥赛亚签订的圣战协议里有一个清晰明确的要求,每一次洽谈,必须带雅威前去。米迦勒为了这件事情又去求了上帝,上帝却不予理会,仅仅说道:“这是你该解决的事情,米迦勒。”
 
“是,吾神。”
 
米迦勒一脸忧伤地走了。
 
上帝不放天使走,雅威就没办法下界,也无法跟随天堂的阵营前往地狱进行洽谈。
 
于是,圣战协议在一百年不到的时间内成功崩了两次。
 
天堂的天使们感觉到风雨欲来的气氛,都不禁暗自嘀咕:“今年怎么回事,动不动就闹出大事件?”
 
底层们不知道高层的压力,但是依稀察觉出一切矛盾来源于那个雅威殿下。可是谁也无法去责怪那位殿下,对方从诞生到现在不足二十年,如今又失去了在天堂生活的权利,没有神的允许就无法走出大圣堂,在这方面,每一个见过雅威殿下的天使都心生怜惜。
 
雅威殿下是如此耀眼夺目,但凡出现,便掩盖了所有天使的光彩,假以时日,未来肯定不会比地狱的撒旦差。
 
不过这些愿望尚未实现,就注定了夭折。
 
神谕如山,不得违逆。
 
在令米迦勒头痛欲裂的狂躁情绪下,地狱依旧是宣战了,恶魔和堕天使用战争来宣泄天堂违背约定的愤怒。
 
地狱这一方,他们圣战打得非常熟练,节奏不疾不徐,让天堂每次都压着一口血。
 
没办法,堕天使军团基本脱胎于天使军团,当时的路西菲尔不止是炽天使长,还兼任着天使军团长,把握着整个天堂最大的势力。后来由于神灵的突然翻脸,他们才追随炽天使长路西菲尔堕入地狱,成立了对抗天堂的堕天使军团。
 
只靠数量和个体实力,堕天使军团便为路西菲尔奠定了地狱之主的位置。
 
谁让“恶魔”是外界模糊的统称,地狱的恶魔种族多到数也数不清的地步,再加上私生活污糟,混血恶魔比纯血恶魔的数量多了不止一倍,硬是让堕天使这群移居民占据了地狱第一大族群的地位。堕天使十分在意同伴,内部习惯性自产自销,他们脸漂亮,性格傲,洁癖顽固,只有少数堕天使能被其他手段高超的恶魔追到手。
 
昔日的恶魔之王巴尔,有时也会感慨地想道:“恶魔虽然比堕天使能生,但是不团结有屁用。”
 
说着这种话的他,手里仍然抱着一个不是他们种族的魔女美人。
 
这年头有几个恶魔还在内销啊!
 
在地狱堕天使的各种部署和透露下,包括恶魔大军在内,他们对天堂的战略方针非常熟悉。哪怕加百列他们在不断修改战略,可是本质上还是那回事——就是先用中低档次的天使大军拉开战线,然后再根据伤亡情况决定中三级天使的出动,最后以高层战力来决定胜负。
 
而前期的消耗程度,决定着后面的顶尖对决会有哪些家伙出场。
 
这一回——
 
向来坐镇前方的加百列脸色变了。
 
圣战才进行到中间环节,她刚派出尤利和拉斐尔去避开王级恶魔,在战场上练手,结果就看见了无声无息出现在战场上的一道身影。这道身影是如此的熟悉,以至于加百列曾经在梦里无数次地看见他,然后又被现实狠狠地击碎了美梦。
 
加百列学米迦勒砸桌子的心都有了,是谁说圣战不值得他亲自出手,坐在后面观看才是一种乐趣!
 
萨麦尔,你这个骗子!
 
“快让拉斐尔和尤利回来!”加百列拔高声音的命令战场传讯官。
 
忽然想到尤利上次在圣战上闹过的笑话,她美眸一惊,陡然张开黄金羽翼,离开了副军团长的席位。横跨虚无空间偌大的战场,她飞向尤利那边,在半空中形成金色的凌厉痕迹,“尤利,快回去!”
 
危险的不是拉斐尔,而是尤利啊!
 
隔着不远的距离,萨麦尔看向了赶来救援的加百列,冷肃的脸上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用白皙到让恶魔想流口水的手指点了点虚空。
 
空间凹陷,结界升起。
 
想要逃跑的尤利撞到了坚硬无比的结界上,羽翼险些折断,疼得他脸色煞白。
 
“呜——”
 
少年身型的尤利跌落在半空,吃痛一声。
 
萨麦尔优雅地走去,黑色的衣袍鼓荡着战场上的风,宛若无形的威严。地狱的恶魔见到他,都心里发凉,都说地狱宰相算计起来,阴险毒辣,但是七宗罪之愤怒,出手才叫做凌厉果决,一击必杀。
 
挑中了天堂会放松警惕的空隙,他就困住了涉世未深的尤利,决定执行原定的圣战计划。
 
杀死炽天使尤利。
 
黑暗之力凝聚于萨麦尔的指尖,黑得纯粹,指尖又白得怦然心动。
 
在尤利完全绝望的眼神下,萨麦尔用所有天使都听得到的声音说道:“年轻的炽天使,你现在明白了历史吗,炽天使长路西菲尔是否存在?”扬起冰冷的笑容,他语调中意外的蕴含着浓烈的感情,“忘了说,他就是我们的陛下啊。”
 
舍弃了“菲尔”的封号,化身为魔的路西法。
 
他的前身——
 
就是天堂的第一任炽天使长,光耀晨星路西菲尔。
 
哪怕历史抹去了他的痕迹,堕天使也绝不容许有谁否认他的存在,这是他们王的过去啊!
 
地狱的深处,水镜悬浮于王宫大殿之上,巨大的镜面倒映着战场上的厮杀局面,以及萨麦尔一步步走向尤利的模样。尤利的尖叫和后退,让路西法的目光分给了他一点,随即唇角露出嘲讽之意,“还没出现吗?”
 
放大水镜上的画面,就可以看见尤利的嘴唇一直在动,似乎在说什么。
 
不是法术,也不是什么禁术。
 
【神降术。】
 
路西法同一时刻的轻喃出名字:“神降术。”
 
战场上,萨麦尔看清楚他在惊叫下为了掩盖什么后,杀机顿时爆发。黑色的审判之矛出现在他掌心中,闪烁寒光的矛尖抬起,对准了尤利。
 
长矛化作无坚不摧的闪电袭去,切割一切,撕碎一切!
 
尤利的眉心在这股浑厚的杀机锁定下,竟然皮肤刺破,露出了淡金色的血水。
 
“啊啊啊啊啊——”他本能地发出惨叫。
 
仿佛死亡近在眼前,大脑一片空白的恐惧,求生欲让他的心代替了他没有说完的语言。
 
【神啊!】
 
【尤利请求您,降临于我之身,庇佑您的子民!】
 
刹那间。
 
金色光芒从天而降!
 
与此同时,路西法从王座上站起来,面带冰霜,身影消失在王座之前。
 
第60章
 
不多不少,在神降的光芒注入尤利体内的时候,慢一步的审判之矛上闪过乌光,这一抹冷寒幽深至极的色泽出现得犹如矛尖的幽灵,充斥着可怖的气息,它快到即使是审判之矛的主人萨麦尔,也只捕捉到了一缕残痕。
 
就是这连萨麦尔都反应不过来的速度,使得变故出现,审判之矛化作流光,迅若闪电地击穿了尤利的胸口!
 
“哧——”
 
天使的血液从背后溅出!
 
心核泯灭!
 
白色的长袍被染湿,尤利的表情定格在放松的那一秒,瞳孔渐渐放大,生机在他的眸中消褪。
 
已经赶过来的加百列抽了一口凉气,表情惊骇异常。
 
萨麦尔竟然敢在神灵的意念降临之时,当着上帝的面出手攻击尤利!
 
而且还杀成功了!
 
这是找死啊!
 
众所周知凡是神降,上帝不会轻易击杀恶魔,顶多是勉为其难地出手保住天堂这边的战局,稍后就会撤离意念。恶魔只要在他面前逃走,上帝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管他们,神对待最不喜的恶魔尚且如此,对堕天使自然也相差不远。
 
加百列落在结界外,炽天使的十二羽翼垂落在背后,色如黄金,光辉明亮。她盯着里面的尤利和萨麦尔,秀美的脸上有惶恐也有愤怒,一时间分不清是气愤同伴被杀,还是揪心萨麦尔的下场更多。
 
感受到加百列的视线,萨麦尔微微侧过头去看她,眼底敛去了方才的惊诧。
 
不管杀死尤利的是他,还是陛下,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不后悔就行了。
 
他的唇角抿紧,肃穆而克制,手掌摊开,审判之矛从后面掉了个头飞回了他的手上。沾染过无数天使之血的审判之矛发出颤抖,向主人传递着畏惧的波动,萨麦尔浑身进入戒备状态,仿佛面前不是濒死的炽天使,而是什么无比可怕的存在。
 
审判之矛在跟随萨麦尔堕落之前,是神赐武器之一,它自然不敢直面上帝。
 
是路西法。
 
路西法的黑暗之力赋予了它迎面一击,接近弑神的力量。
 
在萨麦尔的对面,失去心核的炽天使呼吸断断续续,脸色惨白如纸,满头的金发变得苍白起来,冷色调的银色攀爬上他的发丝。一双少年般率性的眸子已经失去了光彩,瞳孔深处溢出的金色代替了原本的眸色。
 
纯正的金色,是光的极致。
 
神灵降临!
 
“尤利”的神色松缓下来,冷漠地低头看了一眼胸膛。这一眼的动作,让萨麦尔在坚定的表情下也心虚了三秒钟,这辈子他做的最大胆的一件事就是跟着路西菲尔殿下堕天,如今可以增添第二件事情了——他把上帝的心口给打出了一个洞。
 
好吧,这是神降的性质,和本体不同。
 
萨麦尔面无表情的为他家陛下背黑锅,上帝要杀要剐,就冲着他来!
 
可惜上帝早就看清楚了其中的变故。
 
【是路西。】
 
他的指尖触及胸膛处的伤口,穿心之伤,饱含的不止是杀气,还有撒旦对神的恨意。
 
白色的炽天使长袍显得凌乱,“尤利”的胸膛被贯穿,一团光芒填补了这个位置的伤口,止住了不断流逝的血液。血液和心核皆包含着力量,即使上帝救回了这具身体,也不可避免之后会有极为严重的后果。
 
“萨麦尔,汝当真是令吾刮目相待。”
 
在萨麦尔不吭声的情况下,上帝淡定的把罪过记在了他的头上。
 
虚无空间内厮杀的战场声音消失,全场哗然。
 
果然是上帝降临了!
 
在无数天使信心满满地等着萨麦尔倒大霉的时候,统帅着一部分座天使军团的赫蒂眸光微闪,划过一丝隐晦的担忧。她看了看昔日的上司萨麦尔,再看看附近的现任上司加百列,觉得又是一堆剪不乱理还乱的关系。
 
撒旦和上帝之间的仇怨难解,萨麦尔贸然插足其中,下场肯定不妙。
 
赫蒂的担忧不无道理,上帝正一步步走向萨麦尔,而萨麦尔的脚步跟钉在了虚空一样,动弹不得,似乎在等着上帝走来。但是视力好的天使和恶魔都看清楚了他脸上的汗水,还有几乎带着颤栗震动的堕落羽翼,仿佛随时会下跪恭迎上帝。
 
即便如此,萨麦尔还是站直了身体,没有卑躬屈膝。
 
目光锐利。
 
他克服了对神与生俱来的臣服。
 
上帝无喜无怒地说道:“汝曾经是吾的审判天使,萨麦尔,对神不敬,是何罪?”
 
萨麦尔咬紧牙关,尽量不发抖地说道:“是重罪,该处流放之罚。”
 
神恩如海,神威如狱。
 
在上帝抬起的手指下,萨麦尔觉得整个世界天晕地转,再也看不清其他事物,耳膜嗡鸣。他的耳边好似响起了加百列的声音,对方焦急地说道:“吾神,请求您救下尤利,我来替您惩戒萨麦尔!”
 
在携带着无上威势的手指按住萨麦尔的眉心之前,另一只手握住了他。
 
这只手挡在萨麦尔之前。
 
与“尤利”过于纤细白嫩的手相比,它形状优美,手指根根似玉。
 
黑色的华美衣袖就像是撒旦的羽翼,宽大而美丽,将萨麦尔庇佑在下面,谁也伤害不了他。风停止了,耳膜的鼓动声消失,萨麦尔感受到路西法站在他身边的气息,重新看清楚了这个世界。
 
然后,萨麦尔又呆住了。
 
陛下,按照您的脾气,难道不是握住上帝的手指就想掰断吗?为什么还扣住不放?
 
上帝稍微用了一点力气想抽回手,可是纹丝不动。
 
不知道的天使,都一脸紧张地看着他们,以为上帝和撒旦之间在释放什么力量进行对决。然而实际上只是一个抓住不放,一个想要抽回手指,不到片刻,“尤利”的手指就被抓红了一圈。比之百年前,路西法的实力毋庸置疑跨进了一大步,有了和神念对峙的实力。
 
路西法摩挲着他的指腹,似笑非笑地说道:“上帝,一百年内见到您两次神降,这真是我的荣幸啊。”
 
和荣幸相反,杀气一阵一阵。
 
萨麦尔在路西法接近搂着的姿势下,默然地“享受”到冰火两重天的滋味。
 
他觉得,阿斯蒙蒂斯和别西卜这两个痴汉应该会很乐意。
 
上帝这回一个用力,把遭到调戏的手指抽了出来。天使的衣袖迅速掩去指腹的红痕,唯独加百列凑得近,眼角抽搐地看清楚了这一幕。她的内心忍不住嘀咕,路西法最近是被雅威的事情给刺激狠了吗!怎么性格突变得这么可怕!
 
眼看萨麦尔身上的仇恨值被路西法给拉走了,加百列压了压惊,不再去管萨麦尔的死活。
 
她踏入崩溃的结界内,想要扞卫神灵的地位,“路西法,不许冒犯神灵!”
 
路西法冰冷地扫了她一眼,“我什么时候允许你直呼我的名讳了?”
 
加百列噎住,不就是以前是你的下属吗?你都堕天几万年了,还不准她直呼其名!警告了加百列后,路西法将视线放在了神降的上帝身上,眼神意味深长,令听不见撒旦心音的上帝有些举棋不定。
 
路西法不该是恨他,再直接动手吗?
 
事实上路西法在前往圣战战场前,的确是动了想要和耶和华算账的心思,但是亲眼看见自己的情人,以无悲无喜的神态注视着自己,仿佛自己不过是这凡世的花草之一,没有任何值得在意的时候,路西法的心底窜起了火气。
 
雅威,我让你冷静思考,再跟我坦白,结果你就给我这么一个答案?
 
做回上帝,抛弃雅威的身份吗?
 
想得美!
 
路西法的唇瓣微张,在上帝面前念着神语组成的话,声音清澈如水,就像是古老的诗篇在他的口中诉说,充满了奇异的美感。话语中几个耳熟的字眼让加百列反应过来,顿时目瞪口呆。
 
神降术?
 
路西法用上帝赋予路西菲尔的神降术想要干什么?!
 
萨麦尔低声问道:“陛下?”
 
路西法没有回答他,继续念着完整的神降术,他的手臂伸出,闪烁着光晕的手指想要触碰上帝。
 
上帝没有避开,神性的无情让他根本不会产生肢体接触的悸动,“路西法,吾不会回应汝的要求。”神降术,是神的子民召唤神灵的意念的术法,只有炽天使阶层能够掌握,也只有他们的身躯可以容纳神降的要求。
 
撒旦并不在上帝的回应范围内。
 
路西法的左手不容拒绝地握住了对方的右手,隐藏在魔法下的尾戒发出力量的光芒,远在九重天之上的大圣堂内,银发神只的本体低下头,看见戒指上对应着相同的光芒。
 
他微笑着说道:“您,还是好好在大圣堂休息吧。”
 
第一句话意味不清,但是第二句话通过唇语出现,如同惊雷落在上帝心中。
 
【腹部不疼吗?】
 
“……”
 
上帝不可动摇的心灵登时裂出一道缝隙,瞳孔紧缩。就是神动摇的刹那,一道金色的神念就被路西法从“尤利”的身体里拉出,利用神降术制造的沟通渠道,他强行让这抹强大到不可思议的神念进入了自己体内。
 
路西法喘了口气,低笑起来。
 
在过去,已经不是第一次——上帝神降路西菲尔。
 
但是神降他——
 
绝对是创世庆典后的头一次!
 
加百列整个天使都吓傻了,对面的萨麦尔也差不多,表情活像见鬼。
 
是陛下疯了,还是上帝被陛下给整疯了?
 
路西法舔了舔嘴唇,仿佛吃到了什么无上的美味一样。一双黑瞳已经有一只变成了金色,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他的肩头,没有任何改变,他依旧维持住了自己的意识,“你们慢慢打,圣战结束了再禀报我。”
 
对萨麦尔抛下这句话,撒旦潇洒的往地狱之门的方向走去。
 
天使和恶魔集体呆滞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等等——
 
刚才好像发生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他们精神恍惚地看着自己的死对头,打?嗯,继续打,先得把圣战的输赢分出来。
 
进入地狱之门没几步,路西法又停下了脚步,手指掩唇,压抑不住的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吟。这声可以让无数生灵腿麻的呻吟,成功让地狱之门受到了巨大的惊吓,难不成堕天使也有恶魔的发情期?“陛下,您怎么了?不管外面的圣战了吗?”
 
路西法轻笑一声,嗓音回荡着温柔和清冷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暂时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
 
地狱之门:“……”
 
撒旦什么时候眼睛珠子都能变色了?
 
待路西法走路晃悠悠地离开它的视线范围后,地狱之门茫然地说道:“为什么陛下的体内藏着好强大的光明之力?”
 
一回到王宫,他手扶着殿门,缓解了一下吃力的感觉。体内的黑暗之力和上帝的光明之力纠葛起来,水火不容。若是上帝愿意,凭借神降的能力,他可以净化自己满是黑暗的灵魂,从内部消灭路西法从无底深渊那里获得的黑暗本源。
 
但是上帝没有——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中了腐蚀心扉的剧毒,路西法在痛苦中笑了。
 
雅威在他体内啊。
 
不是上帝。
 
是雅威。
 
在侍从惊讶的目光下,路西法放开支撑身体的手,走过这段路,艰难地坐到撒旦的王座上。此时此刻,他快要压制不住想要窜逃的神念了,好在王宫是他的地盘,无尽的魔气补充了进来。
 
耳边的发丝垂落,掩去了右眼的金色。
 
“出去,谁都不许进来。”
 
第61章
 
神灵的意念是一种非常奇妙的东西。
 
在路西法还是路西菲尔的时候,几次体会神降,他都感觉自己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视觉、听觉都隔了一层物质,像是雾里看花,除非上帝允许他共享感官,否则他直到神降结束,都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事情、说了什么话。
 
他出于好奇,事后询问过炽天使的同伴,但他们都敬畏地说:“殿下,我们完全不敢看您啊。”
 
路西菲尔的容颜极盛,当苍青色的眸子变为金色的刹那,宛若神灵。
 
造物怎可直视神灵?
 
整个天堂能够面对上帝不卑躬屈膝,说出真心话,并且直视神之眼的存在,也唯有炽天使长路西菲尔罢了。
 
几万年后的今天,路西法又品尝到了神降的滋味。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让出身体,完完整整的把神念封锁在自己的体内,一路带回地狱的王宫里。上帝再强,此时也只是一缕神念,它与上帝的本体意识相连,力量十不存一,不可能掌控这具充满黑暗和原罪的堕天使身躯。
 
封闭了王宫,殿内再无一个堕天使侍从。
 
在撒旦的操控下,大殿的烛光熄灭大半,为王座四周洒下摇曳的光线。
 
昏暗,暧昧。
 
路西法倚靠在王座上,呼吸急促,一黑一金的眸子望着虚空,仿佛在看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在虚幻的体内空间里,黑暗力量越来越多,金色的神念被困住。
 
它化作了一道圣光笼罩的身影。
 
银发神只站在那里,眉头紧蹙,脚下是一片湖水般的亮色涟漪,白色的长袍袍角漂浮着雾气,似乎身体随时会与体外的圣光一起消散。比起自己被路西法强行拉过来神降的事情,他更在意路西法之前说的话。
 
【腹部不疼吗?】
 
路西知道了什么,真的知道了吗——
 
雅威的手指按住腹部,金瞳里闪过不知所措的情绪,随即手放下,维持住镇定。
 
卸下了无情无欲的铠甲,留在这里的只是雅威,有着尊崇的身份、却爱上了被自己一手推入地狱的路西法的雅威。作为神念,他不会疼,但是本体因为怀上了黑暗之子,确确实实疼了好一段时间。
 
若非如此,他怎么可能轻易动摇了意志,让路西法钻空子把自己带走。
 
忽然一双手臂从身后抱住了他。
 
黑色的衣袖在耀眼的圣光下格外的突兀,苍白的手指扣住他的腰部,温柔而蛊惑。
 
雅威下意识要往后靠,让对方彻底拥住自己,但是理智制止了他的依恋。他此刻是上帝神降的神念,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荒唐的事情,所以——他现在应该做的事情是——
 
“甩开我的手,然后呵斥我的放肆?”
 
路西法在他的耳边轻柔地说话,温暖的吐息吹拂起几根看不清色泽的发丝。
 
雅威的动作僵住,“……”
 
想法被猜出,用如坠冰窟来形容他的感受也不为过。
 
“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明明你躲在圣光下,明明你从来不露出真容——”路西法的眼眸微微眯起,尽量减少圣光的刺目,他的双臂感受着圣光下神灵的腰部,不论是腰腹柔软的感觉,还是衣服简约的风格,都与他最后几次拥抱雅威的感觉差不多。
 
他的手顺着腰部,往下滑去。
 
双腿之间,神灵的私处也会是同样的柔软。
 
雅威从震惊状态下脱离,抓住那只手,神力一震,将路西法贴在他背后的身体震开。
 
仗着圣光,雅威用上帝温和威严的语气怒道:“路西法,你今天发疯了吗?”
 
“是啊,我早就疯了。”
 
路西法后退三步,笑意盎然,一举一动将魔性的魅力发挥到极致。
 
他就是黑暗。
 
他就是恶魔中的恶魔。
 
然而黑暗压制着光明,然而恶魔质问着上帝。
 
“你把我逼疯了,为什么你还要反过来问我?”路西法的眸光柔情似水,无端令雅威背后一凉。他注视着对面看不清外表的神灵,不高不低地喟叹道:“一次又一次,你把我逼得还不够吗?是不是要让我彻底对你死心才够?”
 
雅威忽然分不清路西是在对谁说话,是他?是上帝?亦或者……都是。
 
“上帝。”
 
路西法的食指点了点唇,念出他的尊称。
 
“雅威。”
 
第二个亲昵的名字说出口。
 
路西法清楚地看见,耀眼的圣光似乎都凝固了一下,不打自招。
 
真是不擅长说谎啊。
 
为什么偏偏这样的谎言能够骗他这么久?
 
怀着这样的心情,路西法走到他面前,将他的右手从圣光的范围下牵出。神在挣扎,手在用力抽出,可是依然敌不过路西法的力气,衣袖从神的手腕处滑下,雪白的手指暴露在他们的目光下。
 
小拇指上,纯白的合欢花戒指小巧精致,花瓣暂停在盛开的那一刻。
 
这是他们定情的信物。
 
如此简单。
 
灵魂与意念的状态下,都是真实地倒映着本体的情况。
 
“你还戴着它,我也是。”路西法将他的手放到唇边,呢喃着说道,“虽然在知道你欺骗了我,还死活不肯承认的时候,我想过放弃,把这枚戒指丢到哪个火焰谷去焚烧,眼不见为净最好——”手指的挣扎变成僵直,任由路西法亲吻戒指。
 
“最后我舍不得,这是雅威送给我的礼物。”
 
【路西——】
 
圣光下的银发神只面色苍白。
 
路西法抬眸,黑瞳几乎被圣光灼伤,他却固执的没有闭上眼,“这是第二份礼物,因为我的第一份礼物坏了,对吗?”
 
星辰项链在耗尽光明之力后就失去了光泽。
 
上帝送给路西菲尔的礼物坏了,雅威便送给了他路西法第二份礼物。
 
然而太迟了——
 
离创世庆典已经过去了几万年。
 
“其实是给我的生辰礼物,但被我误以为是定情信物。”
 
路西法的眼眸弯起,黑色的睫羽遮掩了眸中情绪,沿着思路,他想通了很多以前感到意外的事情,“不过它终究变成了你我的定情信物,因为我们之间不存在上下级的关系,我也不需要上帝的礼物,不需要上帝对天使的宠爱。”
 
握住手腕的力气陡然变大,他把藏在圣光里的银发神只拉了出来。
 
狠狠的。
 
毫不犹豫!
 
路西法等这一天等得火冒三丈,心都在抽痛。
 
“给我出来,雅威!”
 
雅威被他拽得脚步一个踉跄,脸色恼怒地脱离了圣光的范围。及地的银发再也无法遮掩,在充满黑暗的空间内像是月光闪现,白色的长袍贴身而简单,没有花纹、没有装饰品,完美地体现出神灵优于世间万物的身躯。
 
神的完美,在他身上体现得无可挑剔。
 
无怪路西法会一见钟情。
 
金色的圣光延迟了不到一眨眼的时间,亡羊补牢般迅速裹上了雅威的身体。
 
路西法似喜非喜地说道:“现在遮遮掩掩有意思吗?你以为我看不见你,就拿你没有办法?”说这话的同时,他心底的一个疙瘩解开,原来在圣光下,上帝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他用的是真容和真身来下界见自己。
 
“路西法,吾不是雅威。”
 
“你是耶和华。”
 
“……”
 
玩文字游戏失败,雅威哑口无言,听见路西法说出真名,他心底的一根弦颤动起来。
 
不是雅威,是耶和华。
 
“况且我已经和雅威离婚了。”
 
“……离婚?”
 
圣光下的金瞳倏然瞪着路西法,雅威好悬没有被他给气得双眼发黑。
 
“对啊。”路西法慢条斯理地承认了他们婚姻破灭,“与我结婚的雅威被上帝关入了大圣堂,永世不见面,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和不打算见我的天使继续保持婚姻关系?”
 
雅威的神威爆发了。
 
黑暗世界被光明洗涤了一遍,亮若光明殿堂!
 
“吾没有说过永世不见面!”
 
“你说了。”
 
“没有!”
 
“……那就是传达情报的天使写错字了,反正神谕的意思相差不远。”
 
意思差得多了!
 
雅威对他的狡辩弄得又怒又难受,无缘无故离婚,而且他还不知道,这种事情换做任何一个热恋期间的爱侣都无法接受!发白的脸庞被掌心轻轻抚摸,仿佛带着神奇的威力,轻而易举将他的愤怒平息下来。
 
隔着圣光,路西法垂眸亲吻住他的唇。
 
好似朝圣。
 
他的手在雅威不知道的时候捧住了脸颊,不允许后退、不允许拒绝。
 
神念被触碰,一丝异样的快感掠过雅威的心头。
 
当雅威慢半拍地产生这种感觉时,路西法低哑的轻哼了一声,舌头顶开上颚,加深这个吻。
 
雅威冰冷的脸色,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融化,双颊浮现一抹红晕,这才记起了传承记忆里说的神交。神交和魂交类似,区别在于其中一个定然是神灵,神性会化作桥梁,凡是在外界亲热的事情,放在神交下将会扩大许多倍。
 
直到神性染上情欲,无需身体的接触,就能彼此达到灭顶的快感。
 
他们会敞开心灵,接纳对方。
 
真正的结合。
 
强势的一方为主导,甚至可以看到对方的记忆和感情。
 
外界的王座上,撒旦的衣衫已经有些凌乱了,手掌压在嘴唇上,眉目间流动着情欲和笑意。
 
他四肢慵懒地坐着,又仿佛在享受极乐。
 
在第九层地狱最遥远的尽头,天堂的第九重天上,闭目养神中的上帝突然捏住了创世之书,指尖用力,微微发白。创世之书下意识地说道:“上帝,您又在生什么气啊!”它从睡梦中被上帝吵醒,纳闷地看向上面的银发神只。
 
紧接着,创世之书惊讶地喃道:“您……您怎么了?”
 
这绝对不是生气。
 
即便看上去上帝非常像是生气了。
 
银发神只抓着创世之书,清冷的面容上好似在隐忍什么。他的身体颤抖,胸膛起伏,心跳的速度快到令创世之书咂舌的地步。只见他没有忍住多久,抿成直线的嘴唇,最后被牙齿咬住,纯澈的金瞳内的神性还在,却染上了其他色彩。
 
实在忍不下去了,上帝干脆把创世之书丢出去,伏倒在御座上,大口地喘息起来。
 
他把脸埋在胳膊下,不让它看见自己的表情。
 
银发从肩背如瀑布般倾泄而下,勾勒着他的侧身,美不可言。
 
“上帝?”
 
创世之书从殿门口飞回来,小心翼翼地喊道。
 
上帝的精神都被另一端的事情占据,听见伴生神器的声音,越发觉得羞耻。他压低喉咙里的声音,急促地命令道:“你出去,不要进来——吾不见任何生灵——出去!”
 
这回言灵都跑出来了!
 
创世之书茫然地按照他的命令出去,顺便关上殿门。
 
言灵效果终止,它在外面又待不住,兴致勃勃地问起知识量比它丰富的法则,“法则,上帝是怎么了?”
 
法则一针见血:【他正在跟路西法神交。】
 
创世之书吓得书页都炸了。
 
“上帝不怕他的身份被路西法识破?!”
 
法则没说话。
 
很简单,上帝的身份已经瞒不住了,路西法把神念扣留在自己体内,内部解决矛盾。
 
第62章
 
【汝之名,路西,封号菲尔。】
 
这是他出生时,听到的第一句话,仿佛成为了前半生的魔咒。
 
【汝为七美德之首,身负戒律,当谨言慎行,不可辜负吾的期望,路西菲尔。】
 
这是神让他成为炽天使长后不久,在一次觐见时对他说的话。
 
【汝站于御座之前,无需下跪……】
 
在学着其他同伴跪下的一刹那,他的膝盖还没有触及地面,一股柔软的力量就拉住了他。路西法还记得自己那时睁大了眼睛,有些不解,也有些欣喜,还未站立于权力之巅的自己,依旧不想以卑微的姿势面对神灵。
 
上帝允诺他,从今以后都不需要下跪,也是从这一天开始,炽天使长路西菲尔集万千荣耀于一身,三界再无第二个光耀晨星。他的眼中再无其他生灵的畏惧,敢于直视上帝,也敢为天堂的事情公平公正的与上帝进行辩驳。
 
所有天使都不能做的事情,他都能!
 
整个天堂的特权都为他开放,他是天国的副君,代替上帝执掌天堂,在私下里,他亦是上帝虔诚的信徒,在小圣堂里时常祷告。但是他必须比谁都谨言慎行,不能出现任何差池,以免堕了三界第一的头衔和骄傲。
 
【吾的光耀晨星,你在烦恼什么?】
 
记忆中,圣光下有一只手拉住他,让自己伏在神灵的膝盖上,吐诉内心的烦恼。
 
大圣堂里。
 
只有上帝和路西菲尔。
 
那样的感觉是多么温暖,几乎让黯淡的记忆都泛起了橙光。
 
一句一句穿梭时空的话让路西法忽然惊醒,知道自己的记忆倾泄了出来,竟然被雅威看见了。魂交时力量强的一方为主导,路西法用本体的实力对抗神念本该占上风,可是造物的烙印让他在与神念交融时,不知不觉落了下风。
 
“看到就看到了吧……”
 
路西法紧拥着怀里赤裸的雅威,灵魂激荡,一阵阵的快感如暴风雨般袭来。
 
如果说撒旦还能勉强保持理智,那么对爱欲敏感的雅威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处何方。在路西法的惊喜下,雅威从最初的抗拒和窘迫变成了放松,腰部迎合,他的身体容纳着路西法,神念上散发着萤火虫一样漂亮的光。
 
他们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可是魂交却是第一次。
 
不是以虚假的身份——
 
是真实的,用情意震动彼此的方式。
 
雅威沉浸在记忆和情欲的海洋里,手臂攀住了路西法的肩头,银发顺着身体落下,摇晃出月光的波浪。
 
路西法一直在忍着沉沦的冲动,不能完全失控,他想要看见雅威的记忆。然而面对让自己痛恨了几万年、也爱了十多年的银发神只,他难以抑制地索求着对方,就像是回报当年上帝对自己的百般要求。
 
如今仔细去想那些苛刻至极的七美德,路西法忽然发现在某种程度上,当年的自己是上帝的禁脔。上帝不允许任何人碰他,也不允许他过分地接近其他生灵,谁都知道追求路西菲尔必然会面对上帝的神罚,所以全天堂没有一个天使敢对他吐露心意。
 
就算是炽天使阶级的别西卜、阿斯蒙蒂斯,他们身份够高,也没胆子在上帝的眼皮底下追求他。
 
“雅威,你一直都喜欢我吧。”
 
路西法声音沙哑地问道,然而雅威已经无法回答他了。
 
神交带来的欢愉,让雅威抛弃了那些神灵的矜持,他的意识不再停留在大圣堂,目光所及的路西法占满了他心灵的所有。路西法深吸一口气,感觉理智快要瓦解,下身被雅威体内的温度融化。
 
不能忘记自己的目的——
 
路西法艰难地忍住,偏偏雅威带着喘息地喊着他的名字。
 
“路西……”
 
路西法低笑一声,停止了动作,禁锢着他的腰部,“看着我,不许闭上眼,我要发现你是爱我的。”
 
只有你爱我——
 
我才可以想以前也许都是误会,你不是真心想要舍弃我,漠视我——
 
雅威,不要再让我失望了。
 
雅威的金瞳潋滟,闻言茫然地看着他,但是满是情欲的眸子里有着最纯粹的感情。不是一个造物主看待造物的眼神,也不是居高临下打落路西法时的眼神,路西法从中发现了让他窒息的爱意。
 
“路西。”
 
第二次呼唤,雅威拉下了路西法永不向神屈服的头,让他低头继续刚才的亲吻。
 
吻带着苦涩和甜蜜。
 
雅威甘之如饴,就像是沉浸在路西法对他的感情、记忆里一样。
 
恨有多浓,爱就有多深。
 
在雅威的身躯快要无法凝聚出人型时,路西法不再隐忍,用全部的黑暗之力去击溃雅威的心防,挖掘那场创世庆典的真相。雅威的身体一抖,主动权被夺去,强横如神灵都一时间有些被颠覆世界观的感觉。
 
神从来都没有被谁压制过,尤其是被剖开心灵!
 
“不行!”
 
几乎在记忆被触碰的瞬间,大圣堂里的银发神只也惊呼出声。
 
在白色的长袍下,湿润的液体已经顺着大腿根部流下,腹部的痛苦变成酸软,代表着魂交中的销魂而快乐。
 
主殿里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记忆顺着神交产生的特殊共鸣流向路西法,决堤的不止是记忆,还有雅威作为上帝时,面对路西菲尔的种种想法和念头。神的感情淡薄而真挚,不存在什么虚假,他的一生本不屑于说谎言,但是他对路西菲尔说谎了,又对路西法说谎了。
 
“不要看我的记忆!不要看!”雅威想要分开身体,手脚无力的去推开路西法。
 
路西法顶入他的私密处,完全交合。
 
一次不行,就两次、三次。
 
他要在情场上征服雅威的身体,比起语言,雅威的身体更加直白诚实。
 
声音变弱,直到雅威拒绝他的手软软的搭在了他身上。
 
他的灵魂,雅威的神念到最后化作两道颜色不同的流光,缠绕纠葛,不分彼此。同时雅威传承记忆里内容暴露在路西法的思维里——神交,原来他和雅威的灵魂交融在一方是神灵时,就会从魂交变成神交。
 
唯有信任能让神交成功。
 
路西法用自己的灵魂包裹住这缕连接本体的神念,放开心灵,去感受发生在几万年前的事情。
 
【上帝,世界的失衡越来越严重,你必须尽早做出决断。】
 
【一定非要是路西菲尔吗?】
 
【这不是我决定的事情,而是你。】
 
【吾?】
 
【三界只有路西菲尔仅次于你,不论是力量、威望、地位,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他更适合的人选,况且无底深渊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它对你要路西菲尔,否则宁愿继续虚弱下去。】
 
【……】
 
亘古未变的大圣堂里,圣光下的银发神只陷入死寂般的静默。
 
过了片刻,清冷的声音才再次出现。
 
【它不是在拿与世界同归于尽的代价要挟吾吗?索要路西菲尔,为的不止是光暗平衡,更多的是想要吾为难,如此卑劣……这的确是它的爱好,吾当初就不该让它残留下意识。】
 
【你在混沌时期,就该吸收黑暗本源。】
 
【……】
 
【你仍然抵触黑暗。】
 
【晚了。】
 
拒绝任何黑暗的光明创世神闭上眼,不理会法则的苦口婆心。
 
不需要黑暗,他也是最强的。
 
何况利用黑暗本源来创世,比他亲自动手方便多了,也不需要消耗过多的力量导致进入沉睡。而这样的结果,就是他从创世起就不喜欢地狱,不喜欢任何恶魔,更加不承认他们是自己的子民。在神的眼中,它们都是无底深渊制造出来的污秽产物,是世界必须存在的一部分垃圾。
 
后来这个观念在少数恶魔对神的祈祷下,渐渐扭转了一些。
 
不是垃圾,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上帝耶和华就是这么一个固执己见的神灵,哪怕明天就要世界毁灭,他也未必会承认黑暗的一分好。再者他将光明走到了极端,自认丝毫不比吸收黑暗后,光暗兼容的神灵差。
 
画面一转,是路西菲尔前往大圣堂觐见神灵的身姿。
 
在永恒陪伴的承诺面前,端居御座的银发神只手指轻颤,想要去触碰一脸期待的天使。
 
但是整个世界的重量似乎都压在了他的指尖上。
 
不能前进。
 
若他应下,那么这个世界就要毁灭了。
 
在路西菲尔眸中的希望泯灭时,上帝的金瞳只看着世界,忍住不去看路西菲尔。
 
【你统领天堂即可,不需要做多余的事情。】
 
【是……】
 
金发天使垂首,衣袖下的手指捏得发白,这些神都知道,可是他没有办法在世界的哀鸣下挽留对方。
 
创世庆典上,上帝打落炽天使长路西菲尔,在他的悲鸣和绝望下,看着他堕入地狱。
 
神将自己最宠爱的光耀晨星给了无底深渊。
 
他的离开,带走了天堂三分之一的天使,无与伦比的威力,天堂的秩序一度崩溃。这些都是路西菲尔才能办得到的事情,正如法则所说的一样,弥赛亚根本不可能代替路西菲尔,路西菲尔是独一无二的。
 
上帝在天堂的最高处注视着无底深渊。
 
看着他的圣光羽翼染上漆黑,看着他心如死灰,濒死的在地狱的深渊中苦苦挣扎。四周都是黑暗和恶念,天使朝虚空伸出的手握不住任何东西,苍青色的眸子凝着泪水,心核破碎的胸口渗透出大量的血水。
 
他坚持了九天九夜不堕落。
 
最后化作恶魔。
 
神不怪他,相反神宁愿看见他的堕落,这代表路西菲尔能活下来。
 
从此,光耀晨星怨恨着神。
 
从此,再无路西菲尔。
 
第63章
 
一遍又一遍,路西法无法控制地重温着神灵的那段记忆。
 
神灵的金瞳俯瞰着地狱。
 
无悲无喜。
 
但记忆中坠落的路西菲尔,与窥探这份记忆的路西法……灵魂都在悲恸。
 
神交传递着彼此的情绪,这一份神灵永远不会拥有的悲哀情绪淹没了雅威。雅威快要无法呼吸,远在御座之上的本体按住心口,感觉到难以形容的痛苦。唯有切身体会,他才知道对于路西法而言,第二次创世庆典是多么痛彻心扉的记忆。
 
铺天盖地的绝望——
 
心核破碎的痛苦也无法让路西菲尔示弱,他从始至终没有痛呼一声,然而在无底深渊说出上帝在看着他的时候,却能让骄傲的路西菲尔流下泪水,无数年的信仰如同遭到重击的水晶,变得支离破碎。
 
九天九夜的漠视,他已如弃子。
 
神在云端不曾伸出手去救他,他跌入尘埃,失去了羽翼的圣光,失去了天使的荣耀,连最后残破的光明也握不住。无底深渊没有一个生灵,有的只是无底深渊充满恶意的“劝说”,路西菲尔执拗地看着上方的虚空,华美的长袍在不断的下坠中猎猎作响。
 
最终,天使的手垂下。
 
飞扬凌乱的金发被黑色染上不洁的色彩。
 
雪白的羽毛——
 
渐渐的,变成了灰色、暗色。
 
无底深渊的黑暗之力涌向他,以他为中心,形成强大的力量洪流。
 
……
 
这个画面鲜明到可怕,印刻在神灵的记忆里,硬生生敲开了冰冷如石的心灵外壳。雅威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冰火两重天,一方是路西法和他交融的灭顶快乐,一方是记忆重现带来的冰冷和压抑。所有的大义和公正在路西法的面前,都是世上最大的自私和不公。
 
到最后,雅威都不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和仇视一个敌人有什么区别。
 
是他亲手毁了路西菲尔。
 
“不要看了。”
 
听到雅威隐含言灵力量的声音,路西法突然很想大笑,他也笑了,顿时雅威就没敢再说话。
 
“雅威,你为了光暗平衡把我打下地狱。”
 
“……”
 
“在你心爱的世界面前,我就这么不值一提,可以说舍弃就舍弃吗?”
 
“……”
 
“告诉我啊,雅威!”
 
“不是。”
 
说出这番话的既是如水一般缠绵的神念,也是御座上饱受情欲疼爱的银发神只。他用手抵在扶手上,支撑着发软的上半身,金色的眼瞳里理智和迷乱交织,维持着岌岌可危的清醒,嘴唇被牙齿咬得红润,清冷的容颜展现出有别于平时的艳色。
 
他的神念被路西法占有,但他的意志从来都是自由的。
 
“世界的确很重要,它是我与生俱来的职责,我是神,却也是创世之神。”
 
“路西,你是我第一个造物。”
 
“不可否认我没有把你当作普通的造物来对待,但你也是世界的一部分,没有世界,就没有路西。”
 
“我宁愿你恨我,也不希望在短暂的陪伴后就是永恒的毁灭。”
 
“这就是……吾的回答!”
 
在这一刻,有情的雅威和无情的上帝已经没有区别!
 
神的意志凌驾于一切之上,神性超脱,几乎撼动了冥冥之中的法则。大圣堂外,创世之书靠在殿门上听到这句话,书页震动不停,宛若它感到不可思议的内心——上帝这么说话,感动得了法则,可感动不了路西法!难道不怕路西法直接翻脸吗!
 
有这么谈恋爱的吗!小心分手啊,上帝!
 
这份隔着空间,靠心灵传递的话让王座上的撒旦闭上眸,唇角溢出鲜血。
 
“原来……我……仍然是你的……弃子吗?”
 
“你回来看我,只是因为我可怜,所以怜悯我,与我发生一段建立在谎言上的感情……”路西法切断了神交的联系,在巨大的反噬下,他心中的愤怒反而超过了灵魂的痛苦,“我们的孩子,也是光暗平衡的牺牲品……注定了投身黑暗。”
 
【不是。】
 
他心中的另一个声音这么说道。
 
【不是,他爱你。】
 
路西法笑得满眼都是泪水,说得再好听有什么用,最后舍弃的仍然是他。
 
“路西。”
 
一声来自于现实的声音打破了王宫的寂静。
 
路西法冷漠地看着前方。
 
笼罩在圣光下的神灵站在他面前,神念的消耗让他的身体变得朦胧,却也神圣无比,仿佛描绘出世上所有的美好,难以想象他在几分钟前还在和路西法抵死缠绵。尊贵的神灵在王座前俯下身,用凝聚出实体的手指拂过路西法的脸颊,停留在路西法黑色的眼睫上。
 
温暖的指尖触及冰冷的泪珠,银发神只的目光触及一直以来让他无法面对的恨意。
 
真正面对的时候——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堪。
 
“对不起。”
 
他以上帝的身份说出一辈子都没说过的话。
 
“吾发现,吾从来都不了解你,也不知道你到底想要的是什么——”他快要消散的身体上前一步,跨坐在路西法的腿上,额头抵住路西法的额头,造物的烙印在路西法的眉心浮现,金色的,这是极为强大的烙印,远超过其他生灵。
 
它就像是神对路西法的封印。
 
绝对强横,绝对压制,把路西法完完全全地把握在手上才甘心。
 
时至今日烙印依旧那么耀眼,充斥着上帝自己的气息,代表着路西法为上帝所拥有。信仰可以破灭,爱恨可以消弭,唯独烙印上的归属关系证明着创世神从未放手过,他一直都在等待着把路西法重新拉回来的那一天。
 
哪怕需要无数年——
 
哪怕路西菲尔已经变成了路西法,撒旦走进了黑暗的深处。
 
总有一天——光暗平衡,世界安定下来,上帝一定会去见他的光耀晨星。上帝亲吻着路西法的眉心,抚平对方的愤怒,提前解开了路西法和自己的联系,让被痛苦缠绕几万年的灵魂获得自由。
 
“吾不该欺骗你。”
 
“你看,吾从未舍弃过你。”
 
“原谅吾好吗?不论过去未来,你在吾心中一直都是独一无二,没有谁可以取代你。”
 
温和到虚幻的声音再次变为了真实的清冷,雅威的金瞳凝视着路西法,似乎在等待着他的回应。
 
这短暂的等待,像是过去了几个世纪那么久。
 
“独一无二?”
 
“嗯。”
 
“你是上帝还是雅威?”
 
“我都是。”
 
雅威垂下眼眸,敛去神威释放的威严,他用双手勾住路西法的脖子。
 
“抱我。”
 
路西法的手臂一僵,慢慢抬起。
 
他的黑瞳里再次出现了危险的气息,兼之凌厉的杀气,雅威无视这些情绪,眨着金瞳,专心致志地等他抱住自己。路西法不得已,被操控的手臂抱住了怀里身影接近半透明的雅威,“你以为你用言灵,我就会放过你吗?”
 
感受到温暖后,雅威的唇角一弯,“要算账,你尽管来大圣堂找我,我等着你把我抢到地狱来。”
 
神念在顷刻间消散,化作金色的光斑,从地狱回到了天堂。
 
空气中残留着雅威再次强调的声音。
 
“不许离婚。”
 
黑暗王座上,路西法的表情扭曲了一刹那,上帝又用了言灵!
 
见鬼了!
 
他才不想去大圣堂抢上帝!
 
圣战结束,地狱大获全胜,天使们灰溜溜地回去。第八重恒星天上,炽天使集体围在传送阵旁边,苦大深仇地研究如何解除上帝设下的禁制,前往水晶天。他们满心的焦躁,祈祷着上帝的神念千万不要真的被撒旦抢去了地狱,以及尤利的伤势能够得到解决。
 
梅塔特隆出马,和米迦勒、加百列联手,破开了禁制。
 
他们看见了殿门紧闭的大圣堂。
 
创世之书躺在阶梯上享受日光浴,发现炽天使们的到来后,它猛然进入装死状态。
 
米迦勒捡起它,疑惑地说道:“吾神的创世之书怎么会在外面。”好奇心的催动下,他装作无意地翻开了创世之书的最后一面,想要看一看传说中记录了世间所有秘密的神器。
 
梅塔特隆瞪着米迦勒,伸手夺回了创世之书,“不许擅自翻开神器。”
 
米迦勒撇了撇嘴。
 
失去了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只能乖乖的和同伴一起跪在殿外,等待神灵的传唤。
 
大圣堂里,法则难得主动地说了一句话。
 
【你身体还好吗?】
 
御座上的圣光颤抖了一下。
 
圣光由浓变淡,露出银发神只靠在御座上,神色淡漠的表情。法则在虚空中巨大的紫色巨瞳盯了他好一会儿,上帝面不改色地说道:“法则,什么时候需要你关心吾的私生活了。”
 
法则说道:【大圣堂内味道很浓。】
 
上帝一怔,随后明白了法则在说什么,金瞳内的神威凌厉起来。
 
“大圣堂!”
 
大圣堂的意识在他们的交锋下,迅速行动起来。它用结界屏蔽掉法则,以免神灵恼羞成怒后做出可怕的事情,顺便又贴心的把殿内的空气替换了一下,保证大圣堂内清清爽爽,绝对没有什么不该有的香气。
 
殿门敞开,创世之书回归了上帝手中。
 
炽天使按照自己的位置站好,而御座上的神只圣光笼罩,语气温和如常。
 
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吾的神念已经回归本体,以后不要在那种场合使用神降术。”
 
用一句话把炽天使的担忧打消后,上帝就毫不客气地驱赶走了这些违背他的命令,跑到水晶天来打扰他的炽天使,“尤利的心核被粉碎,炽天使的本源力量已经散去,让他重新回归智天使阶级,你们若是没有其他问题,给吾回去反省一下这次圣战的问题。”
 
米迦勒蔫耷耷地说道:“是。”
 
每次战败,需要承担最大责任的天使就是他。
 
炽天使们以来时的速度灰溜溜地走了,大圣堂内只剩下上帝和创世之书。上帝便从御座上站起身,身上还有一些酥酥麻麻的感觉,小腹内微弱的生命之力似乎成长了少许。
 
创世之书围着他惊讶地说道:“咦,神子的气息浓了一点。”
 
“吾得到了一些路西的黑暗本源。”
 
上帝抛下这句刷新创世之书三观的话,优雅地走进后殿,把殿门关上,隔离了释放噪音的创世之书。他把脏了的衣袍脱下,手指迟疑一下,终究是换上了在自己当炽天使时才会穿的衣服。
 
他有预感,很快就能见到路西了。
 
几天后。
 
战胜方的地狱向天堂索要炽天使雅威。
 
根据圣战协议,战败方必须接受另一方提出的赔偿,不然就杀死天使俘虏。至于天堂那边是不是抓到了恶魔俘虏,地狱的高层懒得管,爱杀就杀,地狱最不缺的就是人口。
 
米迦勒为此发愁到心塞,没等他揪下几根拉断了的红发,他就眼角抽搐地看见号称不下界的雅威出现在恒星天。
 
雅威风姿独特,气质清冷疏离,一走进智天使的大本营就被无数天使围观。
 
“哇,雅威殿下!”
 
“雅威殿下出来了!”
 
“不可能啊,难道吾神同意了这一次地狱的趁火打劫?”
 
“小点声,不过米迦勒殿下总算不用为难了。”
 
在天使的拥戴下,雅威看向道路前方的红发天使,不疾不徐地说道:“需要我去地狱吗?”
 
米迦勒咬牙说道:“不需要!”
 
雅威“嗯”了一声,转身就往传送阵的方向走,仿佛要回水晶天。米迦勒立刻拦住了他,翻脸比翻书还快地笑着说道:“亲爱的雅威,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你看……撒旦居心不良,我觉得你在走之前需要一些防御措施。”
 
雅威的手指撩过耳边的发丝,“什么措施?”
 
“七美德戒律!”
 
米迦勒坚定地说出了昔日上帝赐予路西菲尔的戒律,只有这个东西可以强制禁欲!
 
雅威:“……”
 
愚蠢的米迦勒,七美德戒律只能束缚自己,不能束缚路西法。
 
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米迦勒阳光灿烂笑,不,他什么坏心眼都没有,仅仅是不想看见自家单纯的炽天使和撒旦谈情说爱而已,圣战刚结束,禁欲一段时间有益于两界和平。
 
第64章
 
七美德戒律最初是上帝对路西菲尔的要求。
 
谦逊,耐心,贞洁,节制,宽容,勤奋,慷慨,此之为七美德。拥有七美德戒律的天使若是触犯戒律,将会遭到严惩,天使以拥有戒律的炽天使长路西菲尔为荣,明白想要做到这一点何其艰难,但是路西菲尔将它保持了下去,并且发自内心地接受这份束缚。
 
所以在创世庆典上,上帝当着所有天使的面否认路西菲尔时,才会造成那样的轩然大波。
 
跟着米迦勒走向第八重天的小圣池,雅威有些走神,为了光暗平衡,也为了让路西菲尔染上七宗罪,他亲手解开了赐予路西菲尔的七美德戒律,听着金色的锁链在虚空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就像是斩断了他和路西菲尔的关系。
 
他不再是路西菲尔的信仰。
 
他是……
 
“到了。”
 
在守卫的躬身行礼中,米迦勒推开了小圣堂的殿门,浓厚的信仰之力从里面逸散出来。
 
小圣堂是所有智天使最喜欢的地方,因为他们可以在这里静心祈祷,洗涤灵魂,增强光明力量。三界的信仰沉淀在小圣池内,通过一重一重天堂的联系,形成巨大的洪流,穿透空间传递到第九重至高的水晶天。
 
感知到炽天使的到来,它们从水中腾起淡淡的水雾,围绕着米迦勒转了一圈。米迦勒刚要高兴,结果信仰之力略过他,飞向了雅威。欢欣鼓舞,妙曼多姿,有时形成金色的丝带,有时化作淡金色的烟雾。
 
“咦。”米迦勒发出惊异之声,“雅威,你竟然可以引动信仰之力?”
 
这种情况他只在路西菲尔殿下身上见过。
 
以前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后来随着路西菲尔殿下堕天,他才发现九重天堂的圣池水位减低了很多。尤其是第三重天、第四重天、第五重天、第六重天、还有第七重天,这几个地方的小圣池在短时间内出现过水位见底的情况。
 
原来圣池之中不仅是生灵对上帝的信仰,还有着天使对炽天使长、以及其他炽天使的信仰。
 
天堂的阶级严格,天使又很单纯,平时见到神灵的机会不多,他们把钦慕和崇敬放到了天堂尊贵的一品炽天使身上,其中路西菲尔得到的信仰之多,简直让整个天堂震惊。
 
“是吾神将信仰交给你管理了吗?”
 
米迦勒羡慕地看着信仰之力在雅威的指尖凝聚出金色的蝴蝶。
 
雅威的金瞳注视着蝴蝶。
 
米迦勒觉得就算是小圣池也不如这个同伴的双眸,太干净剔透,仿佛容不下半点杂质。
 
没有再废话下去,米迦勒走入小圣池,双手在池底捞出一条金色的锁链,圣水顺着锁链滑落,溅起柔美的涟漪。雅威在池边听到这阵窸窣的锁链声音时就知道了自己的未来“下场”,路西肯定会嘲笑他。
 
这是路西菲尔的锁链,断裂后、被炽天使放入圣池修补好的七美德戒律。
 
雅威再一次问道:“我可以不戴吗?”
 
米迦勒将锁链捧起,如同对待珍贵的宝物,眼底闪过怀念。
 
可是面对雅威的时候,他又变回了笑容满面,但是不容拒绝的炽天使长,“不行,雅威,我对你不放心。”
 
雅威神色冷淡地接过七美德的戒律,手指抚摸着它,指尖散发出神灵的气息。它本是肉眼不可见的无形之物,但是它在路西菲尔的身上吸取到了很多力量,长此以往积累下来就拥有了实体化的能力。
 
七美德戒律感受到神灵的第一反应,高兴。
 
第二反应——
 
等等,为什么神灵失去了贞洁?!
 
雅威压制住戒律的本能反抗,以神灵的身份把它当装饰品一样融入体内。
 
七美德戒律快哭了。
 
它不想作弊啊,上帝根本不符合七美德戒律的佩戴条件,肚子里居然还有孩子!再仔细去感知,这个孩子在光明神的身躯内,却散发出黑暗的气息,显然是上帝和一个黑暗生灵的结晶。这种事情放在随便一个天使身上,它会惩戒死他啊!
 
米迦勒见他能够佩戴戒律,满意地说道:“我让弥赛亚送你去地狱,记住,你就当作是游玩。”
 
天堂从来没发生过赔掉一个炽天使的事情。
 
有了七美德戒律,他也不怕雅威一去不回,或者被撒旦扣留在地狱。
 
“雅威,感情的事情我自己同样不太懂,但是我知道,路西法若是爱你,他就不会碰你。”在临别之前,米迦勒又在心理层面埋了个钉子,防止路西法强行得到雅威。
 
雅威全程面无表情,弥赛亚代替他应道:“不要妄言,米迦勒。”
 
米迦勒叹气。
 
这一次前往地狱的待遇比上一次好多了,米迦勒把天堂最好的马车都拉了出来,让雅威坐上去,水晶帘子遮挡住了里面的视线。圣子弥赛亚和陪同的智天使一起把雅威送到地狱之门处,恶魔拦住了他们,说道:“只允许雅威殿下一位炽天使进入地狱。”
 
弥赛亚冰冷地说道:“我也要去。”
 
恶魔犹豫地回过头和后面的同伴商量,嘀嘀咕咕一阵子后,恶魔露出恶意的笑容:“好啊。”
 
地狱之门事先就得到了撒旦的命令,见炽天使和圣子乘着马车到来,它懒洋洋地敞开大门,没有多么尊重。弥赛亚早就习惯了走到哪里都是冷待的情况,倒是有些担忧上帝会不会发火。
 
实际上坐在他身边的银发美人没有说话,左手一直在摸着右手的小拇指。
 
在那里,有一枚戒指。
 
弥赛亚心中好奇,不过看见戒指上的花是黑色的,就明白是谁送的了。
 
撒旦。
 
弥赛亚在马车降落前问道:“殿下,稍后需要我避让吗?”
 
雅威说道:“不需要。”
 
他和路西法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怀孕的事情都让弥赛亚知道了,还会怕私会的事情吗?
 
——
 
可惜凭着雅威和路西法的关系,他们依旧得不到一进入地狱,就直奔第九层地狱的资格。准确来说,这次战争的“战胜品”不是路西法要的,自从他和雅威发生了神交关系后,他就谁都没有见过,也压根没怎么管过圣战的后续。
 
萨麦尔一琢磨,好像陛下每次见到上帝都会心情很不好。
 
为了让陛下高兴,顺便让地狱的天空别积累那么厚的乌云,他就从巴尔那边抢过了话语权,把雅威来地狱的事情定下。至于被关押在大圣堂的雅威来不来,那是炽天使长米迦勒该考虑的事情。
 
迎接雅威的正是策划这一出事情的萨麦尔。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其实是被言灵的力量影响了,满心以为雅威的到来,可以改善陛下的心情。
 
萨麦尔站在马车外,说话时用上了尊称,“雅威殿下。”
 
雅威一见他就直接说道:“我要去第九层地狱。”
 
萨麦尔的脸色缓和少许,“雅威殿下自然可以前往第九层地狱,但是圣子不行。”没了公事上的接触,他把嫌弃弥赛亚的做法摆在了明面上,弥赛亚也很淡定,只当没有看见堕天使眼中的冷光。
 
千锤百炼出来的厚脸皮,岂是这点目光就可以打破的。
 
最后雅威和弥赛亚在萨麦尔的宫殿留住了一天,经过休整后,隔日前往了第九层地狱。
 
这是弥赛亚第一次见到地狱的王宫。
 
黑暗的,恢宏的,宫殿是这般大气,仅仅是看着就象征了地狱的王权和威严。
 
弥赛亚很识相的没有去打扰路西法,站在宫殿的阶梯外,他目送雅威走入最顶端,就像是圣子安静地仰望着上帝,永远保持着巨大的差距。回过身,弥赛亚往王城的方向走去,萨麦尔说他可以在那边休息——嗯,堕天使的大本营。
 
倏然之间,他的手指往空气中一抓,一只触感软绵的小蝙蝠被他抓住。
 
小蝙蝠呆了一点,随即凄厉地尖叫起来。
 
“闭嘴。”
 
染上了一些雅威呵斥人的习惯,弥赛亚眉头皱起,用结界封住了小蝙蝠的声波。
 
把这个长相格外精致小巧的蝙蝠塞入衣袖里,他的脚步偏离王城,往一个偏远的地方走去。直到四周没有被窥探的气息后,他放开了五指,小蝙蝠胡乱扇着翅膀,细小的银色绒毛因为被弥赛亚逮住而变得凌乱。
 
得到自由后,它立刻往外逃跑。
 
“该隐。”
 
一个名字镇住了它。
 
弥赛亚说出亚当之子的名字后,蓝宝石般冷硬感觉的眸子直视着他。
 
“给我变回人型。”
 
“……”
 
强大而神圣的力量如大网捞住蝙蝠,蝙蝠扑腾着从半空落下,在摔倒之前,化作一个面色发白的银发恶魔。
 
该隐恼怒地瞪着他,“你跑到地狱来找死吗?”
 
弥赛亚露出生涩僵硬的笑容,像是许久没有笑过一样,“我来送雅威殿下,顺便来看你。”在该隐心底纠结得要命的时候,他张开双臂,对在地狱有着血族始祖名头的大恶魔说道:“许久未见——”
 
“我的孩子。”
 
“……明明都不是了。”
 
该隐低喃一声,走上前几步,拥抱住自己的父亲。
 
他们,大概是这世上最禁忌的一对父子。
 
撒旦的王宫里,雅威陡然把目光投向了某个方向,不悦至极,“弥赛亚!”
 
路西法慵懒地坐在王座上,“地狱可轮不到你管。”
 
雅威:“……”
 
我也没有说过该隐的问题啊,你护短过头了吧。
 
没有上帝状态下那么强势,雅威却有另外一种让路西法服软的方式,“路西,你还要生我的气多久?”
 
路西法凉凉地说道:“一辈子。”
 
雅威一默。
 
然后雅威的手放在腹部上,举止优雅,金瞳明亮,仿佛陷入离婚危机的不是他一样。在路西法的面前,他清冷孤高地说道:“看来这个孩子注定没有父王了。”
 
路西法:“……”
 
你以为这么说我就会不离婚吗!
 
第65章
 
王宫里的堕天使侍从这段时间很烦恼。
 
相比起其他同伴,堕天使侍从的工作很清闲也很具有荣誉感。平时他们就是打扫一下宫殿内外,还能进入让所有堕天使心生向往的寝殿,为撒旦陛下整理床铺和衣物,什么贴身衣物都会经过他们的手,犯完花痴再送出去。
 
单是能够经常欣赏到陛下的容姿这一点,就足以让堕天使侍从内心陶醉。
 
养眼啊!
 
有陛下的地方,都是世间一等一的美景之地。
 
正因为是贴身服侍的侍从,日常也住在王宫的偏殿里,所以他们清楚地知道陛下以前的私生活——绝对空白。在前往凡间遇到雅威殿下之前,陛下没有碰过任何一个地狱的魔女或者是恶魔,维持着在天堂时候的习惯。
 
这一点持续到雅威殿下的出现后才有所改变。
 
陛下不再是冷着脸,脸上的笑容多了许多,也会偶尔跟他们开个玩笑,说几句刚学到的荤段子。
 
好吧,这种事情千万不能让雅威殿下知道。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眼看着陛下连圣战协议都随意修改,婚也结了,对陛下有小心思的堕天使侍从都死心了。谁让雅威殿下的身份够高——炽天使阶级,最重要的是容貌够美!肚子里还有了孩子!
 
如果不负责,堕天使侍从觉得自己都于心不忍,何况是骨子里依旧温柔的陛下。
 
然而时间才过去不久,情况就变了。
 
从雅威殿下在战后主动来王宫后,陛下就在和殿下冷战,不许他们对雅威殿下以魔后的方式称呼。
 
更甚者——
 
夜晚,路西法看也不看雅威,抛下一句话就走了,“你们把王宫的偏殿整理出来,好好招待天堂的来宾,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擅自进入寝殿。”
 
堕天使侍从同情地看向怀孕中的银发美人,果然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说死就死。
 
连这么出色的雅威殿下都不例外。
 
在他们为雅威殿下整理好夜晚就寝的地方后,一晚上他们都在开小会议,讨论起第二天该怎么对待雅威殿下。最后一个阅历最多的侍从说道:“先看今天晚上的发展吧,如果我没有看错,雅威殿下不会住进偏殿。”
 
白天那股把他们冻得打哆嗦的寒气可不做假。
 
事实也是如此——
 
雅威在来到地狱前,就做好了耐心打冷战的准备,但是在发现路西连床都不给他留后,神性的那一面就不甘地冒出了来。在天堂的时候,他若是想要睡路西菲尔的床,路西菲尔估计都会开心地让出来,哪里像是这样——竟然想要和他离婚!
 
雅威看了一眼安排他入住的偏殿,转身就走。
 
他凭着上次的记忆,轻而易举地找到了前往撒旦寝殿的路线,穿梭在复杂的王宫走廊里。
 
走廊一变再变,似乎在阻拦他。
 
雅威的金瞳看穿万事万物,直接将身体虚化,跨过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墙壁。在经过短暂的路程后,雅威推开新婚之夜住过的寝殿大门,柔和的光线洒落在这片奢侈的寝殿里,窗外的血月朦胧,为撒旦的住所增添了一份迷离。
 
“唰——”雅威扯开挡住了床的帷幕,脸色微变。
 
路西不在?
 
在第五层愤怒地狱,萨麦尔一脸木然,准备解衣服的手也停了下来。他看清楚床上笑吟吟的家伙是谁后,第一反应就是过去关门,以免有谁看见撒旦在他的寝殿里,不然第二天他跳进地狱的冰河里也洗不尽自己的冤屈。
 
一直想要追撒旦的是阿斯蒙蒂斯和别西卜那两个笨蛋,不是他。
 
私下里和路西法相处时,萨麦尔也没有太正经。
 
他斜倚着床柱,无可奈何地说道:“陛下,我这里可不是个好选择,您去第二层纵欲地狱和第三层饕餮地狱会更受欢迎。”
 
路西法靠在枕头上轻叹道:“也许我会收获一个准备爬床的属下?”
 
萨麦尔说道:“一夜风流而已。”
 
路西法沉默。
 
为什么堕天前那么正经的萨麦尔,堕天后也变得这么不正经!
 
“萨麦尔,是你安排雅威来王宫找我的吧。”路西法岔开先前的话题,目光看向床顶,为雅威的事情感到烦心,“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别告诉我阿斯蒙蒂斯和别西卜会同意?”
 
萨麦尔坐到床边,平淡地说道:“陛下明明知道过程,为什么又要询问我结果。”
 
他当然知道——
 
言灵。
 
路西法侧头凝视着自己的属下,“萨麦尔,我实话告诉你,雅威做了让我非常不高兴的事情,我暂时不想见他。”
 
萨麦尔点头,“地狱这几日的天气足以证明这一点。”
 
路西法微妙地卡壳了一下,随即突兀地说道:“雅威应该在我的寝殿里。”
 
萨麦尔:“……所以?”
 
他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陛下的下一句话就是——“我需要静一静,暂住一段时间。”
 
天崩地裂!
 
地狱真的不会传出他和陛下有一腿的八卦吗!
 
萨麦尔的拒绝注定没有说出口的余地,路西法微微一笑,“宝贝,你留在这里,是想要和我一起睡吗?”
 
萨麦尔夺门而逃。
 
第二天,地狱内就流传起了撒旦早上从萨麦尔的宫殿里出去的消息。
 
当阿斯蒙蒂斯忍不住好奇,跑去问萨麦尔的时候,就得到了萨麦尔冷冰冰地回答:“不要和那些胡思乱想的恶魔一样,我昨天是住在另外一座宫殿里过夜的,陛下只是来第五层地狱游玩罢了。”
 
阿斯蒙蒂斯诡异道:“游玩?”
 
谁不知道雅威是昨天来地狱的啊,怎么突然陛下晚上就不留在王宫里了?
 
这样的情况维持了整整五天,路西法白天留在宫殿里看书看花、就是不看雅威,晚上不是去萨麦尔那边留宿,就是去了贝利亚、利维坦那边,仿佛左拥右抱好不自在,将旧情人·前魔后·雅威给甩在了脑后。
 
雅威:“……”
 
第六天晚上,雅威把路西法堵在了王宫门口。
 
“路西法!”
 
魔王陛下的脚步停下,慢悠悠地说道:“你终于喊我全名了?”
 
雅威冷然道:“口误。”
 
路西法眼神的温度骤然降低,自从知道雅威的真实身份后,他最厌恶的就是“路西”的称呼了。
 
他不是路西菲尔!
 
你的光耀晨星早就消失了,活着的是他路西法!
 
在地狱地位最高的一对伴侣闹纷争的时候,堕天使侍从们在角落里探头探脑,以手捂嘴,深怕自己的惊呼影响到殿门口的两位。他们眼中的八卦之光快要燃烧起来,地狱的流言无误,撒旦陛下果然有婚外恋的嫌疑!
 
雅威轻声说道:“路西,无底深渊在外面看着我,而我站在你面前。”
 
路西法的黑瞳毫无情绪波澜。
 
他厌恶一切欺骗他的事情,包括感情和婚姻。
 
雅威全都干了!
 
雅威面无表情,没有上前靠近他,“如果你真的不想再见到我,我可以走,永远都不下来。”
 
路西法露出一丝嘲讽,刚要讽刺雅威的逃避和自尊心,结果雅威就冰冷的说道。
 
“但是——”
 
“我要从你口中清楚的知道,你真的打算放弃维持这段感情。”
 
“你是真的——不想要我了。”
 
这三句话一出,王宫内外鸦雀无声。
 
堕天使侍从都满眼震惊,不敢相信雅威殿下居然敢这么质问陛下,而且态度这么强硬决绝!仿佛只要陛下说一句“不”,雅威殿下就会转身离开地狱,不顾圣战的约定,永世不再踏出天堂一步。
 
“我给你三天时间,你好好想一想我们的未来。”雅威的金瞳划过一丝涟漪,反客为主的打破了路西法的冷战。然后他没有再继续无休止的等待,穿着炽天使规格的衣袍往阶梯下走去,不再自取其辱的住在王宫里。
 
路西法一直站在殿门口,冷漠的在阶梯的顶端注视他离开。
 
来自神灵清冷的声音飘到路西法的耳边,“路西,报复我的最好方法,你已经做到了。”
 
这一天晚上。
 
路西法留在王宫里没有出去,但是雅威走了,去和圣子弥赛亚汇合。
 
他独自在寝殿里,什么都不想思考。
 
也不能安眠。
 
路西法对这样的情绪很陌生,自己对上帝无疑是怨恨的,但是他对雅威又是另一种感情,这种感情才是让他在猛然得知雅威的身份后,还鬼使神差的去和雅威结婚的真正原因。
 
雅威爱他,上帝不爱他,所以雅威不是上帝。
 
这般可笑而经不起推敲的结论,就是当初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路西法睡不着的睁开眼,躺在床上的时候,却发现枕头边的一抹反光的银色,是雅威的发丝。
 
雅威这五天都是住在他的寝殿内——
 
在等他。
 
就宛若当年他在地狱,雅威在凡间第一次等他,便足足等了三个月。
 
第九层地狱的另一端,在血族始祖的宫殿里,该隐表情抽搐的看见弥赛亚带着雅威过来一起住了,雅威美色惊人,一路上把恶魔仆从的魂都勾走了。该隐痛苦的想道:撒旦陛下要是发现自己诱拐他的魔后,会不会想要把他给宰了。
 
“弥赛亚,陛下会生气!”
 
“不会。”
 
送雅威去休息后,父子两个站在角落里,弥赛亚很肯定的回答该隐。
 
该隐疑惑道:“为什么不会?”
 
弥赛亚认真的说道:“雅威殿下怀孕了,需要静养,路西法知道这一点,不可能误会。”
 
该隐:“……”
 
我愚蠢的父亲,你太小瞧恶魔的节C了。
 
半夜的时候,该隐正要躲开弥赛亚,偷偷摸摸出门去享受夜生活时,却被宫殿内的一道身影吓一跳。
 
雅威拿着一个银质的杯子,好似月光下的美人。
 
“该隐,有酒吗?”
 
“……有。”
 
该隐勉强的把自己歪了的心思拉回来,这种话放在地狱,堪比“约不约”了。
 
问题是雅威是天使,又是魔后,他得尊敬。
 
为雅威拿来自己收藏到的好酒,该隐看着美丽的雅威,心底暗藏着一丝恶趣味,因为他拿的全是能醉倒一大片恶魔的酒水。但是雅威拿着酒就返回了休息的地方,完全没有要他陪饮的意思!
 
该隐抑郁了三秒钟,摸了摸自己的脸蛋,果断出门找乐子了。
 
第66章
 
除了庆典上敬献的圣酒,雅威一生并未碰过其他饮品。
 
天堂很少有烈酒,就连圣酒都是偏甜和清润的味道,禁止醉酒也是天堂没有明文规定的一条潜规则。雅威看着杯中的液体,忽然想到炽天使们难得玩过头的时候,他们喝得醉成一圈,明明神智迷糊,脸上却挂着喜悦的笑容。
 
那种发自真心的感情,让当时在御座上看见这一幕的他没有立刻打断他们。
 
等到发现路西菲尔也不对劲的时候,似乎有点晚了。
 
路西菲尔嫌弃他们身上的酒气,把同伴一个接一个地踹下了小圣池,脚踩着米迦勒的腰,把他亲爱的副官给踩得差点阵亡。在雅威眼中,那时的路西菲尔要多可爱有多可爱,醉酒了也依然记着天堂的规则,不允许他们携带酒气返回宫殿。
 
可是——
 
路西菲尔“帮”同伴净化身体,自己醉了,却没有谁敢触碰他。
 
他站在中央,身体笔直,苍青色的眼眸略带空茫,直到看见上帝出现在恒星天,他才露出笑容,醉晕了过去。
 
这大概是路西的黑历史之一吧。
 
雅威不自觉地笑出了声,杯子在指尖转动,低头尝了一口这种特殊的液体。
 
辛辣。
 
刺鼻。
 
在刺激了味蕾后,一种浓重的味道残留在口腔。
 
雅威低喃道:“这种东西,到底有什么好喝的……”
 
他丰富的知识量告诉他,通常醉了之后才会有最美好的感觉。就像是路西菲尔醉了,会温顺地垂首在他怀里,而不是像路西法这样动不动就跟他冷战,脾气阴晴不定,酒量也在地狱锻炼得相当好了起来。
 
喝了一会儿后,雅威忽然放下酒杯,按住腹部,冷汗渗了出来,似乎孩子非常不满意他喝酒。
 
可是不喝酒,他一个晚上又能做什么?
 
创世之书不在他的身边,地狱的黑暗之力又不欢迎他,待在这里他连睡觉都无法安稳。想要去关注世界,又得顾忌着会发现他动用神力的无底深渊……这个“炽天使”身份的幌子,他能撑多久?
 
干脆喝吧。
 
睡着了就什么事情都不用去想了。
 
坚信自己会和路西菲尔一样醉过头就睡得香甜,雅威忍下了疼痛,慢慢喝出了一些味道。
 
再接着——
 
雅威就什么都不记得,舒舒服服睡着了。
 
酒杯从桌子边滚落,在地毯上砸出细小的声音,一只手捡起了它,摆回了原位。
 
路西法看了桌子上伏倒的银发美人好一会儿,关上门离去。
 
弥赛亚在转角处漠然地看着他。
 
路西法没有回过头。
 
上一次,上帝袒护圣子,这一次……似乎是圣子在袒护雅威。
 
可笑。
 
走出该隐的宫殿不远,路西法依然心绪混乱,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无法做出决断。留下雅威,意味着放弃对上帝的恨意,接受光暗平衡的使命;放弃雅威,意味着世界上再也没有雅威这个炽天使的存在,上帝仍然是上帝,高坐九重天,冰冷地俯瞰自己。
 
无底深渊的声音在他踏上阶梯后出现,黑暗之力在虚空浮动,冰冷而憎恨。
 
【路西法,你为什么不报复上帝?】
 
“你难道没有听到他说的话吗——”
 
路西法走上返回宫殿的阶梯,一级一级的黑色阶梯,就像是通往权利顶端的道路。
 
而他已经站到了顶点。
 
仅次于神。
 
“我已经报复了他。”路西法在无底深渊无法理解的情况下,淡淡地说道,“我憎恨上帝,就是对他最大的报复。”
 
无底深渊在沉寂后蓦然爆发出大笑。
 
【是啊,你恨他!】
 
【恨吧,他把你从天堂打入地狱,他把你的信仰踩在脚底下!他是如此自负的神灵!】
 
【不,他根本没有感情!所有的一切都是在欺骗你!】
 
对于无底深渊时不时的发疯,路西法习以为常,殿门一关,王宫就隔绝了无底深渊的“洗脑”。他可以在无底深渊面前隐瞒想法,不让它得知自己已经没有过去那么恨雅威,但是一旦需要融合无底深渊的本源时,记忆和感情就难以控制了。
 
无底深渊的恨,会加强他内心的负面情绪,而它同时也能感受到自己脑海中的一切。
 
正因为他怨恨上帝,无底深渊才毫无保留的把力量全部给他。
 
“麻烦的东西。”
 
路西法背靠着殿门,慵懒的轻吐一口气。
 
他的力量在持续性增长,心结解开一部分后,尤其迅猛,距离下一次吸收本源之力的时间相差不远了。
 
这三天的时间——大概就是他和雅威最后的机会吧。
 
隔天,睡了一个好觉的雅威醒来,继续待在宫殿里的生活,不见外界的任何恶魔和堕天使。唯独不同的是……该隐满脸古怪地送来了许多美酒,似乎任由他喝。雅威反射性想要倾听该隐的心音,却被理智制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把酒水摆满了水晶柜子。
 
这一回浅尝少许,就醉得不轻,雅威努力眨着金瞳,想要让眼前的白雾散去。
 
“路西……”
 
似乎有一个身影坐在他对面,执着酒杯,漫不经心地品尝。
 
他们对饮到天明。
 
不论爱恨,不提身份,只是安静地坐着。
 
该隐在殿外揉了揉额头,即使自封情场高手的他,也闹不清楚撒旦陛下和魔后有什么矛盾。
 
说不爱,分明就还有感情。
 
说爱……又和离婚快没有区别了。
 
放弃围观的念头,该隐往自己休息的地方走去,碰见弥赛亚,突然眼睛一亮,拉着“知情者”的弥赛亚往自己的寝殿拖去。弥赛亚的眉心蹙起,习惯了天堂的礼仪制度后,对任何粗俗的行为都有些排斥。
 
好在该隐和他血脉相连,弥赛亚克服了教育他的想法,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优雅,“你拉我过来有什么事情?”
 
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该隐兴味地问道:“雅威在天堂的地位如何?”
 
弥赛亚说道:“很高。”
 
这是实话。
 
撇开上帝那一层吓死人的身份,雅威连米迦勒的面子都经常扫,敢惩戒他的炽天使却没有几个。
 
该隐忽然举了个例子:“如果是你怀孕的话,会有怎样的下场?”
 
弥赛亚面无表情地说道:“洗礼。”
 
该隐秒懂。
 
上帝分分钟会把他父亲再洗一遍,就如同他那个单蠢开朗的亚当父亲,洗礼之后,亚当忘记了过去,忘记了妻子夏娃,变成了面前这个接近性冷淡的弥赛亚。他之所以会举这个例子,是因为圣子的身份够高,若是连圣子弥赛亚都难逃一劫,雅威又怎么可能安然无恙。
 
“上帝怎么没有惩罚他?”
 
“……”
 
弥赛亚没有再说话,闭目养神,该隐一看有隐情,立刻蹭到他的背后,为父亲揉肩。
 
“父亲,说啊,我保证我不会说出去。”
 
“不能说。”
 
“哪怕是我也不能?”
 
“不能。”
 
弥赛亚享受完儿子的服侍,还有一口一个父亲的称呼,警告性地说道:“知道的越少越好,这是他们的事情。”
 
该隐若有所思,把疑虑塞入心底后,他的视线被弥赛亚的脖子吸引。
 
瞳孔泛起红光。
 
弥赛亚拍了拍他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平静地说道:“要喝就喝吧,不失控就行。”
 
上帝的心思肯定全在路西法身上,暂时看不见这边。
 
该隐发出急促的笑声,双手环抱住这个与他最亲近的男人的脖子,尖牙刺入颈脖的肌肤,吮吸着里面神圣的血液。血族的成长很特殊,要么靠时间来累积力量,要么靠吸取强大生灵的血液获取力量,他能够这么快进阶王级恶魔,和他吸食过圣子弥赛亚的血有关。
 
他父亲的血里,有着若隐若现的可怕力量。
 
听说是——
 
神血。
 
该隐的瞳孔彻底变成绯红,对力量的渴望压倒了理智。弥赛亚感受着体内流失的血液,神色淡漠,没有受到血族天赋半点影响,也产生不了任何情欲,他只是将放在该隐手背上的手,移到了头上,如同安抚幼崽一样温柔抚摸。
 
这是他的孩子,知道这一点就足够了。
 
第三天。
 
该隐如常地趁着雅威和路西法独处时,跑来找弥赛亚,刚吸了一点血,他突然被隔壁的声音吓了个激灵。
 
轰的一声力量爆破声。
 
空气中震荡开一层又一层的光明波动,强横无比,让恶魔直接出现晕眩、恶心的反应。
 
弥赛亚挪开他的脑袋,脸色有些苍白,“我去看看。”
 
刚走出几步,弥赛亚想到今天已经是第三天,雅威和路西法之间要分出结果,立刻以父亲的态度说道:“下次把那个阿莱带来给我见一见,还有……既然有喜欢的对象,就不要再在地狱那么花心,小心惹上情债。”
 
就比如路西法和上帝这一对,岂止是情债,一不小心就可以成为三界最大的丑闻。
 
该隐一脸无语。
 
放养他那么多年,现在来教育他是不是太晚?
 
走向宫殿的另一头,弥赛亚对这股浓郁的光明之力适应良好,只是在推开殿门,稍微看了一眼里面后,他适应不良了。猛然关上殿门,弥赛亚堵住想要偷窥里面情况的该隐,“不许看,我们走。”
 
该隐不满地说道:“这里是我的宫殿!看一眼怎么了?”
 
弥赛亚强行拉走了他。
 
在该隐给予雅威居住的这间寝殿里,雅威伏倒在路西法的身上,光明之力扣住对方。
 
“不许走——”
 
醉得一塌糊涂的银发美人咬着路西法的嘴唇,眸中神威尽显。
 
一用力,嘴唇就被咬破。
 
血液混合着津液,被雅威咽入口中。
 
路西法没来得及恼怒,就被雅威软下来的声音惊到,“不要走,我肚子疼……你给我的黑暗本源好少……”已经完全没有制止力的雅威抱着路西法,眉眼间皆是平时忍下来的痛苦,腹部摩擦着他,仿佛想要让他分担那份痛苦。
 
路西法咬牙忍耐,下半身已经被磨得起了反应,“你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
 
雅威的金瞳空茫地看着他,然后下意识露出浅笑,靠在他的胸膛上,“路西,是我的眼睛看花了吗?窗户上好像天亮了,不对……地狱没有太阳,那外面亮起来的什么……”
 
最后的声音渐渐消失,雅威的后背触及柔软的地毯,身体轻飘飘的,肚子也不疼了。
 
有谁在拥抱他,与他身心结合,不分彼此。
 
沉沦。
 
他们早已打破了时间的限制。
 
第67章
 
从天黑到天亮,这座血族始祖的宫殿成为了最好的偷情场所。
 
雅威的意识迷蒙,却清楚地闻得到路西的气息,对方环抱他的手力气极大,似乎想要把他揉入怀里,又恨又无法割舍。越是如此,雅威越是感觉到异样的舒服,仿佛心底绷紧的弦松开,身体与对方紧密地联系到了一起,不用再担心分开的危机。
 
就像过去——
 
路西只爱着雅威。
 
什么天堂、地狱的对立问题,都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在雅威本能地吸取了黑暗本源后,路西法抽了一口气,力量的流失让他有些头晕,身下契合的地方更是甜蜜到醉人。在不知道雅威是上帝之前,路西法看着银发美人微红的脸颊,也顶多是心猿意马,然后欣赏着雅威陷入情欲的神色。
 
可是一切都不同了,雅威是上帝。
 
他的伴侣不是简单的炽天使,而是创造了他、又为了光暗平衡把他打入地狱的创世神。路西法嗅着雅威身上浓重的酒气,对方雪白的肌肤泛起红润,随着情动的韵律依恋着他,他眼底的锋锐和冷漠都化作了无可奈何。
 
酒是他让该隐送的,目的是让雅威这三天安分地待在宫殿里,不要四处走动。
 
但是他不明白作为神灵,雅威怎么会醉酒!
 
神连这点酒量都没有!
 
您这么多年,敢情除了关注世界,就是在御座上发呆和睡觉吗?
 
路西法连叹气的力气都没了,用手指捂住雅威的唇,不让他叫出声音。无底深渊的意志就在宫殿四周打转,又碍于上帝之前释放出来的力量,才没有直接闯进来一探究竟。如果它在外面听见了雅威的声音,以它的污糟程度,肯定会明白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雅威不该受到无底深渊的羞辱。
 
即使再有错,那也是他和自己之间的问题。
 
在路西法走神的刹那,雅威咬住他的手掌,金瞳随着高朝的抵达而波光潋滟。
 
路西法看着他茫然的表情,心中一软,身体立刻顶进了里面,让他体会到再正常不过的欢愉。把雅威哄好了,路西法用手臂勾起他的腰部,另一只手托住挺翘的臀部,把醉得软绵绵的银发美人给带离了靠近窗户的地方。
 
发觉空气中的光明之力消褪,无底深渊焦急的试图听见里面发生的情况。它已经等了一个晚上,若不是顾忌上帝的实力,还有路西法的承诺,它完全不想再等下去,它要看着自己的老仇人惨遭抛弃和悔婚,为路西法的仇恨而痛苦!
 
几分钟后。
 
无底深渊听见了满意的纷争声。
 
“雅威,即使你故意装醉也没有,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什么……”
 
“我们离婚吧,你当你的上帝,我当我的撒旦。”
 
“路西!”
 
听见敏感的【离婚】,昏沉的雅威顿时有了反应。
 
可是他才说出撒旦的名字,腰部就一阵酸软,站也站不稳,只能被手掌按住后背,靠在路西法的身上。雅威呆滞地看着面容含笑的路西法,紧接着就听见对方嘴里吐出冰冷无情的话语,每一句话都像是把刀子般能让神千疮百孔。
 
偏偏——路西法温柔地安抚着他的身体,爱欲激荡在体内,酥麻到心头。
 
这倒是恨,还是不恨?
 
最后雅威听着对方胸膛下的心跳,情绪稳定下来,明白了掩藏在语言下的真实感情。
 
路西选择了他。
 
现在说的话是为了欺骗无底深渊。
 
“雅威,带着你的圣子,回天堂去,我不想再见到你!”
 
“……”
 
雅威瞪着路西法。
 
路西法吻着银发美人的耳垂,轻不可闻地说道:“凡间见,下次再收拾你。”
 
他慢慢地分开了和雅威紧贴的地方,一晚上的缠绵让他们都有些把持不住,但是目前最要紧的是做出离婚的假象,让无底深渊继续信任撒旦。路西法把雅威半裸的身体放在墙角的地毯上,将脱离的衣襟重新顺着肩膀穿上,遮掩住情爱的痕迹。
 
雅威顺着墙壁站起身,经过这种临时刺激后,他的神智已经恢复清醒,金瞳冷冷地看着路西法。
 
【你还想离婚?】
 
【看你的表现。】
 
路西法充分体现出吃了就不认账的魔王风格。
 
“你简直是被无底深渊教坏了!”雅威清冷的声音里透着气闷,转身就走。
 
宫殿外,看见雅威精神受到打击,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地走出宫殿,无底深渊要多开心就有多开心。可惜在无底深渊想要嘲讽上帝之前,路西法就凉飕飕的传音说道:“你是希望上帝彻底放弃伪装,在这里和你开战吗?”
 
无底深渊一噎。
 
平时看看上帝装雅威的热闹也就罢了,真撕破脸,倒霉的是它。
 
但仅凭这些,无底深渊不甘心:【你就这么轻易放走他?我还没有看见他受到羞辱的地方。要不然你立刻去开后宫吧,把地狱的美人都品尝一遍,让上帝为你痛苦。】
 
路西法冷笑着说道:“你是不是看多了爱恨情仇的戏码。”
 
无底深渊:【……】
 
“真这么干,只会让上帝完全放弃这段感情。”
 
路西法把无底深渊堵回去之后,从窗户口望着雅威和弥赛亚汇合,离开地狱的背影,“雅威或许爱我,不代表上帝愿意放弃身份来挽留我,而且我可以实话告诉你,雅威怀了我的孩子,他不可能断开这个关系,我可以继续在心灵上折磨他。”
 
【孩子?】
 
无底深渊喜出望外。
 
上帝怀了撒旦的孩子?这个消息可以让它笑上无数年!
 
“所以在孩子出生事情,你最好别给我拖后腿。”路西法放下狠话,完完全全摆出一副利用的态度,冷漠而不屑。无底深渊不怀疑他对上帝的恨意,在了解上帝还会倒霉之后,它突然提到了别的事情:【你的黑暗味道怎么淡了一些。】
 
路西法的脸色一滞,随即说道:“你当我对付雅威不需要消耗力量吗?刚才的力量波动你也感觉到了,他差点就想用上帝的神力来对付我,如果不是我反过来压制住他,现在重伤的是我。”
 
他处理掉宫殿内偷情过的痕迹,抛下问东问西的无底深渊,消失在原地。
 
王宫内。
 
路西法虚脱的靠在椅子上,冷汗从背后渗出。
 
做完了之后才发现,雅威一次性吸收了他不少的黑暗本源,简直比报复还像是报复。
 
【路西法,你还没说要怎么对付上帝!】
 
无底深渊喊了几次,见宫殿里的撒旦不理会它,它只能隔着距离,怨念的看着远方的上帝和圣子离开了地狱。在离开地狱的路程上,弥赛亚沉默不语的替雅威在马车上垫了一块软垫,又点燃了熏香,遮掩雅威身上残留的味道。
 
雅威看了他一眼,跨上马车。
 
弥赛亚用光明力量安抚住天堂的这几匹异兽,使唤着它们拉动马车离开地狱。
 
出了第九层地狱,他们的马车没有遭到阻拦,反而在第三层饕餮地狱被拦住了。弥赛亚往马车外往外一看,是地狱宰相别西卜,对方脸色不怎么好看的走过来,把一盒东西交到了弥赛亚的手上,“给雅威殿下的物品。”
 
他的声音一字一顿,仿佛在警告弥赛亚必须转交。
 
弥赛亚关上了车帘。
 
他把一盒子东西到了雅威的手上,雅威打开一看,塞满了各种颜色的药瓶。有伪装正常体型的、有补充营养的、还有防止被查探出怀孕的药剂类型,这些东西全面到雅威心里复杂。
 
他的堕天使……居然这么了解如何欺骗天堂规则和神。
 
盒子的底部留了一张纸条。
 
【不许给陛下丢脸。】
 
别西卜的字迹比之天堂时期凌厉许多,雅威看完后,就把纸条和盒子都往马车外的冰川峡谷丢去。
 
盒子被大风掀开,药瓶洋洋洒洒的从天空落下。
 
砸得格外清脆动人。
 
“砰砰——”
 
弥赛亚为别西卜默哀,送礼物就算了,你知道你威胁的对象是谁吗?
 
对于雅威不给面子的行为,别西卜猛然回过头,看见天空上掉落的东西后脸色铁青。不可否认这些东西都是他为了陛下,才忍痛去收集材料制作的药剂,也在里面加入了一些有益于怀孕的药物,但是雅威这么干净利落的抛弃,让他忽然脸上很疼。
 
别西卜愤怒的骂了一声,“有本事你在天堂瞒一辈子!”
 
马车飞远。
 
雅威靠在软软的垫子上,唇角出现淡淡的笑纹,把弥赛亚给惊悚了一下。
 
“别西卜的脾气一如既往的糟糕啊。”
 
“……”
 
弥赛亚看着评判着堕天使的上帝,忽然不想去思考那个脾气最糟糕的存在是谁了。
 
从地狱之门出去后,雅威让马车停下,“你先回去,我稍后回天堂。”
 
弥赛亚问道:“殿下,是去凡间吗?”
 
雅威看向不应该知道内情的弥赛亚,金瞳闪过一丝神性的光芒,弥赛亚自动解说道:“我只看见了一点,立刻关上了门。”
 
雅威的食指点住他的额头。
 
一句话——
 
“忘记。”
 
“是。”
 
弥赛亚就像是没有感觉到大脑中某一段记忆被模糊消失,平静以对。
 
马车飞往天堂,告别了短暂的地狱之行。
 
凡间。
 
雅威走过茂密杂乱的森林,路的尽头是花海,而花海边的小屋子却早已是废墟一堆。
 
他看着这片景象发怔了片刻。
 
忽然想道:衣服。
 
把废墟清理出去,雅威在一个精致的礼盒里找到了他和路西法结婚时穿的衣服。魔后的服装和首饰都摆放整齐,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这种情况让雅威的脸上冷气消散不少,抚摸着光滑干净的布料,那种不痛快的感觉渐渐消失。
 
只要真正重要的东西没有被毁去,这些波折又算得了什么。
 
把这个珍贵的盒子抱起,他走向温泉的方向,由于走的匆忙,他都没有来得及清理身体。
 
白雾缭绕,温泉洗净了神的身躯。
 
赤脚踩在岸边的岩石上,雅威没有去触碰地上散落的天使服装,弯下腰,从盒子里拿出这一件魔后才能穿戴的衣袍。不到片刻,他一身黑色的礼服打扮,手足皆佩戴地狱风格的首饰,银发披散在身后,被黑色的衣料衬托得银光闪闪。
 
他回过身。
 
路西法站在他的对面,眼中变成了好似初见时的惊讶。
 
雅威疑惑道:“不好看吗?”
 
路西法对雅威的单纯有些失笑,假如上帝是怎样的本性,他真是白担心对方在欺骗自己了。
 
“雅威,我们重新谈一谈吧。”
 
“谈什么?”
 
“我们的未来。”
 
路西法伸出手,五指修长洁白,美好得如同天使。
 
第68章
 
谈话的内容很简单,就是坦白从宽。
 
雅威在神交之后,就知道什么秘密都守不住了,很淡定的破罐子破摔。
 
“你问吧,我答。”
 
路西法没有说什么,而是握住他刚沐浴过的手。
 
像是怕对方会不相信自己的话,雅威的金瞳里闪过一丝犹豫,多说了一句话:“我可以用言灵回答你,所有话绝无虚假。”为了获得路西法的信任,他这回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反正在言灵下说的话,就算是假的也会被修改成真的。
 
“昨晚做得舒服吗?”
 
然而路西法的第一句话,就让雅威哽住了,金瞳睁大,难以想象路西如此不要脸。
 
路西法把玩着他柔软的手指,“你的保证只是空话?”
 
雅威侧过头,盯着外面的风景,不甘不愿地说了出来:“……舒服。”
 
“心里呢?”
 
“不舒服。”
 
“在记恨我说的那些话?”
 
“嗯。”
 
听着这些蕴含言灵的话,路西法心底的阴翳淡去了很多,优雅的把银发美人牵到外面去,温泉的湿气太重了。一边走在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他一边平静地说道:“雅威,不是我不愿意相信你,而是你骗了我太多次。”
 
雅威见他愿意重归于好,斟酌着每一句话说道:“你这么恨我,我当时怎么说得出口。”
 
路西法一针见血:“我更恨欺骗。”
 
雅威的目光漂移。
 
在神看来,只要能够隐瞒一辈子,足以颠倒真实。
 
真与假,有那么重要吗?
 
路西法陪伴上帝的日子够长,哪里不清楚他简单粗暴的思考回路,“雅威,因为你根本不思考我的感受,所以你直到最后都不肯说出事情,非要我用魂交的方式来撬开你的记忆。”
 
提起这件事情,雅威就格外不是滋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
 
路西法似笑非笑道:“你猜?”
 
雅威:“……”
 
不猜!
 
早知道和晚知道的区别,在于他被耍了多久而已。
 
路西法对他关键时候就敏锐的反应习以为常,暂时略过这个问题,把以前的老账翻出来重算。
 
“说吧,弥赛亚是不是知道你的身份。”
 
“嗯。”
 
“还有没有天使知道?”
 
“没有。”
 
“你创造哈尼雅是什么意思?”
 
“……”
 
“说。”
 
“他的力量源自于你留在小圣池里的信仰,天生容貌便随了你。”
 
“雅威的含义是天空吗?”
 
“不是。”
 
“我为何在神语中没有学到‘雅威’?”
 
“神语包含的内容太复杂,我没有把所有的神语教给你,你只是学了一部分而已。”
 
“以后教我。”
 
“好。”
 
雅威露出极浅的笑容,总算可以真心地承诺一句话。
 
路不长,他们很快就走到了花海的范围,漫天遍地都是花的芬芳。空气中缺失的黑暗之力得到补充,光暗再度平衡,也许再过不久,这里就可以孕育出小小的花精灵,为他们打理这片见证感情的花海。
 
雅威把自己怎么来到凡间的事情交代了一遍,很简单——他不希望路西开后宫。
 
荒谬!
 
那些恶魔怎么有资格触碰路西!
 
雅威至今都不理解路西法的想法,“你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路西法挑了一个地方坐下,双手枕在脑后,往后一倒,黑发在花朵之中散开。他的举止洒脱,没有炽天使长标准的足以成为教科书的礼仪,却依然可以把这些动作做得典雅美丽,仿佛是与生俱来的风仪。
 
雅威屈膝坐在旁边。
 
事实上他也累了,腰部酸痛,不过坐姿依旧很笔直。
 
他已经习惯了在御座上的威严,即使卸下圣光,他的本质也是那个端坐九重天的上帝。雅威垂眸看着倒在花海里的路西法,催促道:“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我都回答了那么多。”
 
路西法说道:“靠过来一点?”
 
雅威以为他想枕在自己的腿上,挪了过去,谁料路西法眯了眯黑瞳,满意地说道:“果然太阳往这边照过来了。”
 
雅威的脸上一下子布满寒气,万里无云的天空闪过晴天霹雳。
 
“你拿我晒太阳!”
 
“我是沉入黑暗的堕天使,没有你,太阳光永远不会主动照到我身上。”
 
路西法轻轻松松用一句话勾起他的愧疚。雅威在没有理解心痛之前,率先理解了心塞的滋味,堕天的元凶是他没错,这种把柄总不能被路西利用一辈子吧?他捏住路西法的脸颊,“路西,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路西法拿他的黑色衣袖挡住眼睛,“我以前是什么样?”
 
“温柔,大方,非常尽职。”
 
“现在呢?”
 
“需要我倒出你储物空间里的公务吗?”
 
雅威刚一说完,袖子就被扯下,路西法惊疑不定地说道:“你看得到我的储物空间?”
 
雅威的金瞳幽幽,“我是神。”
 
请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忘记他的真实情况。
 
路西法舒舒服服地躺了回去,指出一个残忍的事实,“亲爱的雅威,你储物空间里的公务不会比我少。”
 
雅威沉默。
 
路西看不见他的储物空间,但是可以猜得到里面放了什么。
 
在晒太阳的悠闲气氛下,阳光似乎能够拂去所有烦恼和忧虑,留下温馨的暖意。雅威撩开银发,趴在路西法的身上,学着他无所顾忌的姿态。颈首相交,就像是以前关系最好的时候那样亲昵,雅威低喃道:“帮我,好不好?”
 
路西法闭着眼睛不答。
 
雅威亲了一下他的唇瓣,“晚上随便你。”
 
“好。”
 
撒旦上钩。
 
路西法唰地睁开眼,眸中倒映着银发神只超脱尘世的金瞳。
 
神在笑。
 
连带着瞳孔中的世界似乎也在欢欣。
 
路西法的手指触摸他的眼角,在他躲闪下说道:“我想要看你的圣光。”
 
雅威眨了眨眼。
 
许久未见的圣光出现在路西法的眼前。
 
耀眼璀璨的色彩给四周的花朵都镀上了一层金光,将凡间的花海渲染成了大圣堂的风格。少数属于天堂物种的花朵感受到神的气息,不时地摇摆起花枝,花朵朝向雅威,像是在对创造了世界的造物主撒娇一样。
 
一部分地狱的物种冷酷的把花开的方向扭转,不去接受这种灼伤黑暗的圣光。
 
中立阵营的凡间花草只感觉到——啊,好亮。
 
比太阳明亮,比月光皎洁。
 
圣光之下的神只看不清楚身影,他靠在路西法的身上,就像是把撒旦也笼罩入了神的庇佑之中。
 
路西法的目光复杂,嘴唇动了动,“上帝,我一直都很想对你说——”
 
雅威把耳朵凑了过去,“什么?”
 
路西法喃道:“你的圣光亮度能调低一点吗?每次圣堂会议的时候,直视你都是一种痛苦。”
 
他的眼睛快瞎了。
 
“……”
 
雅威面无表情的把圣光调到了最亮!
 
在神之力释放出来的刹那,路西法果断闭上眼,即便如此,眼皮上也都是亮晶晶的色彩,宛若白昼。这种报复对常年直视过圣光的他而言不算什么报复,更难受的时候他都体会过——整整一天必须目不斜视地看着圣光。
 
路西法觉得,自己的视力一度得到了非比寻常的进化。
 
一阵不该有的窸窣声出现。
 
冰凉坚硬的东西从雅威那边攀爬到了他的身上,从腰部,到四肢,带着浓浓的神圣之力。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个东西上携带着不小的怨气,路西法抓住了其中一截,没敢打开眼帘,只是用指腹摸索了一下是什么东西。
 
锁链?
 
雅威打算囚禁他?
 
路西法的声音发冷,“雅威,你想往我身上套什么东西。”
 
雅威也抓住了一截溜出来的金色锁链,扯了扯,没扯开,反倒是把路西法给捆得更紧了。看着路西法被金色锁链缠绕的模样,雅威有一种堕天使被他抓住的小开心,“不是我,是它。”
 
路西法反应过来,“锁链……难道是七美德锁链?”
 
圣光散去。
 
路西法看清楚了身上熟悉的东西,眼角顿时抽搐了一下。
 
这玩意以前缠着他二十万年,他还把这种束缚当作荣耀,心甘情愿地成为七美德之首。如今时过境迁,再次见到它的时候,路西法的内心和语言化为一致,冷厉地斥道:“从我身上下去!”
 
七美德锁链的动作一顿,哀哀戚戚的在他身上缠来绕去,硬是把路西法给捆起来了。
 
金色的锁链,黑色的撒旦。
 
反差很美。
 
雅威脱离了七美德戒律的“关照”范围,非常好心地说道:“它只承认你。”
 
路西法怒道:“我不需要这种承认!”
 
黑暗之力扩散,腐蚀花丛的瞬间,又被雅威的光明之力抹去,维护住了四周的生机。七美德锁链最后也没能捆住撒旦,因为比起它,还有另外一个东西从撒旦的体内冒出来抗争——七宗罪锁链。
 
路西法在两个锁链的较劲之间,面色冷硬地说道:“为什么它们总是那么恶心的锁链造型。”
 
雅威支着下巴,“也许无底深渊在学我。”不悦地看到七美德锁链的败退,他的另一只手厌恶地戳了戳黑色的七宗罪,七宗罪倏然缩了回去,不敢被光明神摸到本体。
 
路西法把七宗罪给收入体内,再无锁链的身影,“如果不是你说的光暗平衡,我现在就毁了它。”
 
雅威拽住七美德的一头,把它一截一截拉回来,不顾它的哀嚎塞入自己这边。万一七美德锁链没了,他还得跟越来越唠叨的米迦勒解释,这实在是一件很烦恼的事情。
 
路西法嘲笑道:“它好像不乐意啊。”
 
雅威把七美德锁链压制下去,声线转成了上帝的温和式语气:“不乐意也没有用。”
 
若说单纯,是雅威的本性。
 
那么居高临下的俯视便是神的本性。
 
路西法略有所感,猛然用手一拉,把即将神性化的雅威压倒在花丛里。
 
瞬间,被推倒的雅威就疑惑地看着他。
 
“没什么。”
 
路西法低笑了一声,绝不承认自己是在欺负脾气又好又软的雅威。
 
他的选择没有错。
 
雅威是上帝,却不是冷血冷情的上帝。
 
第69章
 
晚上履行承诺的时候,雅威坐在花海里,夜晚的风略凉,吹得心旷神怡。
 
他安静地看着路西法。
 
桌子椅子都是从储物空间里现拿的东西,路西法全神贯注地批改着天堂的公务,一丝不苟。
 
月色朦胧,银辉照亮桌上的公务。
 
萤火虫在雅威的神念下,汇聚成一团又一团的“灯火”,为桌子提供更多的光线。花海吸收着从天而降的月光精华,在几个美丽的花苞中央,有稚嫩的小精灵舒展身体,推开娇嫩的花瓣,为花朵洒下亮晶晶的魔法粉末。
 
待黎明的第一缕晨光破晓,雅威朝天空伸出手,接过了这缕光。
 
路西法停笔。
 
雅威走到桌子对面,凝聚着光的指尖轻点他的眉心。
 
相同的动作,在雅威面对弥赛亚的情况下是冷漠的命令,而对路西法却是无比柔软、单纯无害的情绪。
 
光融入了路西法的眉心。
 
见他接受了自己的礼物,雅威忍不住更加靠近他,隔着桌子仔细看他的眼眸。当年让万千星辰的光辉为之黯然失色的眸子,此时没有被黑暗吞没,他的眼底残留着淡淡的痕迹,像是萤火之光,渺小而珍贵。
 
“我许诺,光芒依然会为你驻足,直到亘古。”
 
“晨光?”
 
“不是,是这世间所有的光。”
 
“包括你。”
 
“包括我。”
 
雅威没有犹豫地说出这句话,坦率真诚,金瞳璀璨,汇聚着最极致的光。
 
他为他停驻。
 
似乎已经成为了天经地义的事情。
 
路西法轻轻一笑,眉眼都染上星光,他也抬起手,脱离了工作状态后,指尖都泛着慵懒,一指直接戳中雅威的额头。雅威面无表情的脸上多出“不满”的意思,表明路西法的手指戳重了,路西法不为所动地说道:“是谁说今晚随我?”
 
雅威的嘴角弧度撇下。
 
路西法移开手,看见一个红印子留在了雅威的额头。
 
他托起雅威的下巴,用唇贴在红印子上,舌尖濡湿那里。雅威的睫毛轻轻眨动,视线顺着路西法优美的脖颈,看见衣襟下肌理分明的胸膛,黑衣衬得皮肤越发白皙,还能看得见胸膛起伏的细微颤动,直到衣服的褶皱挡住了深处的风光。
 
明明路西法是自己创造的天使,身体的每个部位都看过,但是雅威还是觉得怎么看也看不够。
 
这是他的路西。
 
雅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却听见路西法微不可闻地说出一句话。
 
神之心漏跳了一拍,耳尖在银发下抖了抖。
 
“你说什么?”
 
“没听见就算了。”
 
“不行!”
 
雅威立即抓住路西法想要坐回去的身体,激动之下甚至动用了神力。路西法凉飕飕地看着他,雅威发现自己的行为太强势后,散去神力,手臂往路西法的脖子上勾去,面对面,要求路西法不许避开自己的视线,“再说一遍。”
 
路西法微笑道:“我许诺,黑暗与光明同在。”
 
雅威的金瞳瞪他,“不是这句话。”
 
少拿别的话骗自己!
 
路西法看着情绪波动极大的雅威,忍不住揉了揉对方的银发,“我说是就是。”
 
“你不说我就走。”
 
雅威冷冷地盯着他半晌,松开手,往花海的另一边的出入口跑去。
 
没跑几步,他的身体被抱了个满怀。
 
脚下一空。
 
他措手不及的被路西法打横抱了起来,银发如瀑布般披泄,黑衣搭在路西法的臂弯上,宛若一对璧人。即使被抱住,雅威也没有在路西法的嘴里听到想听的话,脸上的表情有些乌云罩顶,身体顿时挣扎起来。
 
路西法把他牢牢地扣住怀里,往批改公务的桌椅方向走去。
 
一到这边,路西法把桌子上的东西扫开,墨水瓶和羽毛笔、公务纷飞,凌乱地散落在地上。至于敢用脚踹他的银发美人,则被他放平在桌子上,双手分别压制在头顶,唯一能攻击他的双腿在被分开后,也失去了应有的杀伤力。
 
“唔——呜——”
 
雅威被深吻淹没了言灵之力,金瞳控诉着不要脸的路西法。
 
路西法的眼中闪过笑意,另一只手探入袍底,捏了捏臀肉。在把雅威吻得晕头转向之后,路西法已经把他胸前的衣服解开得差不多了,吻从雅威的唇到下巴,再到脖颈、锁骨,腰腹,一路散落的衣服为撒旦大开方便之门。
 
魔后的衣袍凌乱地敞开,吻痕到处都是。
 
大概是怀孕的原因,雅威在被他舔咬肚脐的时候格外敏感,腹部收缩,鞋子脱落下的脚趾都蜷缩起来。
 
看着这一幕,路西法想要狠狠收拾他的心情没了,就算让雅威动情,这也是对方让着他,而不是自己真正靠实力压制住雅威。路西法停止了撩拨雅威的行为,头低下,他亲吻着对方的腹部,那里孕育着他和雅威的孩子。
 
一个还未出生的神子。
 
路西法相信,如果神不爱他,根本不可能会心甘情愿地孕育一个黑暗之子。
 
光暗平衡有无数种方法进行下去,神的骄傲却凌驾于光暗平衡之上,不容许任何人贬低。上帝或许把大爱给了世界,但是雅威把他全部的私情给了自己,这份爱纯澈得没有半点杂质。
 
雅威在他的亲吻下清醒过来,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
 
身体没有动。
 
他的手指小幅度的把快要滑落到地上的衣袍拉上来,想要遮住赤裸的身体。
 
这个动作被路西法制止了,路西法按着他的大腿,温柔地说道:“让我多看几眼,你明天就要回天堂了。”
 
雅威简直对这样的路西法没有抵抗力,这么不要脸的事情,在撒旦的口中说得天经地义,连带着雅威都怀疑起结为伴侣之后,其实不需要再顾忌颜面了?他干脆不去看路西法,躺在桌子上,仰头望着太阳从云层中出现。
 
“路西,你还怪我吗?”
 
“你猜。”
 
“……别逼我用言灵问话。”
 
“你也别逼我让你说不出话来。”
 
“……”
 
雅威又气又恼,好不容易产生的幸福感都被冲得没有了。
 
他想要坐起身,然后踹开路西法,回到天堂当他的上帝。然而在他有所举动之前,路西法就握住了他的脚踝,不允许他乱动。在雅威以为今天的气氛到此为止时,路西法弯下腰,捡起地上掉落的鞋子,为他穿上鞋子。
 
雅威惊得差点僵住,路西法面不改色的为他穿上另一只脚的鞋子。
 
直到穿戴整齐。
 
雅威还是傻了眼的状态。
 
“发什么呆?”
 
把雅威打扮得整齐漂亮后,魔王陛下挑了挑眉。
 
雅威从桌子上跳下去,抱住了路西法,把头埋在了对方的肩颈处,这是他表达感情的最直白方法。
 
路西法抚摸着他的后背,指尖停留在当初雅威装天使的“地方”。
 
“变个羽翼给我看一看。”
 
“没有。”
 
“真是个没用的天使,让我怎么放心让你回天堂。”
 
“……”
 
雅威忽然好想让对方体会一下【没用的天使】的真正实力。
 
早晨的时间很快过去。
 
当雅威忘记了烦恼,带着公务满载而归后,他收获了米迦勒充满纠结和复杂的眼神一个,外加梅塔特隆一脸绝望的表情一个。雅威脸不红心不虚的从炽天使长的宫殿走出来,漫步在天堂的大街上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关于那一句话的问题,又被路西法轻描淡写的给转移了话题!
 
还有初夜权的事情!
 
零零碎碎的事情拼凑到一起,雅威的心情剧烈起伏,七美德戒律再次秉公守法地提醒道。
 
“吾神,谦逊。”
 
“吾神,耐心。”
 
“吾神,节制。”
 
“吾神,宽容。”
 
“吾神,勤奋。”
 
“吾神,慷慨。”
 
随着七美德戒律每说出一句话,雅威的脸色就黑了一层。
 
他周身的低气压大到路过的智天使都缩了缩脑袋,不明白这位殿下怎么忽然心情不好了。似乎是怕得罪上帝,七美德戒律在痛苦犹豫之后,最后一句话极为小声:“贞洁就算了。”
 
最后,雅威表情格外恐怖。
 
七美德戒律见无法劝告上帝,哭叽的怀念起上一任主人,那是多么完美的殿下,偏偏被上帝打入了地狱!
 
现在上一任主人也学坏了!
 
呜呜,这么下去,它以后还能找得到符合标准的主人吗?
 
大圣堂里,创世之书看见带着一身寒气走来的银发神只,吓了一跳,“难不成又闹掰了?”
 
雅威一声不吭地坐到御座上,恢复神性状态。
 
金瞳无情。
 
七美德戒律的唧唧歪歪终于戛然而止,抽泣着说道:“您、您这是作弊。”
 
创世之书感到新鲜地围着上帝打转,问道:“上帝,是什么东西在您体内说话?是神子吗?”
 
上帝扯出七美德戒律,“是这个烦吾的东西。”
 
金光闪闪的七美德戒律顿时受到了创世之书的欢迎,“呀,是路西菲尔殿下身上的那个小锁链,怎么样……套在上帝身上的感觉如何?全天堂恐怕独此一份了。”
 
七美德戒律幽怨地说道:“上帝不符合我的标准。”
 
创世之书打趣道:“你看,哪里不符合了,吾神是多么宽容大度的一位神灵。”
 
它拍马屁的行为没有得到七美德戒律的认可。
 
七美德戒律按照它的诞生规则,缠到了银发神只的腰腹上,在神灵的注视下,它鼓起勇气说道:“上帝,流产吧。”
 
上帝:“……”
 
七美德戒律再接再厉,“天堂虽然不允许堕胎,但是您的孩子还没成型,流产来得及。”
 
创世之书石化在半空中。
 
第70章
 
整个世界敢对上帝说流产的家伙,只此一个——七美德戒律。
 
为了它的勇气,法则都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七美德戒律,很好,上帝的神性还没有消失,理智控制着这位光明创世神没有把它轰得粉碎,而是冷静沉稳的把七美德戒律从腰上拉下来。
 
七美德戒律自然不肯离开,一拉一缩地扯动,“咔嚓”一声,锁链崩断在修长柔软的手指下。
 
上帝轻轻一掐,又是一截咔嚓,脆生生地断在了膝盖上。
 
“闭嘴,七美德。”
 
神灵温和的嗓音在此时此刻堪比恶魔。
 
受到言灵的约束,七美德戒律无法发出抗议声,哭得快晕过去了。
 
创世之书躲到远处的角落里,生怕遭到迁怒,不得不说七美德戒律实在是秉公执法的好孩子,只要是佩戴了它的“主人”,七美德戒律都坚持守护七美德要求,哪怕是神灵,它也有权利针对他的行为进行指责。
 
当然,只有指责的话语权。
 
一旦说出口,自行承担后果。
 
所以七美德戒律会断成十多节,最后噗通一下,被丢入圣池里浸泡也实属正常。
 
创世之书深深地看着泛着涟漪的圣池,七美德锁链都不知道沉入了多深的地方。它想到自己也拥有劝谏的权利,不禁庆幸自己没怎么干过这种事情,它在内心里添加一条:凡是涉及神子的事情,首先得看上帝的脸色,上帝说是对的,就是对的。
 
大圣堂安静下来后,创世之书靠近上帝,好奇地问道:“上帝,米迦勒问起来的时候怎么办?”
 
上帝的金瞳轻飘飘地看了它一眼。
 
“在此之前,我可以把七美德戒律先赐给他,相信他就能安分一些了。”
 
上一任炽天使长佩戴戒律那么多年,这一次神决定公平,让米迦勒也享受一下炽天使长的待遇。
 
一句话就奠定了米迦勒未来的惨淡生活。
 
几天后,炽天使长的寝殿里发出一声凄惨的哀嚎,“七美德戒律怎么在我身上?!”
 
被金色的锁链捆成一团,红发天使在被窝里翻滚,像一条毛毛虫一样挪动,试图摆脱那个黏着他的七美德戒律,“下去啊!下去,我不需要七美德戒律!”七美德戒律历经四分五裂到完好如初的过程,已经对上帝放弃希望,重新审视起新主人。
 
这一看,七美德戒律也要尖叫了。
 
“不合格!”
 
七美德戒律的惩戒模式启动,金色的光芒瞬间在米迦勒身上窜起。
 
随后米迦勒挺尸在床。
 
听说炽天使长旷工一天,智天使长梅塔特隆立刻放下手边的事情,前往宫殿探望同伴。推开寝殿的殿门,他看见了一个在床上抱头痛哭的米迦勒,反射性关上殿门,呵斥道:“你的形象呢,米迦勒!”
 
米迦勒抬头看着他,生无可恋地喃道“梅塔……”
 
梅塔特隆稀奇地走过来,扯开碍事的被褥,这回清楚地看见了缠绕在他身上实质化的锁链。
 
金色的锁链充斥着圣洁的光辉,如同信徒对自己的束缚。
 
梅塔特隆一脸欣慰,“吾神竟然把七美德戒律给你了,这是一件好事啊,要知道整个天堂就那位、雅威、以及你佩戴过七美德戒律,如今你也拥有了七美德戒律,对黑暗的抵抗力就更强了。”
 
米迦勒泪流满面,抱住了被褥,“让我静一静。”
 
隔天,他就在七美德戒律的监督下,前往了天使学院的图书馆,把里面的小黄书全部烧了。
 
每烧一本他都心如刀割。
 
这都是天堂这么多年来仅剩的“珍品”啊!
 
他却不知道,在他烧完一本之前,上帝疑惑地用神念扫了一遍书籍内容。于是神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第一次知道天堂居然有这种东西的存在!那些优美含蓄的词汇组合在一起,换个方向思考……全是能让天使面红心跳的内容。
 
“米迦勒。”
 
上帝的呼唤声在炽天使长的耳边响起,惊得米迦勒的手一个哆嗦。
 
又是十本跌入火堆。
 
没等米迦勒强行镇定地去回答上帝,七美德戒律就拆了他的台,“吾神,这个天使的心思不洁,总是胡思乱想很多事情!”
 
上帝在御座上漠然说道:“小圣堂静心一个月。”
 
米迦勒木然,“是。”
 
对于炽天使长米迦勒的遭遇,普通的天使自然不清楚内幕,而知道的几个炽天使都去见了一次米迦勒,看见他身上锁着的七美德戒律,纷纷留下一句幸灾乐祸的话:“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他们彼此知根知底,米迦勒总是对新鲜事物感到好奇,喜欢刺激的东西,大脑思维活跃到不靠魔法进行冷却,就没有办法安全度过每一次圣堂会议的地步。以前有路西菲尔殿下护着,不用担心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如今米迦勒成为天堂的统帅,少不了要被上帝好好修理一番。
 
炽天使长卷铺盖去小圣堂静心了,梅塔特隆执掌大局,稍微有些力不从心。
 
不过比起倔脾气的米迦勒,他却更理智地收回了雅威手上的公务,宁愿自己累一点,都不想再看见来自撒旦的笔迹出现。雅威双手空空,就在这种上面没有谁能管的情况下,轻松的再次下界。
 
事后,智天使长宫殿里报废了很多羽毛笔。
 
“不许再让雅威下界了!”
 
温温柔柔的梅塔特隆第一次发脾气,对着传送阵的守卫怒道。
 
传送阵的守卫委屈得快哭了,“我、我也不知道雅威殿下是用什么方法下界的,没有一个同伴看见殿下的身影。”
 
梅塔特隆终于意识到雅威的力量有多强时,为时已晚。
 
他已经不知道开溜了多少次。
 
凡间,雅威坐在一个树藤椅子上,目光专注地看着手上握着的星辰项链,神力的气息时不时地扩散出来。他正在给路西法补充项链缺失的力量,没过多久,拥有光明神力之后,黯淡下来的星辰项链重新焕发光彩。
 
路西法在他旁边,控制着一个个削好的木头在搭屋子,偶尔征询一下雅威的意见。
 
“需要多大的卧室?”
 
“要比以前大一点,我喜欢宽敞明亮的地方。”
 
“床呢?”
 
“……随你。”
 
“那就弄大一点,不然睡起来不方便。”
 
路西法思考中的话说出,顿时雅威的目光有些漂移,被那些黄书内容洗脑后,他很难不误解路西的意思。
 
屋子在他们的视线下一点点出现,比上次的更加用心。
 
雅威见大功告成,心想今晚总算可以有地方睡了。
 
他走到了路西法身后,撩开对方冰凉顺滑的黑发,将手上的星辰项链佩戴了上去,作为嘉奖。路西法没怎么在意星辰项链,把雅威拉入了屋子里。屋子的东西没有添置好,草木清香的味道也还未散去,但是雅威看了一圈就格外喜欢。
 
“路西,下次不许毁屋子。”
 
“好。”
 
路西法拥抱着自己的银发美人,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笑着应下了这个承诺。
 
晚上的时候,雅威睡在路西法的怀里,目光盯着对方脖子上的项链。
 
路西法被他看久了,翻了个身,把雅威压在了身下,明知故问地说道:“怎么了?”雅威迟疑了一下,手指抚摸着路西法的脸颊,语气低落地说道:“我想看路西的另一面。”
 
星辰项链里完整的力量,可以让撒旦暂时变回过去的模样。
 
路西法知道却没有照办。
 
他靠近雅威的耳垂,轻添了一下,激起雅威的颤栗,“难道雅威嫌弃我了?是我最近无法满足你吗?”
 
雅威:“……”
 
不,他只是怀念温柔的路西!
 
愿望没有实现,反而遭到调戏,雅威缩进被窝里,拒绝面对这个冷酷无情的世界。
 
养胎的生活变为常态,在接下来的时间内,路西法惊喜地发现雅威的腹部不再完全柔软,手掌轻按,还能感觉到少许的硬度。每当他这么做的时候,雅威就会蹙起眉头,双手保护住腰腹的重要位置,“别乱按,孩子才刚孕育出实体。”
 
更重要的是不舒服!
 
从孩子进一步成长开始,雅威的难受程度直线上升。
 
这回不止是肚子里揣着一个黑暗源,而是多了一块有着黑暗血脉的肉!
 
路西法自然不会因小失大,在惹急雅威之前,他总会收手,然后哄着什么都吃不下的雅威,让他多吃几口补充黑暗力量的食物。雅威十分厌恶黑暗类食物,不管是水果还是肉食,凡是入口就产生反胃的冲动,路西法知道也没有办法改变这一点。
 
这是先天的问题。
 
况且这段时间是孕育的关键期,禁欲是必然的结果,少了最直接的性生活,雅威靠接吻也获得不了太多力量。
 
又一次放下碗,雅威恹恹地推脱道:“不想吃。”
 
路西法沉吟道:“你要是吃完,过几天我给你一个惊喜。”
 
雅威倏然看向他,敛去神威的金瞳浮现雀跃之意,“路西,是不是再说一遍上次的话?”
 
路西法微笑:“秘密。”
 
为了这个“惊喜”,雅威艰难的把路西煮的东西吃完。
 
之后路西法没有再提任何关于惊喜的事情,而是照顾好雅威后,把他按时送回天堂。
 
雅威站在天堂阶梯的末端,白衣银发,宛若凡间生灵描绘的天使那般超然于世,不染尘埃。可是在容颜和气质之外,他的手指拽住路西法的衣袖不放,冷冰冰地说道:“已经两天了,惊喜在哪里?”
 
路西法冲他神秘而优雅的一笑,身影消失,“惊喜这种东西,提前说出来就没有意义了。”
 
抓了个空,雅威的表情不太好看。
 
路西又变强了!
 
怀着起伏不定的心情,他返回了第八重恒星天,未料过了十天半个月,他却接到了一个加百列举办宴会的邀请。和那些隆重而人数众多的宴会不同,这次只有二品智天使阶级和一品炽天使阶级有资格参加,宴会以轻松地跳舞为主。
 
加百列的副官含蓄地说道:“米迦勒殿下即将从小圣堂里出来,加百列殿下想要为他接风洗尘。”
 
雅威眨了眨眼,清楚地听见了对方的心音。
 
【说的好听点是接风洗尘,实际上加百列殿下是想给米迦勒殿下清一清接二连三倒霉的霉气。】
 
有着两任座天使副头衔的赫蒂把来意说完后,目光留恋地看了几眼雅威的容颜,可是阶级差距太大,她不敢冒犯雅威殿下,只能强迫自己不被花痴的念头洗脑,她要优雅、要镇定!
 
想想路西菲尔殿下,她可是少数几个可以和路西菲尔殿下面对面说话却不脸红的天使。
 
赫蒂保持着不多不少的笑容,“殿下可以考虑一下。”
 
她恭敬的将宴会的邀请帖递上。
 
雅威随手接下。
 
他忽然想到了路西上次没有兑换的“惊喜”,也许这场宴会会和他有关。
 
神灵的直觉再次敏锐起来。
 
第71章
 
宴会在一处大型宫殿举行。
 
转生殿离恒星天小圣池极近,经常接待新生的小天使,里面的圣音轻渺,琴弦若是奏响,可以出现极为美妙的回音。一来二去,不少天使都极为亲近这里,将它装扮成华丽的宫殿,在举办宴会、或者庆祝某些重大事情的时候使用。
 
当雅威穿着一身寻常衣袍踏入殿门时,手臂忽然被握住,拦住了他走进去的动作。
 
侧过头,他看见金发明眸的加百列俏丽地站在身边。
 
加百列挽住雅威的手臂,温柔且不容拒绝地说道:“亲爱的,宴会不能穿成这样啊。”她将雅威拉去了一边的偏殿,好在来之前,她就预料到了雅威的脾气,早已为他准备好了一套宴会礼服。
 
雅威看着摆在他面前的礼服,沉默了。
 
束腰、修身。
 
这套礼服若是穿在身上,比炽天使的正装都繁琐累赘。
 
加百列见他迟迟不动,秀气的眉头轻颦,柔声问道:“是不喜欢吗?”
 
雅威说道:“嗯。”
 
加百列以手捶掌,爽利地说道:“现在还有时间,我们去恒星天的店铺,给你挑一套喜欢的衣服。”
 
加百列身为天堂富得流油的炽天使,经商水平也是极为高超,她在恒星天开的店铺包罗万象,成为天堂最受欢迎的店铺之一。这一次加百列自然也是把雅威拉去自家的店铺,为他量身定制一套礼服。
 
当然,她没有说出口的想法是——这回得让雅威惊艳全场,让天堂不要活在路西菲尔殿下的美色阴影下。
 
这么多年来,加百列只在雅威的身上看见了这种希望。
 
其他天使——
 
不是说容貌不好,而是风格不适合啊。
 
像米迦勒,他再热情开朗,五官却过于硬朗,能够迷倒女性天使,却很难让男性天使拜倒在他的袍下。
 
知道雅威不喜欢被陌生天使触碰,加百列拿着工具亲自为他量取身体。
 
她单膝跪在柔软干净的地毯上,雪色的衣袍如百合花盛开,金发明丽灿烂,在天堂无疑是无数天使心中的恋慕的对象。但是她在雅威的面前却像是凡间包容的长姐,无论弟弟有多少任性的要求,她都会想办法去满足,然后潜移默化地去影响对方的行为举止。
 
既然梅塔说雅威是一个不守规则的天使,那么她就努力让雅威认同天堂的规则。
 
皮条围住腰部时,雅威的神色闪过一丝不自在。
 
腹内是孩子。
 
加百列看着银发天使在衣袍下的腰线,心中擦了擦口水,羡慕地说道:“雅威的腰很漂亮。”
 
一边量取着雅威的尺寸,加百列一边不住的赞叹,眼神打量着雅威的表情。很遗憾雅威还是面无表情,似乎对外物和夸赞没有任何反应,加百列的眼底有些无奈,美人很美,奈何对自己的美色没有多少自觉性。
 
他甚至不会知道,假如她把对方的身体数据公开,会有多少天使产生幻想。
 
就如同……当年的路西菲尔殿下。
 
雅威打断了她的思绪,“还要多久?”
 
加百列将尺寸送给侍从,注明“保密”,笑着答道:“不用担心,我这边一直很有效率。”
 
在礼服拿到手之前,加百列将附近的首饰盒都打开,为雅威挑选起宴会的首饰。雅威的目光从未在这些金银珠宝上停留,略过这些精美奢华的物品,神色淡淡,似乎把宴会当成一个需要解决的麻烦事情罢了。
 
加百列美眸盈笑,丝毫不介意他的反应,举着自己看中的首饰给他看。
 
若是雅威没有摇头,她就当作默认了。
 
片刻后,礼服被放在托盘上被端了出来,与首饰一起被罗列在桌子上,等待主人穿戴。
 
雅威毫不客气的让加百列出门回避。
 
加百列掩唇,十分遗憾地说道:“好,我出去。”
 
由于中途换服饰的事情,他们成为了最晚抵达宴会的炽天使,颇有些压轴的感觉。米迦勒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忍不住对梅塔特隆说道:“加百列什么时候和雅威的关系这么好了?居然搂住了胳膊。”
 
梅塔特隆感到好笑地说道:“你是在羡慕吗?”
 
米迦勒不支声,眼神飘向惊艳全场的雅威,挽着雅威胳膊的加百列成为了许多天使艳羡的对象。银发天使一身与加百列相似的典雅礼服,银发被束起,长长的发梢落在膝盖的位置,走路时微微晃起流光。
 
比起这身打扮,雅威完美至极的面容让所有天使都屏住呼吸,清空了思维。
 
超越了想象的极限。
 
这是他们见过最美的天使。
 
一时间许多天使的心里都落下了雅威的影子,钦慕的目光随着他的一举一动而游移。仿佛只要他开口,这场宴会上所有的天使都能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舞伴,或者当作加百列的替身。
 
雅威有些不喜。
 
宴会这种热闹的环境向来和他绝缘,若非感觉和路西有关,他根本不会接下邀请帖。
 
雅威的视线在参加宴会的天使上划过,每扫过一个天使,对方就面色发红,挺胸抬头,似乎在接受检阅一样。加百列看见这一幕差点笑了出来,举起羽毛扇掩住下半张脸,小声地说道:“雅威啊,感觉到你的魅力了吗?”
 
雅威漠然道:“我不需要。”
 
常年待在圣光下的银发神只对这些火辣辣盯着脸看的天使,直接在心中打了个叉。
 
直视他,是不敬。
 
造物就是造物,在外表的迷惑下,连尊敬都能放到一边。
 
宴会的第一场舞开始时,雅威待在旁边,一动都不想动,加百列各种好话都说了,可惜雅威依然不想和她跳第一场舞。
 
加百列的面子稍微有些挂不住,哀叹自己的魅力不够。好在知道雅威是性情如此,而非故意刁难她,她便心平气和地劝道,“这是你参加的第一场宴会,总不能留下遗憾吧,就当作是尝试……亲爱的,你看连米迦勒都走过来了。”
 
她戴着白丝手套的手指一指,对面走来了被上帝禁足在小圣堂一个月的炽天使长。
 
有着一头艳丽红发的天使面向雅威,爽朗有礼地说道:“雅威,和我跳第一场舞怎么样?”
 
雅威对他和加百列一视同仁。
 
冷淡。
 
米迦勒没有生气,伸手到雅威的面前,“试试吧,天堂可没有不会跳舞的天使。”
 
加百列含笑松开挽着雅威的手,在雅威的后背上轻轻一推。她心想:雅威太过独立自主,这沉默寡言的性子,不推一把,永远不会从自己的世界里走出来。
 
这个重任交给热情如火的米迦勒好了。
 
雅威不小心上前了一步,手臂就被米迦勒抓住了。
 
从手臂滑到手腕,米迦勒小小地调戏了一下雅威,眼底满是得意的笑意,“雅威,来,我教你跳舞。”
 
雅威冷着脸和他走向宴会的中央。
 
算了。
 
米迦勒也是他宠爱的天使之一,跟他跳完一场舞就能从宴会上解脱。
 
事实上雅威已经后悔来参加宴会了,要穿正式的礼服不说,还得跳舞,这种活动平时在大圣堂里看着还挺有趣,真正亲身参与就糟心了。米迦勒的手掌放在他的腰侧,在众目睽睽之下,雅威沉默的把自己的手放在了米迦勒的肩膀上。
 
手掌下的腰身紧绷而不失柔韧,米迦勒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心里像是被羽毛挠了一下。
 
果然路西法会看上雅威不是没有原因的。
 
雅威不管是容貌还是气质皆是世间一等一,更别提由于性格问题,干净得像白纸一张。
 
“雅威,在天堂还习惯吗?”跳舞的节拍调整为新手能适应的地步,米迦勒张弛有度地搂着银发美人跳舞,不敢有丝毫怠慢对方。雅威随意应了几句话,忽然感觉到腹部隐隐的阵痛,像是里面的孩子在造反。
 
米迦勒放在他腰上的手指勾起一缕银发,摩挲后赞美道:“雅威的头发好长啊,摸起来却很舒服。”
 
雅威:“……”
 
在米迦勒的背后,距离殿门不远处,雅威的金瞳看见一只手从外面推开殿门。
 
修长洁白的手指放在金色的殿门上,就像是屈尊降贵一般。
 
白色的衣袍露出一角。
 
精美的华服却不及来者倾泄出的半分风华。
 
时间都似乎停止了。
 
雅威忽然忘记了疼痛,等了一个晚上的低落心情变为了不知名的期待。
 
他推开了愕然的米迦勒,迫不及待的往殿门的方向走去,银发在半空中扬起漂亮的弧线。比之往日的孤僻,此刻的雅威就像是突然活了过来一样,清冷的脸上浮现出动人的光彩。
 
宴会开始后,原本关闭的殿门彻底被推开。
 
在场的天使都忍不住看了过去。
 
发生什么事了?
 
亦或者——
 
是哪位尊贵的殿下来了?
 
雅威站在殿门前,清楚地看见了来者的容貌。对方戴着面具,一身华美的礼服,金发璀璨而整齐地披散在后腰,他像是从极为遥远的地方赶来,跨过时间和空间,身上携带着地狱幽冷的花香。
 
雅威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唇角一弯,“你来了。”
 
路西菲尔也在珍珠面具下浅笑,无声而温柔,从衣袖下伸出让三界生灵神魂颠倒的手。
 
柔软的手指握住了雅威。
 
雅威的耳根发红,觉得自己的心都化了。
 
第72章
 
雅威被路西菲尔从殿门处牵着手走进来。
 
转生殿神圣而奢华,尽显天堂的独特风采,参加宴会的智天使哪个不是仪态端庄,不敢出现半点纰漏,以免下次连被邀请的资格都没有。但是再高端大气的场所,在漫步走来的金发天使面前,都成为了名副其实的背景。
 
没有谁能夺走他的一分气场,也没有谁能够遮盖星辰的光辉。
 
在珍珠面具下的眸子倒映不出一个天使的身影。
 
苍穹的孤高。
 
路西菲尔忽略米迦勒震惊的表情,目光落在一身礼服打扮的雅威身上,今夜的雅威还是那么好看。
 
雅威不由打量了一下自己,问道:“是哪里不对吗?”路西菲尔笑着摇了摇头,手指拂过雅威耳边散落的银发,为他整理着仪表,“雅威,下次记得打开衣柜,我给你准备了礼服。”
 
“嗯。”
 
雅威不自然地想起自己大部分时间都在大圣堂。
 
宫殿?他才不喜欢住炽天使的宫殿,留在宫殿里的都是他随手制造的一个幻影。
 
路西菲尔见雅威懂了他的意思,掩去了一丝遗憾,他当然希望雅威穿着自己准备的衣服和首饰,在晚上和自己跳第一场舞。可惜雅威忘记了衣柜的存在,他也在地狱被公务绊住了脚,花了一段时间才匆匆赶到了天堂。
 
路西菲尔温柔地说道:“抱歉,下次会让你更开心一点。”
 
雅威脸上浮现出冰雪消融的笑意。
 
已经十分惊喜了。
 
“亲爱的雅威,和我跳一支舞吧。”路西菲尔托起雅威的手,姿态优美而尊贵,但是他说出的话却带着少许撒旦的口吻,将温柔和戏谑混合在一起,好似天使的背后是撒旦的影子。
 
雅威随着他走入中心地带,那些钦慕的视线不再让他心烦,大部分天使的眼神都集中在了路西菲尔身上。
 
他们或是好奇,或是吃惊,目光灼灼。
 
米迦勒已经顾不上舞伴跑了的郁闷,呆若木鸡地看着自己的前·上司出现在宴会。
 
难道上次不是见鬼?
 
这是殿下?还是路西法?或者是幻影!
 
米迦勒的身体微微发抖,却被路过的梅塔特隆踩了一脚,“冷静。”
 
米迦勒的脸色发白,“梅塔,是我产生了幻觉吗?”
 
“我也看到了……”梅塔特隆的眼神透着忧虑,望向将宴会风光都拉走的金发天使,心头不禁猛颤。对方唇角噙着一抹浅笑,珍珠面具遮挡住大部分容颜,他搂着雅威的腰部,与天堂的一品炽天使跳着亲密的舞步,仿佛当年从不跳舞的天使不是他一样。
 
炽天使长路西菲尔,他和所有天使都保持着极大的距离,尊贵优雅,永远让他们觉得遥不可及。
 
在神之外。
 
路西菲尔殿下就是昔日天堂的另一个信仰。
 
“是殿下。”
 
加百列也抛弃了舞伴,走到了他们身边,羽毛扇捂住嘴,眼瞳湿润了许多。
 
但是这样的神色只出现了一刹那——
 
加百列又恢复了冷静的态度,询问道:“米迦勒,要怎么办?”
 
米迦勒看着越来越多的智天使眼神变得惊骇,凡是见过路西菲尔殿下的天使,都认出了这个“陌生的天使”。怪异的气氛弥漫开来,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大家都恍惚的继续跳着舞,维持着宴会第一场舞的传统习惯。
 
雅威的金瞳一直凝视着路西菲尔,舍不得移开。
 
路西菲尔的手掌摩挲着雅威的腰侧,礼服很薄,似乎是怀孕的原因,雅威没有穿有腰带的衣服。
 
“还疼吗?”
 
“你来了就不疼了。”
 
雅威说出心里话,浑然不知这种话接近情话了。
 
路西菲尔的眼瞳柔和,将雅威拉得更近一点,他们的身体接近贴近,又保持距离,气息缠绕着彼此。
 
雅威闻到路西菲尔身上熟悉的光明,忍不住想要给星辰项链再补充一点神力,让金发天使存在的时间更长一些。可是当他的手触碰到路西菲尔脖子上的项链时,路西菲尔的掌心一握,把雅威揽入了怀里,“不要乱来。”
 
雅威在他的怀抱里不想离开,头靠在对方的肩膀上,“吾想你。”
 
金瞳中冰冷的神性扩散开来。
 
感情却没有消失。
 
这是上帝对路西菲尔最特殊的地方,哪怕强迫自己狠下心,也仍然会为路西菲尔犹豫。
 
路西菲尔垂下金色的睫羽,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造物主说思念自己。
 
“晚上我陪你。”
 
“好。”
 
雅威,不,是上帝反手拥抱住了路西菲尔,应下了这个邀约。
 
他们之间的温存没有持续多久,米迦勒走了过来,底气不足地说道:“雅威,过来!”
 
路西菲尔低头看着银发美人的金瞳,无悲无喜,超然外物,他确信雅威这样的状态露出来,绝对会吓死米迦勒。不过再折腾米迦勒,也是他自己和米迦勒的事情,没有必要让上帝插手。
 
“雅威是我的舞伴。”
 
路西菲尔慢条斯理地说出这句话,手掌按住雅威的颈部,让他不会暴露出神灵的眼神。
 
“怎么,你想抢走他?”他尾音上挑,透着愉快的语气。
 
米迦勒:“……”
 
当着金发天使的面,所有打好草稿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这让他怎么接话啊!
 
这辈子永远和路西菲尔比不了魅力的米迦勒在心中抹把脸,严肃认真地说道:“我要和你谈一谈,况且你根本没有宴会的请帖。”
 
路西菲尔的手指一翻,一张请帖就夹在了他的指间。
 
“我有。”
 
“……”
 
米迦勒一口血,哪个叛徒干的好事!
 
米迦勒咬牙切齿地坚持己见:“上面的名字肯定不是你!”
 
路西菲尔在雅威的耳畔轻轻说了一句话,米迦勒没有听清,显然施加了隔音的魔法。
 
然后雅威冷淡地说道:“是他。”
 
“雅威,撒谎是不对的。”米迦勒的青筋跳了跳,对雅威这个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同伴绝望了。为了证明路西菲尔是偷渡来天堂参加宴会的,他毫不客气地拆开了宴会的邀请帖,打算揭破对方冒名顶替的事实。
 
下一秒,米迦勒愣住了。
 
他用了几个魔法进行验证,烫金的字迹都不变,清清楚楚地写着:路西菲尔。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加百列,你给我过来,你什么时候写了这个名字上去!”
 
加百列急忙走过来看请帖,也被上面的名字惊到,“不可能,我绝对不会写这个名字,但是……字迹里的力量……”分明是她的。举办这场宴会的加百列懵住了,手指翻来覆去地检查,也没有看出有什么问题。
 
跳舞的音乐结束,路西菲尔光明正大地带着雅威到一旁去品尝美酒佳肴。
 
雅威的金瞳已经恢复纯澈和宁静,手指在触及酒杯时,被路西菲尔制止,“你不能喝酒。”
 
雅威颦起眉头,说道:“我上次是没有净化。”
 
路西菲尔微笑着把果汁放在了他手上,酸酸甜甜的果汁比酒类安全多了。
 
说着话的他们,无视周围,然而也没有一个智天使敢过来插话,只能眼巴巴地盯着金发天使温柔地对待雅威殿下。
 
这一晚上的宴会就在米迦勒扭曲的目光下落幕。
 
等智天使恋恋不舍地走光了,米迦勒立刻堵住了转生殿的殿门,不让路西菲尔走。梅塔特隆、加百列、以及隐约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拉斐尔都来到了路西菲尔旁边,隐隐产生包围的趋势。
 
路西菲尔没有在意他们的反应,清雅地说道:“四个炽天使吗?哈尼雅呢?”
 
米迦勒说道:“他还没成年。”
 
说完后,他就知道对方不是当年的路西菲尔殿下,而是知道了所有事情的——路西法。
 
“路西法,为了雅威,你倒是舍得下面子亲自来天堂。”米迦勒满嘴苦涩,目光逐渐坚定下来,衣袖下的手指微张,握住了从空气中出现的一柄圣焰之剑,“既然来了,就留在天堂吧。”
 
战斗一触即发。
 
路西菲尔的眸光一冷,唇角的笑意消失,他伸手摘下了面具,与撒旦一模一样的容颜露出,区别在于撒旦是堕天后的冷漠,而他的脸上还有着属于天使的光辉璀璨,瞳孔明亮威严。
 
对面的米迦勒心头抖了抖。
 
路西菲尔没有直接出手,问雅威:“你希望我怎么做?”
 
雅威拿过他的面具,抚摸着上面沾着余温的珍珠,冷淡地说道:“不要伤害他们。”
 
路西菲尔知道神庇佑天使,能够说出不要伤害,已经是他的让步了。
 
“我还有一种方法能让他们知难而退。”
 
“什么?”
 
雅威疑惑地看着他,丝毫没注意到旁边脸色大变的几个炽天使。
 
路西菲尔拥住他的身体,含笑说道:“不许过来,不然我就让雅威化作堕天使。”
 
米迦勒大怒,“你就是这么爱雅威?!”
 
继续无视他的话,路西菲尔问道:“雅威,你生气吗?”
 
雅威眨了眨金瞳,“不生气。”
 
他是神。
 
又不是天使。
 
于是他任由路西菲尔“挟持”,顺利地走出了转生殿,外面空气清新舒畅,如同他今晚的心情。
 
他们一同消失在传送阵上。
 
天堂兵荒马乱地寻找起他们的踪迹。
 
第73章
 
大圣堂里,创世之书受到了强烈惊吓。
 
它只不过是趁着上帝不在,趴在御座上打个瞌睡,怎么就突然看见了路西菲尔殿下?
 
脑子卡壳了一下,创世之书飞快的在身上笼罩出一层圣光,制造出上帝在场的模样。走入大圣堂的路西菲尔一怔,忍俊不禁地看向了被他牵着手的雅威,“雅威,你现在还要玩这样的游戏吗?”
 
雅威面无表情地看着创世之书,为它的行为感到丢脸。
 
创世之书讪讪地撤下圣光,“我不小心记混淆了,殿下请进,我这也是被炽天使们吓出来的习惯啊。”
 
神之御座上,一本古典的书籍摆放在上面。
 
正是它——
 
帮助上帝打掩护。
 
雅威走上前把占着他位置的创世之书丢开,坐在了御座上,而他对面,美丽的金发天使唇角翘起,宛若最初的炽天使长。不过雅威也清楚,当年的路西菲尔不会当着他的面这么笑,路西是含蓄的、优雅的、即使是他也不能完全看清楚路西的心思。
 
“路西……”
 
“吾神,要听一曲吗?”
 
许久没听到的称呼出现时,雅威觉得又惊又喜,却也多出一丝怅然。
 
路西菲尔往虚空处手指一张,金色竖琴浮现,落在水晶地面上,琴弦轻颤,好似当年还没有奏完的余鸣。
 
雅威注视着这架熟悉的竖琴,看着修长雪白的手指在上面试弹。过了一会儿,路西菲尔的眉心蹙起,随后一展笑颜,对他说道:“太久没有弹了,有些生涩,我要调整一下竖琴。”
 
在寂静的大圣堂中,创世之书安静地趴在雅威的脚边看着路西菲尔,一动不动。
 
忽然,琴音响起。
 
它知道,这个时候不能打扰。
 
上帝期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他的天使再次出现在大圣堂,为他演奏着悦耳动听的琴音。
 
曾经,在琴音里是对神的孺慕和崇敬。
 
现在——
 
创世之书无声地笑了,路西菲尔玩这一招很厉害啊。
 
在坐上御座不久后就恢复神性的上帝,金瞳沉静地看着路西菲尔。神可以倾听万物,亦可以倾听到音乐里的意思,当路西菲尔拨动琴弦,面带微笑的为他演奏时,神的心情舒缓起来,忘记了之前宴会上那些不舒服的事情。
 
路西菲尔对他的感情是潺潺流动的水。
 
刚触碰时会觉得沁凉,想要避开,但是唯有探手进去,才能感觉到温暖的本质。
 
炽天使长在位的时期是天堂最鼎盛的阶段。他一生没有动过情,有过欲,七美德戒律把他视作最好的主人,天使们敬仰他,而他将全部的感情都奉献给了天堂和上帝。
 
所以上帝才越发地宠爱他。
 
为他的无私,为他与外表符合的心灵。
 
上帝在琴音中想到了很多事情,每一个音调都勾起了他对路西的记忆。
 
神发现自己往日的岁月并不单调枯燥,他或许端坐大圣堂,可是还有那么多天使憧憬着他、孺慕着他。他们知恩图报,感激造物主的恩赐,他们能歌善舞,不逊于凡间轻盈跳脱的精灵,共同建立出天堂这个远离尘世的理想乡。
 
直到琴音结束。
 
路西菲尔的指尖停留在琴弦上,眼瞳流露出淡淡的怀念。
 
毕竟记忆里的天堂离他太遥远了。
 
手背被另一只手覆盖,神灵如雪的衣袖出现在他的眼帘前,路西菲尔问道:“吾神喜欢我吗?”
 
上帝说道:“喜欢。”
 
路西菲尔苍青色的眼瞳闪过恍惚,轻不可闻地说道:“有您这句话,我似乎不怨了。”
 
“不过——”转折一出,路西菲尔已经敛去神色,仿佛刚才眼瞳深处的漆黑是幻觉,“您开导了我,不代表解开了路西法的心结,他不是我,承担了太多黑暗和罪恶,我甚至不能去回忆地狱的事情,不然心智就会动摇。”
 
上帝知道,路西菲尔是路西法构筑出来的“过去”。
 
唯有淡忘那些悲哀的事情,路西法才能变回这个样子,成为他的光耀晨星。
 
上帝把路西菲尔从竖琴前拉起。
 
路西菲尔浅笑着站起来,拥抱住带给他生命和荣耀的造物主。上帝和他差不多高,却神色冰冷无情,他呼吸之间都是神灵干净至极的味道,“吾神,我可能要做一件不敬的事情了。”
 
上帝淡淡地指出一个事实:“你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不敬的事情。”
 
路西菲尔歪头,眼波盈盈,“有吗?那都是路西法的错,我向来是您最好的天使啊。”
 
上帝:“……你高兴就好。”
 
路西菲尔扑哧一笑。
 
这一笑之间,营造出来的阶级差距消失,留下暧昧的气氛。
 
路西菲尔抱起了银发神只,手臂托住他的腰和膝盖,标准的横抱,然后他往寝殿的方向走去。
 
上帝冷静地说道:“不要踩到吾的头发。”
 
路西菲尔及时停住了脚,小心地捞起上帝过长的银发。创世之书偷偷摸摸的也跟了过来,却遭到路西菲尔关上寝殿大门的绝情态度,创世之书捶胸顿足,“我都帮忙撮合过您们,路西菲尔殿下!”
 
没有谁理它。
 
把银发神只平放在床上,路西菲尔亲吻着他的手指,柔声说道:“吾神,今晚我服侍您。”
 
上帝注视着天使温柔的脸庞,“为什么要用敬称?”
 
他动了动胳膊,让路西菲尔方便脱去他的衣物,包裹在白色长袍下的身躯展露出来,神圣得犹如一尊完美的雕像。路西菲尔看着上帝,手指停留在他的心口,“因为我是路西菲尔,您是上帝,以这样的身份在一起岂不是弥补了遗憾。”
 
上帝一默,为自己洗脱想吃窝边草的嫌疑:“吾当初并未对你动过念头。”
 
路西菲尔答道:“我知道。”
 
您是如此纯粹的神灵啊。
 
“这是我的遗憾,如果我能更早地发现自己的心思,我们或许就不会这么晚才能在一起。”路西菲尔一边说着话,一边手臂支撑在银发神只的颈侧,金发流泻在对方身边,与月光色的银白交织。
 
他的容颜典雅高贵,在床上做出这般举动也无损半点威仪。
 
在唇贴上来之前。
 
上帝的声音淹没在其中,“但是你会更痛苦——”
 
路西菲尔挑了挑眉,专心品尝着上帝的口舌,神灵的味道在神性状态下更加美妙。如果当初他爱上神灵,只会更加痛苦没错,可是短暂的痛苦却可以换来上帝更多的内疚,其实也不算亏本。
 
半个小时后——
 
床上始终没有发生真正意义上的亲密交流。
 
不仅如此,连喘息和呻吟也没有,若非银发神只已经没有任何衣服遮掩,身上也遍布吻痕,唇瓣红润,恐怕没有一个人会认为他们是在做情爱之事。在路西菲尔复杂的眼神下,上帝清冷地说道:“路西,需要吾解除神性状态吗?”
 
路西菲尔的眸光一沉,强烈的自尊心让他没有办法说出同意的话,“不用。”
 
“您躺着就可以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不怎么温柔的话。
 
上帝闭上眼。
 
这种状态下不易动情,然而路西菲尔的动作让他挺舒服的。
 
在慢火炖煮的调情下进展很慢,银发神只微妙的有一些心疼路西菲尔,虽说今晚是路西菲尔主动要求服侍他,但是他也希望路西菲尔同样享受到。于是他的手主动捧住路西菲尔的双颊,不带情欲地亲吻着对方,安抚着对方受伤的心。
 
路西菲尔的脸上一红,对比上帝的情况,自己的身体早就有了一些反应。
 
上帝的美色在雅威的时候就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然路西法也不会一见钟情。
 
上帝劝道:“直接进来吧。”
 
路西菲尔咬了咬他的唇瓣,执拗地说道:“这种事情怎么能单方面进行。”
 
上帝摸了摸他的金发,感慨还是自家的天使最乖。
 
在上帝为了避免路西菲尔尴尬,阖上眸子,以为今晚就会这么过去的时候,抚摸着胸口的手指一顿,充满技巧性地揉捏起他的乳尖。就像是风平浪静的大海突然掀起狂风暴雨,攻占着上帝缺乏情欲的身体,双腿里的私密处也遭到抚慰。
 
上帝睁开金瞳,果不其然眼前的天使已经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一身地狱风情的撒旦用指尖撩过神的腰腹,慵懒地说道:“真是的,早点让我醒来不就好了吗?”
 
他盯着上帝,就像是盯着自己的盘中餐。
 
赤裸裸的爱欲。
 
温柔是占领不了上帝的,这一点路西菲尔不知道,路西法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不到片刻,上帝在枕头上仰起头,金瞳里的神性和浅浅的呻吟浮动。
 
“路西……”
 
他的手指想要抓住路西法,可惜抓空。
 
失去了紧握的东西,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身下柔软单薄的布料,但是这种东西哪里满足得了他,怎么紧握在指间,都无法遏制体内空虚的感觉。路西法调情的技巧根本不是路西菲尔比得了的,撩拨着身下的银发神只的同时,绝不让对方得到更多的触碰。
 
唯有等到身下某处终于湿润时,路西法才在他耳边说道:“要吗?”
 
上帝的表情冷凝,为此刻的滋味很不痛快。
 
“你就是这样服侍吾?”
 
“那我进来了。”
 
迟迟未能获得快乐的地方,被路西法炙热的地方填补,上帝的脸颊多出薄红。
 
床上正常的情爱声音渐渐出现,真正地服侍到了身心。
 
第74章
 
这是路西法第一次睡在大圣堂,而且是躺在上帝的身边。
 
四周的光明浓度高得惊人,导致他醒来的时间很早,没有办法在这样的环境下安心休息。神灵的呼吸在颈侧轻轻浮动,路西法觉得有些痒地看了过去,上帝的睡姿很好,安安静静的让他抱在怀里,由于是神性状态而不会出现过分的依恋。
 
路西法支着脸颊,打量起自己的“魔后”。
 
原以为雅威只是脸好,身材好,性格单纯,和他在一起比较安心,却没想到自己娶的是上帝。
 
若说他在天使心中遥不可及,那么上帝在他的心中,也算是吧。
 
他的目光将沉睡中的银发神只唤醒。
 
“路西?”
 
“继续睡吧,不打扰你。”
 
路西法在金瞳睁开前,在对方眼皮上落下羽毛般的一吻。
 
上帝稍微侧了一下身体,调整到一个舒服的方向打算继续入睡,路西法用手臂枕在他的脖颈下,笑着享受了一回耳鬓厮磨的感觉。上帝刚要闭眼,结果外面的创世之书感觉到他醒了,连忙打开意识连接,“上帝,米迦勒他们来觐见您!”
 
上帝回应道:“不见,你来。”
 
创世之书苦大仇深地说道:“要是米迦勒问我路西菲尔殿下去哪里了,我该怎么回答?”
 
上帝看了看近在咫尺的路西法,心血来潮的把这个问题抛给了路西法。
 
“路西菲尔在哪里?”
 
路西法略带讶然,之后牵起他的手抚摸脖颈上的星辰项链,温柔地说道:“路西菲尔自然是在你的记忆里,他是为你而出现的。”
 
没有上帝,就没有光耀晨星路西菲尔。
 
上帝若有所思。
 
大圣堂的主殿上,创世之书有气无力地趴在御座上,圣光辉煌,照亮了炽天使的表情。
 
米迦勒忍住眼睛流泪的冲动,直视圣光,“吾神,请问路西菲尔在哪里?”
 
创世之书答道:“在吾的记忆里。”
 
米迦勒一脸努力理解的表情,从深奥角度去思考问题,“也就是说路西菲尔殿下并不存在,‘他’不是路西法?而是……吾神的记忆投影而成,陪伴雅威参加宴会的?”还专门打他的脸?
 
说不是路西法,谁信啊!
 
创世之书没回答他这句话,高深莫测地说道:“因为有路西菲尔,所以有雅威,你明白吗?”
 
米迦勒震惊了。
 
在创世之书忍笑的时候,他喃道:“双生……天使?”
 
这样一来,他就能理解雅威为什么会吸引眼高于顶的路西法了。同样超然于世的容貌,无法揣测的力量,还有与生俱来的威严和尊贵,这些都不是新生的天使该有的特质。
 
米迦勒怀着一肚子的纠结离开了大圣堂。
 
创世之书立刻撤下圣光,在御座上笑得打滚起来,“双生天使,这个名头似乎很不错,哈哈!”
 
“很好笑吗?”
 
低沉的声音在殿后响起。
 
创世之书一僵。
 
只见披着衣袍的撒旦从它的后方走来,黑发黑眸,端的是风流跌宕。
 
不过创世之书的重点是——衣袍是白色的,上帝的。
 
“你竟然愿意穿白色了?”
 
“难道在你眼里,我已经黑暗到了容不下任何纯白?”倚靠在御座旁,路西法优雅地捡起御座上的金色书籍,随意翻了翻,“看来上次的《育儿大全》也是你写的了,写得不错。”
 
创世之书讪讪地说道:“你不陪上帝吗?”
 
“他睡了。”
 
“……你来找我何事?”
 
“我知道你清楚很多事情,所以想要找你询问一二。”
 
“请务必不要客气!”
 
创世之书被他好言好语的口吻吓得不轻,谁不知道撒旦的性格高傲,能让他多看一眼都是一种恩赐。
 
路西法盯着创世之书的最后一页,脸上露出微笑,“你挺有趣的。”
 
白纸上,银发神只刚降临在小树林的外面,白衣典雅,风姿超然,然而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头发,吃痛地皱了皱眉。即使出了这种糗事,放在雅威身上也不会让人觉得难堪,只会让人想要为他拾起长发,让他的眉心舒展。
 
路西法问道:“雅威当初是特意来见我吗?”
 
创世之书老实地答道:“是。”
 
忽然创世之书一疼,看见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的把最后一页撕了下来。
 
路西法折叠好这一张纸,放入衣袖内,柔声问道:“有意见吗?”
 
创世之书心里苦。
 
“没意见。”
 
幸好没让路西法翻到其他雅威的画!
 
当上帝走出寝殿时,外界的宴会已经结束了一天一夜。
 
路西法看着衣衫素净的银发神只,忍不住抚摸着对方光滑的银发,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些首饰为他戴上。上帝侧目,淡定地坐在了自己的御座上,把创世之书放到膝盖上,路西法则站在他的身后,为他束起不怎么打理的及地长发。
 
不到片刻,上帝就感觉耳朵上、头发上、乃至脖子和衣服都沉了一些。
 
很少苦恼的银发神只说道:“吾不需要这些东西。”
 
路西法端详着他此刻的模样,细微地改动一些首饰的位置,眼神颇为认真,“你现在不是单身,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又不用圣光遮掩,走出去谁敢相信我的魔后这么朴素。”说到后面,他的嗓音里透着笑意。
 
上帝似乎对他无奈。
 
路西法乐于让他出现更多的表情变化。
 
眼中的神性褪去,重新恢复正常感情的雅威往御座一靠,仰头看向站立的路西法。
 
“路西,你打算在我这里住几天?”
 
“恐怕不能待多久。”
 
“无底深渊?”
 
“嗯,它一直监视我,催促我进行下一次本源融合。”
 
说这话的时候,路西法的眼神飘向某处,从高往低看着雅威的领口,风光无限好。即使神力可以恢复身体、抹消吻痕,但是经历过情爱之事的乳尖失去了最初的淡色,微微硬挺,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含入口中的感觉。
 
雅威被他看得很奇怪,下意识把银发勾到耳后,让自己的姿态端正一些,“怎么了?”
 
路西法拥抱着他的肩膀,闷笑起来。
 
“我服侍的怎么样?”
 
“……”
 
雅威哪里回答得了,偏偏路西法又咬着他耳朵说道:“黑暗本源够吗?下次我多给你一点。”
 
雅威冷着的脸颊终于红润了一丝。
 
“你适可而止!”
 
他屈起的手指不客气地敲了一下路西法的头顶。
 
路西法报复性地捏了捏雅威的胸口,在对方身体一颤后,幽幽说道:“不适可而止也不行,我的黑暗本源被你吸收了那么多,短时间内恢复不过来了。”
 
雅威心里的怒气变成了心虚。
 
好像……神性状态下的自己确实比较狠,直接从路西那里吸走了很多。
 
不对,明明是路西和他做了那么久!
 
见雅威居然转过弯来,双眸瞪着他,路西法的心头跳了跳,发现雅威好像“进步”很多啊。
 
为了防止以后逗雅威的次数降低,他提出了一件重要的事情转移话题:“我走之前,要把一样东西留在你这里,不然我在融合无底深渊的时候,对你的感情会暴露在无底深渊的眼皮底下。”
 
雅威说道:“是记忆吗?”
 
路西法撩起他的一缕银发,放在唇边亲吻,“还有感情,丢了的话……就没了。”
 
雅威清冷地答道:“不会弄丢。”
 
路西法越来越喜欢雅威的脾气了,对方永远不会含糊其辞,一旦给出答案,就会努力守住答案。
 
雅威又说道:“再次见面,你会喜欢上我吗?”
 
路西法诡异地说道:“这个……不确定。”一见钟情有多方面要素。
 
雅威:“……”
 
路西法指了指他的腹部,无可奈何地说道:“我再怎么也不会随便喜欢上怀孕的天使啊。”
 
况且,雅威已经不是处了,他看得出来。
 
说出这些话的下场,就是雅威一晚上都坐在御座上,直接进入神性状态,让路西法怎么哄都哄不回寝殿。没有办法,路西法就占据了御座的一边,搂着银发神只的腰部,各种甜言蜜语齐上阵,把对方在御座上调戏了一遍。
 
上帝严厉拒绝他在御座上做到最后一步。
 
路西法还靠在自己身上占便宜,上帝忽然说了一个残忍的词:“禁欲。”
 
言灵的威力下。
 
路西法的某处……软了。
 
上帝面不改色地看着黑着脸的路西法,仿佛没感觉到对方的杀气,“你早该学会控制,而不是沉迷情欲。”
 
路西法忍了又忍,果断抛下冷酷无情的上帝,返回寝殿睡觉了。
 
奇耻大辱!
 
第二天,雅威睡到了路西法的身边,抱着他的脖子,睡得很香甜。
 
路西法反射性剥光雅威的衣服,打算一雪前耻。
 
可惜他忘了言灵的持续性,而雅威也没给他解开言灵,导致最后在雅威身体已经酥软,轻轻呻吟时,他却停步在进入的那一刻。路西法呆滞了一下,然而高朝的时间比较短,雅威从没睡醒的状态下回过神,便合拢了双腿,不允许他再触碰。
 
路西法按住他光裸的肩膀,低哑地说道:“给我解开言灵!”
 
雅威装睡。
 
其实谈一场精神恋爱也挺不错,顺便防止路西回地狱后乱来。
 
第75章
 
在剥离记忆的时候,路西法和雅威的意见不一。
 
雅威希望把关于“雅威”的记忆干脆全剥离了,留给他保管就行,再次见面就当作初次相逢。然而路西法是想要把一部分记忆和正面感情剥离,留下最负面的情绪来搪塞无底深渊。
 
路西法看着恹恹不乐的雅威,明白雅威是不想面对自己的怨恨。他想到对方因此多久不敢来见他,便暂时放下被言灵束缚的郁闷,温柔地解释道:“无底深渊虽然蠢了一点,但是它看见我的记忆没了,肯定会产生怀疑。”
 
雅威摇头。
 
在路西法的讶异目光下,雅威斟酌着说道:“其实它如果知道我消除了你的记忆,并不会怀疑。”
 
“为什么?”
 
“因为在它心中,我是上帝。”
 
雅威的金瞳宁静一片,仿佛从他口中吐露出来的孤寂只是个错觉。
 
上帝是什么。
 
至高无上的主宰,世界的缔造者。
 
无底深渊比谁都明白上帝的实力,所以在知道雅威是上帝后才会那么震惊。路西法顺着雅威的说法去思考,无底深渊怨恨上帝又忌惮上帝,在完全不了解雅威性格的无底深渊看来,雅威怎么可能当路西法的魔后,就算有过关系,也大概是露水情缘。
 
神的高傲和仁慈并存,上帝要是在事后抹除路西法的记忆,不是一个特别难理解的结果。
 
路西法看着一脸单纯的雅威,眼眸微眯,说道:“你是不是想过清除记忆的事情?”不是这样的话,雅威怎么会如此坚定地认为清楚记忆很正常,无底深渊不会太过怀疑。
 
银发金瞳的美人和他对视片刻,金瞳一眨不眨,没有说话。
 
路西法:“……”
 
你心虚的反应也别出心裁啊。
 
剥离记忆很简单,但是剥离感情就涉及一部分灵魂领域,尤其是他们彼此相爱,还有一段爱恨交织的经历。这一点对于其他情侣很难,但对于路西法来说轻车熟路,因为修改记忆的魔法还是他为米迦勒发明的。
 
更何况他对上帝的恨是货真价实的东西。
 
无底深渊只要感应到了,就不会怀疑他的“真心”。
 
在此之前,路西法摩挲着雅威漂亮的脸庞,提醒了一句:“你在地狱留下的痕迹很多,很多恶魔和堕天使都知道你的存在,失忆后的我肯定会从别的地方打听我们的事情,甚至可能知道你是上帝。”
 
雅威轻轻“嗯”了一声。
 
他的腹部被路西法的掌心覆盖,温暖到了心里,“雅威,为了能够喂饱你,我只能多吸收一点黑暗本源了。”
 
雅威歪头,觉得这句话怪怪的。
 
不过——
 
他的手指抓住了路西肩膀上的衣服,“吸收黑暗本源的时候,注意保持心智,不要贪多。”
 
路西法哭笑不得地说道:“等下我就失忆,你告诉我也没有用。”
 
雅威抿了抿唇,不太开心。
 
上一回吸收了黑暗本源的路西,已经具备初步毁灭生命的特质了。要不是他怀孕了,分担掉了路西体内的一部分力量,恐怕路西下一次吸收完黑暗本源出来,他都要把路西禁足在地狱了。
 
极端的光明,照亮世界。
 
极端的黑暗,毁灭所有。
 
在路西法剥离了遇见雅威以来的所有记忆和感情后,他面带笑意地靠在雅威的膝盖上,闭上了眼睛。他黑发跌丽,容颜冠绝三界,如同路西菲尔睡在神的膝盖上那般,他安静地靠在了御座上的雅威的怀里,放下了所有的防备。
 
雅威怀念地注视着这样“温顺”的路西法。
 
随后,他把路西的记忆锁在了创世之书里,唯有放在这里,才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创世之书偷偷摸摸想看记忆,被冰冷的言语制止:“不许看。”
 
又是言灵!
 
创世之书悲愤了。
 
明明肚子里藏着路西法和雅威的秘密,却不允许偷窥,创世之书快要被好奇心给挠破了书皮。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想看啊!
 
雅威没有耽误时间,将创世之书放在御座上,封闭大圣堂和水晶天的通道,他抱着昏迷状态下的路西往凡间的方向走去。把路西放在地狱,他不放心,地狱一堆打路西主意的家伙,难保他们不会趁着路西昏迷占便宜。
 
雅威把路西法放在幽会之地的屋子里。
 
这里,他舍不得毁去,既然路西法失忆后也迟早会知道这片幽会之地,那么也不需要隐瞒了。
 
他亲吻着对方的眉心,抚平对方的眉宇,“稍后见。”
 
稍后见,路西。
 
银发神只消失在这间充满温馨的屋子,也带走了屋子内外其他和他有关的东西。
 
床上昏迷的撒旦睫毛微动,缓缓苏醒过来。
 
漆黑的眼瞳闪过空茫。
 
他从床上坐起来,大脑一片空白,半晌才涌出了之前的记忆。他在开初夜权不久后,忽然在寝殿里休息时,感应到了一股不属于地狱的光明之力,追问了地狱之门后,确定有一个炽天使偷溜到第一层幽冥地狱来玩。
 
然后他对“魅力天使”的名头感兴趣,便产生了出门一趟的心思,追着炽天使的踪迹去了凡间。
 
那个炽天使是——
 
记忆中断。
 
路西法抚住额头,大脑微微刺痛,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不用问,路西法完全可以肯定自己被删除了记忆,而这个世界上比他强的存在就那么几个,要么是自己吃饱了撑着,想要玩一下失忆,要么就是上帝或者无底深渊因为什么原因,对他的记忆做了手脚。
 
他环视四周,对这间屋子感到无比的陌生。
 
推开门,路西法往屋外走去,大片心旷神怡的花海也无法带给他好心情。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来到这里,也不记得为什么会制造这么一个结界,保护这片地方。仅仅能肯定,他在失忆前和谁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许多桌椅和碗碟都是多人份的,花海里还有不少来自地狱的黑暗品种,与他有极大的关联。
 
路西法逛了几圈,找寻不到第二个人更多的痕迹,眼中闪过凝重之色。
 
他揉着额角,喃道:“看来要回地狱一趟了。”
 
这片花海不是短时间能形成的,地狱那边,他亲爱的属下应该会知道一些关于他的事情。
 
撒旦丝毫没有留念地离开了幽会之地。
 
从一棵树的后面,雅威走出来,银发白衣,神色寡淡。
 
他终究是有些不放心路西法。
 
可是看见路西法就这么走了,他反而有些胸闷气短,莫名有一种想要拦住对方的冲动。
 
不行。
 
路西需要去无底深渊吸收黑暗本源。
 
雅威停下脚步,金瞳里弥漫开冰冷的神性。理智告诉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回去保管好创世之书,以及……等待路西法吸收完黑暗本源,他再下界与对方见面。
 
一个天堂,一个地狱,上帝和撒旦各自回了自己的地方。
 
第九层地狱的中央。
 
王宫的堕天使侍从惊讶地迎来了陛下,他们还以为陛下会在凡间多陪陪魔后殿下。
 
路西法坐在黑暗王座上,右手支着额头,黑发从耳边落下,挡住了他大部分的神色。不过堕天使侍从都擅长察言观色,一看就明白撒旦的心情不太好,他们轻手轻脚地离开主殿。
 
只有侍从长端着一杯美酒和一小碟水果走来,恭敬地说道:“陛下。”
 
路西法看了他一眼,没什么胃口,“不用了。”
 
见陛下没有让自己退下,侍从长听话地站在原地,膝盖微屈,以臣服的姿态面对撒旦。很多问题在路西法的脑海中掠过,最后说出口的却是平凡无奇的一句:“我离开期间,有谁来过宫殿?”
 
侍从长想了想,答道:“并无。”
 
路西法确定自己没有离开太久,稍微松口气,他知道别西卜的性格,时间一长肯定会来问东问西。
 
让贴身服侍自己的侍从长离开后,路西法在七宗罪里挑挑拣拣,选择了一个好忽悠的。
 
他当天就去找了贝利亚。
 
在被窝里光裸着身体的七宗罪之懒惰,好悬没被撒旦给吓到。
 
路西法掀开被子。
 
贝利亚尖叫一声,捂住自己的关键部位,身体不断往后退到床角,“陛下!”
 
路西法一脸趣味地说道:“只是检查一下你的被窝里有没有美人,真让我失望啊,你睡觉都没有一个暖床的魔女。”
 
贝利亚瑟瑟发抖,活像是被欺负的小姑娘。
 
他害羞得脸颊都红透了。
 
“好了,不逗你。”路西法坐到床边,手掌撑在温暖的被单上,“穿上衣服,我有事找你询问。”
 
几分后,衣冠整齐的贝利亚从容了很多,除了同手同脚外,基本和正常面见撒旦的样子差不多。路西法对贝利亚潜在的腼腆性格很无奈,七宗罪里看上去最单纯的利维坦都是一肚子黑水,偏偏贝利亚看上去精明,实际上有点呆。
 
“你小时候都在我怀里哭,怎么长大了就不敢靠近我。”
 
“我已经大了,陛下。”
 
“真怀念你的幼体状态,那么可爱乖巧……”
 
“等陛下的孩子诞生,陛下想怎么养就可以怎么养。”
 
贝利亚识相的祸水转移,按照天使的怀孕周期,魔后肚子里的孩子也快诞生了。
 
路西法若有所思,“魔后和我的孩子吗?”
 
他在贝利亚不明觉厉的眼神下,展颜一笑,“把你这几十年的事情说一说,我很久没听听你的情况了。”
 
贝利亚战战兢兢起来。
 
难不成陛下要开始彻查他的工作?他这段时间基本都在偷懒啊!
 
第76章
 
一觉醒来,老婆和孩子都有了是什么滋味?
 
路西法觉得很新奇,连带着失忆的愤怒也消失了不少。从贝利亚口中套出话后,他暂时放过这个偷懒程度和他有得一拼的属下,回到王宫的黑暗王座上,把得到的情报在心里过滤一道,手指下意识地抚摸左手的小拇指。
 
他看见了自己的动作后,脸上露出异色。
 
手从衣袖下抬起,小拇指似乎曾经佩戴过什么,微妙的有一种少了东西的感觉。
 
路西法的手指按了按心口,心核常年残留的疼痛不见,应该是愈合了。
 
爱情的威力?
 
路西法一怔,决定去寝殿找一遍,看看有没有遗失的物品。
 
不找还好,一找他就发现自己少了以前身为路西菲尔时候的东西,还有被锁在柜子最深处的星辰项链。同时,他翻找出一些不属于他的东西,典型天堂风格的衣服和首饰让他一默,确信自己不记得了的“魔后”是天使入住过自己的寝殿。
 
不可思议,他会喜欢上天堂的天使?
 
路西法摩挲着雪白的衣袍布料,轻轻闻了闻,上面却没有天使经常有的香味。
 
干干净净,残留着一丝清冽。
 
【路西法。】
 
在看见撒旦做出这种动作后,无底深渊终于忍无可忍地发出声音。
 
静思被干扰,路西法若无其事的把衣袍放了回去,盖住那些琳琅满目的金色首饰,柜子的门关上。他倚靠在光滑的衣柜门上,双腿交叠,优雅随意地说道:“有什么事情吗?无底深渊。”
 
无底深渊对他快要气笑了。
 
【你不是说最恨他吗?为什么还要做出一副留恋的样子。】
 
“最恨?”
 
路西法呢喃着这个词。
 
依照贝利亚的说辞,对方嫁给他当了魔后,甚至怀孕了,怎么看被骗身骗心的应该不是自己吧?
 
路西法不认为自己会轻易怨恨谁,没有感情就不会有愤怒和恨意,况且他把这辈子最大的恨意都给了上帝,怎么看也不会有哪个天使能上了他的头号黑名单。
 
【路西法,说话要算数,欺骗我的代价不是你能承受的。】
 
“呵呵。”
 
遭到威胁的路西法斜睨虚空,饶有兴趣地笑了笑。
 
无底深渊忍下怒气,继续说道:【明日来我这里,你该进行下一次的本源融合了。】
 
它需要检查路西法的真心!
 
对于能够变强的事情,路西法没有拒绝。用结界把无底深渊的视线屏蔽出去之前,他走向大床,手指拉下帏幕,冷漠地下达命令:“我明天会去找你,现在不要打扰我的休息。”
 
一天之内发生了太多刷新认知的事情,路西法表示也需要静一静。
 
再次见到无底深渊时,路西法的心情已经平稳,任谁也无法看出他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无底深渊迫不及待的把他拉入最黑暗的地方。
 
黑发的堕天使坠入没有尽头的深渊,漆黑的眸子波澜不惊,丝毫没有为万籁俱寂的空间感到惧怕。在融合本源的时候,路西法被一个黑色的圆形光晕包裹,他的身体形成半个弧形,腰腹弯曲,黑色的长发飘荡在虚空,宛若蛊惑人心的幽灵。
 
华美的天使之翼从他的背后展开。
 
曾经侵染着圣光的羽翼,如今黑到了羽尖,再无半点圣洁。
 
无数纯粹到恐怖的黑暗之力涌入他的体内,负面情绪暴增,心智不坚定的人就会被黑暗吞没。
 
路西法阖着眸子,放开精神接受这份无底深渊的“馈赠”。无底深渊盯住的就是这个时机,它毫不犹豫的开始检查路西法的记忆和感情,在触及“上帝”这个关键性记忆时,它在路西法的身上感受到了滔天的愤怒和憎恨。
 
好似熊熊烈火能够焚烧自己,也能毁灭对方。
 
从未改变。
 
路西法还是那个路西法。
 
当无底深渊按捺不住好奇心,想要去找路西法打算怎么对付雅威的记忆时,忽然懵住了。
 
记忆呢?
 
怎么找不到关于雅威的记忆?
 
无底深渊不相信的四处翻找起来,却发现路西法往前十多年的记忆都是一片空白。路西法正在吸收本源,无法分心阻止无底深渊,但是记忆被翻动的感觉很糟糕,他低斥了一声:“你给我适可而止!”
 
无底深渊才是真正愤怒的家伙,【你是不是联合他来哄骗我!】
 
路西法发出闷哼,无底深渊灌输的力量不稳定起来,之前构建的联系被打断,他的口中泛起血腥味。
 
这是他几万年来的第一次受伤。
 
他紧闭的眸子倏然睁开,寒光乍现,残酷而美丽,逼退了无底深渊粗鲁无礼的搜查。
 
“你不是在查找我的记忆吗,我有没有欺骗你,你会不知道?”
 
【你失去了记忆!】
 
伴随着无底深渊的暴怒情绪,空间气流搅动起来,肆虐的风暴在黑暗世界刮起,仿佛想要毁灭整个世界。
 
路西法垂落在身后的堕天使羽翼一振,抹消了影响到他这边的气流。
 
坐在黑光之中,他擦拭着唇角的血丝,平静以对,“我的确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卡在无底深渊质问的前一刻,他又说道:“但是——这不能构成你对我发火的理由,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失去记忆,而且能修改我记忆的存在屈指可数。”
 
他扬起一丝讥讽的笑意,“无底深渊,你觉得我是会用失忆来逃避问题的家伙吗?”
 
无底深渊思索了片刻。
 
它看着路西法从天使成为堕天使,明白对方的狡猾,也极为了解他的高傲。
 
它蓦然想起上帝比之路西法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糟糕脾气,不甘心地问道:【你对“雅威”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路西法说道:“只在贝利亚的口中听到过,我本身并无印象。”
 
无底深渊在沉默之后炸了。
 
【那个家伙删除了你的记忆,肯定是他!你是去了凡间才没了记忆的!】
 
【他居然想要吃了不认账!】
 
【以为这样就可以遮掩身份,没有谁能认出他吗?做梦!】
 
【我要让整个地狱都知道他就是你的魔后!】
 
【我恨啊……】
 
一系列来自无底深渊的狂轰滥炸在路西法耳边响起,耳膜发疼,后面的话几乎无法听清。
 
路西法的心底产生了新的诧异。
 
他的那位魔后,竟然能把无底深渊激怒到这种地步?
 
无底深渊发现路西法如此淡定从容,完全不和它同仇敌忾,炮轰到路西法身上:“你真是太天真了,他去凡间,你也跟着他去凡间,没有我在地狱时刻监视他,他想要怎么对你动手脚都可以!”
 
路西法的笑容微微扭曲。
 
他第一次被骂天真,还是从无底深渊的口中。
 
等到无底深渊能够心平气和下来时,已经耗费了一整天的时间。路西法数次想要甩手走掉,可是想到无底深渊比贝利亚更了解事情的真相,他便耐着性子忍受下来,暗自记了一笔——以后再算账!
 
在无底深渊停止咒骂后,路西法不咸不淡地问道:“雅威是谁?”
 
无底深渊发出刺耳的笑声。
 
【他啊,是你新娶的魔后,天堂的炽天使之一。】
 
“……你当我听不出你的嘲讽吗?”
 
【我说的是事实。】
 
“只是事实之一罢了,若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炽天使,你不会这么愤怒。”
 
路西法不想和它兜圈子,如果自己娶了一个炽天使,见不得天堂好的无底深渊只会开心。
 
无底深渊阴风测测地答道:【你猜的没有错,他的确不是一个普通的炽天使,因为他是上帝啊。】
 
路西法:“……”
 
魔王陛下眨了眨黑瞳,觉得自己的耳朵之前被他摧残了,以至于出现幻听。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把上帝给嫖了。】
 
“……”
 
第二次无语出现。
 
路西法盯着似乎在期待他做出回答的无底深渊,不忍打击地说道:“你是不是想要报复上帝想疯了?”
 
这种谎话都想得出来,无底深渊果然疯了。
 
“好了,你先冷静一下,不要妄想过头。”路西法已经没有心情留下来听它胡说八道,站起身,想要走出无底深渊,吸收黑暗本源可以放到下一次再来。他还没有走出几步,黑暗之力化作大手抓住了他,将他完全拉入了黑暗本源。
 
无底深渊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给你看我所知道的记忆。】
 
路西法沉入古老而悠远的记忆里。
 
在无数光阴之前,混沌之中孕育出一位强大的神只,他身负光明之力,创造世界,无所不能。
 
踏着混沌黑暗的力量,他登上了创世神的宝座。
 
这位神——
 
是上帝,耶和华。
 
路西法看着一层浅色圣光下的银发神只,对方垂眸注视着世界,将混沌黑暗残留的意志和力量封印在地狱。
 
从此诞生了无底深渊。
 
当上帝真正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时候。
 
路西法的心口一疼,像是滚烫流泪的血液流出,又像是如坠冰窟,寒冷彻骨。
 
你与我,竟是这般相似。
 
之后的记忆,无底深渊给的不多,只是让他见了一下雅威第一次在地狱王宫时的样子。对方靠在他的怀里,满头银发倾泄在床上,历经情欲的痕迹在雪白的皮肤上很明显。路西法看不清对方埋头时的容颜,却明白那是一位怎样出色的美人。
 
这是上帝?
 
路西法的表情古怪起来,稍微相信了一些的理智又动摇起来。
 
无底深渊,你确定没有在瞎编乱造记忆?
 
第77章
 
对于路西法不记得雅威的情况,无底深渊格外恨其不争。
 
它也想通了,上帝那么薄情高傲的光明神,怎么可能容许路西法玷污他的名声。估计一两次发生关系,纯属是上帝没尝试过情欲,再加上来地狱压制了力量,所以被心黑的路西法得手了。
 
最主要的是天堂的禁欲远近闻名。
 
上帝典型是个见不得天使在眼皮底下谈情说爱的家伙,无底深渊完全不认为上帝会真爱上路西法。
 
开什么天大的玩笑,神会爱上造物?还是个一手推下地狱的造物?
 
既然舍弃了就是舍弃!
 
无底深渊恶意的把上帝冷酷的一面在记忆里展现出来,打碎路西法对上帝的微弱期待。那并不是一个温和的神灵,从始至终上帝对天使只是制造了一层温和慈爱的假象,圣光挡住了神的真容和目光,让天使误以为造物主包容万物,仁爱无边。
 
路西法从它的记忆中醒来,时光模糊了他的感知,就像是过去了很多很多年的岁月。
 
眼神微晃,他挣脱了无底深渊的影响。
 
“我会去查清楚。”
 
留下这句话,路西法就打算立刻去查关于雅威的事情了。
 
无底深渊没有挽留他,但是在撒旦神思不定的时候却多说了一句:【你若是下定决心报复上帝,我可以帮你,把所有的力量暂时借给你,然后你想办法把上帝诱引出来就可以了。】
 
路西法停下,喃道:“所有力量?”
 
无底深渊发出压抑的笑声:【你瞧不起我的力量吗?因为我败给了上帝?】
 
路西法:“……”
 
完全没有这个意思好吗?
 
无底深渊给路西法看记忆时,本身也回忆了一遍过去,此刻有些神经质:【我最开始比他强!是他抹去了我成神的可能性,不然现在被封印在这里的就是上帝耶和华!你以为他为什么没杀死我,是仁慈?不,是他根本杀不了我!】
 
【世上只要有光,就必然有暗!】
 
【撒旦,我的本源之力全部被封印了,唯有你可以吸收,替我报复上帝!】
 
如此慷慨激昂的话下,是路西法厌倦到麻木的眼神。
 
真是——
 
听了不知道多少遍。
 
说完了这些,无底深渊才说出了代价:【我虽然可以把力量一次性借给你,让你发挥出与上帝一战的力量,但是你离真正达到我的地步还差太远,想要使用超出己身的力量,就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路西法问道:“什么代价?”
 
无底深渊的声音奇异而古怪:【修养一段时间吧。】
 
路西法一听就知道没那么简单,暂且放下念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迈过通向王宫的阶梯,路西法看着脚底下繁华不逊于凡间的王城,心中一动,好像比起过去,地狱变得更美了。
 
撒旦走向王宫。
 
王城里的堕天使感受到王的注视,纷纷抬头看向中央屹立的黑暗宫殿,眼神狂热起来。
 
他们的王改变了地狱。
 
终有一天,噩梦般的地狱也会变成天堂的伊甸园。
 
之后接连几日,路西法都没有踏出过王宫,他不断召唤其他属下前来,会议召开的频率也连连增加。
 
爱睡懒觉的王级恶魔都一脸痛苦。
 
他们是夜间活跃党,每天清晨爬起来开会简直可怕!
 
更可怕的是陛下水会议的技能越发高强,通常一场会议结束,等他们晕头转向地出去后,才发现好像什么重要的事情都只是擦边,会议没有谈出任何有意义的结果!
 
王级恶魔诽谤的表情挡也挡不住。
 
萨麦尔也无力一叹,他找陛下谈过,然而陛下说无聊了,开会有助于打发时间。
 
看在陛下这么热心了解地狱的面子上,他忍了。
 
倒是别西卜每次都满脸笑容,恨不得开会开久一点,目光黏在了撒旦的身上,会议笔记一本做得比一本厚。
 
萨麦尔疑惑过别西卜为什么那么开心,别西卜笑得眉眼生情,说道:“陛下似乎对魔后厌倦了。”
 
阿斯蒙蒂斯从旁辅证,“的确有这种趋势。”
 
王宫的疯狂采购已经停止了,魔后的物品从王宫撤离,撒旦手指上的戒指消失,甚至最近没有再去凡间。
 
萨麦尔在他们的提示下暗自心惊,陛下和魔后之间又闹什么问题了?
 
说起来,陛下和魔后的关系一直是地狱的一大谜题,让无数恶魔和堕天使抓耳挠腮。说好,可是陛下始终没把魔后堕化,拉入地狱;说不好,可是陛下又一直没碰过其他情人,大有一心一意只对魔后保持忠贞的意思。
 
在恶魔眼中,这只是陛下喜新厌旧的表现,太正常了。
 
但是——
 
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萨麦尔记忆中的路西菲尔殿下,绝不会轻易动情,更不会轻易舍弃一份感情。
 
在他苦思不解一个月后,答案在七宗罪的会议上公布出来。
 
路西法坐在王座上,右手支着脸颊,慵懒随意。在他对面,利维坦吃着零食;贝利亚把脸埋在枕头上,睡眼惺忪;萨麦尔的桌子上还放了一沓临时要改的公务,正在唰唰地批改中;至于别西卜和阿斯蒙蒂斯,一左一右笑着给他们家陛下剥水果和倒美酒。
 
私底下的会议更像是下午茶时间。
 
各干各的事情,只要记得耳朵竖起来听一下话就行了。
 
若是放在万年前,他们碍于天堂留下来的苛刻阶级规则,还不敢这般冒犯撒旦。但是随着荣光消弭,炽天使长的头衔不复存在,路西法已经不在意那么多陈规戒律了,活着也就是为了乐趣,约束着七宗罪没有多少意义。
 
执起美酒,路西法一边品尝一边说道:“你们不用在我面前藏着掖着,想问就问吧。”
 
下属们的视线顿时集中在萨麦尔身上。
 
萨麦尔的额头流出冷汗。
 
路西法也饶有兴趣地看向他,明白萨麦尔在大事上耿直的脾气让他们习惯拿对方当挡箭牌。
 
萨麦尔放下手上的公务,叹了一口气,“陛下,您是和魔后殿下分居了吗?”
 
路西法坦然道:“不是。”
 
别西卜的身体一震,眼神黯淡了下来。
 
可是撒旦随口吐露的话,却令七宗罪震惊得站了起来,“我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忘记了雅威。”
 
萨麦尔的双掌压在桌子上,身体前倾,急促地问道:“究竟怎么回事?陛下怎么会失忆,是上帝做的吗?”
 
路西法的指尖旋转了一下酒杯,喃道:“要这么说也没有问题。”
 
雅威如果是上帝,那么失忆就是上帝干的好事。
 
萨麦尔见他半点担心的表情也没有,稍微放心了一点。萨麦尔立刻联想到这段时间的反常,原来陛下是在了解过去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才会不断地开会,或者是私下里去见同伴。
 
萨麦尔和其他七宗罪在脑海里把前因后果联系起来。
 
雅威怀孕,陛下和雅威结婚,雅威被关押在大圣堂,陛下和雅威短时间冷战了一段时间。之后雅威在地狱和陛下见面,关系融洽了一些,陛下紧接着又去了几次凡间,直到最近忽然失去记忆。
 
上帝发现陛下和雅威之间藕断丝连,所以上帝忍无可忍,直接抹去陛下的记忆!
 
萨麦尔跌坐回位置上,“陛下……”
 
路西法喝了一杯酒,露出奇异的温柔神色,“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找回记忆,找不回来也无所谓。”
 
况且假如雅威是上帝,找不找回记忆都一样。
 
他恨着上帝。
 
这样的状态下,更适合他报复上帝。
 
萨麦尔看着这样的陛下,莫名觉得背后发凉,就像是又看见陛下回到了最初堕天后的情景。在陛下的眼中,已经没有了温暖的感情,只剩下对整个世界的漠视和对上帝的恨意。
 
会议结束后,路西法没有让他们留在王宫里安慰失忆的自己,统统赶走。
 
他带着淡淡的酒气,走向王宫之下的无底深渊,没走几步,他忽然想道:“下次换一座宫殿好了。”
 
他不喜欢在一个地方住太久。
 
这样的感觉,会让他像是被束缚住,不能再自由呼吸。
 
无底深渊对他的到来极为热情,会议的经过,它听得一清二楚,路西法已经下定决心报复上帝了。先是堕天的伤痛,再是擅自抹除记忆的行为,这两件事情足以让路西法对上帝的厌恶感与日俱增。
 
“上次被打断了,这一次我要重新吸收黑暗本源。”
 
【可以。】
 
“我的心核已经治愈,你不用太小心,把我能承受的黑暗之力都灌输给我。”
 
【只要你能活着,什么都可以。】
 
无底深渊张开黑暗的怀抱,把堕天使之王拉入世界最黑暗的地方,把黑暗、罪恶、痛苦,全部赠予他。它喜欢听着路西法的痛苦心音,喜欢看着路西法憎恨上帝的眼神,最喜欢的莫过于把纯白染黑,看着对方庇佑着黑暗,对抗光明。
 
这是世界的恶意,也是世界的厚爱,从未有过一个造物能够达到这般地步。
 
撒旦路西法。
 
曾经的神之宠儿,拂晓的启明星。
 
第78章
 
众所周知,第一任炽天使长路西菲尔的实力很强,从出生就赢在了终点上,更别说路西菲尔严谨自律,平时过着堪比苦修者的生活。随着时间的推移,路西菲尔只会越来越强,至于强到了什么地步,大家心里都有点谱。
 
圣战打的太多,路西菲尔出手的次数不算少。
 
大概是……倾尽九层地狱的战斗力,才可以让他骄傲的头颅屈服一次吧?
 
路西菲尔不怎么走下天堂,却美名传扬三界,成为许多生灵的梦中情人,和他逆天的力量分不开关系。
 
倘若曾经的路西菲尔是不可染指的存在,只能仰望,那么创世庆典后,从天堂被打入地狱的路西法,就让所有生灵又畏惧又惊颤了。他们知道对方已经堕落为魔鬼,与黑暗为伍,生活在地狱最深处,但不可避免——几万年过去,撒旦的实力成为了一个谜。
 
谁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被上帝剥夺力量,如他失去的圣光羽翼,亦或者撒旦在黑暗中变得更加强大。
 
反正纵观整个世界,撒旦的地位仅次于神。
 
这是共同的认知。
 
在无底深渊的核心地带,路西法一有空就会过来吸收黑暗本源,完完全全的把心灵敞开,容纳着世界最可怖的黑暗。
 
距离不断开会的日子已经过去,王宫关闭了一段时间,撒旦不见任何属下。萨麦尔吃了几次闭门羹后,不得不捏着手上关于天堂的资料走了。在他的暗中调查中,雅威还像一个普通炽天使一样待在天堂,全然不见惩罚。
 
这能说明什么?
 
要么雅威也被清除了记忆,要么就是上帝太过宠爱雅威,只要雅威认错,便免去他与撒旦私通的责罚。
 
想到后者的可能,萨麦尔抿紧唇,牙齿微微咬紧。
 
地狱绝对不容许这样的背叛!
 
萨麦尔这种理智派的堕天使都有些悲观,何况是其他偏心眼向着撒旦的七罪。
 
他们已经活动起自己手下的情报网,探寻着发生在雅威身上的事情,从雅威第一次出现在天堂大门处,到上次宴会,雅威抛弃了炽天使长米迦勒,与佩带着面具的金发天使跳开场舞的八卦,全部被挖了出来。
 
金发天使……
 
阿斯蒙蒂斯的目光恍惚,记起了自己曾经看见过路西菲尔殿下。
 
那日行走在阶梯上的白色身影,不是幻觉。
 
是陛下。
 
阿斯蒙蒂斯没有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看着别西卜砸着情报资料,气得吐血的模样一默。
 
天堂这些年也在整顿高阶天使,将三心二意的智天使给调离了权利中心,那一场宴会上唯一参与进去的间谍,据说请帖没找到,就干脆没有参与宴会。阿斯蒙蒂斯压根不相信对方的话,可惜不相信也没有用,对方在天堂,自己收拾不了对方。
 
别西卜的神经有些焦躁,“金发天使?天堂有金发、又不认识的高位天使,就只有魅力天使哈尼雅了。”
 
顺着这个思路去想,别西卜炸了。
 
“雅威这是要背着陛下,和哈尼雅发展关系吗?”
 
“……不,你想太多。”
 
阿斯蒙蒂斯扶额,把站起身的别西卜按回座位上,“你想杀上天堂吗?别犯蠢了,且不提天堂禁止谈情说爱,随便污蔑魔后也不是一件好事,你先把事情真相找出来再说。”
 
别西卜看着他,眼中露出罕见的委屈。
 
阿斯蒙蒂斯坚定地说道:“陛下的记忆更重要,你不要本末倒置。”
 
别西卜冷静下来,思考了一下怎么撬天堂情报的方法,阿斯蒙蒂斯见他恢复了地狱宰相应有的姿态,就拿着一部分情报离开了他的宫殿。殿外血月的光芒照得眼睛并不刺痛,阿斯蒙蒂斯捏了捏自己的下巴,想道:“其实这也是个趁虚而入的好时候啊。”
 
作为七宗罪之色欲,他可以诱引任何生灵对自己产生欲望。
 
他以前不敢这么做——
 
现在,他还是不敢。
 
阿斯蒙蒂斯备受打击地扶墙,心底残留着几次若有若无的勾引后,陛下不悦的心理阴影。
 
王宫内,路西法不在,堕天使侍从都有些心不在焉地擦拭着物品。虽然他们很想去地底阶梯的出口等待陛下,但是陛下严令禁止他们接近地底阶梯附近。堕天使侍从的实力普遍不差,大多数能感觉到那边总是传来非常不好的感觉,擅自靠近是一件极为危险的事情。
 
今日也是如此。
 
通往地底的入口寂静无声,堕天使侍从都被要求离远一些,在主殿附近活动。
 
悬挂在墙壁上的烛火摇曳不停,一个接着一个熄灭。
 
阶梯的尽头,随着无底深渊的大门开启,从里面涌出无穷无尽的黑暗。这些黑暗之力在触及墙壁时,被墙壁内附加的阵法吸收了一部分,多出的力量则逸散在空气中。路西法从无底深渊中走出来,脚步缓慢,神色在魔气下看得不太真切。
 
他已经习惯了黑暗的环境,闭着眼睛也记得阶梯的数量,他走上前,却在不远处看见了一丝黯淡的火苗。
 
原来阶梯口最后一盏灯在无底深渊的魔气下勉强维持光亮。
 
它的光芒甚至照亮不了方寸之地。
 
偏偏,烛火把它的光凝聚起一缕光线,化作浅色的温暖色泽,落在了路西法的眼帘前。
 
它为路西法指引前方的道路。
 
光,守候着撒旦。
 
路西法静默片刻,看着它在黑暗中模糊的光线走向阶梯,在离开这片阶梯时,他取下墙壁上的油灯,轻轻一吹,魔息吹灭了它的烛火。在火苗熄灭的那一刻,墙壁上倒映着撒旦离去的身影,黑暗已然融入更深的黑暗。
 
一个堕天使侍从忽然抽了一口凉气,捂住自己秀丽的脸颊,“啊,好疼!”
 
好像被针扎了几下。
 
他的脸颊刺痛起来,不到一会儿就发红,肿痛。
 
其他的堕天使侍从听到他的抽痛声,连忙围了过来,“你没事吧?是不是吃了什么过敏的东西?”
 
侍从长闻讯赶来,发现他的情况后,便用力量温柔地治愈对方的脸颊,“没事了,我记得你是新来的侍从,以后记得用力量包裹住自己的身体,不要大意,王宫里经常出现腐蚀性强的黑暗之力。”
 
泪眼汪汪的堕天使侍从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侍从长摇头,心中的担忧一点也没有比他少,以前虽然也发生过这种事情,但很少这么严重地表现出来。他掩去了一些了解到的秘密,再三嘱咐道:“陛下回来了,没有得到陛下的允许,谁都不要擅自靠近寝殿。”
 
“新来的一定要记住。”
 
资历老一些的侍从都心有戚戚,提醒着自己的后辈。
 
以前就有在这个时候擅自靠近,想要为陛下端茶倒水的侍从,可是他们的下场……
 
不提也罢。
 
堕天使侍从平均一百年换一批,不会强制要求服侍多久,堕天使内部都把来王宫服侍撒旦当作荣幸。在这种居高不下的更换频率下,很多秘密都可以顺利遮住,而负责帮路西法隐瞒无底深渊事情的就是侍从长。
 
寝殿里,路西法再次毁灭了一批家具。
 
没有可以休息的地方,他便站在废墟里控制黑暗之力。
 
这一回的时间比哪一次都漫长,久到侍从长后来不顾危险地走到寝殿门口,低声询问:“陛下……”
 
“离远一些。”
 
路西法冷声呵斥着对方的靠近。
 
侍从长听见他正常的声音,松口气地退下,只是靠近了一会儿,他就感觉浑身刺痛,如同被地狱毒花的花粉吹拂到身上,腐蚀了皮肤。路西法注视着对方远去,低头看着地上被他打碎的镜子,他蹲下身,捡起其中一大片脱离镜框的水晶镜面。
 
镜子里,堕天使黑色的长发落在胸前,有着光耀晨星美称的容颜一片冰冷。
 
依稀可见额角一部分的肌肤被腐蚀,露出里面的白骨。
 
邪恶而堕落。
 
真是完美地诠释了撒旦的意义。
 
黑暗之力过于强盛、又没有办法及时操控的结果,就是力量从内部向外扩散,淬炼了他的骨骼,也腐蚀了他的面容。路西法的指尖拂过镜子的裂痕,一点点修复被他砸碎的镜子,水晶的锋锐裂口却割不破柔软的手指。
 
这张来自上帝的容颜,毁了也无所谓。
 
路西法停止了治愈额角的力量,负面情绪充斥着内心,让他记起被愈合的心核。
 
那样的疼痛,怎么可以忘记。
 
“你赋予我的,我统统还给你,剩余的,就是你欠我的……”
 
隔天。
 
披上挡住额头的兜帽,路西法在堕天使侍从不知道的时候,就留下一个字条,离开了宫殿。
 
他不想待在地狱。
 
于是他去了凡间,下意识地停留在有结界保护的某个地方。
 
比起荒无人烟的地狱峡谷,不允许任何生灵靠近的森林,无疑是最安静的场所。
 
路西法在这里坐了十天,阳光沐浴在他身上,抵消了一部分肆意扩散的黑暗之力。前几天,路西法目光所及的花海慢慢凋零,最早是天堂娇贵的花朵,其次是凡间的花种,到后来……来自于地狱最危险地方的毒花毒草也相继灭绝生机。
 
就连它们也无法承受撒旦的魔气腐蚀。
 
土地不再有生机。
 
它变得焦黑,干硬,如同地狱那荒凉的土壤。
 
空气中清新的花草味道变成植物腐烂后的异味,鸟兽想要逃跑,然而变异的结界阻拦了它们。
 
最后第十天,这里是一片死亡之地。
 
大圣堂,闭目养神的雅威突然睁开眼,心中一阵不安。因为缺乏黑暗本源,为了安抚腹内的孩子,已经耗费了他不少精力。以至于感知到凡间多出一股黑暗气息时,他都没有发觉那是来自于路西法的。
 
金瞳敛去困意,银发神只坐直身体,把目光投向遥远的下界。
 
紧接着他四处张望。
 
花海呢?
 
他漂亮到可以欣赏一天一夜的花海在哪里?
 
第79章
 
神找到了“花海”。
 
四周已无植被和茂密的森林,那一片地面都变得光秃秃,只剩下焦黑的土壤。
 
雅威沉默了。
 
他最讨厌的黑暗毁灭了他最喜欢的美好事物,就连象征着他们之间爱情的合欢花,也凋零在浓郁的魔气下。可是雅威无法生气,甚至无法出手惩戒罪魁祸首,因为他看见了坐在那里,却谁也无法靠近的路西法。
 
这样的路西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曾几何时,骄傲美丽的路西需要戴着兜帽,遮掩住大部分容颜,安安静静地坐在一片没有生命的地方,凝视着远方。
 
即使很早以前就预料到了这一幕,雅威也不由手指一紧,抓住了膝盖上的创世之书。
 
创世之书“嘶”了一口气。
 
它瞅了瞅上帝,也把视线望向了路西法那边,然后它被吓了一跳。
 
“他的黑暗之力已经达到这种地步了吗?”
 
“不是。”
 
“上帝?”
 
“这是他强行吸收的力量。”
 
雅威在短暂的失神后,金瞳内点燃了怒焰,路西竟然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创世之书的观察重点与雅威不同,立刻发现了一个问题:“他为什么拿兜帽遮掩住脸,是脸被黑暗之力腐蚀了吗?”
 
它有些心痛啊!
 
那是一张多么完美的容颜,路西法怎么舍得毁去!
 
雅威一惊,不再能冷静地端坐御座,“我下界去找他。”拽住创世之书,神就离开了天堂。
 
然而在雅威有所行动前,幽会之地的结界已经不堪重负,在空气中碎裂,内部的死气和黑暗之力扩散到四周,进一步腐蚀周围的生命。留守在凡间的天使感知到这股力量后,眼神愤怒至极,“好浓的魔气,再这么下去会杀死凡间的生灵!”
 
他把事情迅速禀报给天堂,然而天堂一方低估了恶魔的力量层次,只派了两位二品智天使下界巡查此事。
 
刚一靠近西部的黑暗之力,智天使就难受得要命。
 
他们的羽翼在短短几分钟内染上灰暗,立刻后退,再后退,以防被污染堕落。
 
“不行,单凭我们无法靠近!”
 
“我留在这里,你回去通知殿下,至少是王级恶魔出现在凡间。”
 
“好!”
 
两名经验丰富的智天使做出判断后,留下一位同伴控制魔气肆虐的事态,另外一位返回天堂。
 
自愿留下的智天使发现自己有些托大。
 
魔气又在扩增。
 
黑暗的,冷酷的,仿佛散发着整个世界的恶念和毁灭气息。
 
他的牙齿颤抖,手上不断用圣术净化空气,为周围的飞禽走兽争取逃亡的时间。能够移动的生命可以逃跑,扎根在土地上的植物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它们相继枯萎,翠绿的叶子变成了一种极为难看的色彩。
 
等到智天使发觉手脚冰凉,无法动弹时,为时已晚,他面临着即将堕落的命运。
 
“啊——”
 
被污染的智天使发出一声哀鸣。
 
他连结束自己的生命都无法办到,只能向心中的神请罪,眼泪不断流出。
 
忽然之间,他变成灰白色的羽衣被一只手抚摸,圣光闪过,纯净的光明之力从外部净化了天使的身躯。智天使解除了被禁锢的下场,虚惊一场地看向救了自己的殿下,看清楚银发金瞳的外表后,他惊呼道:“雅威殿下!”
 
雅威把智天使放在一块可以休息的石头上,制造出保护他的光明结界。
 
之后他就抱着一本书往黑暗源头冲了过去。
 
智天使焦急的在他身后喊道:“雅威殿下,前面太危险了!”
 
黑暗之力触及雅威,就像是碰到了克星一样,一触即逝,完全不敢沾染雅威的身体。他所到之处,黑暗为他让开道路,越往里面走去就视线越模糊,雅威独自前行,好似黑暗中唯一的光芒。
 
创世之书不停往银发神只怀里挤蹭,“好冷。”
 
雅威没有说话,抿住唇的不停走向深处,黑暗之力反而没有伤害他。
 
黑暗与光明同在。
 
这是路西的承诺之一。
 
冲破黑暗,雅威终于在下界见到了路西法,而对方的状态显然不好,不然也不会连魔气都失去控制。
 
感知到他的到来,路西法倏然回过头。
 
在兜帽之下,漆黑的眸子像是吞噬一切的深渊。
 
残酷至极。
 
雅威没有停下脚步,继续走近到距离黑发堕天使十步范围内,魔气像是被激活了防御,猛然窜起!
 
雅威安静地看着他。
 
路西法不言不语,完全没有阻拦魔气。
 
魔气触碰到银发神只的肌肤,就化作柔软无害的力量,融入了他的身体里。
 
路西法眉心一皱,“怎么可能……”
 
无底深渊在骗他?
 
难道上帝已经融合了黑暗之力,不再排斥黑暗吗?
 
雅威露出浅淡的笑容,昙花一现,唯有路西法和创世之书看得清清楚楚,“是你在保护我啊。”
 
路西法:“……”
 
他的目光微妙地落在了银发神只的金瞳、脸、最后是腹部上。
 
雅威坦然道:“路西,你在看孩子吗?”面对路西法不带善意的打量,银发神只放下抱在怀里的创世之书,双臂展开,如白云的衣袖落在两侧,长袍勾勒的腰腹就一览无遗,腹部看似平坦,实际上已经有些起伏。
 
在他的体内,是神与撒旦的孩子。
 
“还没出生呢。”
 
雅威的金瞳里浮现出一抹单纯的开心。
 
在这一刻,路西法完全无法把他和记忆中的上帝联系起来,心中微微凌乱。意识到上帝可能爱他,而自己过去放下仇恨,同样爱上了上帝,路西法的面容都扭曲了一刹那,堕入无底深渊九天九夜的怨恨和绝望怎么可能轻易忘记!
 
上帝看着他在黑暗中沉沦,从未出手过一次!
 
现在谈感情。
 
岂不是可笑!
 
他移开了视线,冷冷地盯着对方最熟悉的金瞳,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雅威答道:“不是我。”
 
明明追求他的是路西自己啊。
 
无奈地听到上帝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创世之书总算找到机会插口,“路西法,是你最开始对他一见钟情的啊。”
 
路西法冷若刀锋的视线就瞥向了创世之书。
 
创世之书不畏黑暗地说道:“见到上帝出现,你应该明白了一些吧。”
 
若真是厌恶,怎么可能出现。
 
会出现——
 
就代表着这段感情并不是虚假的。
 
路西法当然推断得出一些情况,只不过体内的黑暗之力失控,负面情绪在不断滋生,让他明白了提前拥有力量的代价。凡是一想到帮上帝推脱的理由,他的额角就一阵疼痛,充满毁灭力量的黑暗之力腐蚀着他的身体表面。
 
“你的额头怎么了?”
 
在雅威的一声询问下,路西法按住额角的手被拿开,他惊愕地看见对方睁大了金瞳。
 
“白骨……”雅威的手指都不敢触碰那里,指尖颤抖,只能捧住路西苍白的脸颊。路西法在他纯澈的金瞳里看清了自己的样子,额角的白骨又露出了许多,在黑发下清晰可见,如同绝世名画被恶意撕裂了一个口子。
 
雅威本来一直以为“心疼”就是心口在疼,类似于心核破碎的感觉。
 
但是他没有受伤的神之心却在抽痛。
 
他在难过。
 
雅威毫不犹豫地质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上次是心核,这次干脆是脸吗?”
 
路西法冷笑道:“你删除了我的记忆,再质问我的过去有何意义!”
 
雅威抢答道:“我还给你记忆。”
 
四周暴虐的黑暗之力陡然停滞,万籁俱寂。
 
创世之书躺在焦黑的土地上,听到这番对话着实放下心来,只要路西法恢复记忆,就什么麻烦都没有了。
 
谁料——
 
路西法嗤笑一声,推开了雅威,“我为什么要恢复记忆。”
 
雅威呆住。
 
这和说好的不同啊!
 
路西法站起身,黑色的兜帽滑落在臂弯上,另一只手指着这片曾经漂亮无比的“花海”,“你看,我仅仅是待了几天,便毁灭了这片地方,相信再过不久,魔气就可以毁灭整个凡间。”
 
他的黑瞳里闪烁着无法忽视的冷酷,“包括你喜欢的人类,统统会死去。”
 
雅威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
 
人类?
 
路西还在记恨着自己让他向弥赛亚下跪的事情啊。
 
路西法这回主动释放魔气,舒展着坐久了的身体,微笑道:“上帝,你打算怎么做?”
 
雅威低下头,看着地面的金色书籍。
 
创世之书纠结了一会儿,没有取出记忆给上帝。记忆是很脆弱的东西,取出来后要立刻被原主吸收才行,它看路西法的样子就打算舍弃记忆,这么一来融合记忆的成功率很低啊。
 
雅威的嘴唇动了动。
 
路西法忽然说道:“嘘,别想用言灵控制我融合记忆。”
 
他的食指点唇,在雅威行动前就掐断了后路,“我记得融合记忆需要一定的时间,在你说话之前,我可以完全释放自己的本源力量,毁灭凡间,让你根本没有时间一直监视我。”
 
言灵最大的弱点——上帝得说完才能生效,中途他想怎么做都不受束缚。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
 
路西法很好心地说了,“我拒绝爱上你。”
 
为了爱,他以前或许放下了仇恨,如今他自然也可以为了仇恨,放下爱。
 
很公平不是吗?
 
雅威闭上眸子,神性回归身体,变为不近人情的冰冷。
 
“路西法。”
 
“在彻底控制黑暗之前,不许踏足凡间。”
 
言灵一出,立即生效,上帝已经做好用神力压制全面释放的黑暗之力的想法,在他看来,路西法绝对说到做到,毁灭凡间来报复自己十分正常。可是眼前的路西法没有那么做,而是嘲讽地看着他,唇角挑起沁凉的弧度。
 
最后撒旦的身影被凡间的空间排斥。
 
他重新回到了地狱。
 
在一片荒凉的地狱峡谷中,路西法漠然的注视着黑暗世界的景色。
 
凡间,比自己重要啊。
 
第80章
 
王宫最近出现大变动,堕天使侍从都撤离了宫殿,连侍从长也不例外。
 
不过侍从长得到的消息是——以后每过一个月,就安排堕天使前来打扫王宫,其余时候不得入内。
 
王城内外的堕天使议论纷纷,有的猜测是要重建王宫,有的猜测是魔后吃醋,容不下那些美貌的堕天使侍从。不管怎么样,以前从来不会维护魔后名声的七宗罪都出面了,制止堕天使们用言论黑雅威。
 
陛下的家事还是由陛下解决吧。
 
地狱的高层已经调查到了天堂的情报,雅威是陛下的双生天使,相当于第二个“路西菲尔”。
 
这不同于魅力天使哈尼雅,哈尼雅顶多是一个仿制品,力量根本没有达标,甚至不如尤利带来的威胁性强。但是双生天使的意义不同,天堂凡是出现过双生天使,基本都是灵魂伴侣,即使他们整天腻腻歪歪,上帝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越线就行。
 
如此一来,七宗罪基本明白为什么陛下会对魔后一见钟情了。
 
都是上帝干的好事!
 
在别西卜暗自磨牙,心想怎么拆散双生天使的羁绊时,天堂那边,雅威坐在第一重月星天,神色低落。从他被加百列带回天堂开始,他就被各种圣术净化,以免染上黑暗之力。
 
加百列看着沉默的雅威,放下手上的净化之术,劝诫道:“当时情况那么糟糕,你不应该直接闯入黑暗深处。”
 
雅威捧着装了圣水的杯子,盯着上面的热气发呆。
 
“是路西法吗?”
 
冷不丁的,加百列开口问道。
 
雅威的金瞳在这个名字的刺激下,轻轻一眨,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加百列心里有了判断,多看了一眼雅威袖子里的方形东西,便坐在他的身边说道:“雅威,驱散黑暗算是大功一件,我稍后会和米迦勒禀报这件事情。”她的手拿走了雅威的杯子,“不想喝就别喝了,心情若是不好,说出来会舒服一些。”
 
“你看得出……我的心情?”雅威忽然看向了她。
 
“是啊。”加百列笑了起来,“你表现的那么明显,就差在脸上写着‘我心情不好,不要打扰我’的话了。”
 
雅威的眼眸又垂下,轻不可闻地说道:“以前没有天使知道我的心情。”
 
不论喜怒哀乐。
 
没有天使看得清神灵。
 
加百列被他的模样戳中软肋,心都快化了,立刻说道:“你就是不擅长表达,要是多说说话,再多笑一笑,没准就会成为天堂的第二个——”路西菲尔殿下。
 
她的话一停,转移到别的事情上:“雅威,被你救了的智天使想要感谢你,你想要见一见他吗?”
 
雅威:“啊?”
 
过了一会儿,加百列带着雅威走出了宫殿,前往了第一重天的小圣堂。
 
这里的小圣堂比不上第八重恒星天,一看就杂乱了许多,建筑物古老而陈旧,通行也没有那么严格。
 
加百列不好意思的脸颊微红,解释着原因:“第一重天的天使比较多,是第八重天的几十倍,他们先天性的力量弱,灵体容易受到各种原因带来的污染,所以他们经常来小圣堂做祷告或者净化,我不想过于限制。”
 
也许一次净化,或者一次心灵的洗涤,就能免去一个天使的堕落。
 
加百列不愿意和其他几重天堂一样搞特殊限制。
 
在小圣堂守卫的行礼下,他们走进了里面,被雅威解救了的智天使正在其中做祷告。他保持着对神的坚定信仰,双手挽起池中的圣水,用圣水净化自己受到黑暗污染的身躯,没有净化完全之前,他无法返回第八重恒星天。
 
看见来者,智天使惊喜地说道:“雅威殿下,加百列殿下!”
 
雅威怔忪地看见他双膝跪下,对自己行了一个郑重的礼节。加百列以为他是无法承受对方的热情,笑着为他说话:“雅威估计没有见过这种致谢的礼仪,你想要说什么,就单独和他说吧。”
 
俏皮地眨了一下右眼,加百列就退下,为他们关上了这间祈祷室的门。
 
智天使说了什么,雅威一概没有怎么用心听,他关注到的是智天使身上薄弱的信仰之力。
 
这是给他的信仰。
 
不是给上帝,不是给造物主,是给他——雅威。
 
智天使压抑着激动的心情,说完了话后,悄悄抬头看了雅威,然后眼中的钦慕越发明显。银发天使站立于圣池的对面,神色平淡,周身却沐浴着会流动闪烁的信仰之光,本就在天堂无人可及的容颜更加神圣起来。
 
智天使以为那是雅威对上帝的信仰,却不知,这是圣池感应到上帝,欢欣起来的信仰之力。
 
“雅威殿下,感谢您的相救,摩尔愿意追随您。”
 
“……”
 
“请您务必不要感到困扰,我、我只是希望能够报答殿下。”
 
在雅威无声的压迫力下,智天使后面的话都结巴了一下,不敢再直视雅威的容颜。
 
“不需要。”
 
雅威出声的第一句话就把对方的心情打入谷底。
 
智天使脸上血色褪去。
 
“你是智天使。”雅威眸光宁静,心头的烦恼也渐渐消散,“我会庇佑于你,不需要你的回报。”
 
智天使的表情变成了满满的感动。
 
推开门,雅威从祈祷室走出去,就看见加百列打趣的眼神。
 
无视加百列的怪异表情,雅威继续往外走去,加百列顾不上炽天使的仪态,迅速小跑靠近。等到和雅威并排走的时候,她又恢复高雅的天使长形象,笑吟吟地说道:“雅威,你早该有自己的追随者了。”
 
雅威:“……”
 
把雅威送到月星天的传送阵后,加百列伸手为他整理衣襟,在他耳边小声说道:“不要把目光放在复仇者身上。”
 
随后她潇洒地回去办公了。
 
雅威站在原地,传送阵的守卫也不敢催促他,默默地欣赏着这位殿下无双的容颜。
 
半晌,雅威喃道:“他不是复仇者。”
 
若是复仇者,怎么会在言灵的胁迫下,从始至终都没有迁怒过凡间呢。
 
路西只是——
 
仇恨着他而已。
 
雅威在传送阵的光芒里消失,传送地点显示“第九重水晶天”,守卫们纷纷目露敬畏。
 
也唯有这位殿下,能这么频繁地前往水晶天了。
 
走在自己的地盘之上,创世之书从雅威的衣袖下露出头,一副快要憋死的模样,“啊,终于可以出来了!”看清楚上帝前往的不是大圣堂,而是另外一座宫殿时,它诧异道:“上帝,您要去路西菲尔殿下那里?”
 
这座宫殿虽然保留了下来,但是缺乏养护,很多地方都显露出不再那么新的样子。
 
雅威没有嫌弃地坐在寝殿的大床上,创世之书被他放在旁边。
 
“……上帝?”
 
“我不想说话。”
 
“……”
 
隔了一段时间,创世之书悄悄地说道:“别生闷气了,您想想,现在不是解开心结的好机会吗?”
 
雅威终于仁慈的把视线望向了它。
 
没有言灵的制约,它开始一溜串地分析起来:“您和路西法之间本来就存在这些问题,只是路西法没有说,您何不如趁他失忆,把这件事情解决掉,他只是想要您的一个保证而已。”
 
雅威依然想不出解决方法,清冷地说道:“我不可能给他想要的回答。”
 
没有世界,就没有一切。
 
他无法承诺。
 
创世之书惨不忍睹地答道:“不是您想的那种,而是您不再舍弃路西法的承诺。您没发现他是被您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无法再相信您的话吗?上一次您可是二话没说,直接把他从天堂打入地狱。”
 
见雅威还是没闹明白,它破罐子破摔,“语言交流没效果,直接神交吧。”
 
雅威:“……”
 
手指抓住创世之书的封面,他在伴生神器心惊胆战的目光下,在把它砸出去和不砸出去之间犹豫了片刻。
 
最后雅威冷硬地说道:“他不信任我,也不爱我,我为什么要和他神交。”
 
创世之书眼前一黑,完了。
 
在它绝望地发现唯一一条捷径都被雅威堵上后,它已经不打算去思考他们和好的事情,而是专心致志照看起雅威肚子里的孩子。创世之书坚信孩子是转机,既然无法把希望寄托在雅威身上,那么它就要从小教育神子,让神子来撮合雅威和路西法。
 
原本简单的事情在双方的冷战下已经搞砸了,雅威也微微心灰意冷,不太想下界去伪装雅威。
 
但他没有想到事情只有更糟没有最糟。
 
在一个月后的某一天,他的眉心一跳,感觉到自己施加的言灵被触动。
 
是哪条言灵?
 
雅威有些不悦的开始检查,然后发现是来自于一条“禁欲”的言灵,而他施展的对象是——路西法。
 
创世之书立刻被手揪得皱了起来。
 
“路西法——”雅威的胸膛起伏,冰冷的金瞳窜起一簇簇火苗般的光彩。他没有再矜持什么,果断用神念去窃听第一层地狱的消息,得到了一个答案:地狱又开始了初夜权的安排!
 
他的牙齿一咬,“初夜权!”
 
想要触动他的言灵,代表路西法动了欲,又被言灵给限制住了!
 
神性的理智被愤怒摧毁。
 
雅威抓起创世之书就往地狱跑去,完全没听见创世之书的一声感慨:“原来还是爬墙比较有刺激性啊。”
 
地狱王宫里。
 
阿斯蒙蒂斯完全懵住了,为什么自己用了七宗罪之色欲的原罪力量,陛下还是没有半点反应?
 
还是说,陛下的忍耐力这么强?!
 
路西法对他半夜来访感到很奇怪,加上王宫里这段时间没有侍从,有些寂寞,他便同意了阿斯蒙蒂斯跑来找他聊天的请求。至于阿斯蒙蒂斯为什么打扮得和侍寝差不多,路西法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水,自动当作不知道。
 
反正这样的阿斯蒙蒂斯还挺养眼。
 
“陛下,这是血族最好的酒,还是我上次和该隐打赌赢来的奖品。”
 
阿斯蒙蒂斯笑容不变的为陛下倒酒,对于陛下身上散发的黑暗之力,他倒是能够承受,完全不需要担心自己的安危。也正是如此,七宗罪始终都是最特殊的——也是最靠近陛下的。
 
路西法笑了一声,“打赌?”
 
阿斯蒙蒂斯坦率地说道:“我和他赌,今天晚上能不能灌醉陛下。”
 
他不动声色的继续加强原罪的力量。
 
陛下,有本事别装!
 
“这些年我在地狱锻炼出来的酒量还算不错,你确定要和我斗酒?”
 
路西法的手指抚过额角,被腐蚀的肌肤已经恢复许多,残留着一小块淡色的伤痕。之所以会这样,全是因为他上次返回地狱后,被萨麦尔看见了容颜,然后一系列地狱的养颜产品就都被端到了王宫里,七宗罪也被集体惊动,连番上阵求他别毁容。
 
他要是拒绝,萨麦尔就眼眶一红,跪在他身前不起来。
 
【陛下,您的脸是地狱的颜面啊。】
 
【……】
 
路西法已经不想去回忆对方的话,感觉自从堕天,几个属下对他的尊敬微妙的有些变化。
 
意念之中,突然有一道极其强横的光明之力出现!
 
路西法立刻放下了和阿斯蒙蒂斯闲聊的兴趣,惊讶的把意念放向远处。
 
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刻,王宫的殿门被打开!
 
血月从外面斜落进来。
 
银发美人一身神只时候的打扮,面色挂满冰霜,光明之力散发出强劲的波动。看见阿斯蒙蒂斯衣冠整齐地站在路西法前面时,他愣了一愣,手上的创世之书忍不住在心底捂脸。
 
“没有发生……吗……”
 
第81章
 
“你就这么大张旗鼓的跑来地狱?”
 
王座上,路西法忽然感觉美酒也失去了滋味,放下酒杯,似笑非笑的看着来者。
 
貌似还怒气冲冲?
 
眼前的银发美人脸色突变,蕴含着情绪的金瞳比往日都要灼亮许多。他穿着神只的打扮,素雅到随便一个智天使都比他打扮得用心,手上拿着金色的创世之书。在背对着他的阿斯蒙蒂斯转过身前,金色书籍莫名其妙的变成了一本《育儿大全》。
 
路西法的目光跳动了一下。
 
那本被上帝抓住手上的书抖了抖,证明有些心虚。
 
要不是上帝是直闯第九层地狱,光明神力又骤然间收敛,恐怕整个九层地狱都要被惊动了。
 
阿斯蒙蒂斯一脸错愕,完全没料到雅威会出现在地狱,“魔后?”
 
雅威的怒气瞬间全部朝着他而去。
 
“阿斯蒙蒂斯。”
 
“你的原罪,给我收敛起来!”
 
神一眼就看穿了游荡在阿斯蒙蒂斯身边的【色欲】,正是这股无形的力量,触动了路西法身上的言灵。即使他把力量收敛到炽天使的阶级,强大的威压依然远超普通的炽天使,让阿斯蒙蒂斯身体一沉,险些跪下。
 
他暗叫糟糕,有什么事情会比他准备爬床,却被魔后发现来得倒霉。
 
问题是雅威怎么看出他用了原罪啊!
 
“你来我这里示威?”
 
路西法抬手放在阿斯蒙蒂斯的肩膀上,那股威压消失一空,指尖一用力,黑暗之力灌入阿斯蒙蒂斯的体内,封锁住了对方外泄的原罪力量。阿斯蒙蒂斯委屈了三秒钟,好吧,是他意图不轨,陛下封印他的力量算是惩戒了。
 
雅威看见他帮阿斯蒙蒂斯挡下,金瞳里的怒焰再次燃起,“路西法!”
 
路西法的指尖微缩。
 
不过阿斯蒙蒂斯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掌心温暖,眼神也十分关心,“陛下,您和魔后相聚,我明日再来也一样。”
 
路西法没有应下承诺,而是抽出手指,“你先回去休息吧。”
 
阿斯蒙蒂斯有些失落,脸上却打起精神来,在雅威森寒的视线下离开了王宫。不过今晚能得知陛下和魔后的关系不佳,倒是好事一件,只是魔后发怒时候的表情略可怕啊。
 
没有了侍从,也没有了半夜跑来聊天的属下,王宫里寂静无声。
 
无底深渊的力量从底部弥漫开来。
 
【呵呵。】
 
【上帝,你来地狱是想要做什么?】
 
银发神只没有看它,目光直视支着脸颊,一副看热闹样子的路西法,“你想对我出手?”
 
王宫内的黑暗结界不知什么时候升起,包围了整座宫殿。
 
地底的深渊大门敞开。
 
无尽的黑暗,无尽的怨恨,不死不休。
 
路西法从王座上站起身,从一节节台阶上漫步而下,黑暗的气息从他身上浮现,“你把我打入无底深渊,让我堕落为魔鬼,又以天使的身份哄骗我——”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感情,冰冷至极,犹如当初在创世庆典上神降的上帝。
 
“上帝,你以为凭着一段建立在虚假之上的过去,我就可以原谅你?”
 
“什么……虚假?”
 
“还在否认吗,你觉得我会爱上你?”
 
“……”
 
十步之外的撒旦,用最冷漠的眼神告诉雅威,即使失忆,也不可能再次一见钟情。
 
因为,他是上帝。
 
是路西法恨之入骨的造物主。
 
雅威失去了说话的声音,久久不能平静。这样的路西是他最不想见到的样子,所以他当初没有说出身份,让路西继续误会下去,唯有这样才可以心平气和的一起散步。
 
直到创世之书在拼命给他净化四周的黑暗,他才回过神,漠然的说道:“我知道你恨我。”
 
路西法对他的话没有反应。
 
要是神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也枉他当初信仰对方那么多年。
 
雅威宽大的衣袖掩住双手,按在腹部上,“但是你留不住我,除非我心甘情愿留下。”
 
路西法勾起唇,“你以为你还剩下多少实力?”神只在怀孕的时候最为虚弱,无底深渊告诉他,上帝的实力一定下降了,没想到这个消息还真的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雅威没有和他辩驳这一点,头微微低下,银发从脸颊垂落在地,蜿蜒如梦。
 
“路西。”
 
解除言灵,却不需要说出口。
 
几乎在他唤着撒旦名字的一刹那,路西法的身体一颤,像是禁锢住他的东西被解除,炙热的欲望想火舌一样的席卷全身,心跳如鼓。单是这样强烈的情欲冲动,就可以感觉得出阿斯蒙蒂斯到底用了多大的量。
 
雅威张开双臂,“想要我吗?”
 
路西法脸上的冷笑收敛起来,手指握成拳头。
 
他终于明白阿斯蒙蒂斯为什么看他的眼神不对劲,敢情他的欲望都被上帝给禁止了!
 
在他迟迟不上前的情况下,雅威上前了一步,路西法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眼中微微茫然,他甚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后退,骇人的气势顿时弱了下来。这一幕看得心惊胆战的创世之书笑出声:“路西法,拿出你当初追上帝的勇气啊,怕什么怕!”
 
要知道雅威比上帝好欺负多了。
 
拒绝这样的美人,路西法你还是不是撒旦啊!
 
最后——
 
雅威的手臂抱住了路西法的腰,脸靠在他肩膀上,低声说道:“我后悔了,路西。”
 
路西法的身体僵硬如石头。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疑问:“你后悔了什么?”
 
雅威说道:“我不该删除你的记忆和感情,因为我无法忍受你碰任何一个生灵。”
 
路西法:“……”
 
他的掌心中凝聚出黑暗之力,想要宰了上帝。
 
雅威如同没感觉到一样,脸颊蹭了蹭路西法的肌肤,热热的,很舒服。他一边小心的阻止无底深渊听到声音,一边指导对方步骤:“单纯的黑暗之力对我没有用,凝聚你的黑暗本源,把它化作一件锋锐的武器,往我腹部刺去就可以了。”
 
路西法的冷意有些绷不住了。
 
腹部?
 
雅威感觉到背后凝聚的黑暗之力一个不稳,散开了,不由莞尔。
 
“路西,你还是这么温柔啊。”
 
他的手抚摸着路西法背部的敏感地方,羽翼根部的肌肤,永远都只有他可以碰得到。
 
路西法急促的喘息了一下,好不容易才拉住了崩溃的理智,怀里的银发美人就抬起头,嘴唇无声的说出一句话。他的瞳孔放大,掌心散去的黑暗力量重新凝聚起来,变成了一柄利刃,狠狠的从背后刺入雅威的腹部。
 
“啊——”
 
雅威吃痛的呼出声,颤抖的低下头,看见腹部穿透而出的剑刃。
 
金色的神血顺着锋锐的刀刃流下。
 
滴答。
 
滴答。
 
血珠滚落在光滑的黑水晶地面,颜色鲜亮,让正在观望撒旦态度的无底深渊震惊了。
 
路西法竟然就这么来了一刀!
 
这么来了一刀!
 
它根本没料到路西法的节操这么高,面对上帝的求和,也可以毫不留情的反手杀死上帝腹中的孩子!
 
无底深渊恍恍惚惚的看见路西法冷笑一声,把银发神只打横抱起,无视对方痛苦的神色,残忍的说道:“你这样不就能留下来了吗?”说完这句话的撒旦把上帝抱入了后殿,黑暗之力化作大门,抵挡了无底深渊进一步的窥探。
 
想想也知道受了重伤的上帝不会有好下场。
 
再加上路西法的欲望克制不住。
 
无底深渊一时间不知道该惊,还是该喜,幸运来得太突然,它有些呆滞。
 
这算是报仇了?
 
因为雅威拥抱路西法,而落在地上的创世之书已经麻木了,虽然事发突然,但是别以为它没有发现上帝用了言灵!为了让路西法对他动手,上帝也是拼了,这戏——还要接着演下去吗?
 
上帝要不要这么敬业啊!
 
就算神子可以吸收黑暗本源,不代表上帝就不会痛了啊!
 
趁着无底深渊没注意到它,创世之书小幅度的往墙角挪去,自己可是上帝的伴生神器,无底深渊不迁怒才奇怪。好在无底深渊受到的刺激比它还严重,发出“桀桀”的诡异笑声后,它渐渐从王宫里消失,蛰伏在底部的无底深渊里。
 
撒旦的寝殿。
 
神血流了路西法整个手臂,雅威疼得在他怀里直抽冷气。
 
路西法杀也不是,放也不是,不得已把他放在床上,棘手的看见腹部的刀刃,“你为什么要用言灵命令我!”
 
雅威痛得无法说话,拽着路西法的衣服不让他走开,全身的意志都用在吸收黑暗本源上。路西法看着他血流不止的情况,嘴唇发白,黑暗本源有多么暴虐,他一清二楚,几乎能肯定上帝腹内的孩子保不住了。
 
他记得,这个孩子好像已经成型了。
 
被上帝孕育了好几年。
 
面对这堪称血腥的一幕,路西法第一次这么手足无措,他就算要杀了上帝,也不会找腹部啊!
 
体内的欲火都像被泼了一盆凉水,冰凉彻骨。
 
“你……还好吗?”
 
他无法再用面对上帝的态度看待他。
 
雅威有过吸收黑暗本源的经历,但那是最温和的方法,从体内融入进去。可是这回他有些托大了,直接让黑暗本源刺穿腹部,纵然不会伤害到完全黑暗体质的神子,却会让他的神体受损,疼痛不堪。
 
他听到了路西惊慌的声音,想象刚才的那张冷漠脸变成这样,心里的难过变成了甜意。
 
雅威的脸上露出许些笑容,苍白而无力,“路西……”
 
生离死别的状况都被他活生生喊了出来。
 
路西法心中一紧,理智不停在说神灵不可能一捅就挂,然而看见雅威这么惨烈虚弱的模样,路西法最后的理智都被感情淹没,愤怒、怨恨、仓惶、紧张、还有着一丝自己都不知道的悲哀。
 
握住雅威的手,路西法的眼神不再那么锋锐,气息不稳起来,“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将我打入地狱。”
 
雅威在痛苦之中一怔。
 
路西,这是选择相信他了吗?
 
被银发美人在身体上厮磨的感觉并不好受,何况路西法身上的原罪力量没有消散。路西法喉头发干,坚持说完让他难以启齿的话:“是不是……你有……其他不得已的苦衷?”
 
所以才舍弃了他?
 
所以把他打入地狱,永世不得再回天堂?
 
路西法有太多太多的疑问想要解开,想要明白自己不是一厢情愿的信仰上帝……自己不是,弃子。
 
雅威的金瞳望向路西法,将对方的挣扎和不亚于自己的痛苦看在眼里,那样心灵上的折磨比起肉体又算得了什么?他伸出手,拉下对方的脖颈,鬼使神差的说道:“你一直都是吾的光耀晨星。”
 
你是天堂的骄傲,路西。
 
路西法的黑瞳和他距离的极近,睫羽如蝶翼般轻眨,透明的液体从眼眶中流出。
 
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止也止不住。
 
无声的悲恸。
 
雅威的疼痛似乎减弱了,双手不停的擦拭路西法的脸颊,“不要哭……哭了不好看。”他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到路西法的额头,那块被黑暗腐蚀出来的伤痕,是路西法为了追寻报复他的力量,不顾一切的代价。
 
指尖微热的治疗力量覆盖了伤痕。
 
他就像是治疗当初的心核一样,抹平了路西法额角破损的伤痕。
 
雅威心满意足的说道:“这样就好看了。”
 
路西法安静的看着他,眼睛微微发红,泪水沾在眼睫上,漂亮得不可思议。
 
在雅威走神之余,路西法突然问道:“你不疼了吗?”
 
雅威呆住。
 
随着视线往下移去,印入路西法和雅威眼帘的是——腹部破了一个洞的白袍,露出的肌肤完好无损。
 
黑暗本源凝聚出来的短刀不见了!
 
第82章
 
路西法难以相信地看着他,用手小心地去触碰对方的腹部。
 
银发神只的腹部柔软,里面略带硬度,只是这么按了一下,他就感觉到了其中孕育的生命——孩子还活着!
 
路西法心中压抑的悲伤不翼而飞。
 
“耶和华!”
 
连尊称的上帝也不喊了,路西法恼羞成怒下直呼其名,双手松开,把靠在他胳膊和怀里的银发神只丢在了床上。大床很舒适宽敞,雅威被丢开也没有半点疼痛,银发落满床,他坐起身,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腰腹,前后的伤痕都愈合得一干二净。
 
这对于怕疼的雅威来说,无疑是个喜讯。
 
只是这道喜讯来得不是时候,他刚和路西和好,还见到了路西最脆弱的模样,一转眼就搞砸了。
 
他完全没想过孩子会这么快吸收黑暗本源,难道是饿狠了?
 
“你又骗我——”路西法想到自己在上帝面前流泪,气得浑身杀气暴涨,宫殿地面震动,“我就不该相信你,你用言灵控制我捅你的腹部,分明就是知道你体内的孩子会替你吸收黑暗本源!”
 
雅威垂下脑袋,在床上显得分外无辜,“孩子饿了。”
 
路西法的内心有些崩溃。
 
为什么没了圣光,上帝就这个德行!说好的慈爱包容、温和如父到哪里去了!
 
再次抬起头时,路西法熟悉的上帝又回到了雅威身上,发丝下的金瞳冰冷而理智,“路西,你说的话,吾都听到了。”
 
路西法:“……”
 
紧接着他就看见上帝的唇角弯起,笑得比之前还可恶。
 
银发神只放开按住腹部的手,从容地坐在床上,尊贵而超然,“路西,你想要知道的一切来龙去脉,都在你失去的那段记忆里。吾把你的记忆封印在创世之书内,你把它拿回来,就可以恢复记忆了。”
 
路西法听见记忆的储藏地方,转身就走,顺便抛下一句话:“我现在就去毁了创世之书。”
 
上帝冷静的表情裂出一道痕迹。
 
“路西法!”
 
和雅威叫唤的口气不同,上帝的嗓音充满冷锐的质感,让人不得不听从他的命令。
 
路西法停在殿门处,身体如在地狱之火里煎熬,心灵却历经了大悲大喜,去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这就是你的诚意?一个高高在上的命令?”
 
“路西。”
 
上帝从床上走了下来,从后面拥抱住了路西法滚烫的身体,“吾的诚意,你总是视而不见。”
 
被造物主拥抱是什么感觉?
 
他不知道。
 
只觉得好像时间都暂停了,黑与白的世界多出其他色彩。
 
路西法的灵魂孕育于上帝的掌心中,诞生在创世第六天,上帝曾经是他的信仰,主宰着他的生命。一直以来他是上帝最喜欢的造物,然而即便是最神受宠爱的路西菲尔,也没有见过上帝的真容,更不要说是这么亲密的拥抱。
 
他是特殊的,却还是造物。
 
路西菲尔想要再进一步,用了二十万年也没有成功,上帝拒绝了他永恒的陪伴。
 
属于路西菲尔得不到的东西,路西法得到了。
 
“真是荒谬——”路西法看着近在咫尺的殿门,自嘲地说道,“最干净的我,你不要,等到失去了之后,才靠近我。”
 
他的腰带被来自身后的手轻轻解开,外袍脱落,露出修身的黑色长袍。
 
上帝清冷地说道:“在吾心中,路西一直是路西。”
 
神性在眸中褪去。
 
雅威用脸颊贴在他的后颈,汲取着他的热度,又说出了另一种答案:“我最喜欢路西了。”
 
路西法抓住了他的手,转过身面对雅威,优雅地说道:“好话说一次就够了,再多只是腻味。”他把雅威刚受过重伤的身体推到了床上,被褥毫不客气地盖住他,只留出一个银发的脑袋。
 
“明天再找你。”
 
他在雅威愕然的目光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寝殿,去主殿找创世之书。
 
雅威感觉遭到了会心一击。
 
他竟然不如创世之书重要,衣服都脱了啊!
 
这一晚上,路西法泡在寒冰魔法加持的温泉水里,上半身裸露在空气中,手指翻阅着创世之书。他披散在水面的黑发都结着冰,肌理的表面滚落着冰渣子,四周寒气飘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魔王陛下最近爱上了寒冰地狱。
 
创世之书也被这里的温度冻得想搓书页来取暖。
 
从路西法捡起它的时候开始,它就没打算装死,谁让主人不在身边,它只是本无依无靠的小黄书。
 
嘤嘤。
 
路西法看着上面一张张没有褪色的画,上面有有金发青瞳的温柔天使,也有从无底深渊中走出的自己,他还找到了创世之书偷偷给上帝画的画像。凌驾于众生之上的上帝也曾走下过御座,身穿着黑色的魔后礼服,在镜子面前露出笑容。
 
画的右下角记录着一排字:婚礼前一天,六月五日。
 
原来婚礼订在六月六。
 
他的生日。
 
路西法的瞳孔凝视着这幅会震惊三界的画,银发神只发自真心的喜悦之色,让他微微晃神。
 
画里的幸福似乎能溢出来,使得他迟迟没有翻到下一页。
 
创世之书嘀咕道:“你还撕了我一张画呢。”
 
路西法闻言沉吟片刻,用意念在庞大的储物空间里开始翻找,最后在一个角落里翻到了一张对半折叠的白纸。他拿出来一摸纸张的手感,就知道和创世之书说的一样,他把一张画纸从创世之书撕下来过。
 
打开纸张,看清楚画的内容,路西法的眼角流露出微妙的笑意。
 
怪不得要藏起来。
 
画纸上,踩到了头发的银发神只露出一丝吃痛的表情,那个丢脸的一瞬间,被创世之书生动形象地画了下来。
 
创世之书如同找到同盟,放开胆子写道:“你看,雅威有感情呐。”
 
它的字迹出现在画纸的空白之处,外加一个小箭头,指在雅威皱起来的眉头上。
 
路西法的指尖触摸着画上美人的眉心。
 
很美。
 
这样也是神的一面吗?
 
创世之书见路西法被雅威的画色诱了,气氛正好,便问道:“路西法,记忆就储藏在我这里,你要恢复记忆吗?”
 
路西法习惯性地揉了揉额角,指尖没触及作痛的伤痕,动作一顿。
 
“等我想清楚。”
 
“……你还要想什么?”
 
“我只是想不明白,这份感情的来源和基础。”
 
路西法眼露玩味,自己太明白一见钟情的潜在含义——见色起意。想要真正让他爱上一个炽天使,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但是他打听过他和雅威的交往历史,自己居然坚持追求了雅威十多年。
 
雅威靠那张脸就征服了他?
 
骗鬼吧。
 
路西法想不通这一点,把创世之书随意地放在池边,钻入了水里。
 
创世之书惊呼道:“你不怕冷死吗!”
 
不。
 
他快要热死了。
 
路西法在心底无奈,阿斯蒙蒂斯这个笨蛋,发现他没有性欲反应时就该停手!
 
结果给他这么大量的【色欲】原罪!
 
在不断冒出寒气的水底,路西法闭上眼,睫毛上也结着一层冰霜。
 
在无底深渊不留余力的力量灌输下,他的实力在突飞猛进,普通的智天使都不能轻易靠近他。这股多出的力量濒临失控,毁灭性太大,而凝聚成短刀的黑暗本源正好消耗了他一部分力量,使得体内的黑暗本源和堕天使之力形成平衡。
 
一饮一啄,好似命运的善意。
 
他摸着自己的额头,造物的烙印消失了,灵魂原来已经获得了梦寐以求的解脱。
 
但是沉浸在仇恨中的自己并不知道。
 
他的心神下坠,放纵自己在冰冷的水中陷入沉睡。
 
与现实中冰冷的环境不同,梦里很温暖,路西法像是被温暖的泉水包裹住灵魂,呼吸间皆是纯净的空气。他睁不开仿佛被黏住的眼睛,身体轻飘飘的没有力气。这个世界变得宁静、美好,他从一开始的迷惑变得平静下来。
 
这里是哪里——
 
光。
 
好多光,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飞舞。
 
半醒半睡的感觉很奇妙,路西法和周围的世界似乎隔了一层膜,无法穿透,但却感知得到一二。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一场从未存在于记忆中的梦。
 
是创世之书?
 
随后路西法知道不是,这里怎么可能是创世之书缔造的幻境。
 
因为他在朦胧的视线下看见了外界,一双明亮纯澈的金瞳在注视着他,一眨不眨。银发神只以双手捧住小小一团的他,站在一片光明的海洋里,神所有的视线都给了路西法,所有的期待都汇聚在路西法身上。
 
“别着急,慢慢吸收力量——”
 
银发神只抚摸着掌心中孕育的光明灵魂,任由他吸收走自己剩余的力量。
 
前面五天的创世令神有些疲倦。
 
神在第六天休息了片刻,以自己为蓝本,专心致志地创造一个属于他、肖似他的生灵。
 
虚空中的法则说道:【上帝,你给予的力量太多了。】
 
上帝未语。
 
发现掌心中的光团微微跳动一下,神的金瞳之中掀起美丽的涟漪。
 
上帝的笑无声而浅淡。
 
也许这个时候,上帝连笑的意义都不怎么了解。
 
路西法忽然明白了。
 
在记忆的最初,他见过上帝,只是太过弱小的自己根本记不起诞生前的事情。
 
【你是如此期待着我的诞生吗……】
 
第83章
 
门被推开。
 
银发神只的身影出现在浴池附近,赤裸的脚踩着冰石般的地面,竟还要晶莹雪白许多。他身上沾血的衣袍已经换去,黑色撒旦长袍穿在身上十分合身,显然他在创造路西菲尔的时候,每个方面都参照了自己。
 
他的目光在寻找路西法。
 
创世之书见对方到来,小声地提醒道:“嘘,他好像睡着了。”
 
雅威在伴生神器的提醒下走近水池,踏地无声,神力都收敛到最低的程度,以防惊醒路西法。水池不断冒出刺骨的寒气,雅威忍不住抱住双臂,失血过多的下场,就是头还有些晕乎乎的,身体的温度也没有调整过来。
 
他把池边冻僵了的创世之书捡起,放到怀里捂暖了少许,创世之书感动得喜极而泣。
 
雅威最温柔了!
 
要是换做神性状态下的上帝——
 
创世之书心塞,蹭了蹭雅威的胸膛,用特殊方法把之前和路西法对话的场景传递给他。
 
当然,它没忘记把那张画像模糊化处理。
 
雅威从它的记忆中看见路西法盯着自己的画像发呆,心里一下子就甜了,随之又咚的一下落入底谷。创世之书不解地询问他原因,雅威在心中困惑地想道:“他宁可看我的画像,也不肯过来见我。”
 
创世之书安慰道:“等他恢复记忆之后就好了。”
 
说实话,它和无底深渊一样没料到路西法这么把持得住,欲火焚身都没有先解决身体需求。
 
果然那么多年的炽天使长不是白当的。
 
雅威想到路西法始终没答应恢复记忆,轻轻一叹,神之叹息化作微弱的光明之力,吹散了空气中浓厚的魔气。他的视线望着水池,只见池面结着一层泛着蓝光的冰,寒雾升腾,宛若将撒旦冰封在一块巨大的水晶里。
 
这些东西阻碍不了神灵的目力,雅威轻松地看清楚了水底闭眸沉睡的路西法。
 
而后,他微微惊讶。
 
“路西在笑。”
 
创世之书在雅威的怀里张望水池,真的看见了撒旦唇角浮现的弧度。
 
联想到路西法此刻的情况,它不由揣测道:“或许梦到了什么好事情?比如春梦?”
 
它的书皮顿时被雅威扯了一下。
 
“不许胡说八道。”
 
“我没有。”
 
“春梦是精神臆想的产物,路西心灵纯粹,才不会这样。”
 
雅威瞥过不着调的创世之书,十分坚信路西法还拥有着一颗干净无垢的心灵。
 
创世之书:“……”
 
您确定没有忘记他已经转职为魔王了?
 
雅威没过多久就放下了创世之书,踏入水池中,冰封在池底的路西法没有感应到他的到来,沉浸在许多年前的那段“往事”里。上帝创造他的每一个举动,说的每一句话,都被路西法听在耳中,记在心底,滚烫一片。
 
世上有几个生灵能够如他一般,知晓诞生前的事情?
 
没有。
 
他失去了造物的限制,所以才能看得见。
 
在犹如雏鸟破壳而出,获得真正生命的一刹那,路西法再次听见了上帝的那一声真言。
 
【汝之名路西,封号菲尔。】
 
梦中——
 
金发天使的眼睫微颤,从半空中落下,羽翼展开,呈现出优美的圣光十二翼。
 
他睁开一双苍青色的眼眸,入眼所见却是耀眼的圣光。
 
神站在他的面前,他看不清。
 
只是从心底知道——
 
这是他的造物主、天父,是世上最重要的存在。
 
源头之梦在神和造物之间突然产生的距离下,咔嚓一声,支离破碎,再无那种发自内心的亲昵。路西法在现实中醒来,眼前一片朦胧的白色,似乎还看着圣光笼罩下的神只,听他平铺直述着自己未来的职责和身份。
 
伴随着水中的咕噜声,有谁在呼唤他的名字,“路西?”
 
路西法没反应过来。
 
又是一声响起,透着寒颤,“好冷……”
 
路西法猛然在水底坐起身,发现银发神只活生生出现在他面前,金色的眼瞳和梦中重叠。
 
纯澈,明亮。
 
汇聚着整个世界的极端光明。
 
可是和梦里不同,神身上穿着眼熟的黑色长袍,甚至神还为他笑了。
 
“路西,你梦到我了吗?我听见你在说‘吾神’。”
 
“……”
 
路西法如被一泼凉水给浇了满头。
 
他绝对不承认自己喊了这个称呼,一定是梦里路西菲尔说话时,直接影响到了他!
 
雅威没有感受到他内心的混乱,靠近路西法没穿衣服的身躯,“我们出去吧,这里好冷。”一被触碰,路西法的身体僵硬,产生排斥的反应。但是雅威的身体携带着淡淡的温度,如同他初生时感觉到的那样,让他本能地留恋不已。
 
还有一股纯净的气息钻入鼻腔,格外好闻。
 
路西法快要疯了。
 
不知情是一回事,知情后他怎么可以对上帝动欲念!
 
雅威拉了拉他,没拉动,忍不住想要加大力气。结果刚一这么做,他的手腕就被突然反握住,身体颠倒了个方向,背靠到光滑坚硬的水池底部,身上被路西压住。雅威冷得一个激灵,讶异地发现路西的身体从一开始的冰凉,变得火热起来。
 
路西法希望上帝意思意思地反抗一下,这样他就顺理成章地放手,思考怎么处理他们之间可怕的关系。
 
可是雅威没有——
 
他伸出手搂住了自己的脖子。
 
递上了吻。
 
寒冷压制下去的欲望,在顷刻之间被点燃!
 
池边,创世之书感觉到寒冰魔法被打破,温泉里水声哗啦,正常的热度重新出现。
 
“哇。”
 
它感慨一声,该热情的时候绝对热情啊。
 
和心爱的伴侣做这种亲密的事情,无疑是世间最大的快乐。雅威在被进入的时候,闭上眼睛,既感觉到一丝不好意思,又被情欲滋润得舒服极了。他的身体早就适应了这种私生活,神灵的性欲在经历第一次的神交后,就被彻底勾了出来。
 
“耶和华——”雅威听到路西法的呼唤,脸颊红了不少。
 
他的金瞳眨了眨,神性流显,光华浮动,轻不可闻地应道:“嗯。”
 
不管是哪个我。
 
都是这么的喜欢你啊,路西。
 
王宫的新规定下达不久,首个月的打扫日期很快在堕天使侍从的等待下到来。几个堕天使侍从遵守规定,在当天拿着清洁工具走进来,一看见寝殿的殿门半关,他们就迅速低下头,又忍不住抬头瞄了一眼。
 
可惜床前的帏幕挡住了大半,倒是陛下的黑发落在枕头和床边,背部裸露在外,侧身挡住了怀里睡着的情人。毫无疑问,能让陛下这么秀恩爱的只有魔后殿下了。
 
不过魔后殿下肚子里不是还有孩子吗,陛下竟然这么心急?
 
确定他们关系良好后,堕天使侍从们捂唇偷笑,为陛下关上殿门,心里更多的开始考虑魔后殿下的身体状况了。
 
床上,路西法在侍从走来时就醒了。
 
雅威却没有醒。
 
累狠了。
 
路西法心情极为复杂,堪比从无底深渊口中得知自己和上帝结婚的那一次。自己先是在言灵的力量下禁欲,又在原罪的影响下动情,泡了半个晚上的冷水,导致后来憋得太狠,被对方轻而易举地打破了保持距离的原则。
 
这回什么借口都没有用——
 
他睡了上帝!
 
路西法的内心深处还有一个声音在说:你得到了他,你喜欢他。
 
路西法想要否认,耐不住下半身还埋在银发美人的体内,温暖湿润,几乎能溺死他。
 
稍微一动,已经顶入幽穴里的软口就收紧。
 
射入里面的热液流了出来。
 
路西法面不改色地抱紧了银发美人的腰,小幅度地摩擦了几下后,就克制住了罪恶的根源,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比起去思考等一下怎么面对神,还不如好好休息,把损失的力量给恢复过来。
 
养个孩子,实在太耗损黑暗本源了!
 
雅威睡饱的时候,已经到了又一个晚上,撒旦的王宫灯火通明,四周干净整洁。
 
他把脸埋在清香的被褥里,身体软绵绵得一点都不想动弹。
 
嗯?
 
路西帮他沐浴过?
 
感觉到浑身的清爽舒适,雅威在醒来后没看见路西的不愉消失无踪。
 
满满的幸福填塞在他的心灵中。
 
殿门打开,路西法从寝殿外走进来,雅威没吭声,保持睡觉的样子,竖起耳朵去听对方的动静。随着轻柔的动作,被褥被小心翼翼的从他的手臂下拿开,雅威感觉到一件衣服穿在了他身上,质地轻薄,是专门在睡觉的时候穿的。
 
路西法坐在床边,帮他穿好了衣服后,将银发美人重新塞入了被窝里。
 
又静坐在这里走了一会儿神。
 
他站起身,去打开衣柜,然而经过上次的替换,衣柜里已经没有雅威能够穿戴的天堂服饰。
 
于是路西法走了回来,坐下,继续盯着床上的雅威走神。
 
雅威没扛住好奇。
 
打开一点眼缝去关注路西法。
 
这么细小的举动根本逃不过路西法的视线,金瞳太明显了,闪闪发亮!
 
路西法平静地说道:“王宫现在比较安全,无底深渊被我屏蔽在宫殿外面,它从侍从的记忆里顶多得出我和你上床的消息,不会因此联想到其他的问题。”
 
雅威暂时不想听关于这个的事情,翻过身,背对着路西法。
 
不想说话!
 
路西法没想到他会如此,抿了抿唇,容颜冷硬三分,“我暂时不会恢复记忆。”
 
这句话立刻把雅威炸得转过身,“你说什么?”
 
“我找到了以前留下来的信息。”路西法按住了雅威的肩膀,没有让他坐起身,“失去记忆后的事情发展在预料之中,只是‘我’没有想到你会这么……直接跑来地狱找我,后面的布置都被打乱了。”
 
雅威:“……”
 
他的表情有些空白,金瞳呆呆地看着他。
 
路西法忍住心里痒痒的感觉,分析起目前的局面,“你和我的孩子是黑暗体质,这一点无底深渊不清楚,可以利用的地方很多。”
 
雅威茫然道:“利用什么?”
 
路西法低下头,额头抵住对方,漆黑的双瞳如利刃穿透人心。
 
“把无底深渊的力量都要过来。”
 
第84章
 
雅威从打击中接受现实,低落地说道。
 
“我需要做什么?”
 
“你?”
 
路西法深深地看着他,对他的伪装技能表示极大的怀疑,有哪个家伙伪装身份,就连容貌都没有改变过!就算没有发生过无底深渊识破雅威的事情,他自己也迟早会在记忆中得知对方的身份。
 
在雅威充满期盼的目光之下,路西法斟酌着说道:“你就装肚子疼吧。”
 
这个难度最低。
 
“……”
 
雅威莫名有一种自己被嫌弃了的感觉!
 
路西法愕然地发现他把被子一拉,重新钻入被褥里。见对方有不配合的趋势,路西法想了想,把储物空间里的一张画拿出来,在雅威的眼睛前一晃而过,顿时雅威就冷脸骤变,“把画给我!”他扑过去去抓画,捞了个空,身体陷入路西法的怀里。
 
面对“投怀送抱”的银发美人,路西法表现得坐怀不乱,微笑着说道:“这件事情结束之后再给你。”
 
雅威眼睁睁地看着那张出糗的画被折叠起来,放入了对方的储物空间里。
 
创世之书!
 
肯定是它,不会有第二个家伙看见了他那时的样子!
 
气闷之下的雅威觉得这回肚子真的在疼了,很疼的那种……像是尖锐的异物在腹内乱撞,不到片刻就冷汗淋漓。路西法看见刚才还在生气,现在就软在他怀里发抖的雅威,惊疑不定地说道:“你是真疼还是假疼?”
 
雅威的金瞳勉强睁开,怒气闪烁。
 
真疼!
 
路西法看懂了意思,手掌替他揉了揉腹部,释放一丝力量检查其中的情况。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雅威的肚子好像有点饱?
 
路西法喃道:“会不会是吃撑了?”
 
那么大剂量的黑暗本源一次性吸收,再加上自己在床上消耗的力量,足够其他七宗罪爆体了。
 
雅威一想到这个可能,把头埋在路西法的脖颈处,一句话都不想说。路西法的检查结果出现了,果然是营养过多,孩子第一次吸收得太仓促,没有来得及把堆积在体内的黑暗本源消化掉,就又接收到了新的黑暗本源。
 
路西法忍不住捏了一下他的腹部,“克制一点。”
 
雅威闷声说道:“明明是你拉着我不放,还口口声声喊着我‘耶和华’。”
 
路西法抱着他的腰部,低笑了起来,“好,是我不对。”
 
雅威也露出笑容。
 
他们之间的隔阂似乎一刹那融化。
 
包裹住王宫的结界如水波般褪去,无底深渊感知到这一点,毫不犹豫地探入王宫去看情况。
 
那可是上帝啊,天知道路西法会不会心慈手软!
 
看清楚寝殿内的画面,无底深渊惊喜无比,【路西法,你还不赶快杀了他!】
 
第一眼,它就看见路西法冷笑着站在床边,床的四周都是暗色的结界,而困在床上的银发神只脸色苍白,以手按住腹部,似乎疼痛不堪。两人身上的服装都换了,其中上帝只穿着单薄的一件黑色衣袍,令无底深渊一看就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无底深渊的话一出现,雅威就狠狠地瞪着虚空。
 
金瞳的威慑力不降反增。
 
无底深渊在长期的心理阴影下微微瑟缩,底气不足地说道:【你如今也只是阶下囚,高傲什么。】
 
雅威心想:要不是需要得到对方的力量,就凭这句话,他保证让无底深渊痛不欲生。
 
在路西法警告的目光下,雅威神态柔弱下来。
 
继续装肚子疼。
 
路西法盯着雅威的腹部,语气奇妙地说道:“无底深渊,上帝有不死不灭的神格,让他死亡的可能性太低,堕落为黑暗生灵岂不是更好的方式。”他冷漠的面容忽然变得笑意盈盈,“光明的身躯遭到污染,变成自己最讨厌的黑暗,永远囚禁在地狱的深处。”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染上了剧毒的芬芳,婉转如吟唱的诗歌。
 
他说的,就像是曾经的自己一样。
 
“上帝,你可满意?”
 
“路西……”
 
雅威哑口无言,路西法用明明白白的行为在告诉他,如果他没有解开心结,他就会这么做!
 
把自己拉入黑暗吗——
 
雅威想到混沌之初那铺天盖地的黑暗,冰冷,忽然有些心底发寒。
 
果然是报复啊。
 
无底深渊迫不及待地说道:【想让他痛苦很简单,把他肚子里死了的孩子剖出来——】
 
话没说完,路西法的杀气一闪而过。
 
无底深渊闭上嘴。
 
好吧,撒旦对孩子下得了狠手,却无法亲眼看着孩子死亡的样子。
 
【……你想怎么做?】
 
路西法见无底深渊不再神经发疯,淡淡地说道:“污染神格和身躯需要力量,你不是发现我的本源在减少吗?因为我每一次和他做爱,都会留下一部分黑暗之力在他的体内。”
 
撒旦冲床上虚弱的银发神只一笑,说不出的温柔,“肚子很疼吧,别想要净化这股力量,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关上殿门,撒旦从寝殿之中走出去。
 
无底深渊焦急地说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选择这个报复方法,他若是变成黑暗神,实力也会非常强大,何况你还杀了他的孩子,他绝对不会放过你……千万不要给他恢复的时间!】
 
路西法从容应对,“你占据他的身躯,不就好了吗?我是造物,根本不可能打破上帝的限制。”
 
无底深渊一愣。
 
路西法是造物,自然无法吸收造物主的力量。
 
这样的寂静持续了很久,直到路西法从黑暗的走廊步入主殿的王座。
 
【哈哈哈哈哈——】
 
无底深渊爆发出癫狂的笑声。
 
整座宫殿都在无底深渊剧烈起伏的力量下颤动,灯火摇曳,光影重重,危机四伏。
 
幸好这个时候大殿没有任何侍从,否则都要大惊失色。
 
【哈哈哈哈哈哈变成神灵,坐在神之御座上!】
 
【我也是神啊,我本来也是神啊,都是他毁了我的未来,我要他的神格,我要他的神躯!】
 
【我不是无底深渊,我是混沌黑暗——】
 
无底深渊的贪婪和狂喜全部被撒旦诱引了出来,这个诱饵没有人可以拒绝。成为神,主宰着整个世界,绝对的自由,绝对的强大,仅仅是想一想这样的可能就让混沌黑暗残缺的意志发疯。
 
诱饵已经抛下。
 
王座上,路西法勾起唇,轻而易举扭转了无底深渊原本的念头。
 
比起毁掉上帝,当然是占据上帝的一切更重要。
 
“我需要借用你的力量。”
 
无底深渊没有立刻答应这件事情,上次会这么承诺撒旦,完全是因为上帝拿走了撒旦的记忆,撒旦恨得想要杀了上帝。如今摆明着不杀上帝,转为夺取上帝身为神灵的力量,无底深渊就犹豫了起来。
 
【我需要考虑一下。】
 
“随你。”
 
路西法无所谓地答道,如同心不在焉,对其他事情都不怎么在意了。
 
无底深渊忧心忡忡地撤离了意志,回到老窝里去检查剩余的本源之力有多少,够不够支撑到堕化上帝。感觉到无底深渊的监视消失,雅威出现在大殿之上,金瞳冷冽,没有半点虚弱的迹象,“你竟然提议让它谋取我的身体。”
 
路西法看向他的身体,视线若有若无地停留在某些部位,无形之中撩得雅威不自在。
 
“谁让你的身体这么具有诱惑力,连无底深渊都把持不住了。”
 
雅威:“……”
 
他好像又被调戏了?
 
走上王座前的台阶,雅威用手指捂住他的嘴巴,不让他说那些不害臊的话,“以后不许再和它做交易,它的话不具备真言的效力,即使是向法则起誓也没有用,它随时都可以反悔。”
 
无底深渊是混沌黑暗的残留意志,法则控制不了它。
 
路西法挑眉,舌尖舔了一下他的指腹。
 
雅威触电似地收回了手,身体被向前一拉,坐到了路西法的腿上。雅威看清楚路西法眼中柔和的笑意,放松了身体,靠在了对方的胸膛上。他就像是真正的魔后一样,被撒旦揽在怀里,一起坐在地狱最高的王座上。
 
不会有第二个人取代他的地位。
 
因为,他在路西的心中永远是最重要的存在。
 
“你喜欢我喊你什么名字?”
 
“雅威。”
 
“雅威是什么意思?”
 
“主宰。”
 
“以后可以改一个寓意,雅威就是魔后,好不好?”
 
路西法在轻声细语下编织出最温柔的网,赶跑了无底深渊,却套住了上帝。
 
雅威面无表情道:“你高兴就好。”
 
反正,魔后这个称呼已经和雅威脱不掉关系了。
 
没了打扰撒旦谈情说爱的无底深渊,王宫里的气氛好转了很多。
 
忽然,殿门外来了一个堕天使。
 
路西法没怎么放在心上,以为萨麦尔是得到雅威的消息,跑过来看看热闹。萨麦尔急匆匆地来到王宫,脸色非常难看,见到雅威在场,他特意用上了传音的魔法,对路西法说道:“陛下,莉莉丝说怀了您的孩子。”
 
路西法:“……”
 
传音魔法可挡不住上帝的听力。
 
于是,雅威从路西法的腿上下来,冷冷地瞥了萨麦尔一眼,“不可能。”
 
萨麦尔震惊,魔法失效了吗?
 
雅威接着说道:“路西前段时间在禁欲,不可能发生关系。”
 
路西法扶额。
 
禁欲这种事情还不是你搞出来的!
 
第85章
 
骤然得知自己喜当爹,路西法表示一回生二回熟。
 
他很淡定。
 
路西法在王座上问道:“萨麦尔,你确定是莉莉丝亲口所说?她不像是这么愚蠢的魔女啊。”
 
萨麦尔叹气:“确实是她对我说的。”
 
不然他也不会遮掩消息后,就立刻来找陛下询问此事。
 
若是换做平时,路西法倒是会被挑起一丝兴趣,不知道莉莉丝哪里来的底气敢污蔑到自己身上。莉莉丝的第一任老公是亚当,第一任情人却是萨麦尔,她和萨麦尔分手之后就各种浪,女儿生了不少,儿子一个都没有。
 
在地狱魔女之中,莉莉丝的情人数量也算是独一份。
 
估计她自己都不知道孩子他爹是谁吧。
 
当着属下的面,路西法戳了一下雅威的肚皮,软乎乎的,“这是我唯一的孩子。”
 
雅威毫不客气地拍下他的手,当他的腹部是皮球吗!
 
“你自己看着办,如果不会血缘魔法,就去王城的图书馆里找。”路西法也不恼,把雅威重新拉回怀里当抱枕,朝神色纠结的属下提醒道,“最近守好你的记忆,不要被无底深渊探查了关于我的事情。”
 
萨麦尔一一应下,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他的视线比以往更隐晦地打量着雅威,眼中多出了警惕和审视。
 
魔后能听到他对陛下的传音,代表力量在他之上,问题是雅威才诞生多久?连一百岁都没有,力量的累积就超过了活了二十多万年的自己,难不成双生天使的传闻是真的吗?
 
陛下爱上雅威,是灵魂的共鸣?这样的感情可称不上稳定啊。
 
在离开之前,萨麦尔多问了一句:“陛下,魔后殿下,小殿下要多久才能诞生?”
 
路西法望向雅威。
 
多久?
 
银发美人顿时腰软,靠在撒旦怀里不吭声。
 
路西法琢磨着上帝的血脉力量,心情沉重地答道:“没那么快,时间到了会通知你们。”
 
萨麦尔更加惊讶了。
 
孕育的时间越长,孩子的力量也越强,这代表小殿下的潜力很强。
 
萨麦尔的担忧之心都被期望给压住,笑着说道:“陛下,我就不打扰您和魔后的恩爱了。”他没有去询问路西法有没有恢复记忆,雅威在这里,该说什么和不该说什么,他都知道。
 
见自己贴心懂事的属下告退,路西法一边放出意念,去看莉莉丝那边的情况,一边询问某个号称全知全能的神灵,“雅威,你知道莉莉丝为什么怀孕吗?”
 
雅威迟疑地说道:“这段时间黑暗的力量一直在增加,可能是七宗罪之贪婪迟迟没有找到人选,所以借体孕育吧。”
 
路西法刚看清楚地狱那一头的莉莉丝,听见这个答案吃了一惊。
 
“她怀的是七宗罪之贪婪?”
 
“嗯。”
 
“莉莉丝不是智天使阶级的天使吗……”
 
“我在把她许给亚当后,改造了她的身体,她的孩子是我定下的七宗罪之一。”
 
雅威说出这番话,语气平静如水,仿佛在坑亚当的不是他一样。这种直率又单纯的态度,让路西法记起了当年的伊甸园事件,在莉莉丝逃跑后,亚当就多出了第二任妻子夏娃,他们继续居住在第八重恒星天北部的伊甸园。
 
某一天,上帝派智天使到里面种了两棵树。
 
一棵叫生命之树,一棵叫智慧之树,两棵树的果实丰硕而红润,散发着极为诱人的香气。
 
但是——
 
上帝禁止亚当和夏娃吃树上的果实。
 
路西法摸着雅威后背的银发,明白了以前让他困惑的事情,“你不想让亚当和夏娃留在天堂?”想想也知道,既然上帝不希望他们吃树上的果实,又何必故意在伊甸园种树。
 
雅威很久都没有发出声音。
 
在路西法以为他不打算回答的时候,他轻不可闻地说道:“亚当是吾亲手创造的生灵,他有肉体,有灵魂,他的灵魂如天使一般洁白无暇,但是他的肉体蕴含着比魔鬼还要污秽的原罪,如果服下了智慧果实就会开启原罪。”
 
“夏娃呢?”
 
“夏娃来自于亚当的肋骨,自然也是如此。”
 
“你不能净化吗?”
 
“能。”
 
“最后又为什么要驱逐他们去凡间生活?”
 
“……天堂……要禁欲。”
 
神的声音微妙的一顿,说出了会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答案。
 
路西法看着说出实话的上帝,低低的笑声溢出唇边,最后在王座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要是亚当知道他被驱逐的原因,是由于和夏娃的私生活过于频繁,估计会气哭吧!
 
上帝冷冷地盯着他,“有什么好笑。”
 
路西法完全忍不了笑意,为了防止上帝生气,他用另一种方法改变了局面。
 
把银发神只压在黑暗王座上,路西法亲吻着他的眉心,眼睑,脸颊,笑声化作柔软的吻。
 
直到,唇齿相交。
 
上帝的金瞳一眨不眨,没有任何害羞的情绪,如万年不散的雪山,眉眼间都是清冷之色。在路西法的舌头钻进来后,他张开唇,冷静果断地通过津液吸收对方体内的本源,谈情说爱和养孩子两不误。
 
路西法的眼皮蓦然一跳,感觉到体内不多的本源又在往雅威那边流去。
 
要不要这么狠!
 
路西法无师自通地学会哄人,“雅威,解除神性状态,接吻的时候这样会享受不到乐趣。”
 
上帝答道:“不要。”
 
而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吾享受得到,肚子不疼了。”
 
路西法:“……”
 
亲热的行为只能中途截止,银发神只在王座上支起上半身,唇瓣湿润,完美的容颜一片显而易见的漠然。他的另一只手抵住路西法的胸膛,不让路西法压到自己的腹部,“你该早点去吸收无底深渊的黑暗本源,而不是在我这里消耗力量。”
 
发现路西法的目光带着热度,上帝衡量了一下,残酷地指出了一个事实。
 
“不用看了,你的本源不足以支撑到你做完。”
 
“……”
 
路西法的面色扭曲。
 
这种事情,你知道也不要说出来啊!
 
到了晚上又回归敌对的气氛,上帝霸占着路西法寝殿的床,闭目养神,顺便调解着体内矛盾的力量。
 
演戏对雅威是高难度的事情,但对上帝不算难,他面无表情的时候,永远能散发出一种“我讨厌你”的感觉。路西法站在床前头疼,自己虽然说是关押着上帝,可总不能害得自己没有地方休息吧?
 
忽然,上帝睁开眼帘说道:“无底深渊来了。”
 
路西法深呼吸,只能硬着头皮在床上压倒了上帝,然后把黑暗本源渡给他。
 
吸收了黑暗本源的上帝给出一定的反应。
 
瞳孔耀眼的金色黯淡少许,脸上绯红,变成一种病态的气色。
 
一如最开始与路西法接吻的雅威。
 
这种异于常态的表现,果然让无底深渊兴奋起来。它的力量不稳定的在空气中窜动,不时迸发出危险的乌光,它想要触碰床上的上帝,又碍于路西法的存在,只能将更多的黑暗本源传送给路西法,让路西法污染上帝的光明之体。
 
路西法得到支援,总算摆脱了本源全部给了上帝,而自己眼冒金星的下场。
 
意识冷静下来,他就发现不对了——上帝怎么能没有挣扎!
 
你躺得也太坦然了吧!
 
路西法没办法用声音提醒上帝,只能用手捏了捏他的臀部,挺翘的臀部柔韧,忽然有点爱不释手。
 
上帝不喜欢在无底深渊的眼皮底下被摸屁股,手挡住路西法的动作。
 
路西法就等着他的“反抗”,哪里会收手,不仅如此,还施加了一定的力气揉动,让上帝感觉到一些疼痛。上帝的金瞳冒出一缕缕凶光,好在终于醒悟了路西法的意思——不是真的做,是在激怒自己。
 
他想了想,伸出手就去攻击侵犯自己的路西法。
 
为了防止弄假成真,他故意打了个空。
 
嘭的一声——
 
“轰隆隆!”
 
王宫外很远处,都能听到这边发出了巨大的动响。
 
无底深渊吓得一个激灵。
 
【路西法,小心!】
 
路西法停下了动作,僵硬地看着周围,寝殿的墙壁出现了大洞,空气撕裂,黑色的空间裂缝出现在眼前。
 
可想而知这一招攻击到路西法身上,估计能从第九层地狱飞出去了。
 
上帝看见威力过大,眼睛一闭,装晕脱力。
 
路西法掩去抽搐的嘴角,记起自己就是被上帝一招,从第八重恒星天,打到了地狱最底部的无底深渊。
 
为了不让同样呆滞的无底深渊醒悟,他自揭伤疤地说道:“上帝,你当年把我打入无底深渊,现在连当年的一半威力都没有了吗?”路西法拒绝思考刚才的那一击打到自己身上的可能性。
 
他的手指伸入上帝的衣袍内,抚摸着身躯,莫名有一种亵渎神灵的刺激。
 
路西法唾弃着自己失去的节操。
 
“无底深渊,你还想看到什么时候,把力量给我。”
 
【……你真的压得住他吗?】
 
“除了我,你认为谁能禁锢住上帝,让他留在第九层地狱承受这份屈辱?”路西法发挥自己巧言善辩的能力,诱引着无底深渊释放更多的黑暗本源,“还是说……无底深渊,你对自己的力量没信心吗?”
 
无底深渊复杂地看着躺在床上的银发神只,无数年来第一次看见他这么虚弱的样子。
 
要他死。
 
还是要得到他的力量?
 
无底深渊在怨恨和疯狂的边缘,突然说道:【不要折辱他。】
 
此话一出,别说是路西法露出讶异的表情,上帝都在闭眼的时候颤动了一下眼睫。无底深渊恼羞成怒地说道:【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好歹也是和上帝同一时期诞生的混沌黑暗,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种事情,我还是懂的!】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真的想放过上帝,无底深渊飞快地说出后续。
 
【好了,我把力量都给你——】
 
【敞开你的防御,接收这份来自混沌的黑暗本源。】
 
第86章
 
路西法不是第一次接触黑暗本源,但却是第一次真正知晓无底深渊的力量。
 
无底深渊脱胎于混沌黑暗。
 
它的意志就是力量,它的存在就是黑暗,当路西法放开防御,让无底深渊的力量全部倾泄到他的身上时,更甚于整个九层地狱的黑暗核心就转移到了他的身上,这一刹那,路西法就是黑暗的化身!
 
瞳孔从针芒般的紧缩到放松。
 
王宫的寝殿里卷起无名之风,气流从地面升起到半空,撩起路西法漆黑的长发。他感觉身体不可思议的轻盈,灵魂超过这个世界,从奇异的角度看待着身处于第九层地狱的“自己”。
 
他看见的不再是上帝吸引目光的美貌,而是对方背后代表的事物。
 
银发神只躺在床上。
 
眼睛没有睁开,安安静静的如同沉睡。
 
但是路西法分明看见,上帝的四周都是潜伏的光明领域,一旦领域张开,就可以净化世间一切黑暗和罪恶。一缕缕金色的力量像散逸的气体一样,从神的身上流向世界,与世界形成一个紧密的联系,他甚至看见了世界本源中失衡的局面。
 
黑暗被光明压制住!
 
最后,路西法的眼底看见了那枚深藏在上帝灵魂中的神格。
 
它有时呈现出六菱形的晶石形态,有时化作无形,神格在轻轻旋转,给人一种震撼灵魂的威严。
 
“这就是神——”路西法心中发出这般的感慨。
 
难怪无底深渊不认为上帝会孕育黑暗之子,在这样的视觉冲击下,谁会认为上帝的光明之体内会有黑暗。无底深渊的传承记忆告诉他,起初世界孕育了黑暗,随后在黑暗发展到极致时才有了世间的第一份光。
 
如今这世上最极端的光明孕育着黑暗,不可思议的奇迹。
 
“雅威,睁开眼。”
 
“嗯?”
 
银发神只的金瞳望向路西法,纯澈的瞳色,神性褪去,独留下全心全意的信任。
 
路西法微微一笑,透过雅威的眼睛看见了造物主的灵魂。
 
神的灵魂——
 
有着无法形容的美丽和干净。
 
【路西法,快一点污染他的灵魂!】
 
【他不会虚弱太久,这个世界对神的信仰之力会补充他的力量!你不要在关键时候拖拖拉拉!】
 
无底深渊已经把九成九的力量倾注给了路西法,意志都转移到了路西法身上。只待他污染了上帝的灵魂,让神格变成灰暗,它就可以通过路西法的身体进入上帝体内,占据光明之神的身躯,吞噬光明之神的神格。
 
到时候,它会是这个世界最强大的黑暗神!
 
无底深渊在路西法脑海里不停催促他行动,声音焦躁而尖锐刺耳。
 
路西法全神贯注地凝视着雅威,就像是从未真正看清楚过他一样,那般的仔细,和说不尽的温柔。雅威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脸颊上的热度直线上升,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处于怎样的境地。
 
“你脸红了。”路西法低柔地说道,“在期待吗——”
 
他摩挲着银发神只的脸颊,俯身落下一个吻,把丰沛异常的黑暗之力渡给对方。
 
冰凉的黑暗之力在火热的吻里交织。
 
雅威下意识地环住路西的脖颈,全心全意地承受这个吻,黑暗流入喉咙里的滋味,似乎不再那么令他反感。
 
因为是路西。
 
他喜欢光明的路西,也喜欢黑暗的路西。
 
“路西。”雅威模糊地喊着他的名字,神之心剧烈地跳动着,清晰地感受到路西法身上蕴含的黑暗之力。若说原本的路西菲尔触碰到了造物的界限,那么已经失去了造物烙印的路西法,在拥有了无底深渊的全力支持后,就是真正地接近神了。
 
路西法闭上眼,封住无底深渊和他共享的视觉。
 
他的手指划过神灵的肌肤,像是抚摸着温热的玉石,轻易地找到了雅威的敏感点。
 
失去记忆,不代表他失去了“过去”。
 
他和雅威的确有过很亲密的接触,以至于即使忘记了感情、忘记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还是这么熟悉雅威。
 
【路西法,直接进入他的身体就好了!】
 
【闭嘴。】
 
路西法强行压制住无底深渊的意志,心想神灵难道都是一路货色吗,都是这么简单粗暴的思维。
 
对待美人,自然要用对待美人的方式。
 
比如——
 
温柔地宠爱他。
 
无底深渊的意志相当于被关在了小黑屋里,看不见外界,也无法借用路西法的身体触碰外界。它只能听见路西法的呼吸发生了变化,以及该死的上帝发出接近急促的喘息,呻吟不自觉地夹杂在其中,比无底深渊这些年在地狱听到的任何声音都动听。
 
无底深渊在嘲讽上帝死到临头还不忘享乐的同时,心底酸溜溜的。
 
如果不是上帝,它早就可以有自己的身体了。
 
谁要夺舍上帝啊。
 
发现黑暗本源正在流入另一头,无底深渊的精神兴奋起来,调动更多的黑暗本源去侵蚀上帝的身体。它在混沌时期就知道,上帝触碰到任何一点黑暗都会感觉到不适应,所以一直以圣光屏蔽混沌世界的黑暗,让它无从下手。
 
要是直接进入体内,只会让上帝痛不欲生!
 
无底深渊耐心等待起来。
 
寝殿的床上,雅威的银发洒落在黑色的被褥上,神色迷蒙,脸颊薄红。随着路西法每一次的顶撞,他的双腿都忍不住夹紧,背后摩擦着柔软的被褥,更别说路西法在他的耳边说道:“放松身体,让我进入你的里面。”
 
雅威感觉到耳朵里吹入的热气,心里又软又麻,本能地听从指挥。
 
他放松了腰部。
 
在一次猛然的冲击下,炙热的欲望进入了最深处。
 
雅威的抽气淹没在路西法的吻下,大量的黑暗之力进入他的体内,如同干涸的河床被热流滋润。
 
随着黑暗本源的流通转移,雅威渐渐有些吃不消,腹部针扎一样的刺痛起来。孩子到底是半神之体,不是纯正的黑暗神灵,这些黑暗本源的力量已经超过了一个未出生的孩子能吸收的份量。
 
路西法发现他不舒服地用手推自己的胸膛,立刻放慢动作,温柔地厮磨着他的身体。
 
雅威忍不住发出声音:“停下来。”
 
好疼。
 
路西法撬开他紧咬的牙齿,通过另一种方法把他体内的黑暗本源吸食回来。
 
这么一来一回,就在雅威的体内形成了一个力量循环。
 
在雅威体内过滤了一遍的黑暗本源,抵达路西法的身体时,就变成了路西法自己的力量,而不由无底深渊直接掌控。无底深渊只能眼睁睁地发现自己给予路西法的力量越来越少,而路西法自己的黑暗之力不断壮大。
 
刚开始它还没有反应过来,以为大量流失的黑暗本源是在侵蚀上帝。
 
但是路西法在后面竟然把力量要回了一部分!
 
【路西法,你在干什么!】
 
【已经够了。】
 
【什么,这些力量才消耗了不到三分之一,上帝对黑暗的排斥性极强,有这么容易被污染光明之体吗?】
 
【我说——已经够了。】
 
路西法用一字一顿的冰冷声音在心底回答了无底深渊。
 
无底深渊懵住。
 
撒旦重新睁开了眼帘,让它看见了银发神只薄红的脸颊,还有经历情爱后的放松。
 
“路西。”
 
神呼唤着撒旦,一如既往的亲近。
 
路西法吻了吻他的眉心,舒缓对方承受的痛苦。再次抬起头的时候,路西法唇角勾起愉快的浅笑,恶劣而玩味,“无底深渊,多谢你提供给我的力量,不是你,我的孩子还没有这么快能吃饱呢。”
 
无底深渊:“……”
 
路西法的掌心贴在上帝的腹部,让它清楚地感知到体内孕育的生命。
 
以及——掩盖在光明之下浓烈的黑暗。
 
【你……的……孩子……】
 
“是啊,我的。”
 
路西法非常爽快地承认了上帝怀了黑暗之子。
 
无底深渊几近崩溃地看着他,【怎么可能,上帝怎么会拼着消耗光明本源的代价,孕育一个黑暗之子!】
 
路西法的心头闪过惊讶,随即看向雅威,对于这件事情他倒是完全不知情。
 
雅威不知道无底深渊在和路西聊什么,歪了歪头。
 
“我没力气了。”
 
所以不能指望他出力来对付无底深渊。
 
路西法失笑地用被褥遮住他光裸的身体,说道:“不需要你出手,你好好休息,我去解决这个麻烦。”
 
无底深渊这个时候再不明白怎么回事,就真的是白活那么多年了。
 
【路西法你这个吃里爬外的王八蛋!】
 
【区区爱情就让你忘记了仇恨,你、你竟然敢把我的力量给了上帝的孩子啊啊啊啊!】
 
【把力量还给我,我当初就不该选择你,米迦勒都比你好——】
 
在无底深渊口不择言的咒骂下,路西法的脚步一顿,眼中浮现晦涩的冷意。他披着外袍,赤足走向王宫的某处,黑暗之力强盛到前所未有的地步。等到顺着阶梯走到地底后,路西法毫不留情的把一团揉捏挤压出来的意志丢进了大门里。
 
失去了大部分力量的无底深渊,就是拔了牙的老虎。
 
嘭的一声。
 
大门重重关上。
 
封印阵法启动,封闭了里面想要冲出来和他拼命的无底深渊。
 
路西法屈起手指,慵懒的在门上敲了一下,“看在你以前救过我一次的份上,乖乖待着,别来烦我。”
 
无底深渊崩溃地骂道:“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路西法的脚步声远去。
 
一句话由近到远的轻轻响起,“因为我喜欢他,很早以前就是这样。”
 
第87章
 
次日,恶魔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一道裂缝。
 
这道裂缝贯穿了大半个地狱,摧毁了一切阻碍,形成一道壮观的空间裂痕。
 
里面浓烈的黑暗魔气逸散到上层地狱,令不少低阶恶魔神清气爽,争先恐后地围在附近吸收这股黑暗之力。居住在第八层地狱的恶魔比普通恶魔识货多了,他们闻讯赶来,摸着下巴往裂缝下方一看,下面似乎是老大们住的第九层地狱?
 
一个探头的地狱公爵好奇地倾听着裂缝里的声音,结果就听见——
 
“老子一觉睡醒,怎么就看见地狱多了个洞?”
 
“我怎么知道。”
 
“我半夜时听到一声巨响,好像是从陛下宫殿那边发出来的声音。”
 
“啧,你们要是视线好一点,就该看见王宫也破了个洞。”
 
“陛下在家暴吗?”
 
“不……你们难道没有感觉到这里残留的光明之力吗?”
 
不少让公爵耳熟的声音出现,议论纷纷,他惊讶地听着里面丰富的信息量,不由产生一系列的联想。这道贯穿九重地狱的裂缝来自于地狱最深处的王宫,而发出力量的不是陛下,就是陛下的情人——那位炽天使。
 
没等他偷听到更多的情报,巴尔就从空间裂缝里爬出来,凶神恶煞的面容印入他的眼帘。
 
“看什么看,没见过空间裂缝吗!”
 
“……”
 
恶魔公爵吓得不轻,连忙恭维道:“原来是巴尔大人,不愧是巴尔大人,竟然可以通过空间裂缝进入第八层地狱。”
 
附近都支着耳朵的恶魔们立刻把巴尔夸成一朵花,完全不敢提刚才听到的事情。
 
巴尔完全不理会他们的虚情假意,皱起眉头道:“抵达这里是第八层地狱,往上该不会是第七层地狱吧?”
 
恶魔公爵老实地说道:“是。”
 
比起起床时间很晚的王级恶魔们,他们早就得到了最新的消息,恶魔公爵指了指空间裂缝的上头,“不止是如此,这道空间裂缝把九层地狱都打通了,整个地狱今天都热闹起来了。”
 
巴尔的眼睛珠子瞪大,脱口而出,“整个地狱?”
 
碍于裂缝比较小,只容得下一两个人通过,下面有个家伙就拽住巴尔的腿,把他拉了下去。
 
一溜烟,巴尔跟拔萝卜似的被倒拔了回去。
 
“妈的,谁干的!”
 
王级恶魔发出哄然大笑。
 
位于第八层地狱的恶魔公爵擦了擦冷汗,觉得下面不是一般的热闹,而且全是他不能得罪的存在。
 
把他拽下来的家伙冷冷说道:“别挡路,我上去看看。”
 
巴尔想要扭头发火,结果就看见了萨麦尔那张死人脸,怒气就变成了便秘。在地狱,巴尔最不想得罪就是撒旦,其次便是萨麦尔,虽然最近新加入了“魔后”这个名字进来,但是萨麦尔还是不能轻易得罪的对象之一。
 
萨麦尔比巴尔冷静多了,在第八层地狱了解了情况,就一路往上飞去,从第九层地狱顺利来到了第一层幽冥地狱。
 
一路上不少恶魔和他打招呼,“萨麦尔大人。”
 
堕天使则称呼为:“萨麦尔殿下。”
 
外加一个对高位天使的行礼。
 
比起无拘无束的恶魔,堕天使圈子里还是维持着苛刻的阶层制度。
 
萨麦尔抵达第一层地狱后,清楚地看见了地狱之门,地狱之门今天很不安,上面簌簌落下灰尘和碎石子。见七宗罪之愤怒到来,它立刻说道:【昨天夜里那道炽白的光差点就靠近我了,要不是最后消失在空气中,我就小命不保了。】
 
萨麦尔喃道:“炽白?你确定是光明之力,而非黑暗之力?”
 
地狱之门毫不犹豫地答道:【我确信,而且——】
 
它的心中惊恐。
 
不知道是不是它的错觉,这道光明之力像极了上帝的力量。
 
“你想说什么?”萨麦尔感觉它没说出关键的话,迟疑地问道,“是雅威殿下的力量吗?”
 
地狱之门这回抖成筛子。
 
【您回去问陛下吧,我不敢妄加猜测。】
 
萨麦尔决定回去就询问陛下,安抚着地狱之门,“我稍后会派堕天使给你维修一下,你不要再掉落石头了,小心砸到恶魔。”最重要的是恶魔们普遍脾气不太好,一旦他们发飙砸门,修补地狱之门的费用可比粉刷来得贵。
 
地狱之门不知道他的想法,感动地说道:【萨麦尔大人,您真是一个好堕天使。】
 
萨麦尔嘴角一抽。
 
他淡定地转身离去,却在要走的那一刻,得到了地狱之门的小声提醒。
 
【魔后殿下……不太像是天使。】
 
萨麦尔的脸色古怪起来,知道地狱之门不可能乱说话,但是——雅威不像是天使?
 
雅威不是天使还能是什么,地狱之门为什么要这么说?
 
萨麦尔怀着满心的疑惑回到第九层地狱,却发现王宫前的墙壁旁围了一堆王级恶魔,他们探头探脑,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儿一样。原来是王宫破了个大洞,位置直达寝殿,虽然他们无法通过结界走进去,眼睛却可以看见里面处处奢华的布置。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见撒旦的寝殿。
 
啧啧,陛下真温柔,还在给魔后殿下喂东西吃呢。
 
话说昨天为什么打成那样?
 
路西法本来不怎么在意旁人的视线,奈何他属下的目光越来越不知掩饰,顿时一个眼刀子就往身后飞去。
 
王级恶魔各个脸厚心黑,哪里怕撒旦这种没有杀伤力的眼神,何况魔后在旁边,料想陛下也不会发火。他们起哄说道:“陛下,不要护得这么严实啊,让我们看一眼魔后殿下又怎么了。”
 
萨麦尔往带头起哄的那个恶魔的屁股后面踹了一脚。
 
对方跌入墙壁内部,顿时被包围住王宫的黑暗结界烧得惨叫连连,“萨麦尔,我跟你势不两立!”
 
外面吵吵闹闹,路西法把碗里的养胎药给雅威喂完了,才在雅威蹙起的眉头下,扶他躺好。
 
雅威简直不想再喝那种东西了,味蕾苦涩,“路西,我靠休息就可以了——”
 
路西法温柔地拒绝道:“不行。”
 
雅威的身体吸收了太多的黑暗之力,即使有孩子帮忙消化,残留的黑暗之力也会让雅威虚弱一阵子。路西法给雅威调配的自然是专门用来化解黑暗之力的药物,仿佛是物极必反,这种药物生长于地狱的深谷,却拥有不亚于圣水的净化之力。
 
至于味道——那就是一言难尽了。
 
雅威睡在撒旦的床上,翻来覆去无法睡着,眼睛透过遮挡得严密的帏幕,看着外面。
 
看了几秒钟后,雅威笑了。
 
路西法正在一个个收拾那些看他热闹的王级恶魔。
 
那些被揍了的恶魔也不生气,笑嘻嘻的继续围上来,问东问西。有的恶魔还感觉到了路西法身上增长的力量,一脸惊叹地说道:“陛下,您好像变得更强了,是结婚的效果吗?”于是说出这句话的巴尔,又被揍了。
 
路西法揉了揉手腕,这群恶魔皮糙肉厚得厉害,不动用法术类型的力量,都没有办法一次性解决掉。
 
“回你们的地方待着!”
 
最后,把王级恶魔踹出王宫,撒旦站在阶梯的最上层,冷笑着俯瞰他们。
 
萨麦尔等他处理完了恶魔,才慢悠悠地上前,其他七宗罪也陆续到来,好奇地看着王宫上破了的大洞。萨米尔相信,过了今天,雅威殿下的实力就会真正扬名地狱,成为名副其实的“魔后”,帮陛下挡住那些花花草草。
 
不是哪个炽天使都可以一击打穿地狱。
 
陛下的眼光,好得没话说。
 
不止是地狱最近掀起了“撒旦和魔后在开启家暴模式”的八卦,连日来闹哄哄一片。天堂那边,因为上帝走得突然,没来得及封闭水晶天的传送阵,导致米迦勒前来禀报事情时,就看见空荡荡一片的大圣堂。
 
神呢?
 
米迦勒一脸懵逼,从未碰到过这种情况。
 
在他心中,上帝永远都端坐在御座上,沐浴在圣光之下,神圣无比。
 
不止是找不到上帝,就连号称留在大圣堂里侍奉上帝的雅威也不见踪影。米迦勒的想象力一直很丰富,行动力更在想象力之上,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前往大圣堂的后殿,一路上都是冷寂的环境,装饰品极少,尽显造物主不爱外物的性格。
 
米迦勒不敢在神殿冒犯上帝,压低声音呼唤道:“雅威,你在吗?”
 
大圣堂自然没有声音回应他。
 
反而是大圣堂的意识有一些苦恼,第二任炽天使长的地位不低,在天堂是仅次于上帝的掌权者,大圣堂本身也对米迦勒保持着一分尊敬。况且找雅威的理由有天经地义,它到底该不该出手阻止对方?
 
单纯的大圣堂想道:“算了,米迦勒殿下不可能找到雅威,让他找完了就可以离开了。”
 
米迦勒不死心地想要推开寝殿殿门。
 
寝殿向来是上帝不在,就无法开启,米迦勒见无法进去,就眼珠子一转,干脆毫无形象地去看门缝了,感谢大圣堂的建筑风格古朴典雅,以自然为主,殿门没有制造得特别严实,而是在殿门花纹的边缘留下了不少门缝。
 
大圣堂:“……”
 
米迦勒殿下,这么偷窥神灵的住所,你不怕上帝知道吗?
 
米迦勒突然脚一软,脑门磕在了殿门上。
 
他、他在上帝的床上看见了什么——雅威的衣服!
 
第88章
 
外出视察完空间裂缝,路西法也没有出手修补,而是思索后,通知身边的萨麦尔,“可以制作一个空间传送阵,类似于天堂的那种,一次性来往九层地狱,而不需要再走越界门了。”
 
九层地狱的空间特殊,空间裂缝里溢出来的黑暗之力容易杀死恶魔,不似天堂的力量那么温和。
 
以前路西法想要弄,碍于对力量的掌控程度还没有达到随心所欲的地步,所以这个计划迟迟没有实施。现在好了,雅威一招轰开了九层地狱的空间,残留的光明之力凝结,阻止了空间裂缝里大部分的黑暗之力。
 
弄个传送阵吗?
 
萨麦尔觉得这个想法可行,多补充了一句:“传送阵比越界门方便多了,不能像天堂那样免费。”
 
路西法温柔地说道:“对堕天使少宰一点。”
 
几句话之间,上司和下属之间达成同流合污的融洽气氛。
 
不远处的王级恶魔们一个个表情很不好,陛下敢不敢声音再小一些,什么叫做对堕天使少宰一点,难道他们恶魔就要当那个冤大头吗!路西法如同背后也长了眼睛一样,微笑着回过头看向跟过来的恶魔,“别忘了,你们不懂制作传送阵的工艺。”
 
王级恶魔:“……”
 
地狱一方向来是暴力流,干技术流的都是天堂的天使。
 
路西法把制作传送阵的事物交给萨麦尔处理,相信萨麦尔擅长利用劳动力,七宗罪里偷懒的家伙都逃不过他的手掌心。萨麦尔幽幽地看了没有半点异色的陛下一眼,心道最会偷懒的不就是陛下吗?
 
把事情搞定了,路西法就不慌不忙地安抚了九层地狱受惊的恶魔。
 
对外的理由是——
 
魔后和我闹了个小别扭,不小心打穿了地狱。
 
听到理由的恶魔都下巴脱离,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敬佩。不愧是陛下,娶来的魔后如此强大,一个小别扭就打穿了地狱,那未来要是闹矛盾,岂不是整个地狱都要毁在撒旦的家庭暴力里?
 
路西法在他们叽叽喳喳的议论下离去,留下轻描淡写的强大姿态。
 
偶尔要刷一下存在感,镇住这些恶魔才行。
 
然而他在心底想的是——要是他真的和雅威发生大矛盾,不要说是地狱了,三界都要完蛋。
 
得到了无底深渊三分之二的力量,路西法已经能够看见地狱之外的“地方”。世界的本源就像是一个不平衡的天枰,光明在上帝的影响下太过强盛,若不是这些年地狱在拼命发展黑暗力量,恐怕不需要几万年,世界就会走向灭亡。
 
他的眸光暗沉,再次记起无底深渊说过的话。
 
【我当初就不该选择你,米迦勒都比你好——】
 
选他?
 
路西法的心中一阵荒谬之感。
 
他什么时候需要无底深渊来挑选,还拿米迦勒和他做比较?
 
一种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他的堕天的确和无底深渊有关,甚至是无底深渊要他堕天,所以上帝才把他打入了地狱。可是说不通的是上帝的实力那么强大,分分钟就能压制住嚣张的无底深渊,为什么平白无故要牺牲他?
 
除非——
 
逼不得已,他必须堕天。
 
路西法想到这里,迫不及待地返回了王宫,想要找雅威问个清楚。
 
结果他看见床上睡得香甜的银发美人,对方的手掌放在腹部上,将神只在怀孕中温柔一面显露出来。
 
路西法压下了刚才的烦躁和急切,拿起旁边的薄毯盖上雅威的身体。他坐在床边细细梳理思绪很久,回忆起不愿回忆的创世庆典,他越发肯定雅威是在无底深渊的逼迫下,无可奈何的把自己打入地狱。
 
至于原因?
 
雅威的演戏能力太差劲了,创世庆典上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根本死逻辑!
 
什么骄傲是傲慢,什么弥赛亚凌驾于天使的地位之上,还突然要求他向弥赛亚下跪。正常情况下,上帝想要把弥赛亚捧起来,哪里需要用这么极端的方法,对外宣称弥赛亚是他的儿子,或者是神子,完全没有什么问题!
 
可是上帝却当众说得那么直白,几句话就把整个天堂的火气都挑了起来。
 
这种拉仇恨的方法也是一种能耐。
 
路西法冷汗。
 
他看着睡眠中的雅威,知道对方急需要休息,便无声无息地走了出去,打算晚上再来问雅威。
 
在王座上休息没多久,路西法揉了揉额角,怎么麻烦的事情全找上门了。
 
殿门外,莉莉丝站在那里,素衣裹身,脸色憔悴。
 
在几日前得知路西法否认孩子的事情,她就知道肚子里的孩子,八成和路西法没有关系了。但是这个孩子太强大了,一直在吸收她的力量,甚至渴求着更多更多的黑暗之力,纵然她在怀孕初期找了不少高阶恶魔补充力量,仍然无法稳住孩子。
 
一听说她需要力量,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那些高阶恶魔连和她上床的胆子都没有了。
 
没有出生就这么强大,代表孩子的父亲不好惹!
 
要是孩子吸收力量出了什么岔子,倒霉的是他们,而不是一脸虚弱的莉莉丝!
 
在莉莉丝快要绝望的时候,和她关系极好的该隐赶了过来,替她补充了一部分黑暗力量。该隐的实力当然不弱,他检查完莉莉丝的腹部,满脸遗憾地确定这个孩子不是他的种,并无血族气息。
 
随后,他震惊地发现孩子还在吸收他的黑暗之力,这种程度远超想象。他不由惊讶地判断道:“我能感觉到这个孩子和我至少同阶级,莉莉丝,你确定这个孩子……不是某个七宗罪的吗?”
 
莉莉丝当时就茫然了。
 
七宗罪的孩子?
 
“我……近期没有找过萨麦尔,他向来不怎么理我。”莉莉丝破罐子破摔地说道,“其他七宗罪对我的态度也一般,我怎么可能和他们发生关系,我还没有自取其辱的习惯。”
 
该隐擦了擦额头,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感觉这个孩子身上的力量,有点像……陛下……”
 
莉莉丝:“……”
 
一个血族始祖,一个魔女,两个恶魔的眼睛都有些发直。莉莉丝的反应能力不差,立刻捂住肚子,唤来侍从,“去帮我喊萨麦尔过来,如果他不肯来,就告诉他我怀了陛下的孩子!”
 
后来萨麦尔就怒气冲冲地赶了过来,斥责她拿路西法的名义在胡说八道。
 
紧接着发现孩子确实强得过头,不似寻常胎儿,萨麦尔才一脸复杂地去找了路西法。
 
——
 
“陛下,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莉莉丝站在王座前,乖巧的把怀孕的前因后果全部坦白。
 
在路西法讶异的目光下,莉莉丝忽然膝盖一软,跪在了他的面前,“求陛下救我。”
 
她没有用眼泪这种无用而软弱的武器,以手按住疼痛的腹部,沙哑地说道:“我以魔女一族下一任族长的身份,请求撒旦陛下施以援手,待孩子生下,我愿意成为王宫的仆从,将忠诚奉献给您。”
 
路西法洒然,“忠诚?”
 
莉莉丝瞬间改口,脸上尴尬,“不,是我的生命和灵魂。”
 
路西法饶有兴趣地问道:“魔女有灵魂吗?”
 
仿佛在说,如果你有灵魂,这个交易的结果他就收下了。
 
“……没有。”
 
莉莉丝一张艳丽的脸上写满了委屈,在心底嘀咕道:陛下一点都不怜香惜玉,一点口误而已!
 
路西法用意念检查了一下莉莉丝的身体,确定孩子是七宗罪之贪婪后,他也的确不可能让莉莉丝的孩子死去。不过由他出手,代表孩子会吸收来自他的黑暗之力,而这个没有生父的孩子就可能成为他的孩子。
 
这是无底深渊搞的鬼吗?
 
路西法沉吟,“你是多少天前有了怀孕反应?”
 
莉莉丝老老实实地答道:“半年前的样子。”
 
路西法这回可以确定了,那不就是他去吸收黑暗本源,然后被发现失忆的时候吗!
 
只有无底深渊可以凝聚七宗罪之贪婪的力量,让莉莉丝怀孕,而无底深渊也不会打着什么好主意,没准是想要利用这个孩子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不再去在意雅威肚子里的孩子。
 
是啊,无底深渊可不是什么单纯的东西。
 
这么一个举动,不仅能让怀孕的上帝生气,还能降低路西法对那个没见过面的孩子的好感度。
 
有什么比七宗罪更值得信任呢?
 
路西法想通了无底深渊之前的打算后,唇角泛起冷意,硬生生把莉莉丝吓得僵住身体。路西法没有欺负被牵扯进来的莉莉丝,用意念传讯萨麦尔说道:“萨麦尔,你来我这里一趟。”
 
萨麦尔接到命令,很快就来到了王宫。
 
然后他就这么被他亲爱的陛下出卖了,外带收获一个没出生的“儿子”。
 
“记得替你的孩子补充黑暗力量,如果力量不够,你再来找我。”路西法笑眯眯的往萨麦尔体内注入了一股黑暗之力,以免萨麦尔无法让七宗罪之贪婪顺利诞生,“不要掉以轻心,莉莉丝肚子里的孩子是七宗罪之贪婪,没有你帮忙,她会死掉。”
 
萨麦尔面无表情地控诉着路西法。
 
陛下,莉莉丝之前口口声声说孩子是您的!
 
路西法概不承认这件事情,挥手让这对离婚夫妻出去,“好好养胎去吧,不要来影响我和雅威。”
 
末尾,撒旦警告了一句莉莉丝。
 
莉莉丝脸色白了白,温顺地躺在了萨麦尔怀里,由他带出去。
 
路西法以为这件事情得以告一段落,未料离开了半个小时不到的萨麦尔,再次出现在了王宫里。萨麦尔今天可谓是倒霉透顶,不仅被迫接手了难缠的莉莉丝,又多出一个儿子,现在更是收到了来自天堂的信件。
 
该死的米迦勒!
 
身为天使动不动寄信到地狱是什么意思!
 
萨麦尔的脸色比之前还要严肃,把拆开看过的信递给了路西法,“陛下,米迦勒的信。”
 
路西法随意看了一眼,目光凝住。
 
信上写着——
 
【别的我不问,我就问雅威在不在地狱。】
 
第89章
 
路西法看完信,萨麦尔问道:“陛下,需要回信吗?”
 
路西法本来不想回信,转念一想,米迦勒会这么问雅威的下落,没准是在天堂找不到雅威,也找不到上帝。如果放纵米迦勒这个想象力丰富的家伙乱猜,没准会联想到雅威和上帝之间的联系。
 
他手一挥,拿出羽毛笔,在萨麦尔看不到的角度,兴味地写下了前上司对昔日下属的回信。
 
相信收到信件的米迦勒会很感动。
 
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给他“爱”的问候了,不知道这么多年他有没有长进。
 
待地狱的间谍用各种方式把信转交到了天堂后,炽天使长米迦勒拿到回信已经是第三天了。这三天他吃不好睡不好,精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来,往日神采奕奕的眸子总是心不在焉,这样的情况持续到他收到信的那一刹那。
 
他从座位上跳了出来,利落地拿走了侍从手上得到的信。
 
不顾智天使侍从们一脸“殿下您的礼仪!”的崩溃表情,米迦勒一边拆开信件阅读,一边往炽天使长行政宫殿的里面走回去,累赘而繁复的长袍拖在他的脚边,一不留神就容易踩到。
 
看清楚上面撒旦的字迹,米迦勒也只是心核一紧,紧接着看清楚撒旦写的内容。
 
“什么!”
 
雅威怀孕了!留在地狱的王宫里养胎!
 
米迦勒被这个惊雷吓到不说,后面还写着上帝来过地狱一趟,把地狱打了个对穿,试问天堂是否赔偿。
 
米迦勒:“……”
 
能在上帝的轰击下存活,他的前任上司好可怕。
 
落笔的名字写着路西法。
 
他却看见最下方还有一排细小但典雅的字体——有点想你了,来地狱吗?
 
在智天使侍从的呆滞下,他们看见敬爱的炽天使长大人……踩到了自己的袍角,摔到了地上。
 
用一封信就能把米迦勒弄崩溃,可以做到这一点的也只有路西法了。正如米迦勒了解路西法,所以敢寄信给萨麦尔询问雅威的事情,路西法也比谁都了解米迦勒,毫不客气的把“真相”捅出来,让他接受事实。
 
米迦勒一口气憋在嗓子眼不上不下。
 
见鬼的,他为什么要替路西法遮掩这档子事情!上帝都知道了,还要他来保密什么!
 
之后的日子里,米迦勒心惊胆战地等待上帝的回归。
 
一天。
 
两天,三天。
 
上帝的大圣堂还是敞开,无神只在内。
 
他开始怀疑上帝是不是把雅威干掉了,或者在地狱和路西法算账。
 
米迦勒坐在宫殿里抓耳挠腮,最后性格内勇敢的一面促使他干了一件事情——翘班了。
 
当梅塔特隆得知炽天使长自己给自己批了无限期的假,且不知所终,导致炽天使长和智天使长的工作无法交接后,梅塔特隆手上的羽毛笔咔嚓一声被折断,不敢置信地说道:“他敢翘班!”
 
通风报信的智天使低下头,心底咂舌,第一次看见梅塔特隆殿下发火啊。
 
天堂自少了那么多炽天使的同伴后,公务就分担在他们三个头上,米迦勒的责任最重,承担起路西菲尔过去的职责,其次就是他、加百列,原以为米迦勒成为了炽天使长后能兢兢业业工作,没想到梅塔特隆会收到他跑了的消息!
 
梅塔特隆的手指按住额头,忍怒说道:“把他的公务搬过来!”
 
智天使这回同情上司了。
 
梅塔特隆殿下实在太温和了,要是换做当年的路西菲尔殿下,妥妥把米迦勒的腿打断。
 
地狱之门的入口。
 
米迦勒挥金如土的在恶魔那里报名,勾选了最贵的七日游。
 
他仔细地看了一下条款,确定这个羊皮纸的契约书上有“保证人身安全”的字样。
 
跟随恶魔置办的观光旅行团,他披着斗篷,把红发捂得严严实实,一身比恶魔还像恶魔的模样走入地狱之门。地狱之门正在享受堕天使的粉刷,舒服得完全顾不上检查出入的人员。
 
在它不知情的情况下,天堂的炽天使长就溜入了地狱。
 
这种刺激感让米迦勒眼睛发亮,随后他就看见了不远处夸张的空间裂缝。
 
瞬间他倒吸一口气。
 
这道绵延万里、看不见尽头的空间裂缝,即使是他也打不出来啊!
 
恶魔还在洋洋得意的对他们说道:“这是我们魔后的攻击,他只是和我们陛下小小地撒娇了一下,就打出了这种攻击。”不小心说出了禁词后,恶魔立刻转移话题,不再说任何有关魔后的事情。
 
米迦勒的表情空白,小小的撒娇?
 
他已经被事情弄得有些糊涂了,路西法说这道攻击是上帝干的,恶魔却说这道攻击是魔后干的?
 
怀着一头雾水的心情,米迦勒走入了从未来过的九层地狱,四处都是新建筑,看得出地狱经过了一番很彻底的改造,才有了如今的繁华。脚下的道路铺得极好,还有不少畜养的魔兽在路上行走,拖着一辆辆华丽的马车。
 
带团的恶魔看出这些外界生灵的热切,嘿笑着说道:“马车要交钱才能坐,你们有谁想要试试吗?”
 
米迦勒立刻交了钱。
 
几分钟后,他面无表情地看见恶魔牵着一辆破旧的马车过来,为首的魔兽又矮又小,还打了个喷嚏。花了巨额金币的旅客都一脸愤怒,可惜这里是恶魔的地盘,他们敢怒不敢言地坐上了这辆马车。
 
一路上米迦勒充分体会到了恶魔抠门又奢侈的双重定义。
 
他们对别人抠门,对自己奢侈!
 
想到所有恶魔的头子,也就是曾经光辉的路西菲尔殿下,米迦勒牙都疼了。
 
其实殿下掌管财政的时候也是这么抠门。
 
旅行团抵达了第五层地狱就禁止再往前一步,恶魔正要把这些家伙送走,却发现少了一个人!
 
他大惊失色,“赶快找人,我们和他签订了最高保护协议啊!”
 
恶魔的同伴诧异地走来,本来没当一回事,走丢就走丢,为地狱增添肥料而已。一听说合同上有保护协议,他们立刻围了过来,“最高保护协议?这么贵的价格,真的有冤大头乐意出啊?”
 
第五层地狱开始扒地皮地找米迦勒。
 
米迦勒拿着一张珍贵的地狱地图,寻找着往下层地狱走的方向。
 
很遗憾,穿界门在第五层地狱的掌管者住所附近,米迦勒想到自己避不开对方,就干脆跑了过去。
 
在自己的宫殿里,萨麦尔受到了严重的刺激。
 
“米迦勒!”
 
他见到红发天使摘下披风的一刹那,就握紧了审判之矛,面色铁青的从座位上站起来。上次是阿特莱迪斯,这回是米迦勒,地狱的旅行团还真是让不少老熟人混了进来。
 
要是米迦勒不说出为什么跑到地狱来,他就给对方来个透心凉!
 
米迦勒笑容依旧,目光却透出冷冽,“我来地狱是私事,你带我去一趟王宫吧。”
 
萨麦尔听到他说找陛下,淡定地坐了回去。
 
“我拒绝,比起让你去第九层地狱,我觉得幽禁囚犯的地狱裂谷更适合你。”
 
“……我交了钱。”
 
“什么意思?”
 
“我交了很多很多的钱,签订了契约书,七天内不让我安全离开地狱,就是你们地狱一方违反了契约。”
 
米迦勒重点咬在“钱”上面,脸上笑得越来越灿烂,对面的萨麦尔就面色沉了下来。旅游协议有三种,一种是无人生安全保障类型,一种是有时限的安全保障协议,最后一种是只跟少数生灵签订的协议,签订者在离开地狱前都受到保护。
 
但是这种条约一般是用给来地狱探亲的人使用!米迦勒显然没有经过身份检查,就签订了这种协议!
 
贪婪的恶魔,又阳奉阴违了!
 
萨麦尔内心狰狞,脸上在犹豫少许后答道:“好。”
 
陛下出手,可不在契约书的约束范围内。
 
第九层地狱的深处。
 
别看米迦勒在萨麦尔面前那边硬气,一来到了地狱王宫前,他就心底打鼓,迟迟没有走上阶梯。眼前的王宫气势恢宏,四周的七十二根石柱高耸入云,上面雕刻着恶魔的千奇百态,让米迦勒都感受到一阵奇异的威压。
 
他一看就知道路西法在地狱得到了极好的享受,没有比在天堂差。
 
萨麦尔冷漠地说道:“现在走还来得及。”
 
米迦勒笑了笑,“萨麦尔还是嘴硬心软啊,对啦,加百列一直很想你,赫蒂也是。”
 
抛下这句动摇对方的话,他就迈上阶梯。
 
米迦勒红色的长发在地狱如火焰般旺盛燃烧,不负火焰天使的名号,以自己的力量便驱逐了侵蚀而来的黑暗。在阶梯顶端的开阔平台上,他不再去欣赏那些精致的魔法阵,目光笔直地穿过王宫的殿门,对上王座上的黑色身影。
 
“许久不见,路西法。”
 
“很久吗?”
 
米迦勒放下那些脑海里涌动的记忆,顺便无视路西法找茬的反问,以天堂阵营的身份说道:“我不会伤害雅威,雅威在哪里,我可否一见。”
 
下一秒。
 
他坚定如岩石的姿态就粉碎了。
 
王座上,路西法半句话都没有提到雅威,而是声线沁凉低沉地吐出几万年前的事情,“米迦勒,当年你阻止我前往大圣堂,用我教你的剑法,用我指导你的魔法对抗我,你是早就知道了原因吧……”
 
米迦勒自欺欺人地说道:“你在说什么?”
 
路西法浅笑,从王座上优雅地走下来。他把自己这些天猜测的内容总结之后,很容易得出米迦勒是知情者的结论。
 
“悔恨的滋味,舒服吗……我亲爱的副官。”
 
米迦勒僵住。
 
在米迦勒惊得灵魂出窍前,一道清冷的声音阻止了路西法继续上前施加心理压力,堪称救世主。
 
“不要欺负米迦勒。”
 
第90章
 
路西法顺着米迦勒纠结的视线看去,却看见银发美人穿着华丽古典的黑色衣袍,从殿后慢吞吞地走了出来。路西法一改刚才的冷漠和威严,清越地笑出声,“雅威,你怎么又穿了我的衣服。”
 
“没有衣服。”
 
雅威的神色淡漠,穿着撒旦的衣袍也毫无尴尬之感。
 
在路西法的影响下,他已经对穿黑衣还是白衣自暴自弃了,反正都穿过,怕什么。
 
米迦勒:“……”
 
他总觉得听出了什么内涵。
 
雅威倏然看向米迦勒,声音中透着冰寒之意,“不要胡思乱想,米迦勒。”
 
米迦勒嘴角抽搐,都被他找到地狱来,还这么坦然自若地面对炽天使长的天使,他这辈子就只看见雅威这么一个家伙!为了不让自己被雅威的行为气死,米迦勒将思维转移到“上帝在哪里”的谜之问题上,“雅威,你知道吾神去了哪里吗?”
 
雅威眨了眨眼,“在地狱。”
 
米迦勒冷静的面容出现一丝崩裂,在地狱!在地狱你们还敢卿卿我我?
 
“雅威。”
 
路西法把雅威拉到了怀里,阻止他进一步说话,雅威不解,却还是垂下眼帘,没有再说话。
 
反正路西不欺负米迦勒就可以了。
 
创世庆典的问题上,他既内疚于路西,也间接地利用了米迦勒。
 
米迦勒看见他们亲密搂抱的一幕,天堂的无数条成规戒律从脑海中飘过,让他悲哀地发现自己要是想要惩罚雅威,没准还能随了雅威的心,让对方光明正大地成为堕天使。
 
他从牙缝里挤出话:“雅威,既然你见过吾神了,吾神同意你和路西法在一起吗?”
 
路西法替雅威回答道:“上帝?”
 
他声音讥讽。
 
说出的话也像带上利刺一般扎人,“不同意的话,雅威能活着站在这里吗?”
 
雅威持续性茫然脸。
 
这句话立刻让米迦勒眼中的狐疑变成了恍然。
 
换做是别的恶魔敢这么诱拐炽天使,米迦勒觉得上帝肯定不会饶过对方。但是路西法是谁?他的前上司可是上帝真正偏爱的光耀晨星,自从出了创世庆典那档子事后,米迦勒已经毫不怀疑上帝对路西法会宽容到极点。
 
就算是他自己,在每次面对路西法的时候,不也是心虚吗?
 
【殿下。】
 
米迦勒在心中默默地念着这个词。
 
再次面对这他们,米迦勒的目光落在雅威的腹部,轻叹道:“雅威,你是选择了地狱吗?”
 
雅威摇头,“我永远都是光明。”
 
米迦勒:“……”
 
你都要为路西法生孩子了,还说什么光明!
 
“他会回去。”路西法抚摸着雅威的脸颊,像是为分离而伤感,“当这个孩子生下来后,雅威就会回到天堂,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注定了不能说出来,这是上帝的条件。”
 
三言两语中,上帝就成为了棒打鸳鸯的反面角色。
 
雅威忍无可忍地说道:“路西!”
 
路西法吻了一下他的唇。
 
别说话。
 
围观他们秀恩爱的米迦勒内心崩溃,雅威怀孕不说,还要生下撒旦的孩子,然后再跟他回天堂?
 
你们把天使要遵守的七美德忘到了天边去吗!
 
深呼吸,米迦勒问道:“你在信里说上帝在地狱动手了?”
 
路西法说道:“是啊。”
 
“那为什么地狱的恶魔都说,这是‘魔后’的攻击所致?”米迦勒的问题一出,遭到了路西法嫌弃的眼神,仿佛在说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米迦勒一噎,没好气地说道:“你这样把雅威推到前面,欺骗恶魔,难道就能保护雅威吗!”
 
路西法笑而不语。
 
米迦勒继续脑补着原因,“你是想要让雅威以力量威慑地狱,获得尊重?”
 
路西法拉着雅威坐到王座上,说道:“随你怎么想。”
 
雅威就这么一怔一怔地听着他们的对话,从头懵逼到尾,不明白米迦勒为什么胆大包天地跑来地狱,也不明白路西法为什么会用创世庆典的事情刺激米迦勒,明明路西还没有恢复记忆啊。
 
米迦勒突然压低声音说道:“上次来到恒星天,参加宴会的是你吗?”
 
雅威心道:是啊。
 
路西法却用手指揉着额角,眉心蹙起,迟缓地说道:“你说的事情……我不记得了,也许是,也许不是。”
 
米迦勒疑惑地盯着他。
 
路西法淡然道:“我失去了之前和雅威有关的所有记忆。”
 
米迦勒:“……”
 
他第二次说不出话来,哪怕失去了记忆,路西法也依旧执着于雅威,不肯放手?在这份惊愕的真相下,米迦勒放弃了今天把雅威带回去的念头,他知道路西菲尔殿下从不说谎,而路西法的高傲更不屑于用失忆当幌子。
 
米迦勒从喉咙里发出疲惫的叹息:“路西法,你真的爱他吗……”
 
路西法说道:“我不知道。”
 
雅威抬眸看他。
 
路西法注视着怀里的银发美人,眸光温柔下来,“我只知道我很喜欢雅威,不舍得放手了。”
 
雅威用所有的力量去倾听路西法此刻的心音。
 
然后——
 
他抿唇,露出一个冰雪消融般的笑容,不再抗拒地坐在他身边。
 
王座之上,不分光明黑暗。
 
没有了惹他厌烦的无底深渊之后,雅威觉得自己可以接受路西法带来的“黑暗”。
 
这份“黑暗”对他而言是如此温暖。
 
米迦勒彻底败在了强大的爱情魔力下。看见仇恨着天堂的路西法能放下仇恨,他就知道路西法肯定是知道了一些“内幕”,而这些事情,是神和撒旦的恩怨,米迦勒不想贸然去询问,感觉自己会死无葬身之地。
 
“好吧,雅威什么时候可以回天堂?”米迦勒摊手,公事公办地说道,“丑话说在前面,他受不受到惩罚,就看吾神的意愿,我就当作这件事情没有发生过。”
 
路西法看着雅威,无声地询问他。
 
雅威靠在他的肩膀上,计算了一下有黑暗本源补充后,孩子的出生时间。
 
“三年后。”
 
在自己的腹内,孩子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力量,剩下就是慢慢消化和孕育的时间了。
 
米迦勒得到答案后就离开了地狱。
 
干净利落。
 
路西法目送着他昔日副官的背影,眼眸微眯,多了一丝赞许。以前跟在他身边的米迦勒只能说堪当大用,却不能让他完全放心,如今经过这些年的大风大浪,米迦勒已经完全承担起了领导天堂的责任。
 
“你选择了他,也是这个原因吧?”
 
“……”
 
“如果没有你从中插手,米迦勒会跟随我堕天,对吗?”
 
“……”
 
“有这么惊异吗?即使我没有恢复记忆,你和无底深渊暴露的破绽也足够多了。”
 
“那是它的错。”
 
雅威终于发出声音,义正言辞地指出是谁把这件事情给捅出来的。
 
路西法忍笑摸着他的发鬓,答道:“好,是它的错。”
 
这样的雅威——
 
怎么可能伤害自己,说到底无底深渊只是选择用自己来报复上帝,而且这一点还成功了。
 
“把我打入地狱的时候,你的心疼吗?”
 
“不疼。”
 
“没感觉?”
 
“只是觉得有些冷。”
 
雅威回抱住路西法的身体,身为光明之神,他的神性会摒弃一切多余的情绪。然而在几万年前的那一天,他把路西菲尔从天堂打入地狱的一刹那,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冷,心沉了下来,目光也冷了下来。
 
路西法曾经说他无情,他觉得这句话半点也没有错。
 
他就是这么一个神灵。
 
存在于圣光之下,才可以让天使感觉到温暖,说出虚幻的嗓音,才可以让世人觉得他慈爱。
 
除了路西,没有谁真正靠近过他。
 
路西法仿佛知道他的心思,轻笑一声,抱着他没有说话,王宫里一片寂静。
 
雅威渐渐地睡着了。
 
血月的光辉不自觉的从大殿前斜歪进来,想要笼罩住这位尊贵的光明之神。这世上不论在哪个地方,光明永远亲近着上帝,就像是在创始之初的那段岁月,地狱的恶魔也曾孺慕过造物主,渴望地狱得到一丝造物主的光芒。
 
可惜偏见毁了这一切,上帝拒绝庇佑地狱。
 
在他醒来之前,路西法把银发美人的身体放在腿上,手上招来了放在寝殿的创世之书。
 
创世之书无精打采地说道:“要干什么?”
 
路西法说道:“恢复记忆。”
 
这句话创世之书等待已久,顿时从路西法的掌心中蹦出来,欢呼一声,“来吧,我把记忆给你!快点恢复记忆,不要再让雅威伤心了!你要知道雅威一不小心就会变成上帝模式啊!”
 
路西法一巴掌把敢跑到他头顶上蹦达的创世之书给拍下去。
 
创世之书哼了几声,翻开书页。
 
一道光芒从书页里射出,钻入了路西法的眉心。
 
路西法闭上眼。
 
他细细地品味着这份多出来的感情。
 
初见雅威时的一见钟情,热恋时的甜蜜,还有两次上天堂的果敢和心情,他仿佛看见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自己。
 
原来在不知道雅威是上帝的时候,他依然会喜欢上雅威啊。
 
第91章
 
雅威这一觉睡得很安详,醒过来的时候,也有身心轻松的感觉。
 
那根卡在他心头的刺已经不存在。
 
无底深渊的问题解决了,路西身上拥有的黑暗之力,也极大地平衡了光明和黑暗。雅威不用去看世界的本源,都可以察觉到世界被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他不由抚摸着腹部,待这个孩子诞生,他对这个世界的责任就能真正地放下了。
 
路西说魔后是“雅威”,那么他就做这个雅威吧。
 
神,只是上帝。
 
雅威想完这些对他来说心情舒畅的事情后,再环视四周,发现自己既不在床上,也不在之前的撒旦王座上。
 
他坐起身,头上的花冠没戴好,滑落下来。
 
四周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热烈的玫瑰正在绽放,夺走了神灵的目光。
 
这样的红色是雅威从未看见过的。
 
只有在地狱,吸收了罪孽和血腥的玫瑰花,才能拥有这般艳丽的色彩。雅威的前半生,一直都只注视着光明,喜欢着纯白,他因为厌恶混沌黑暗而反感一切黑暗事物,但是再看见这片玫瑰花海时,他无法否认自己心里竟然升不起半点厌恶。
 
因为这些玫瑰花一定是路西准备的,这是给……他的礼物。
 
“路西,你在哪里?”
 
没有动用神力,雅威在花海里寻找着他的光耀晨星。
 
在花海的外围某处,阿斯蒙蒂斯满脸心痛地抱住树,眼泪流下,“全都是移植培育的地狱玫瑰,这个价钱————”
 
萨麦尔利落地答道:“谈钱伤感情。”
 
阿斯蒙蒂斯用恶鬼般的狰狞脸色看向他,随即迅速变脸,笑容甜蜜地望着萨麦尔的身后。
 
“陛——”
 
话音停止,两个堕天使都一脸震惊。
 
眼前走来的撒旦一身黑色的兜帽打扮,当他脱下遮掩的兜帽时,金色的长发就灿烂地流泻出来,宛若地狱的第一束阳光。阿斯蒙蒂斯直愣愣地看着金发青瞳的美丽天使,对方用着精灵都没有的优美姿态走来,轻盈如羽,尊贵自然。
 
他的眼眸在注意到两个傻了的下属时,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
 
仿佛能沉溺了灵魂。
 
“阿斯蒙蒂斯,萨麦尔,花都准备好了吗?”
 
“……”
 
“……好了。”
 
在此时此刻还能回答问题的,也只有被路西菲尔奴役了无数年的前任座天使长萨麦尔了。
 
阿斯蒙蒂斯已经魂都没了。
 
虽然陛下才是他的梦中情人,但是路西菲尔殿下也曾是阿斯蒙蒂斯选择奉上信仰和灵魂的存在啊!
 
他喃道:“殿下,您今天好美——”
 
路西菲尔穿的不是炽天使长的白袍,而是撒旦的华美长袍。
 
金发黑衣,反差鲜明。
 
路西菲尔风轻云淡地瞥了阿斯蒙蒂斯一眼,“你们两个离开吧,花海不允许任何人进来。”
 
阿斯蒙蒂斯叹气,“是,殿下。”
 
忽然,他的脸颊一暖,被手掌覆盖。
 
阿斯蒙蒂斯瞪大了眼睛,看见路西菲尔殿下轻笑着说道:“不要吊死在我这棵树上啊,阿斯。”他的声音清雅而柔和,带着圣音般缥缈的韵味,然而说出来的话,却极为不符合炽天使长的设定。
 
这句话——不会是殿下!
 
路西菲尔捏了一下阿斯蒙蒂斯的脸颊,对萨麦尔说道:“这个家伙,你们怎么不多劝劝。”
 
萨麦尔沉痛脸,“劝过了,和别西卜一样傻。”
 
路西菲尔笑了笑就与阿斯蒙蒂斯擦肩而过,袖子却猛然被对方拽住。
 
阿斯蒙蒂斯低着头呐呐地说话,就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一般。
 
“我真的很喜欢您啊。”
 
“我知道。”
 
“一直以来,我都想要让您开心,您现在开心吗?”
 
“嗯。”
 
“那真是太好了。”
 
阿斯蒙蒂斯抬起脸,脸颊上还留有被捏红的印记,眼睛里却有泪水在打转,固执得没有流出来。
 
路西菲尔露出拿你没办法的神色,指尖一点他的眼皮。
 
“闭上眼睛。”
 
他听话地闭上眼睛,紧张起来。
 
然而——
 
他闻到路西菲尔殿下身上飘过的花香,以及听见他慢慢走开的步伐,“哭吧。”
 
阿斯蒙蒂斯整个堕天使都跪地了。
 
眼泪都憋了回去。
 
您好狠的心啊,陛下!
 
萨麦尔一点都不同情地说道:“恭喜你,失恋了。”
 
这回从源头上都断了阿斯蒙蒂斯的遐想,别说是堕天后冰冷的路西法陛下,就算是之前温柔尊贵的路西菲尔殿下,他也不可能喜欢上自己的同伴。阿斯蒙蒂斯会对陛下执着至此,何尝不是因为陛下没有爱上过任何生灵,所以以为自己有机会。
 
实际上,这个机会已经被雅威拿走了。
 
天使不会爱上第二个生灵,而路西法也不会再动心第二次。
 
玫瑰花海里,雅威寻找着路西法的身影,一个正在俯身摘花的天使撞入了他的眼帘。
 
天使正在编织着第二个花冠。
 
金色的长发洒落在肩头,黑色的长袍为他增添了难以诉说的魅力,他站在地狱的玫瑰花海,就像是星辰破开了黑暗。
 
雅威走上前,突然从身后抱住了金发天使,声音中带着喜悦,“路西!”
 
路西菲尔把手上的花冠重新放到雅威的头上。
 
“和精灵族学的手艺,真适合雅威。”路西菲尔完全没有惊讶遭到拥抱,苍青色的眸子看向雅威,欣赏着对方的样子,“刚才把你放在花海里,你有没有生我的气?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在找星辰项链时耽误了一点时间。”
 
雅威疑惑道:“你在找项链?”
 
路西菲尔坦然地颔首,“是啊,我本来以为藏在雅威身上,没想到翻了一下,没看见。”
 
雅威:“……”
 
原来在他睡着了之后,又被路西摸了一遍吗?
 
路西菲尔从袖子下拿出他的创世之书,温柔地放到了雅威的手上,“为了让它把东西吐出来,花费了我不少时间。”
 
创世之书嘤嘤地哭着扑到雅威怀里,“神,他、他他哪里是路西菲尔殿下,分明是恶魔!”
 
雅威看了看创世之书毫发无损的样子,就没把它的话放在心里了。
 
“哦。”
 
然后他就强制让创世之书闭嘴。
 
什么恶魔啊,路西现在的样子明明是天使。
 
路西菲尔牵住雅威的手,雅威就瞬间忘记了创世之书的委屈,心中柔软一片。
 
路西。
 
雅威用另一只手抱着创世之书,安静地跟着他在花海里漫步。玫瑰花的香味迷人,在种植到地狱后似乎还多了其他的功能,至少雅威的腹部不怎么疼痛了,也有精力来问路西菲尔关于记忆的事情,“你恢复了所有的记忆吗?”
 
路西菲尔不疾不徐地说道:“还在吸收之中,怕你寂寞,就先用这样的状态出来了。”
 
雅威反射性答道:“我不会寂寞。”
 
路西菲尔停下了散步,脸庞靠近雅威,对上他纯澈的金瞳,“真的吗?”
 
雅威眨了眨眼,当然是真的。
 
路西菲尔的呼吸轻吐在雅威的唇上,气氛缱绻,“晚上睡觉的时候,没有我,不会寂寞吗?”
 
雅威忽然感觉到一种热度从心头蔓延到脸颊。
 
他好像听懂了什么意思。
 
不,他的路西怎么可能会污了,污的应该是黑发的路西啊!
 
创世之书在雅威的怀里咂舌,路西菲尔不纯洁就算了,为什么把雅威也带得能听懂荤段子了啊。创世之书忍不住再次委屈起来,是上帝下令把星辰项链和戒指放到书内的空间里的,如今路西菲尔强行拿走了东西,它只是按照命令阻止了一下嘛。
 
谁知道路西菲尔殿下不仅要拿东西,还想要把它知道的秘密都掏出来!
 
创世之书为了维护雅威的面子,奋斗了好一会儿,结果还是不敌恶势力的欺凌,交出了上帝的生活大全。
 
它瞅了瞅还在开心的雅威,心想:以后被吃得死死的,可别怪它这个伴生神器了。
 
在路西菲尔短暂的调戏了雅威之后,他又恢复了天使的优雅尊贵,与雅威走在花海里,诉说着这些玫瑰花的来历。雅威松口气,面对路西法,他有压力,路西这些年黑化得太严重,但是面对路西菲尔的时候再轻松不过。
 
这是他的天使。
 
雅威没有遮掩,直白地说道:“路西,记忆吸收到哪里了?”
 
路西菲尔闭眸感觉了片刻。
 
“你醉酒的那一次。”
 
“……”
 
“雅威不想让我走,好主动地抱着我。”
 
“……”
 
雅威的表情略僵硬,这种事情根本就是黑历史啊!
 
路西菲尔笑着说道:“再过一会儿,就能全部吸收完了,这些感情之前令我很纠结呢。”
 
雅威问道:“为什么纠结?”
 
“你是我最敬仰的神灵,我爱上你就是一种亵渎。”
 
路西菲尔执起他的手放到胸口,目光不染任何欲望,也束缚住了自己所有的欲望。他宛若七美德的化身,将世上美好的一切都奉献到了神灵的面前,纯白无垢,谁又能想象到这副姿态下需要承受的枷锁。
 
七美德戒律曾对雅威说过,他不符合七美德的要求,只有路西菲尔符合。
 
雅威想,自己果然有点偏颇。
 
看着美丽的金发天使半晌,雅威用掌心感受着他正常的心跳声。
 
“你已经自由了。”
 
一刹那,金发天使展开前所未有的愉快笑颜。
 
黑暗的气息席卷了天使的全身,天空一样干净的苍青色褪去,金色的长发不复存在。
 
撒旦的深渊之眸注视着雅威。
 
路西法低声说道:“雅威,抱歉……毁了你喜欢的花海。”
 
他已经记起——
 
自己在砸了屋子后,又干了毁灭花海的事情。
 
“不要毁第二个就行,这片玫瑰花海很漂亮。”雅威歪头,放在他胸口上的手掌贴紧,有些困惑,“路西,你怎么心跳加速了?”
 
路西法睁着眼睛说瞎话,“可能是转换太突然了,没有控制好力量,刺激了心核,你替我揉一揉就好。”
 
雅威目露担忧。
 
他的手指揉着路西法的心口,小心翼翼。
 
路西法的手臂在不知不觉中揽住了银发美人的腰部,拉近距离。
 
比起像天使那样诉说心思,路西法觉得直接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的感情更好。
 
此时景色正美。
 
第92章
 
恢复记忆的路西法,和之前看上去仿佛没什么不同。
 
他还是那么悠然自得地推脱了所有公务,在属下幽怨的目光下,当一个吃喝玩乐的魔王。
 
只是这些年变故太多,再加上有了魔后,路西法已经许久没参加过群魔乱舞的宴会。地狱的恶魔提起撒旦陛下都是一脸遗憾,为什么陛下放着整个地狱的后宫不要,非要为那个天堂的炽天使守身如玉!
 
说好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呢!
 
没见过雅威的恶魔怅然不已,而见过雅威的恶魔基本都心如死灰。
 
争不过啊!
 
地狱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流传起魔后美色超群,力量极强,不逊于撒旦的传闻。
 
那个证明魔后力量的空间裂缝就明晃晃地摆在空地处,一击贯穿九层地狱,并且能够保证不伤害无辜的恶魔,这种力量简直是神迹!在外界因为传送阵的修建而议论纷纷时,撒旦的王宫已经粉刷一新,看不出半点当初破了个洞的地方。
 
待在宫殿里的路西法最近多了一个烦恼。
 
让雅威少睡一点。
 
不知是不是怀孕的原因,雅威在度过黑暗本源不足的风险后,变得极为嗜睡。
 
王宫的后花园里,鲜花遍地,多姿多彩,路西法又一次看见赏花中的银发美人从靠在他肩膀上,到滑落在怀里,最后干脆窝在他的臂弯里打盹。这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几分钟,雅威已经呼吸平稳地入眠了。
 
路西法对天长叹,俊美的容颜上柔和了棱角,显得格外无奈。
 
想要柔情蜜意也得在对方醒了的时候才行。
 
距离上次在玫瑰花海里翻云覆雨已经过去半年了,路西法后来根本不敢碰雅威了。
 
之前是黑暗本源少,恩爱有助于孩子的成长,现在是黑暗本源太多!
 
孩子已经吃撑了!
 
路西法不再去看灰扑扑的地狱天空,改为关注雅威的睡颜。神灵的气息宁静致远,显然在路西法的怀里睡得很安心,路西法下意识地微笑,手臂环抱住对方的身体,让对方感受到更多的温暖。
 
从未想过,神灵也是那么的怕冷。
 
路西法的视线往下滑去,温柔地注视着雅威的腹部,再等两年多,孩子就可以诞生了。
 
时间啊,有时候慢得出奇。
 
雅威的一声梦呓,让路西法莞尔,因为对方含糊地喃道:“路西。”
 
路西法隔着他的梦回答道:“我在。”
 
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雅威的银发,像是证明自己就陪伴在他的身边。
 
和以往的情况不同,雅威的眉心蹙起,打破了安详之感。他睡得有些不安稳,把脸全部都藏在了路西法的臂弯里,路西法心想是不是花园的环境造成的,于是就把自家怀孕的银发美人抱回了寝殿。
 
到了舒适的大床上后,雅威的神态好了一些。
 
路西法也被他勾出了瞌睡虫,直接脱去了外袍,搂住雅威的腰就躺下休息。
 
雅威的头靠在他敏感的脖颈旁。
 
忽然,路西法感觉到脖颈的肌肤上出现了一阵湿润的感觉。
 
“雅威?”
 
他还没想到是怎么回事。
 
当他坐起身检查雅威的情况时,才发现雅威闭着的眼角犹带泪痕,似乎还沉浸在睡梦之中。路西法顿时什么困意都没了,脸上浮现出震惊之色,他从来都没有见过雅威哭过,哪怕在他想要和对方分手的时候,雅威也顶多是低落,而没有悲恸到这种地步。
 
“雅威,醒一醒!”
 
路西法轻轻拍了拍雅威的脸颊,想要唤醒对方。
 
雅威茫然地睁开眼。
 
金色的眼瞳清澈见底,又因为哭过,透着一丝湿润的奇异美感。
 
但是即使哭过,在雅威的身上也没有任何柔弱之感,完美的容颜上残留着神性的超然,让路西法知道他的眼泪不是因为脆弱而落下,相反——就像是失去了什么一样,漠然的哀色。
 
雅威的瞳孔倒映着路西法,恍惚散去,回归清醒,“路西……我好像做梦了。”
 
路西法顺着他的话问道:“做了什么梦?”
 
雅威突然抱住了他的脖子。
 
“我梦到路西——”
 
“路西不理我,在我面前化作黑色的灰烬,抛下我走了。”
 
路西法:“……”
 
无缘无故一顶抛妻弃子的大帽子就扣了下来。
 
他压力山大。
 
在雅威的诉说下,路西法总算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敢情梦里的自己怨恨着上帝,自愿死在无底深渊中,神转折的是上帝又把他救了回来,日日夜夜用言灵凝聚灵魂,最后好不容易复活了,然而他和上帝还是闹翻了,一气之下化为灰烬选择了死亡。
 
大致知道了闹掰的过程,路西法脸上似笑非笑,“你囚禁‘我’,还指望‘我’有什么好脸色吗?”
 
雅威的目光飘忽,“我想让你留下来。”
 
路西法说道:“不是自愿的留下,有什么意义?”
 
看见雅威还是一副难过的样子,路西法只能在床上剖析起自己的性格,“根据你的描述,梦里的我应该不认识雅威,也没有爱上过雅威,也就是说我一直维持着‘不知情’的状态,你想想我上次失忆的态度,就应该明白我不可能和身为上帝的你和好。”
 
雅威垂下了头。
 
其实他模糊了一些关于细节的描述,比如梦里是有“雅威”的存在,只是这个身份没有维持多久,就被他亲手抹除了。梦中和现实的区别,只在于他第一次去了地狱后不久,有没有抹除路西法的记忆。
 
梦里,没有无底深渊的突然苏醒作为干扰,他成功了。
 
路西法忘记了“雅威”。
 
地狱没有出现过魔后,魔王肆无忌惮地玩弄着初夜权,与他越走越远,已成陌路。
 
想到这个结局,雅威忽然为当初修改路西记忆的念头感到内疚。
 
怎么可以这样做——
 
他只是丢失了一点颜面,没有什么不可以承受的。
 
“路西,不要再忘记我了。”
 
“好。”
 
“你不会喜欢上第二个生灵吧?”
 
“……不会。”
 
“包括你自己?”
 
“……”
 
路西法戳着雅威的额头,有些头疼,这让他怎么回答,自己难道连喜欢自己都不行了吗?
 
“等你什么时候不喜欢路西菲尔了,你再跟我说这句话吧。”
 
“……”
 
这下轮到雅威无言以对。
 
路西法把他往被褥里塞去,哄道:“老老实实养胎,不要胡思乱想。”
 
顿了顿声音,他在雅威不肯闭上的金瞳上落下一吻。
 
“我爱你。”
 
不会再爱上第二个人。
 
雅威瞬间被驱散了噩梦的阴翳,金瞳明亮如镜,闪光度提升数个高度。
 
然而在路西法以为他能安心休息的时候,雅威扯住自己的衣领,用清冷的声音说出不符合语气的催促:“再说一遍。”上次雅威也听到过这句话,可惜由于太模糊,令这句话就像是幻觉一般的留存在心里。
 
他等这句话很久了。
 
雅威期盼地看着路西法。
 
路西法闭眼,光棍地说道:“不说。”
 
“说!”
 
“我爱——等等,你把言灵给我关上!”
 
“你能抵抗我的言灵?”
 
“……睡吧。”
 
路西法把雅威的嘴巴捂住,额头上冷汗溢出,耗费了不少力量才阻止了言灵生效。
 
雅威瞪着他,也有些不敢相信他能抵抗言灵的威力。
 
路西法低笑着说道:“好歹我也是你的情人啊,怎么可能连这些能耐都没有,乖,给我睡觉。”
 
雅威心塞塞。
 
路西变强后更加不听话了。
 
一夜之后,心情不好的结果就是雅威肚子疼。
 
路西法又是给他轻柔地按摩腹部,又是给他甜言蜜语,当真是含在口里怕化了,放在手上怕摔了。
 
奈何雅威就是要听那一句话。
 
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是要剥了撒旦的这张厚脸皮。
 
创世之书在旁边的书架上偷笑,决定把撒旦今天说了多少句“我爱你”给记录下来,看看以后能不能破纪录。
 
等雅威神清气爽地亲了一口路西时,路西法已经有点麻木了。
 
“舒服了吗?”
 
“嗯。”
 
雅威几乎是笑着说出这句话的,随后得到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似乎在说——
 
你生下孩子后,我再找你算账。
 
雅威:“……”
 
于是他又不开心了。
 
上帝在地狱养胎,天堂的天空时不时在阳光灿烂和乌云罩顶之间转换。
 
米迦勒忧郁地托腮望着外面,另一只手旋转着指尖的羽毛笔,“吾神啊,您在哪里?”
 
大圣堂里空空如也。
 
炽天使的圈子里早就默认了一件事情——上帝貌似离家出走了。
 
没有造物主的目光作为压力,米迦勒也高兴不起来,因为雅威一天不回来,上帝好像也不想回来。
 
他没有办法强迫自己不去想这场三角恋!
 
“今日的天气不好啊。”米迦勒找个借口就放下公务,摇头晃脑地去找梅塔特隆喝茶了,“果然工作久了就思维脱缰,我还是去梅塔那边静静心吧,省得下一次面对吾神又藏不住心音。”
 
他原以为会见到一个工作繁忙的智天使长,可是他看见的却是脸色不太好的梅塔特隆。
 
梅塔特隆见他到来,冷冷说道:“你过来看。”
 
桌子上的瓶瓶罐罐摆放凌乱。
 
米迦勒拿起一瓶检查,沉默了,是一瓶适用于天使的养胎药。
 
上面还写了明晃晃的标签和服用方法!
 
梅塔特隆指着这个瓶子,怒气压制不住,“这是智天使侍从打扫雅威的寝殿时发现的东西,米迦勒,你看上面的字迹,是弥赛亚!这些避孕药是加百列送的,但是这些养胎药出自于弥赛亚之手!”
 
米迦勒头都大了。
 
怎么又把圣子给牵扯进这件事情了?
 
桌子被重重一拍,叠放的公务都弹了弹,梅塔特隆忍无可忍了。
 
“米迦勒,雅威在哪里!把他给我抓回来!”
 
“你冷静一点。”
 
“抓不到雅威,就给我先抓弥赛亚!”
 
温柔而充满宽容气度的天国宰相,今天出现了万年难得一见的发火状态。
 
米迦勒冷汗淋漓。
 
他该怎么告诉梅塔,这个孩子是不是路西法的还两说,没准会是上帝的孩子?
 
第93章
 
弥赛亚在去见梅塔特隆前,就在心底默默打草稿。
 
该怎么说呢?
 
雅威殿下和路西法两情相悦,早就珠胎暗结,并且上帝默许了这件事情?
 
米迦勒将弥赛亚神思不定的样子看入眼底,脸上闪过疑虑,“弥赛亚,你在想什么?”把弥赛亚领去智天使长宫殿的正是米迦勒,他不好面对愤怒的梅塔特隆,就自动选择去拉弥赛亚当挡箭牌。
 
原以为弥赛亚这么透明的性格,他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但是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感。
 
身为圣子,弥赛亚为什么要从一开始就那么尊敬雅威?
 
而且还专门为雅威炼制养胎药!
 
“是不是吾神对你说过一些……关于雅威的事情?”米迦勒斟酌着询问疑似知情者的弥赛亚,却得到弥赛亚一个奇怪的眼神,“米迦勒,你不是去了一趟地狱吗?该知道的事情应该都知道了吧。”
 
米迦勒跑去地狱溜达一圈的消息,在炽天使阶层不是秘密。在弥赛亚看来,米迦勒敢独自跑去地狱找雅威,就差不多是把雅威和上帝联想到了一起,毕竟大圣堂空了半年的时间。
 
弥赛亚在跨入智天使长宫殿的时候,冷静地说道:“有些事情,我们不该管。”
 
米迦勒:“……”
 
可恶,说话不要那么含糊啊!
 
梅塔特隆对弥赛亚的好感度毋庸置疑——掉到历史最低。
 
“弥赛亚,你能否解释一下这些药剂的事情?”
 
“是我炼制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随着弥赛亚的承认,梅塔特隆猛的从座位上站起身,湖水一样翠绿的眸子里掀起狂风暴雨。
 
弥赛亚站在他的对面,不卑不亢道:“神允许了。”
 
梅塔特隆呆住。
 
米迦勒在旁边咳嗽一声,缓和气氛,“神是怎么允许的,你能重复一下话吗?”
 
这可为难了弥赛亚,上帝并未亲口说过这番话。
 
他犹豫着透露了少许信息:“吾神没有惩罚雅威殿下,并且允许他怀孕,岂不是最好的证据?”
 
梅塔特隆的身体晃了晃,手指按住额头,虚弱地问道:“雅威……他怀了多久?”
 
弥赛亚道:“大概有几年了。”
 
梅塔特隆眼前一黑,自己面前曾经经常看见的同伴,竟然怀孕了几年!
 
他倏然望向同样惊讶的米迦勒,“加百列不是说检查过吗!”
 
米迦勒夺门而出,“我去找加百列!”
 
在几个炽天使和圣子的公堂对峙下,一些疑点浮出水面,比如说加百列一口咬定“雅威服用过特殊的避孕药,绝不可能怀孕”,与弥赛亚所说的怀孕多年的情况无法吻合。
 
再者是出行记录。
 
米迦勒调出了所有雅威出入天堂的记录,发现很多时候……有雅威回来的记录,却没有雅威出去的记录。
 
米加油诧异地看向弥赛亚,问道:“是不是你帮了雅威?”
 
弥赛亚面色无波,“不是我。”
 
上帝要出去,就算不通过传送阵都行。
 
在弥赛亚的特殊态度下,米迦勒沉默片刻,环视四周,此时智天使长的宫殿里已经没有任何智天使,留在这里的梅塔特隆、加百列无疑都是值得信任的同伴。像哈尼雅和拉斐尔,他们都是当作后辈来教育,并未让他们参与这件事情里。
 
加百列用手捏了一下米迦勒的胳膊,“你看出了什么问题,快说!”
 
梅塔特隆讶然地看向米迦勒。
 
遭到同伴的催促,米迦勒一叹,炙烈如火的眸子紧盯着弥赛亚,认真地问道:“弥赛亚,你实话告诉我——雅威肚子里的孩子,是吾神的吗?”
 
此话一出,梅塔特隆和加百列都如遭雷劈。
 
上帝的孩子?!
 
弥赛亚比之前的米迦勒还要沉默,内心陷入迷茫,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米迦勒。
 
【吾神,请求您的指示。】
 
【米迦勒问我您的孩子是不是上帝的,我该怎么回答?】
 
圣子不停用祈祷的方式通知上帝,奈何上帝在地狱完全屏蔽了信仰之力,一时半会也接收不到弥赛亚的祷告。看见圣子面色沉静如水,久久没有回答,宫殿里一片压抑的寂静,炽天使们都领悟了沉默下的“真相”。
 
不能说,不敢说,岂不就是承认了!
 
难怪避孕药对雅威没有用,神子的血脉强大,自然不受影响!
 
米迦勒突然扬起笑容,“这样事情就明白了,梅塔也别生气啦,我们天堂可以多出一位神子了。”
 
梅塔特隆复杂地看了看米迦勒,无法理解他怎么能这么接受事实。
 
米迦勒耸肩。
 
谁让他都看见过上帝的床上有雅威的衣服。
 
当弥赛亚即将离开宫殿,加百列突然冲出去拉走了一脸错愕的圣子。秀丽端庄的加百列把圣子拉到附近没天使的地方,急切地问道:“你给雅威检查过身体吗?以前的药物有没有影响到胎儿?”
 
弥赛亚摇头,“没有问题,不用担心。”
 
加百列从未发现弥赛亚这么顺眼过,喜极而泣,幸好没让上帝的孩子流产!
 
弥赛亚被她似悲似喜的表情弄得一头雾水。
 
“既然没有事情了,我就先行一步。”他果断不和今天集体不正常的炽天使们打交道。
 
地狱那头。
 
雅威终于接收到了来自天堂的祈祷内容。
 
普通的祷告被他用关键词滤掉,雅威一般只挑有意义的事情倾听,没意义的就左耳进右耳出,当作不知道。
 
【吾神,米迦勒他们好像误会了什么——】
 
米迦勒?
 
听到关键词,雅威顺着这句话往前翻找,听完了弥赛亚全过程的内心活动。
 
为时已晚。
 
雅威默默地看了一眼身边看琴谱,说是过几天给他弹奏地狱曲子的路西法,觉得米迦勒的脑洞和他的前任上司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路西,我要回天堂一次,米迦勒误会我的孩子是上帝的。”
 
路西法闻言笑岔气,放下书,“本来就是上帝的啊。”
 
雅威抿嘴。
 
他没有自恋的爱好!这锅不背!
 
为了不让雅威一去不回,让自己久等,路西法决定陪雅威去大圣堂。
 
雅威一脸惊愕。
 
路西法堂而皇之地说道:“到哪里养胎都一样。”
 
于是撒旦关闭了王宫,与自己的魔后一起去了天堂,对外则宣称他们去凡间约会了。
 
地狱的子民们只有一个念头。
 
陛下,您最近好像玩野了,凡间有那么好玩吗?
 
路西法与雅威回天堂,自然不需要走天堂阶梯的路线。雅威握住他的手,金瞳眨了眨,在打开空间通道之前说道:“路西,你身上的黑暗之力太盛,正好到我的大圣堂里压制一下,不过可能会有点疼。”
 
路西法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笑着应下。
 
于是,几秒后。
 
路西法站在光明之力沸腾的大圣堂里,寸步难行,如同一块冰被丢入了岩浆里,只是他这块冰的好处是——不会融化。
 
体会到了所谓的“有点疼”是多少,路西法僵硬微笑。
 
“雅威。”
 
你敢不敢夸大一点形容词!
 
“你现在是完全的黑暗之体,又没有造物烙印,自然会被光明本源排斥。”
 
雅威对他的情况毫不意外,类似的体验他在混沌时期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次,分析起来头头是道,“大圣堂汇聚了我多年的神力,水晶地面下又是三界的信仰之力,这里的力量浓度对你而言,就是另一个无底深渊了。”
 
即便如此,路西法还是握紧了雅威的手指,努力适应,“……要怎样……才能适应光明本源?”
 
雅威想了想,亲了路西一口。
 
“达到我这种地步就可以了,我相信你,路西。”
 
“……”
 
路西法觉得上次这么有压力的时候,还是他刚上任成为炽天使长。
 
现在的目标要改为成神吗?
 
御座之上的神灵回来,当然要通知自己庇佑的天使,雅威的金瞳一冷,就进入了完全理智状态。路西法本来想要留在大殿上,结果也被上帝毫不客气地赶去了寝殿待着,理由是“吾要在大殿开会,你出现只会破坏吾的形象。”
 
路西法嘴角一抽,原来上帝还在意形象啊。
 
你不是号称无悲无喜吗!
 
没了撒旦干扰,上帝坐在御座上,手持创世之书,直接召开了一次炽天使会议。
 
殿门大开,传送阵内闪烁数次,米迦勒、梅塔特隆、加百列、弥赛亚、哈尼雅、拉斐尔按不同的位置站好,犹如每一次的圣堂会议。上帝在简洁地阐述了一下自己观察世界的种种真理,给炽天使们灌了一脑子的复杂理论后,他才开口提起雅威。
 
“雅威的事情,吾已知,你们无需多虑。”
 
“他的孩子不会留在天堂。”
 
两句话一出,还在怀疑孩子父亲是谁的炽天使都愣住了,不留在天堂?留在哪里?
 
上帝冷漠直白地说道:“这个孩子是黑暗之子,归地狱。”
 
米迦勒抽了口气。
 
幸好他们没有把内部的事情捅出去,不然天堂的天使要是知道神子其实是黑暗之子,非得崩溃不可。
 
弥赛亚主动上前,谦卑地说道:“吾神,雅威殿下何时归来。”
 
上帝说道:“两年后。”
 
在造物主和圣子的配合下,所有炽天使都不再怀疑雅威肚子里的孩子是上帝的了。
 
流有上帝之血的孩子怎么可能是黑暗之子!
 
炽天使们是如此坚信。
 
第94章
 
炽天使们照常禀报着事物,就像是默认了上帝对雅威不予理会的态度。
 
圣光之下,朦胧的身影坐在那里。
 
不论炽天使说了什么,神灵从未在御座上动过,圣光也毫无变化,给予一种莫大的威压。
 
站立于右侧的米迦勒动了动眼睛珠子,让眼睛分泌泪水来缓和一下直视圣光的痛苦。即使是这样,他在内心也不敢有半句怨言,上一次被吾神倾听到心音之后,他就已经认识到自己不能蒙混过关了,必须清空心灵才可以不受神灵的惩戒。
 
他的前方已经没有谁来庇佑自己。
 
能倚靠的唯有自己。
 
米迦勒在这样的压力下,逐渐能够放空大脑了,这个时候——他忽然想到了一句话。
 
【真让我苦恼,你怎么永远都学不会处理思维呢?】
 
殿下——
 
我已经能做到了。
 
米迦勒的红瞳一片清澈,如脱缰野马一样发散性的思维聚拢,成为了平静的潭水。
 
脑海的深处,浮现一道模糊但高贵的身影,似乎在微笑。
 
御座上的银发神只忽然瞥过米迦勒一眼,米迦勒没有惊讶,眸光垂下,以示尊敬。上帝不再为难他,因为他没有在米迦勒的心音里听见过多的杂音,反而看见了一闪而逝的金色身影,上帝的心情也好转了一些。
 
那是路西菲尔。
 
米迦勒以路西菲尔的话作为约束,沉住了心灵。
 
天使只要知错能改,上帝就不会过于追究这件事情,何况米迦勒现在有七美德戒律看管,他很放心。
 
上帝正平静地收回目光,突然看见路西法从寝殿里走出来,越来越靠近大圣堂的前殿。
 
他止步于殿门口,靠在墙壁上,听起了这场圣堂会议的内容。
 
路西——
 
上帝在圣光之中柔和了眼神。
 
炽天使们回答的压力顿时减少了几分,说话的语气流畅无比,将会议的时长压缩到了最短。
 
会议结束后,米迦勒是最晚离开大圣堂的炽天使,不过他放慢脚步,屡次回头去看大圣堂的行为,引得走在他前面一点的加百列有些奇怪,“米迦勒,你怎么了?是想要再去觐见吾神吗?”
 
米迦勒看着加百列,脸上浮现出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迷茫,“我感觉有一点在意——”
 
好像那边有谁在注视着他。
 
“走吧。”加百列没好气地拉着他离开了大圣堂。
 
在神灵的地方,不管谈论什么事情都不方便,米迦勒还是别在大圣堂犯傻了。
 
大圣堂的殿门随着加百列和米迦勒离开,缓慢地关上,米迦勒忍不住最后回头看了一次,御座之上身影没有变化,圣光耀眼无比,而四周空旷的殿堂再无第二个身影,仿佛那一丝触动都是错觉。
 
殿门合上。
 
阻挡了内外的视线。
 
上帝端居御座,温和地说道:“还不出来吗?”
 
“你用这样的声线说话,我忽然有些不习惯了。”伴随着这句话,路西法从后殿的走廊里出来,黑色的长发折射着浅浅的金光,就像是被大圣堂里的光明镀上了一层光辉。
 
大概是听了一场会议的原因,路西法不自觉地用上了炽天使长走向御座前的步伐。
 
那是最接近神的凛然姿态。
 
骄傲,自信。
 
从骨子里就和其他的生灵划分了苛刻的界限。
 
然而这份严谨自律的姿态维持不到片刻,他就又变成那个慵懒恶劣的撒旦。
 
“啊,当天使真累。”
 
“……”
 
“怎么不说话了?”
 
“吾从不知道,你对过去的态度是‘累’。”
 
上帝在哑口无言后,就认真地分析起路西法的话,询问他是否真的感觉到了累。
 
路西法扑哧笑了一声。
 
踩过台阶,走到曾经站立过无数次的地方,他的手伸入圣光之中,原本温暖的力量变得灼烫起来,排斥着他的存在。上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没有驱散圣光,理智到极端得要路西法自己适应圣光的杀伤力。
 
路西法再一次发觉雅威是那么的可爱。
 
会笑,会哭,也会偶尔黏着他,而不是像面前的上帝这般把任何事情权衡之后,才会再做。
 
“耶和华,没有谁不会疲惫。”
 
“是吗?”
 
“你不觉得累,只是因为你还没有意识到——千篇一律的生活是多么的无聊。”
 
路西法无视疼痛,握住了上帝的手腕。
 
没用多少力气——
 
他把上帝从御座上拉了起来,唇角勾起,战胜了圣光的成就感让他非常愉快,虽然代价是他的手未来几天都得没力气。上帝离开御座,便没有再用圣光来遮掩自己,金色的光芒散去,露出银发神只的真身。
 
“吾发现你喊我‘耶和华’的时候,一直都令吾没有办法反驳你。”
 
“因为你底气不足。”
 
“你明明之前对吾不是这样的态度。”
 
银发神只的金瞳波澜不惊,却被路西法硬是在心底解读出了疑惑和一丝委屈。
 
他被自己的想法雷了一下。
 
路西法再次打量着这位既是自己魔后,也是造物主的神灵,在黑暗本源的加持下,他再次看清楚了上帝的灵魂。这一次不是纯白无垢的颜色,而是淡淡的金芒笼罩在灵魂上,情绪的波动微不可见,上帝从内到外都是冰冷的气息。
 
除此之外,其实都是一样的——
 
雅威就是上帝。
 
看透了这一点的路西法放缓了态度,低声叹道:“我总说你记着我的过去,我何尝不也是如此。”
 
上帝安静地看着他,等待他后面的话。
 
路西法一改刚才的思索之色,把上帝抱在了怀里,略带诱拐性质地说道:“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对吗?晚上告诉你。”
 
上帝冷冽的面容发出变化。
 
他露出非常稀少的笑纹,像是被路西法逗笑了一样。
 
随后——
 
路西法被糊了一脸光明之力的浓缩产物——圣光,眼睛被极致的光芒闪瞎了。
 
他已经几万年没有体会到圣光级别的亮度了!
 
在骤然间的失明中,路西法抽了口凉气,耳边听见上帝不紧不慢地说道:“路西,吾很早之前就想对你说了,欲望是每个生灵的本能没有错,然而你背负的不是七宗罪之色欲的原罪,你的力量也足以控制住自己的本能,纵欲这种事情实在不该发生在你身上。”
 
路西法:“……”
 
上帝似乎想要一次性把他教育好,再次重点说道:“不要再引诱吾,吾不打算有第二个孩子。”
 
路西法总算适应了眼部的刺激,强忍着刺痛感,松开紧咬的牙根。
 
他展开笑容,“好的。”
 
上帝见他这么好说话,目光凝起。
 
路西法的手从他的腰部往下,抚摸到衣袍包裹的身躯,温柔到宛若蛊惑,“我都听你的。”
 
夜晚。
 
上帝终于明白什么叫做“都听你的”了。
 
因为路西法用行动证明,你如果不开口要求,他就想办法让他开口说“要”!
 
大圣堂的寝殿,银发神只一直忍耐着没有吭声,被褥下,一双手就像是真正的魔鬼那样缠绕在他身上,将本来压制到最低的反应撩到了极点。路西法在这半年的禁欲生活内,已经学到了一门新的技巧——如何在不影响孩子的情况下,让双方都舒服。
 
路西法在他的大腿处纾解后,沙哑地说道:“喜欢吗?”
 
上帝的呼吸残留着一丝热度。
 
神色平稳下来。
 
他面无表情的对压住他下半身的路西说道:“吾肚子疼。”
 
路西法的笑容停滞,手忙脚乱的从上帝的身上下来,抱住对方的身体,掌心释放温和的力量,检查腹部的孩子是否正常。
 
路西法得意的心情全部被懊恼占领。
 
谁料上帝穿上了衣服后,又平淡地说道:“不疼了。”
 
你耍我!
 
路西法一口气噎住,目光顿时危险起来,大有再把上帝压在床上再做几次的意思。
 
上帝立刻用手指了指腹部,“是孩子踹了吾一脚。”
 
路西法无力。
 
好吧,天大地大孩子最大。
 
经过这一次的事情,上帝再也没有说什么禁欲之类的话题,反倒是路西法被他肚子疼的情况惊到一次后,没有在床上故意逗他,即使是发生了关系也是温柔到化成水一样体贴,将欢爱之事上升到心灵的愉快,让上帝不得不对性欲改观。
 
几次下来,上帝就很少用肚子疼当作理由来拒绝路西法了。
 
路西法觉得苦尽甘来。
 
自己简直是攻略了高难度版本的雅威!
 
剩下的两年时间,路西法除了偶尔回地狱几次,基本都留在了大圣堂学习掌握黑暗本源。这一身力量如果不控制好,随时都可能造成四周一片毁灭的下场,而路西法并不打算让恶魔成为他变强的牺牲品。
 
他是地狱的王。
 
这一点从他变成撒旦的那一刻开始,就是他的责任。
 
这样的情况维持到上帝突然解除神性状态,开口说道:“路西,我不舒服。”
 
路西法走了过去,脸上无奈,“要我揉吗?”
 
雅威平静地补充道:“肚子,很疼。”
 
路西法脚步一顿,飞快地跑上了御座,怀里的银发美人已经软绵绵地倒下,气息骤然虚弱,“疼的话你就给我大声一点,你不喊我怎么知道!”然后他把一脸无辜的雅威给抱起,“创世之书,给我出来!”
 
创世之书从后殿慢悠悠地飞了出来,茫然地说道:“什么事情。”
 
路西法把雅威抱向寝殿那边,“要生了。”
 
第95章
 
天堂是上帝庇佑的世界,永恒的光明国度。这里有着无穷无尽的信仰之力,亦有美丽而纯洁的天使,四周白色的古典建筑群更是让这里宛若灵魂的理想乡,想要让人一辈子沉溺在这片云端之上的世界里。
 
天使们从未在这里看见过黑夜,也从未听说过天堂会被黑暗之力入侵。长久以来,即使恶魔攻破了第一重天堂的防线,只要等圣战结束,那些残留的血腥和黑暗就会被天堂自动排斥出去,重新回归干净和光明。
 
天堂没有黑暗。
 
这是他们刻入本能里的认知。
 
哪怕是夜晚也只是黯淡了一点,让柔和的光芒伴随天使入睡,结束一天的昼夜替换。
 
然而今天,他们的视野突然黑暗下来。
 
“怎么了?”
 
米迦勒本来在唰唰地批改公务,但是光线变化太明显,他想当作没感觉到都不行。
 
他迅速走到窗户边去看外面,隔着水晶玻璃,将黑暗中的天堂看得清清楚楚。由于还未到夜晚的时间,只有零星的灯光在路边照亮着地面,纯白的地面变得黯淡,显得无端的恐怖,不少智天使已经慌乱地尖叫起来。
 
二品智天使尚且如此,可见这件事情有多么惊悚。
 
天使们的脚步声络绎不绝,外面的灯光大亮,炽天使长的殿门同样被敲得砰砰作响!
 
“殿下、殿下!”
 
“我这就来。”
 
米迦勒捏了捏处理一天公务带来的疲惫眉心,起身出去处理这场变故。
 
当了炽天使长后,天堂的任何大事他都脱不了责任。
 
跨出殿门,他在智天使焦急的目光下,抬头望着这片从未见过黑暗的天空,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真美。
 
黑夜的颜色没有压抑太久,渐渐的,星子从黑暗中浮现,一颗又一颗,群星闪烁,皓月的光辉也被遮掩下来。没有太阳,没有月亮,第八重恒星天被漫天的星空笼罩,浅银色的光辉洒下,为天堂增添出难得一见的清冷感。
 
米迦勒往空气中伸手一捞,手指抓住了一缕星光,“是光。”
 
黑夜里,光明与黑暗同在。
 
这种绝对禁忌,绝对不可能被上帝容许的事情,竟然真的发生在了天堂。
 
梅塔特隆在混乱之中走来,智天使们仿佛找到主心干,紧张不安的气氛被无形的手抚平,只剩下对上司、以及对造物主的信心。这世上不会再有谁比上帝更加强大,他们的神创造了整个世界,也许这些黑暗只是一次意外而已。
 
梅塔特隆看着面色凝重的米迦勒,传音说道:“天堂的天空都出现了异变。”
 
米迦勒愕然,“你是指九重天堂!”
 
一次性覆盖九重天堂,这股黑暗之力要多可怕?
 
这回不去水晶天觐见神灵都不可能了!
 
水晶天,大圣堂的殿门却是关着的,米迦勒匆匆赶到殿门口,眼神略带焦急。其他同伴都被安排去了各个地方,镇定天使的信心,而他作为炽天使长必须前来觐见上帝,让上帝出手解决这件事情。
 
但他发现问题不是一般的严重!
 
水晶天的天空虽然没有完全变成黑夜,却也蒙上了昏暗的光彩!
 
隔着殿门,他单膝跪下,“吾神,九重天堂出现异变,请求您驱逐黑暗。”
 
他的声音说出后,久久没有得到回应。
 
仿佛殿门后什么也没有。
 
米迦勒的额头冒出冷汗,不会吧,又赶上了吾神不在大圣堂?
 
“回去。”
 
温和的嗓音从神殿内部出现。
 
米迦勒神色一震,下意识说道:“吾神,您——”
 
殿门未曾打开,却让米迦勒觉得尊贵的神灵就端坐在里面的御座上,金瞳穿透障碍,洞察一切。神灵的声音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平静得可怕,“异象在一定时间后会消失,禁止天使飞行,不要触及天空之上的黑暗之力即可。”
 
米迦勒放心下来,有神这句话,就代表什么问题都能解决了。
 
他站起身,恭敬地说道:“米迦勒告退。”
 
米迦勒脚步停下。
 
他听见了一声极其细微的抽气声。
 
紧接着什么声音都没有了,米迦勒的一颗心全部提了起来,飞快地扑到了殿门前,“吾神,发生什么事情了?”
 
大圣堂的寝殿内,刚才还能说话的银发神只,此刻不停地抽冷气,脸色苍白得如同冰雪雕成的玉。好在他及时关闭了传音,没有让之后更明显的呼吸声传出去,不然现在就不会是米迦勒惊讶地询问,而是直接惊恐了。
 
雅威难受得说话都有些吃力,“米、迦勒想进来……”
 
路西法扣住他的肩膀,让他别下床,开什么玩笑,这个时候怎么能让雅威去见米迦勒。
 
“我去应付米迦勒,你安心在这里把我们的孩子生下来!”
 
“可是……孩子一直出不来。”
 
雅威咬紧牙关,为了把孩子生下来,硬是前后折腾了两天,外界的事情都顾不上了。不止是路西法感到无奈,雅威翻遍了传承记忆,临时补习也找不到半点有关生孩子的知识。
 
创世之书忍不住崩溃地说道:“上帝,您老老实实待在床上吧,外面的事情让我来。”
 
雅威听见它帮忙,就躺在了床上。
 
路西法把雅威抱在怀里,亲吻着他的脸颊,含蓄地说道:“实在不行,可以用最直接的方法。”未料雅威一听,就毫不犹豫的反对道:“你当我是凡人吗?况且先天诞生的孩子和后天强行诞生的孩子不同,力量会逸散很多。”
 
他绝对不想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这是他的孩子——
 
一定能得到最好的血脉,最强的力量,还有传承!
 
创世之书一路飞往前殿,心想坐到御座上,再用圣光裹住自己,就能把那个米迦勒忽悠走了。
 
米迦勒得到允许,就在神灵的面前担忧地询问起之前的事情。
 
创世之书对忽悠天使很有经验,可是后殿发生的事情实在令它担忧,面对最大大咧咧的米迦勒,它提不起劲,心不在焉地说道:“米迦勒,你现在最该做的是回去,维护天堂的秩序,而不是在我这里询问这些不该知道的事情。”
 
米迦勒的神色微变,像是被斥责后羞愧了一样。
 
“是……我太冲动了。”
 
创世之书以为他会马上离开大圣堂,便把视线放在了后殿。正想着雅威要怎么生下孩子,忽然它的视线由低变高,身下不再是冰冷坚硬的御座。它一僵,战战兢兢地看向前面,果然看见了红发天使满脸笑容的表情。
 
“吾神的创世之书?”
 
创世之书:“……”
 
米迦勒如同知道它的不敢置信一般,说出了它的错误之处。
 
它犯了一个大忌。
 
没有说【吾】,而是【我】。
 
创世之书如遭雷劈,这种低级错误竟然发生在它身上,回去之后上帝不撕了它才怪!
 
“发生了什么事情,居然需要你来冒名顶替?”米迦勒对创世之书和对上帝的态度截然不同,语气轻快多了。他毕竟是路西菲尔殿下曾经的副官,总会知道一些别的炽天使无法得知的秘密。
 
殿下评价过这本书,“性格很活泼,一直让我很好奇它里面写了什么。”
 
米迦勒觉得“活泼”这个形容词好像不太适合。”
 
因为面前创世之书整本书都蔫了下来,软得有愧于它威严的神器造型。
 
米迦勒看了看后殿的方向,“吾神在那边吗?”
 
创世之书立刻说道:“别过去!”
 
米迦勒若有所思,“果然在后面——”他迈开他的长腿,很快就要靠近后殿,创世之书在他的掌心中挣扎,如孩子般尖叫道:“不要过去——愚蠢的米迦勒,我这是为你好啊!你的好奇心能不能不要那么重!”
 
米迦勒一边走一边严肃地回答:“我只是担忧吾神,不是好奇。”
 
创世之书二度崩溃,“谁信啊!”
 
还没靠近寝殿,米迦勒的耳朵已经听见了一些动静。
 
似乎是床上发出的窸窣声。
 
随即——
 
蕴含痛苦的低吟从寝殿内传出,让创世之书的挣扎僵住,米迦勒距离寝殿只剩下几步之遥。
 
危机感瞬间爆棚。
 
在创世之书的心惊胆战下,他咽了咽口水,“我现在回去来得及吗?”
 
创世之书惨笑道:“来不及了。”
 
在他们的面前,也就是寝殿的门口,忽然多出了一道黑色的身影,不仅挡住了里面的情况,也让米迦勒无法再进去一步。站在那里,路西法就像是米迦勒永远无法逾越的大山,气息冰冷沉重,与神圣光辉的大圣堂格格不入。
 
他深渊一样的目光落在米迦勒身上,嘴角连笑意都没有了。
 
“创世之书,你连这点用处都没有吗?”
 
“不关我的事情啊啊啊!”
 
创世之书这回猛地挣脱了米迦勒的掌控,飞往了路西法那边。
 
路西法抓住了创世之书,指节间非常用力,创世之书连向主人呼救的心思都没有,可怜兮兮地祈求原谅。
 
见撒旦和上帝的伴生神器这么亲密的反应,米迦勒深呼吸,落出袖子的圣焰之剑收了回去,不敢再露出一点剑尖。他在路西法的视线锁定下,用自己这辈子最颤抖的声音说道:“既然不能离开,那么让我见一眼吾神吧。”
 
他的话音落下,寝殿内压抑的呼吸再也遏制不住,空气中的光明之力被冲散,黑暗之力暴动起来!
 
浓烈的,森冷的!
 
这股力量正是让天堂出现异象的真凶!
 
路西法最后也没空理会米迦勒,他强行关上殿门,用厚重的殿门阻挡了里面越来越强大的黑暗之力。米迦勒愣住,他敢发誓自己真的看见了路西法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如同发生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在不知名的情绪催促下,他收敛自己的气息,走到殿门前——
 
趴在上面,去偷看门缝。
 
路西法已经不在殿门口,挡住门的是创世之书,只不过他们的注意力都不在门外的米迦勒身上。
 
路西法飞快地走向了床那边。
 
“还好吗?”
 
银发美人被他抱住怀里,身体十分虚弱,被褥遮挡住了他的下半身。
 
创世之书在一门之隔的位置颤抖了一下,惊恐地说道:“孩子在吸收您的力量!”
 
第96章
 
黑暗之子需要光明之力?那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况且他相信孩子若是想要反噬雅威,也不会等到快要诞生的时候才这么做。
 
只能用一种情况来解释这件事情——
 
路西法脸色复杂地说道:“为了光暗平衡,我们的孩子想要在出生前融合光明和黑暗的力量。”唯有先天状态才有机会融合光与暗,一旦出生,就代表孩子只能是黑暗之子。床上陷入半昏迷的雅威唇角微微弯起,手掌抚摸着腹部,仿佛得到了新的力气。
 
这实在是个聪明的孩子。
 
可是如果他们要把责任放在一个未诞生的孩子身上,未免太无能了。
 
雅威的手掌散发出无害的力量,制止了孩子继续吸收力量。比起没有诞生的神子,他作为创世神的力量只露出冰山一角,就根本不是孩子能够动摇的。腹部的疼痛停止,他身上散发的黑暗之力都化作了虚无,外面的天空也晴朗起来。
 
“父神想要看见你,出来好吗?”
 
雅威没有用言灵。
 
可是说出的话,让人觉得这世上任何人都无法拒绝,如此温柔。
 
路西法抱着怀里的雅威,黑暗本源不断地给予他腹内的孩子,挑眉说道:“出来,不出来我打你屁股。”
 
一声如同幻听的哭泣声出现。
 
【父王是坏蛋。】
 
不管是殿门内的创世之书,还是殿门外的米迦勒都惊住了,这是哪里来的声音?
 
路西法诡异的沉默了。
 
雅威拉了拉他的衣袖,“不要吓唬孩子。”
 
路西法叹道:“看来地狱要多一个爱哭的小公主了。”
 
雅威忍俊不禁。
 
黑暗化作温顺的鸟儿,服服帖帖地围绕在雅威身边,时不时蹭着雅威的脸颊。
 
雅威伸出手,一缕精纯的黑暗之力就绕着他的手指打转。
 
一阵极亮的光芒遮盖了寝殿。
 
亮光褪去。
 
刚出生的孩子窝在雅威的怀里,黑发黑眼,完全的黑暗之子。看她的皮肤白白嫩嫩,路西法轻轻一掐,仿佛能捏得出水。孩子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小嘴一张,就把所有浪费的黑暗之力吸了回来,随后哭泣着说道:“父王掐我。”
 
雅威用手指摸过被掐出小红印的地方,瞬间红印消失。
 
“小心一点。”他对路西法说道。
 
路西法感觉自己好像一刹那又失宠了。
 
好吧。
 
他不该逗孩子。
 
但是看着雅威面无表情,却洋溢着喜悦的模样,路西法忍不住把自己的魔后和孩子一起抱住。
 
在神灵才能涉足的世界本源里,他和雅威都看见了光明和黑暗的比例变化。
 
黑暗增添了又一个大份量。
 
从今往后,上帝再也不需要割舍谁,也不需要路西法憎恨自己。
 
路西法喃道:“这样的一天,我好像等待了很久。”
 
明明只是几万年,他却觉得像是过了一辈子。
 
雅威无声地笑了一下,疲倦的感觉涌上心头,若非路西法在这里,他恐怕难以强撑到现在还有力气,“路西,我需要睡一段时间,你替我……照顾……塞拉……”
 
他的眼睛阖上,气息平缓,是带着满足而睡着的。
 
塞拉。
 
神语之中的公主。
 
“塞拉。”路西法轻声说着这个名字,目光看向孩子,“和你父神一起休息吧,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小小一团的塞拉安心地睡在了雅威的怀里。
 
路西法安顿好雅威和孩子后,推开门,米迦勒跌坐在地上。
 
创世之书惊呼道:“他怎么还在这里!”
 
路西法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玩味。
 
“怎么哭了。”
 
“……”
 
米迦勒的眼睛被刚才的亮光刺激得满是泪水,此时正从眼眶里不停落下。
 
他在路西法的视线下,迅速擦了擦眼睛,从地上站起来,胸膛内的心核噗通直跳,远没有表现得那么镇定。可是在昔日上司面前,他没有办法再像以前那样暴露内心,“你果然在大圣堂,我还以为是错觉。”
 
路西法对他感应到自己略有些惊讶,“你能发现我?”
 
米迦勒指着自己的脑子,苦涩地说道:“不知道为何,我离你越近,就越会记起路西菲尔殿下。”
 
路西法琢磨着这算是心理阴影,还是旧情难忘。
 
一定是你爱得深沉。
 
路西法剔除心理阴影的可能性,微笑着走向米迦勒。米迦勒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拔腿往外面跑去,然而没等他逃出大圣堂,“啪”的一声,大圣堂的殿门自动关闭,把米迦勒锁在了大圣堂内。
 
米迦勒捶门,“让我出去啊!”
 
大圣堂装死。
 
路西法一步步逼近米迦勒。
 
“怕我什么。”
 
撒旦说着恶魔都不信的话,“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亲爱的米迦勒。”
 
米迦勒面如死灰。
 
创世之书怜悯地看着米迦勒,没忘记对大圣堂说道:“大圣堂,不许放他出去。”
 
大圣堂用轻轻的鸣动代表它已经知道了。
 
“当年在这里,应该发生了一段往事吧。”路西法最终停在距离米迦勒一步之遥的地方,“你也看见了,我和上帝和解了,但是他总有一些事情瞒着我,似乎觉得我知道了会生气,可是——我不喜欢被蒙在鼓里。”
 
米迦勒在内心拼命喊“吾神”。
 
大圣堂的寝殿内,雅威被吵得关闭了信仰接听的渠道,安静地睡了过去。
 
米迦勒这回真的绝望了。
 
“路西法。”
 
“嗯?”
 
“殿下,雅威真的是……上帝吗?”
 
米迦勒的改口让路西法的心情好了一点,手掌揉了揉米迦勒的红发,“你觉得呢?”
 
米迦勒闭上嘴。
 
路西法不去反问了,回答道:“当他是雅威的时候,只是我的魔后。”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米迦勒忽然有一种惶惶然的感觉,仿佛世界都是荒谬的。
 
他所坚持的东西。
 
毫无意义。
 
他不知道,当路西法知道雅威身份的时候,其实那种荒谬的感觉更强烈。没有哪个天使见过上帝的真身,除了路西菲尔,谁都无法真正地靠近上帝,在天使的心中,上帝高不可攀,超脱整个世界,却未曾想过上帝也是一个活着的存在。
 
神也有喜怒哀乐。
 
正是那一场创世庆典,让上帝臻至完美的心境破损,雅威出现,代替神去见了路西法。
 
路西法回想起这段阴差阳错的认识,已经能平静地面对过去,“我起初也不知道他的身份,只把他当作一位炽天使看待,如果没有发生这件事情,我大概还是怨恨着上帝的吧。”
 
米迦勒的鼻头一酸,为这份平静而动容。
 
他听得出来,路西法对他没有恨意,也没有指责。
 
在大部分堕天使都对他有意见的时候,唯独撒旦没有这种反应,而是赞许地看着他的成长。路西法要是真心想报复天堂,有无数种方法折磨天堂的天使,因为路西法了解天堂,这份长久以来的掌控力和威望远非自己能比。
 
可是他没有做过。
 
只是用圣战的方式把仇怨放在战场上。
 
“说吧,把过去都告诉我。”路西法没有威胁他,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撕开了米迦勒的心防。
 
米迦勒开口,嗓子沙哑得自己都听得陌生。
 
“殿下,光暗平衡了吗?”
 
“快了。”
 
“那真是太好了。”
 
以这句话为开端,米迦勒开始诉说在几万年前发生的事情。
 
在上帝用圣子弥赛亚激怒了路西菲尔殿下后,创世庆典告一段落,所有炽天使都心里憋着一团火。米迦勒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忽然收到上帝的神谕,要求他去大圣堂一趟,不许通知任何炽天使。
 
米迦勒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安,可是又觉得这可能是转机,没准上帝拉不下脸,要他来缓和气氛。
 
于是他避开同伴,去了水晶天大圣堂。
 
他看见了上帝坐在御座上,大圣堂里安安静静,看不见弥赛亚的身影。
 
“吾神。”
 
“米迦勒,你在迷惑吗?”
 
米迦勒没有遮掩自己的情绪,坦率地说道:“吾神,为什么要这么做,人类真的如此重要吗?”
 
在圣光下,神灵似乎发出了笑声。
 
那种温和的声音,却让米迦勒心里莫名的一个咯噔。
 
就好像他说错话了。
 
米迦勒抓不住脑海里的那一丝灵感,茫然地看着圣光,祈求上帝给予一个答案。
 
上帝说道:“如果吾告诉你原因,你就得付出代价。”
 
米迦勒坚定地说道:“请您告诉我。”
 
上帝指着面前的虚空,一个奇异的天枰幻化在面前,一方是黑漆漆的颜色,一方是光明的金色。米迦勒看着这个天枰,努力去发掘深意,有的时候上帝不会把话说得那么直白,每个天使得到的信息也不会一样。
 
“你看到了什么?”
 
“吾神,我看见了光明胜过黑暗。”
 
“你再看。”
 
随着上帝的话,天枰消失,大圣堂的景色如同融入水中,四周变成了一个奇怪的地方。米迦勒发现自己和神来到了现实之外的地方,脚下是绝对光明的领域,在神的对面,黑暗苟延残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范围。
 
米迦勒本能地感到开心,兴奋地说道:“黑暗要消失了吗?”
 
那些恶心的恶魔,终于可以死亡了!
 
上帝没有说话,光明忽然如巨浪一样淹没了黑暗的领域,无边无际,整个世界都化作了光明的海洋。
 
赢了?
 
米迦勒这么想到。
 
然后他的耳朵听见“咔嚓”一声,好似什么碎了。
 
他的眼神出现惶恐,心惊肉跳的感觉油然而生,是什么东西,“吾神,我听见——”
 
上帝答道:“当黑暗消失,世界就要毁灭。”
 
呼啸的风刮过这片光明海洋,空间粉碎,走向毁灭的三界呈现在米迦勒的眼前。
 
米迦勒的瞳孔骤然紧缩。
 
不止是凡间的生灵和地狱的恶魔在哀嚎,天使也在接二连三地死亡,天堂陷入即将崩溃的境地。同伴们绝望的目光印入眼帘,米迦勒想要握住他们的手,却像是幻影错过。天堂眼看着就要毁于一旦,但是空间裂缝突然中止,四处都传来尖叫过后的哭泣声。
 
难道天使们得救了?
 
米迦勒恐惧地看向炽天使长的宫殿,只见路西菲尔殿下站在那里,唇角流出血。
 
殿下用所有的力量暂停了天堂的毁灭。
 
时间流转得很快,路西菲尔的身体一颤,扶着墙坐了下来,像是无法承受这样巨大的负担。米迦勒想要扶住他,可是路西菲尔殿下根本看不见自己,自己也无法触碰他的身体。
 
【神。】
 
世界毁灭的幻象中,路西菲尔朝世界之外的上帝伸出手。
 
上帝没有反应。
 
路西菲尔苍青色的眼睛溢出眼泪。
 
他的身体在粉碎,手执着地想要触碰上帝。
 
上帝还是静默地看着他,在米迦勒先崩溃前,说道:“吾不可能进入幻象,你只是吾对路西菲尔的一个投影。”
 
世界在顷刻间毁灭。
 
第97章
 
面对世界毁灭的结局,米迦勒懂了。
 
他们做错了。
 
天堂不该仗着上帝的庇佑,打压恶魔,黑暗也是世界的一部分,与光明同样重要。
 
上帝想要说的,没有说的,他都明白了,包括创世庆典上突如其来的变故。他几乎是哭得毫无形象可言,跪在冰冷的水晶地面上,“吾神……需要做什么事情,请让我来……”
 
只是他越是明白,就哭得越无法控制,他希望自己代替路西菲尔殿下完成这个使命。然而上帝静坐在御座上,目光似乎还在看着那边毁灭的世界,将路西菲尔绝望后,一点点泯灭在虚空的身影印入眼底。
 
破碎的天使,有着淡淡金色的碎末,在黑暗的旋涡里美丽至极。
 
像是凋零的花朵。
 
米迦勒不敢回头,那边毁灭的或许只是一个幻觉,但是对他而言无疑是一种“未来”。
 
如此可怕、又可悲的“未来”。
 
他没有上帝这么冷静判断真假的意志力,他害怕自己想要握住路西菲尔的手,与对方一起死在幻觉里。
 
“抬起头,不要害怕。”上帝的声音平稳包容,带着神性的冰冷,“吾不会让这样的情况发生,吾已经演算过了多次未来,只要路西菲尔堕天,失衡的光明和黑暗就可以控制在安全范围内,直到彻底平衡。”
 
米迦勒的额头贴在地面,悲哀而无力,“吾神,那是殿下啊……我、做不到。”
 
上帝漠然地说道:“你什么都不需要做。”
 
米迦勒一颤。
 
像是摒弃了多余的感情一样,上帝说出了他的安排,“吾只需要你留在天堂,成为第二任炽天使长,统帅天堂。”
 
“以及——”
 
“阻止路西菲尔来见吾。”
 
面对如此答案,米迦勒浑浑噩噩地走出了大圣堂。
 
他举起了圣焰之剑。
 
对着悉心教导自己的殿下,说道:“殿下,请离开。”
 
在同伴们愤怒的目光下,米迦勒站在神灵的那一边,即使遍体鳞伤,也要阻止他们进入大圣堂。
 
一次又一次,他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坚持,脚底就像扎住根一样。
 
不能后退。
 
他咬紧牙关,害怕自己在路西菲尔殿下的逼问下说出什么,更加害怕殿下去见神灵,未来变得更加不可预知。
 
“殿下,对不起。”
 
剑被挑飞。
 
“殿下,求您不要去见吾神——”
 
手掌脱力,重新握住剑却在止不住地颤抖。
 
“我——”
 
“没有背叛过您。”
 
在恒星天传送阵附近,在无数天使的视线下,米迦勒狼狈地站起身。
 
金发的天使站在他的十步之外,没有多走一步,眸光如水,无形的威压凌驾于所有天使之上,让米迦勒窒息。可是米迦勒看见他,想到的不是过往的恩情,而是在幻境里看见的死亡,他的殿下会为天堂力竭而死。
 
在他终于支撑不住后,一个人出现在他们的交战圈。
 
圣子弥赛亚。
 
弥赛亚睁着一双神灵才有的金瞳,一步步走向他们之间,但是米迦勒知道——他是走向路西菲尔殿下。
 
之后的一切打碎了所有天使的希望。
 
路西菲尔坠入地狱。
 
上帝站在天堂漠视着这一幕,为光暗平衡牺牲了炽天使长。
 
从这一天开始,路西菲尔染上黑暗,走出地狱的路西法与上帝势不两立。上帝不再过问天堂的事情,居住在水晶天大圣堂,而米迦勒背负起这个秘密下的真相,成为天堂第二任的炽天使长,在上帝的命令下抹去了上司存在过的痕迹。
 
越来越多的天使堕入地狱,追随着路西菲尔。
 
米迦勒也是共犯。
 
说完这些过往的米迦勒低下头,不敢去看路西法的眼睛。在安静到可怕的环境下,他的眼前忽然多出一张干净的手帕,手帕的主人用不怎么温柔的力气帮他擦拭脸颊,并且说道:“这次眼睛又不舒服吗?”
 
米迦勒发出鼻音,不知不觉面颊上全是泪水,“嗯。”
 
“不要低下头。”路西法注视着他。
 
米迦勒茫然地抬头看他。
 
路西法优雅地蹲下身,前任炽天使长对现任炽天使长说道:“不要让我觉得炽天使长这个位置,谁都可以做。给我抬起头,看着我——我不是路西菲尔了,我是撒旦路西法,你无需对我产生什么敬畏。”
 
米迦勒明白他的意思后,瞪大了眼睛。
 
路西法笑道:“米迦勒,你敢偷窥神灵的寝殿,却没胆子和我面对面说话吗?”
 
米迦勒的脸颊涨红。
 
这种事情,一旦被上帝追究起来,妥妥要他半条命!
 
“知道轻重就行。”路西法把米迦勒从地上拉起来,“我也不删除你的记忆,就看你能不能让雅威开心了,我可是记得你罚得雅威的储物空间里堆满了各种公务,也害得我给他熬夜批改了很多次。”
 
数万年的风霜和变化,在他的言语下轻描淡写的略过,成为阅历的一部分。
 
他不再计较这件事情。
 
米迦勒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抽了抽鼻子,决定就按照他说的那样——
 
直起脊梁,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和地位。
 
因为——
 
殿下永远不会错。
 
不过被拉着去后殿的时候,米迦勒的心肝抖了抖,“我……要去见吾神吗?”
 
路西法淡然地说道:“你不想抱我的女儿吗?”
 
米迦勒哭过的眼睛瞬间亮起。
 
女儿!
 
路西法从睡着的雅威怀里,小心地用毛毯裹住了睡得香甜的女儿。米迦勒站在门口,不敢靠近床边,看见路西法把孩子抱了过来,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抱一抱这个孩子,可是路西法没有贸然给他,毕竟米迦勒粗手粗脚的坏毛病还在,“给我放轻力气,不要触碰她的皮肤。”
 
米迦勒忍住激动,温柔的把孩子接了过来。
 
哪怕孩子的五官还很稚嫩,胎发才长出一点点,他都觉得比任何小天使都好看。
 
“她叫什么?”
 
“塞拉。”
 
“确实是公主啊。”
 
米迦勒听出寓意后,看孩子的目光就多出了一丝尊敬。
 
神灵的血脉,足以让这个孩子一出生就站在顶端,唯一的遗憾是孩子居然并非光明之子。
 
路西法看出他的想法,自信地说道:“她是我的女儿,当然是黑暗的孩子。”
 
米迦勒:“……”
 
三界也只有您敢嫖上帝了。
 
米迦勒没有在大圣堂里久待,确定黑暗之力是因为孩子才泄露出来,他就乖乖回去整顿天堂,把事情的影响力压制到最低了。当然……这么做也有一个将功补过的原因在里面,他可不希望自己被秋后算账。
 
路西法把他的小公主重新放入被窝里,小公主皱了皱鼻梁,软绵绵的小手抓住了路西法的手指。
 
路西法看着她,猜测着问道:“是不想我离开吗?”
 
小公主把父王的手指含入口中,陷入沉睡。
 
路西法哭笑不得。
 
想到大圣堂里都是光明之力,路西法便用自己的力量笼罩住塞拉,让她能够睡得更安心一些。对于女儿的这个名字,路西法没有插手,虽然很想要亲自给女儿取名,不过他取名的效果,肯定不如上帝亲口取名来得有用。
 
真名就是力量。
 
用神语定下的名字,会被法则认同,并且独一无二。
 
这一大一小都睡觉了,他也只能坐在旁边陪伴他们。
 
岁月静好。
 
过去的那些风风雨雨,就过去吧。
 
路西法撩开雅威面颊上的银发,在他苍白的嘴唇上印下一个吻,“好好休息,我在这里陪你。”
 
这句承诺,让雅威安心的全力去恢复力量了。
 
几年后。
 
上帝醒来,冰冷的金瞳漾起波澜,冥冥中的法则也同时睁开了巨大的紫色单瞳。
 
【上帝。】
 
“嗯。”
 
银发神只从床上坐起身,腹部的疼痛消失,白袍如雪,浑身清爽。
 
他又恢复创世神应有的从容。
 
“路西,孩子。”
 
上帝朝路西法伸出手,仿佛那个临时维持不住神性,用雅威一面来生孩子的家伙不是他一样。路西法好笑地看着上帝淡定的模样,用手轻轻拍了拍塞拉的后背,孩子此刻赖在他的腿上,不肯离去。
 
塞拉揉了揉眼睛,稚气地喊道:“父神——”
 
说完,她把脑袋埋在了路西法的腹部,缩成了一团,无比依恋着路西法身上的黑暗气息。
 
上帝:“……”
 
神有些不开心。
 
路西法收到上帝冷冷的视线,摊手,“不能怪我啊,你得主动和她亲近。”
 
趁孩子没有反应过来,他把塞拉转移到银发神只的膝盖上,然后逗醒她,诱惑地说道:“塞拉,你父神身上是不是有香香甜甜的气息,想吃的话可以直接咬一口哟。”
 
塞拉还没长牙,一口下去,什么都咬不下来,只能用软软的舌头舔。
 
上帝面无表情地看着咬住他手腕的女儿。
 
“路西法。”
 
声音冻结了温度。
 
“我发现塞拉很喜欢吃光明类的东西,觉得光明都很香甜。”路西法巧妙地转移话题,拿塞拉的事情说道,“这大概是一种进步吧,我们的孩子虽然不能融合光明的力量,但至少能做到不讨厌光明。”
 
上帝淡淡地说道:“她想吞噬光明。”
 
路西法一点都不在意,“这种天赋力量很不错,你不能拿天使的那套来要求我们的女儿。”
 
见上帝和塞拉的关系好了后,路西法搂住上帝的腰部,调笑道:“瘦了一些呢。”
 
上帝没有在意,然而瞬间绷紧了大腿。
 
因为路西法的手顺着他的腹部摸了下去,在私密处流转,靠近脸颊的呼吸都透出炙热,“这几年都是我给你清洁身体,我发现你怀孕后那里软了不少,可是一直没有机会尝试……这种事情总得等你醒来后,你情我愿才好……”
 
上帝一叹,解开了神性状态。
 
雅威靠在他的怀里,说道:“你摸都摸了,再跟我说你情我愿?”
 
路西法的手占到便宜就收了,毕竟塞拉在床上,雅威又是刚醒来,很多事情不一定要急于一时。他调戏不到冰冷的上帝,便低笑着在雅威的耳边说道:“难道你不愿意吗?”
 
雅威看见女儿天真好奇的目光。
 
于是,雅威摸着她的头,坚定地说道:“不愿。”
 
路西法心塞。
 
自己好像又魅力下降了一些,果然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孩子是婚姻的坟墓。
 
在路西法觉得自己肯定要禁欲一段时间的时候,雅威检查完了塞拉的身体情况,随后用手臂勾住路西法的脖子,亲了他一下,金瞳闪闪发亮,“路西,我很开心。”
 
路西法笑了。
 
“有孩子了,你这个魔后才名副其实啊。”
 
“不,你可以当神后。”
 
“……”
 
路西法觉得睡醒后的雅威,突然犀利了很多。
 
第98章
 
雅威从来没有养过孩子,即使是创造天使,他也是直接设定为成年形态。作为创世神,他已经参悟了生命的奥秘,成年还是幼年的生灵在他眼中没有多少区别,他通常只看灵魂的纯净度来判断这个生灵干不干净。
 
但是看见自己的孩子蜷缩在怀里,雅威觉得他好像打开了另一扇大门。
 
越看越可爱。
 
这是路西的血脉和他的血脉的结合。
 
路西法见他那么喜欢塞拉,立刻甩开神后的话题,“雅威,抱的时候要小心一点,她骨头软,皮肤嫩,很容易受伤。”在路西法的悉心指导下,雅威把塞拉抱在了怀里,塞拉本能地用脑袋拱了拱他,鼻子里发出软软的撒娇声。
 
雅威瞬间遗忘了怀孕的疼痛,金瞳里的笑意溢了出来。
 
“路西,你说她要多久才会长大?”
 
“这个……”
 
路西法迟疑地看了一眼三年都没多少变化的塞拉,还真的无法估计出来。
 
雅威再次检查传承记忆,念出记忆里的内容,“神族的成年时间不固定,普遍不会低于一万年,按照力量的发育程度来决定外表,潜力越强,成年的时间越晚。其次和血脉的纯度有关,半神会受到另一半血脉的影响。”
 
路西法诡异的沉默三秒钟。
 
他看着雅威纯澈的眸子,轻不可闻地问道:“雅威,你大概活了多久?”
 
雅威想了想,“不记得,我问一下法则。”
 
普通生灵不解的问题,找上帝可以问到,上帝不解的问题,找法则问,一般都能得到答案。
 
可是这一回雅威去问法则,法则却给出偏离答案的话。
 
【上帝,你是光明。】
 
【什么意思?】
 
【混沌虚空内没有确切的时间,不能用普通方法来计算,当混沌只有黑暗的时候,这是一个纪元,当光明出现,这又是一个新的纪元,法则只会以纪元来记录混沌时期的事情。】
 
【……】
 
雅威略失望地收回沟通的神念,对路西法说道:“法则也不知道。”
 
路西法心中一叹。
 
如果连法则都不知道,只能说明一件事情——上帝存在的时间超乎想象,无法用这个世界的时间进行统计。他拥抱住不明觉厉的银发美人,说道:“雅威,我发现想要追上你要好长的时间。”
 
雅威安慰道:“路西很厉害。”
 
能把无底深渊坑成那个样子,雅威表示很解气。
 
路西法笑了笑,紧接着把米迦勒偷听的事情说了出来,雅威眨了眨金瞳,眼底冷光一闪而逝。
 
“我知道了。”
 
他自然有方法让米迦勒永远不敢吐出一个字。
 
路西法看雅威面无表情的模样,就知道米迦勒要倒霉了,便没有再说什么。
 
好奇心害死猫。
 
你怎么就不懂呢,愚蠢的米迦勒。
 
三年没回地狱,路西法无法再找借口拖下去,不然他那些属下就要把凡间地毯式搜索一遍,寻找失踪的撒旦了。可惜雅威不愿意和女儿分开,想把塞拉留在身边,路西法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和他争执,笑着和他告别了。
 
走出天堂前,路西法特意去了一趟炽天使长的宫殿。
 
米迦勒被他吓得够呛。
 
好在路西法没有打算暴露在天堂的视线中,欣赏了一下米迦勒的苦逼脸后,他在暗处和对方说道:“我要回地狱了,你记得给大圣堂送一些孩子的衣物。”
 
米迦勒的一颗心颤了颤,“吾神醒来了?”
 
路西法给予他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米迦勒哭了,故作坚强地说道:“我会去送的,只要我能活着……”
 
路西法转身就要走。
 
忽然米迦勒飞扑过来,想要抱住前任上司的大腿,“看在我以往任劳任怨的份上,帮我求情啊!”
 
路西法一脚踹开米迦勒,化作黑暗消失在炽天使长的宫殿里。
 
米迦勒傻了眼。
 
说好的上司爱呢,关键时候就没了吗!
 
一道已经远去的声音在米迦勒的耳边清晰地响起。
 
“等你什么时候跳槽到地狱,我再考虑给你求情,米迦勒。”
 
“……”
 
米迦勒脸上的欣喜刚出现,就凝固了。
 
因为银发神只站在路西法消失的地方,银发及地,纯白的衣袍如同九天之上的云朵,不染尘埃。他用真容面对着米迦勒,神态与作为雅威的时候截然不同,让天使绝不会误认两者,“米迦勒,随我去大圣堂。”
 
米迦勒觉得明年的今天是他的忌日,这一定不是错觉。
 
地狱。
 
路西法一回到王宫,正要吩咐炽天使侍从把东西拿出来,却发现宫殿里没有侍从。他记起自己前段时间力量失控,把身边的侍从都谴散了,如今想来……三年多的时间,就像是许久以前的事情了。
 
他呼唤自己的侍从长,“德摩尔,过来。”
 
尚处于王城中,半失业的德摩尔心脏猛地跳了几下,迅速答道:“是!”
 
旁边的堕天使惊讶地看着他。
 
一个和他关系比较好的堕天使问道:“德摩尔,是陛下在找你吗?”
 
德摩尔匆忙把自己兼职的衣服换下,“我回王宫一趟,你们忙吧。”他没有透露任何信息,让四周竖起耳朵的堕天使们一阵失望。在某种程度上,陛下和曾经的路西菲尔殿下一样,非常注重隐私。
 
路西法找侍从长的第一件事情不是打扫王宫,而是把塞拉大致的体型告诉了德摩尔。德摩尔瞬间明白陛下的孩子出生了,在那份兴奋之下,他以最快的速度在王宫里找到以前定做的婴儿床、婴儿衣服,还有各种零零散散的小东西。
 
路西法兴趣盎然地坐在王座上,看德摩尔为他挑选着孩子能用得上的物品。
 
拿起一件小裤头的时候,德摩尔斟酌着问道:“陛下,是小殿下,还是小公主?”
 
路西法说道:“是女儿。”
 
德摩尔唰唰的把一些男孩用的东西销毁。
 
留下来一堆精美可爱的玩具,还有各种亮晶晶的首饰,这些都是给撒旦之女的基本装扮。
 
之后,路西法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布置王宫的新房,留给塞拉以后居住。
 
不仅如此,路西法还让德摩尔去地狱各族下订单,专门购置塞拉用得着的东西,以备不时之需。魔王出手都是“不要给我报价格,我只要高档次”的霸气作风,一时间震摄了不少自诩有钱的恶魔。
 
陛下这么花钱,他的财政官知道吗!
 
兼职财政官的萨麦尔,已经无法直视找上门要报销的恶魔了。
 
他深吸一口地狱的魔气,踹翻漫天要价的高阶恶魔,整理一下仪表,往王宫的方向走去。还没走远,他就看见了阿斯蒙蒂斯在朝他打招呼,“萨麦尔,我也去王宫,一起走吧!”
 
阿斯蒙蒂斯凑近一瞧,哟,萨麦尔的脸色黑沉黑沉的。
 
“不就是钱吗,担心什么?”
 
“不止是钱的问题。”
 
萨麦尔的表情压抑,对同伴才多说了几句,“你没发现陛下没有带孩子回地狱吗?”
 
阿斯蒙蒂斯一愣。
 
他的注意力都被陛下在大肆购物拉走了,完全忘记了这一点。
 
萨麦尔恨其不争地教训着阿斯蒙蒂斯,“你的脑子要是再理智一些,就该明白孩子应该在雅威殿下手上,而根据情报,雅威殿下在天堂,而不在凡间,那么……”他的语气一变,略带恍惚,“孩子在哪里?”
 
阿斯蒙蒂斯捏着下巴,答道:“凡间?”
 
萨麦尔给了他一个白眼,大步流星的往前面走去。
 
王宫里。
 
这个问题,萨麦尔换一种语气同样去问了路西法,“陛下,小殿下身处何方,需要我们去接吗?”
 
路西法的目光从萨麦尔手上的账单上飘过,“不需要。”
 
萨麦尔一默。
 
阿斯蒙蒂斯突然明白了过来,“陛下,小殿下是不是在天堂?”
 
只有这个原因,才会让萨麦尔失态!
 
路西法惊讶地看了阿斯蒙蒂斯一眼,仿佛在说——你竟然猜得到这一点。
 
阿斯蒙蒂斯抑郁。
 
陛下,我只是太关心您,不代表我是个笨蛋啊!
 
“不用担心这件事情,上帝同意了。”路西法右手支着脸颊,含笑抛下一个惊雷,“我的女儿塞拉是属于黑暗的孩子,未来会留在地狱,目前只是暂时留在雅威身边。”
 
萨麦尔消化完这个消息,无力地说道:“与其这么复杂,何不如让雅威殿下堕天。”
 
路西法远目。
 
这个难度不亚于让上帝变成黑暗创世神啊。
 
关于雅威的事情,路西法没有办法多说什么,但看着担忧自己的七宗罪,他心中一暖。
 
“不用担心。”
 
“萨麦尔,阿斯蒙蒂斯,召集其他七宗罪,帮我办一场婚礼吧。”
 
“我还欠雅威一个地狱婚礼。”
 
之所以把孩子留在天堂,路西法等的就是雅威带着孩子主动到地狱来,好走入他布下的网。
 
地狱的魔王和魔后,自然要有一场盛大的婚礼。
 
第99章
 
雅威在天堂把米迦勒狠狠地收拾一顿后,就带着塞拉去了地狱。等米迦勒痛苦一段时间后,雅威才会封印他的记忆,让他遗忘这件事情,没有什么比遗忘更有保障了。
 
来到地狱之前,他想象过到地狱会受到迎接,毕竟他自己是路西名义上的魔后。
 
但是——
 
他完全没想过自己会受到所有王级恶魔的跪迎!
 
即使是雅威也惊呆了。
 
地狱之门的出入口处,所有来往的恶魔鸦雀无声,震惊地看着那群大佬们跪在那里。
 
他们神态看似庄重,实际上跟死了全家一样,内心的诽谤快要突破天际。跪撒旦陛下是一回事,跪撒旦陛下的老婆是另一回事,偏偏王级恶魔有苦难言,束缚住灵魂的恶魔之缚化作锁链在窸窣窜动。
 
这种主仆契约类型的恶魔之缚,在经过路西法的改良后,效果好到能让恶魔们痛哭流涕。
 
不能违抗命令。
 
尤其是撒旦亲口下的命令!
 
七宗罪躲在暗处窃窃私语,“巴尔跪得和石膏一样僵硬,必须打低分。”“贝希摩斯的龙尾,啧啧,真难为他用这种扭曲的姿态跪了下去。”“我们要不要过去?”“再等等吧,魔后殿下似乎懵住了。”
 
别西卜本来不开心的心情,在最后一句话下笑了出来。
 
雅威是炽天使阶级,在天堂应该是高层待遇,但是看见恶魔下跪,居然也会这么震惊。
 
的确好单纯。
 
阿斯蒙蒂斯捅了捅别西卜的腰,小声说道:“陛下的孩子是黑发。”
 
别西卜怔然,黑发啊,继承了陛下的血脉。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望了过去,在雅威的怀抱里,有个幼小的影子。看到那个孩子,别西卜冷硬的心核似乎都软了下来,这一刻他的眼睛不再嫉妒地看着雅威,而是专注地凝视着陛下的孩子,然而遮挡得比较严实,他只能看了个大概轮廓。
 
别西卜喃道:“我想养陛下的孩子……”
 
阿斯蒙蒂斯耸肩,“别做梦了。”
 
其他事情不提,别西卜以前的行为妥妥把雅威得罪狠了。
 
忽然,雅威往前走去,手臂抱紧在吐泡泡的塞拉,不再驻足在地狱之门前走神。
 
他的目光垂下,落在每个下跪的王级恶魔身上。神灵可以倾听万物的声音,自然包括了恶魔的心声。只不过他从来不喜欢去看,不喜欢去听,久而久之恶魔的存在被他遗弃在心底之外。
 
光暗会失衡,绝大部分都是雅威的责任。
 
他是那么的厌恶黑暗。
 
以至于创造了地狱,也觉得地狱里的生灵是那么碍眼,根本不值得自己多看一眼。
 
雅威停步在一个恶魔身前,巴尔心中咯噔一下,不明白魔后为什么特别关注他。雅威听完他的心声,波澜不惊的金瞳在无形中洞察灵魂,然后在所有恶魔茫然的目光下,他手掌抬起,覆盖在巴尔又短又扎的头顶上。
 
巴尔的头发是银色。
 
虽然很短很短,而且总是不喜欢留长。
 
这是他见过的——地狱诞生的第一个恶魔,所以雅威记得,“你是巴尔。”
 
巴尔的眼珠子微动。
 
雅威冰冷的容颜浮现出淡淡的神性,瞳孔里的情绪也越来越少,看得巴尔的冷汗直往下落。
 
怎么回事……
 
魔后怎么有一种随时被神降的感觉啊。
 
“当年那么小的魔物,长大了啊。”雅威轻不可闻的对巴尔说道。
 
巴尔的表情空白。
 
一种被造物主注视的感觉席卷了灵魂,撬动了心底残留了无数年的遗憾——属于恶魔,不被神灵眷顾的悲哀。地狱和天堂的差别极大,即使是巴尔也是从一个小小的魔物一点点长大的,没有传承记忆,没有与生俱来的强大实力。
 
恶魔反感天堂,嫉妒天使,又羡慕着天使得到的一切。
 
直到雅威在王级恶魔的跪迎下走入第一层地狱,七宗罪才从角落里出来,以天使对上级的礼仪行礼。
 
“雅威殿下。”
 
哪怕是别西卜也咬牙单膝跪下。
 
陛下已经开口了,雅威是他唯一的伴侣,是整个九层地狱的另一个主人。
 
何况雅威的实力极强,绝对达到了路西菲尔殿下的层次。
 
利维坦这个混沌龙也在其中,不过她眼巴巴地看着雅威怀里的孩子,“雅威殿下,我能抱一抱孩子吗?陛下说有一个惊喜给雅威殿下,孩子可以暂时交给我们照顾。”
 
雅威安静地看着她,把混沌龙看得心惊胆战。
 
眼眸一眨,他露出笑意。
 
最后利维坦如愿以偿地接过了孩子,笑得合不拢嘴,她发誓旁边的萨麦尔眼中都折射出了幽光,绝对是嫉妒她了!利维坦看着从小就是美人胚子的孩子,忍不住想要在孩子的脸颊上多亲几口。
 
塞拉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大姐姐。
 
“雅威殿下,她叫什么?”
 
“塞拉。”
 
银发白衣的美人已经走远,留下引人遐想的背影,而他的容颜早就倾倒了无数恶魔。
 
唯独巴尔呆滞地看着他离去。
 
贝希摩斯扶着腰站起身,龙鳞硌在地面上很不舒服,“喂,你还在发什么呆,赶紧去第九层地狱参加宴会。”
 
巴尔如梦初醒,粗糙的手掌摸了摸自己的头顶,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应该不是神吧……
 
神怎么可能还记得他这个恶魔。
 
一路上王级恶魔都在打趣巴尔,说他怎么那么乖的让雅威殿下摸了脑袋。巴尔气不过的冷哼几声,该隐时不时盯着巴尔的脑袋,眼神十分惊奇,“我现在才发现巴尔和我一样是银发啊。”
 
此话一出,不少恶魔附和,“是啊,以前完全没注意到。”
 
巴尔:“……”
 
妈的,不就是头发短了一点吗!
 
你们这群瞎子!
 
在该隐的活跃气氛下,刚才集体跪魔后的怨念消散,他们快速赶路去第九层地狱。
 
陛下的婚宴,迟到了会死!
 
在地狱的深处,雅威看见黑暗之力为他让开一条道路,脚下的道路鲜花满地,地狱的花朵竞相绽放,芬芳弥漫在第九层地狱。虽然与凡间的花海不同,但是它们身上有着其他植物都没有的热烈生命力,顽强,坚韧,带着刺的危险。
 
【通过我进入无尽痛苦之城。】
 
【通过我进入永世凄苦之坑。】
 
地狱之门上传唱广泛的话,成为了地狱最好的写照。
 
雅威的的前方,修出了一条黑水晶铺盖的道路,路的尽头,是恶魔的绝望之地,也是最美的地方。那里有着一座撒旦的宫殿,屹立在中央,被王城拥戴,此刻殿门敞开,灯火辉煌。
 
雅威走过曾经排斥他的王城,堕天使们下跪迎接着他,如同当年面对神灵。
 
沉寂无声。
 
貌美的堕天使手掌握成拳头,放在心口前,头颅低下。
 
他们都是自愿跟随路西法堕天的天使。
 
在某种程度上,路西法的威望与神比拟,他有着近神的力量,世上最完美的容颜和风姿。如果没有堕天这件事情,路西法应该还是天堂骄傲璀璨的光耀晨星,止步于神灵的御座之前,在大圣堂里陪伴着上帝。
 
可是永远没有“如果”。
 
雅威站在殿门口,黑暗之力笼罩住了前面的视线,他看着拇指上的尾戒在闪烁着光芒,“合欢花都被你毁了。”
 
宫殿里传出一句话,“我们可以有更多的合欢花。”
 
撒旦的声音低沉柔和,优美得不可思议,他在等雅威进来,雅威不进来,他也没有出去。
 
隔着光暗的分割,他们在对话。
 
雅威歪头。
 
“路西,为什么不过几万年你就被无底深渊带坏了。”
 
“大概是叛逆。”
 
“你追求我的时候真的是一见钟情?”
 
“你猜。”
 
“……”
 
雅威果断转身要走,下一刻,他的手腕就被握住,力度不大,掌心温暖细腻。
 
“魔后在结婚的时候走了,我会被整个地狱嘲笑的。”路西法轻笑,回忆起面前的银发美人在初夜后就甩了他的事情。雅威也不是真心想走,他必须让路西法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我不喜欢听到‘你猜’的话,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路西法拥抱住他的身体,给予了答案,“好吧,没准是二见倾心。”
 
雅威疑惑,“二见?”
 
路西法说出那个做过的梦,“我在诞生之前见过你,只不过这份记忆是我吸收了无底深渊的力量后才记起的。”
 
雅威讶然地听到这句话。
 
随后魔王陛下笑得迷人至极,把雅威打横抱起,往王座上走去,“那个时候的雅威可美了,身上没有衣服,站在薄薄一层的圣光下。”怀里的银发美人立刻挣扎起来,“你的注意力就集中在有没有衣服上吗?”
 
路西法想了想,说道:“不,还有脸。”
 
他把银发美人放在王座上,俯身抚摸着对方与自己相似的面容,“你让我相信了你的真心。”
 
与神相似。
 
路西菲尔对神的绝望,终究是得到了解脱。
 
这世上最美好的事情就是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他们打破了造物主与造物的界限。
 
雅威看着他,“你穿了我们上次结婚时的衣服。”
 
路西法矫正这个说法,“上次是家宴。”
 
雅威:“这一次是什么?”
 
路西法望向殿外,目光穿过九层地狱,无数的恶魔狂欢起来,掀起一阵阵的气浪。
 
“是地狱的盛宴。”
 
第100章
 
路西法的手指划过雅威的肩膀,脱下神灵的衣服,崭新的魔后礼服就放在旁边。
 
雅威就这么躺在黑暗王座上,修长的双腿屈起,掌心托着路西法垂落的黑色长发,感受着发丝的冰凉。当他白色的长袍彻底散开,裸露在外的肌肤好似会发光,柔亮温润。此时的雅威就像是一尊雕刻完美的艺术品,多一份嫌匠气,少一分单薄。
 
若是路西菲尔看到这一幕,内心不会升起半点亵渎的念头,而是孺慕的看着上帝。
 
可是路西法早已不是单纯的天使。
 
他爱着雅威。
 
情与欲的结合。
 
他会含笑的夸赞着神灵的美貌,会珍惜的抚摸着神灵赤裸的身体,目光留恋得越久,雅威越能得到满足。在过去,哪怕擅自打量神灵都是大逆不道的行为,路西法却用这种最直接的方法走进了雅威的心里。
 
雅威不喜欢他乱看自己的私密处,双腿合拢。
 
“路西!”
 
路西法的指尖摸着那一处的软毛,戏谑的说道:“很漂亮的银色。”
 
雅威的脸颊红了,用言灵催促道。
 
“快一点换衣服。”
 
在言灵的“协助”下,路西法从容的为他换上魔后的礼服,能看见这么一个美人袒露身体却坐怀不乱,路西法也要赞叹自己的自制力了。雅威穿上了包裹住身体的魔后礼服,手臂一撑,从王座上坐起身。
 
路西法打理着雅威过长的银发,让雅威能够以最好的形象面对地狱。
 
他的手指穿过顺滑的银发,说出婚礼的好处之一,“从今以后,你就是地狱的半个主人。”
 
雅威看着他,“难道上一次的婚礼不算吗?”
 
路西法垂下眼帘,黑色的睫羽下似有星光在闪动,动作却温柔三分,“我上一次在婚礼前得知了你的身份,心里乱糟糟的,后续很多事情都没有宣布,地狱对魔后的印象也只停留在‘勾引了撒旦的大美人’上。”
 
雅威的金瞳睁大,这才知道他是在婚礼前得知了自己的身份。
 
“无底深渊告诉你的?”
 
“嗯。”
 
“既然知道了,为什么要来——”
 
“不愿相信吧。”
 
路西法用轻缓的语气诉说着当初的心情,让雅威心底的内疚持续性增长。
 
“路西,不会再欺骗你了。”雅威用言灵对路西法说道。路西法的食指抵住他的唇,不让他继续使用言灵,“说实话,我很庆幸你下界跑来找我,没有这个意外,我们恐怕无论如何也走不动这一步吧。”
 
雅威坦然的说道:“我一直在等接你回天堂的那一天。”
 
路西法问道:“我不愿回去怎么办?”
 
雅威看向殿外,清冷如玉珠落盘,“我的寿命很长,世界的生命也很长,我有足够的时间等待。”
 
地老天荒又何妨。
 
路西法见雅威这么果决坚定,嘴角一抽,此刻雅威完全忘记了噩梦里的内容。
 
作死的性格还是这样……
 
拿什么拯救你,我亲爱的耶和华。
 
王宫位于地狱的底层,却是恶魔心中最高峰的象征,当王宫敞开大门,让万魔进入的时候,孤高的宫殿变成了糜乱奢侈的地方。雅威以地狱魔后的身份坐在路西法的身边,执着酒杯给路西法喂酒,容颜之盛丝毫不会被撒旦夺去光彩。
 
路西法其实不太喜欢喝太多,奈何雅威铁了心想要灌倒他一样。
 
下面的恶魔都在起哄。
 
“陛下,多喝一点,这可是魔后殿下的喂酒。”
 
“今天陛下要一振雄威啊!”
 
“酒香还是美人香啊,陛下——啊!”
 
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恶魔,被雅威随手丢下去的酒杯砸中,额头默默的留下血水。
 
他不得不闭上嘴。
 
魔后殿下也不是一个乖巧的天使啊。
 
说起来也是,乖乖牌的天使可没胆子和撒旦谈恋爱,并且到结婚生子的地步。
 
其他恶魔瞅着他们陛下宠溺的表情,这不是虚情假意的神色,而是发自真心的温柔和宠爱。恶魔深切的发现好像不是陛下把炽天使给套牢,而是炽天使把他们家陛下给吃得死死的!
 
塞拉在堕天使的席位是轮流被抱着照看,这回别西卜抱住了,就死活不肯撒手了。
 
阿斯蒙蒂斯吐槽道:“你什么时候学了梅塔特隆的习惯。”
 
别西卜瞥过他一眼。
 
不理会阿斯蒙蒂斯酸溜溜的语气,别西卜低头看孩子,怀里软绵绵的小公主让他心都化了。
 
塞拉的眼神停留在王座上,口齿不清的说道:“父……神……”
 
别西卜疑惑的去听,“你在说什么?”
 
这个时候雅威又换了个酒杯给路西法递了一杯,路西法在酒杯靠过来的时候,就主动去喝。这个时候雅威就极为贴近他的身体,几乎依偎在他的怀里。当雅威听见女儿的声音,就说道:“塞拉,要到我这里来吗?”
 
塞拉张开短短的手臂,求抱。
 
众恶魔眼中不折不扣的美人就从王座走下,银发及地,黑色的长袍勾勒出完美的身段。
 
雅威弯腰抱起了别西卜怀里的塞拉。
 
别西卜还有些愣神。
 
塞拉感觉到雅威熟悉而温暖的气息,蹭了蹭,再次含糊的念道:“父……”
 
在后半场宴会的时候,路西法看向雅威的时候,眼睛已经有些恍惚。九层地狱在一天之内齐齐开宴会,庆祝魔王陛下大婚,四面八方的声音与信仰的洪流一起来到路西法的身边,嘈杂得让他听不清雅威近在咫尺的声音。
 
好吵。
 
只有神是安静的。
 
渐渐地,他看着雅威的金瞳,露出不自觉的浅笑。
 
“吾神——”
 
王宫里突然多出许多摔了酒杯的清脆声。
 
不少恶魔眼珠子瞪出。
 
堕天使圈子也是同样,七宗罪里风中凌乱了好几个。
 
难不成陛下真心爱的是上帝,魔后只是上帝的替身?这个时候说这种话真的好吗,陛下!
 
雅威见他终于醉了,金瞳闪过一丝笑意,“我是雅威,你不记得了吗?”
 
路西法喃道:“雅威?”
 
萨麦尔和贝利亚皆是心里一紧,等待着陛下说出什么可怕的回答。
 
利维坦已经忘了吃东西,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这边,好奇陛下到底会怎么结束这场婚宴。不是她不想帮陛下,而是陛下当着雅威殿下的面喊“吾神”,说明已经神志不清到某种地步了。
 
雅威殿下厉害,居然把陛下灌醉了!
 
路西法的眼眸半阖,慵懒的倚靠在王座上,声音飘忽得厉害,“嗯……你是雅威……上帝不会对我笑……”
 
雅威有点小小的心虚。
 
神性状态下的自己跟面瘫没有什么区别,笑的概率很低。
 
“下次笑给你看。”雅威看着路西法染上醉意的眸子,忍不住亲了一口,“看清楚了吗?我是雅威。”
 
路西法用勾人的鼻音应了一声,沙哑的说道:“嗯,你是雅威,我娶到了上帝。”
 
雅威:“……”
 
下面已经有几个恶魔在流鼻血。
 
陛下就算意识不清也好迷人,果然是人型春药!
 
阿斯蒙蒂斯都一脸惨不忍睹的捂脸,总觉得过了今天晚上,他们这些听见陛下黑历史的人都会死。坐在他旁边的别西卜听不下去了,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用能够让人恢复思维的震摄类魔法说道:“陛下,您清醒一点,今天是您结婚的日子!”
 
路西法的眼神一清,醉意散去不少,用指尖揉了揉额角。
 
“雅威。”
 
他面前的银发美人纯然的看着自己。
 
而雅威的怀里,塞拉露出一张小型的无辜脸,纯然而懵懂。
 
路西法哑然失笑。
 
萨麦尔给他们打了个圆场,冷静的说道:“陛下,魔后殿下,该宣誓了。”
 
路西法本身举行婚礼也是为了弥补遗憾,自然不会拒绝这件事情。至于之前不小心说漏嘴的事情,啊,谁会相信雅威是上帝呢?路西法莞尔的看着雅威清澈至极的眸子,“雅威,你先还是我先?”
 
他以为雅威会想让他先说,没想到雅威说道:“我先。”
 
王宫里寂静下来。
 
雅威一字一顿的说道:“我发誓,除你之外,我将永生不会爱上第二个生灵。”
 
虚空之中的法则见证着这个誓言。
 
躲在王宫里当壁画的创世之书也连忙画下这个宣誓的画面。
 
这必然值得无数年珍藏留念。
 
雅威说完后,路西法许久都没有说话,柔和的看着他。
 
路西法听见过无数誓言,却没有一个誓言的份量重到让他动容,可是今天是个例外,雅威是用神灵无尽的时光做出这个誓言,一旦誓言成立,无论路西法在未来是否活着,雅威都会履行这个誓言直到世界、混沌的尽头。
 
路西法摩挲着雅威的面颊,将岁月沉淀在眼底,而他们的爱情在磨难下酝酿芬芳。
 
“我发誓,我将一生爱着你,直到我死亡。”
 
亲爱的——
 
不论你是上帝还是雅威,在我眼中都没有区别。你给予我强大的生命,给予我辨明是非的智慧,又让我懂得了爱恨的滋味,在历经堕天的绝望时光后,我从未想象过还能拥有一个美好的结局。
 
我相信,光明与黑暗同在。
 
这才是光暗平衡的真谛,对吗,法则?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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