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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鱼领主 下——流年忆月

 第二十八章:中断

 
“莱兹先生……脑电波发生异常……”
 
“快,切断电源!”
 
什么声音……真是吵死了。
 
头好痛,神经像被撕扯一样,疼得快要裂开了。
 
“爱迪先生,爱迪先生!”
 
身体剧烈地摇晃起来,头盔好像被粗暴地扯开,眼皮前出现了一丝的光感。
 
“萨尔斯!如果你能听到我的话,请快睁开眼睛。”
 
吵死了。
 
我扶着胀痛的脑袋睁开眼,正对上一张惊慌的脸。
 
“谢天谢地,”眼前这人看起来像松了口气,“你没有出事。”
 
我迷糊地转动眼珠看向四周,视线慢慢地凝聚在这人身上。
 
他……哦,是本。
 
他在这里做什么,发生了什么?
 
本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试验出现了问题,现在已经中断。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今天就到这里结束,我让人送你回去休息。”
 
试验?哦,对了,我在进行试验,接着我看到了……
 
我猛地惊醒,立刻抓着本的胳膊,大声道:“我要见今天的试验体,立刻!”
 
本的表情顿时变得相当糟糕,但很快就恢复了淡然的神情,推了推眼镜回道:“很抱歉,我想我提醒过你,培育员是不允许与试验体见面的。”
 
我甩开他,冲了出去,可惜的是,在我眼力所及的范围里,联结舱对面的一排电子躺椅上并没有人鱼。今天实验部冷清得可怕,工作人员数量比之前的还少,整个实验部都回荡着计算机键盘发出的机械打字声。
 
这看起来是多么地不对劲。
 
“很遗憾爱迪先生,作为不能见面的试验体,我们会将他安排在别的实验区进行试验,只有找到合适的试验体,我们才会将他安排在这里。”
 
“见鬼的合适试验体!”我失去冷静地揪着本的衣领,个子比我矮的本被我狠狠拽了起来,“刚才我的联结率已经超出了平时的水平,他就是适合我的试验体!”
 
本看起来瘦弱极了,没想到只是轻轻地在我手上一拍,我的手顿时如同被重力机压到一样,无法抗拒地松开了。
 
我惊愕地看着本,他却面无表情地整了整衣领,捋平衣服上的褶皱,指着联结舱的电子显示屏道:“爱迪先生,我想我要必要提醒你,请你看一下你的联结率。”
 
我转头看去,吃惊地发现,联结率竟然只有535%!
 
这不可能!我很清楚联结过程中发生了什么,试验体就像是为我精心准备的一样,我无法抗拒、无法排斥,完美地接受了试验体向我渗透的精神,感受到了试验体的所有生理、心理状态,我甚至以为我就是试验体,试验体就是我。
 
“爱迪先生,今天试验出现了问题,我认为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再进行试验,你需要休息。”本给我递来一杯热水,侧头对着工作人员打手势道,“今天暂停试验,具体恢复时间等待我的指令。”
 
实验部突然响起了发出了话筒的尖锐啸叫声,一个熟悉而令人恶心的声音在广播里响起:“本!我不允许你中断试验,休息十分钟后,继续试验。”
 
本一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另一手看起来很闲适地推了推眼镜,对着天花板上的摄像头道:“切尔森,我很明白你急切的心情,但允许我提醒你,我们曾经犯过一个错误,导致一名优秀的培育员脑死亡。请你看看爱迪先生的脸色,经验丰富的你真的认为他适合再进行试验吗?”
 
“你别忘了,那家伙是被谁害死的!是萨尔斯爱迪!如果那家伙还在,我们就还能掌握基因密码,进行下一步实验,但现在全被毁了!”切尔森暴怒的吼声通过话筒传来,简直尖锐得难听。
 
本没有一点动摇,依然面无表情地回道:“这是两回事切尔森,你应该知道现在我们需要萨尔斯的力量,况且你早就想那家伙死了,不是吗?从某方面说,萨尔斯帮了你一个大忙。”
 
我对他们将杀人凶手的罪名冠到我头上,感到相当地莫名其妙,不过死在我手上的诺德族很多,就算他们告诉我“那家伙”是谁,我也未必记得。
 
广播保持了半分钟的沉默,在一声好像锤击桌子的响声后,切尔森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从明天开始,我将接手联结试验。”尖锐的话筒啸叫声随后关闭了,实验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当然不会认为本是在替我着想,他不过是想让我发挥更大的利用价值而已,看吧,他的真面目很快就暴露了。就像现在这样,他走过来拍了拍我肩头,诡异地露出一个微笑:“请回去休息吧,爱迪先生,明天开始你将会迎来巨大的挑战,祝你成功。”
 
本亲自送我回到了令人厌恶的牢室,关上门之前,他再次拍了拍我的肩头——当然,我反感地打开了他的手,他用很轻的声音凑到我耳边说:“我知道你想知道今天的试验体是谁,看在你母亲的面子上,让我来告诉你吧,他是……”
 
我身体一震,吃惊地睁大了眼睛,事实上这个答案我已经隐约猜到,可真听到真相的时候,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无法接受。
 
我不明白,本选择在这时候告诉我,有什么目的。
 
“目的?”本他推了推滑落的眼镜,“我的目的相当简单,让你尝尝绝望的滋味而已,你知道,即使你知道对方是谁,你也做不了什么。”
 
我捏紧了拳头,如果不是受制于电子绳索,我一定让他尝尝被火烧成灰的痛苦滋味:“有没有人告诉你,你是个性格恶劣的家伙。”
 
“哦,你是这么认为的吗?我以为相比切尔森来说,我已经算得上是厚道了。”
 
“不,你们本质都一样,”我转身走向床铺,用生硬的语气道,“区别在于切尔森是个里外都猪狗不如的畜生,而你至少外表像个人。”
 
“呵,”本关上了门,留下轻轻的一句话,“那真是我的荣幸。”
 
当天下午,我进入精神共享状态,飞去d区实验部。
 
庆幸的是,由于是下午工作时间,d区实验部有工作人员来往出入,“我”几乎没费什么精力就进入了里面。
 
我迫不及待要去见那个被我冷落很多天的释,不,准确地说,是要去见那个当初被我丢下的小人鱼。
 
是的,今天的联结试验,让我发现试验体就是我养过一个月的小人鱼,而试验体记忆中的男人就是我。
 
更巧合的是,本告诉我,今天的试验体就是一直待在我身边的释。
 
第二十九章:计划
 
我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语言去表述我知道真相时的心情,震惊、惊喜还是不敢相信?
 
我一直在寻找的小人鱼就在自己身边,可我完全没有察觉,还为了他的安全着想,将他推开,甚至让他落入诺德族肮脏的手里。
 
萨尔斯,你这个蠢货。
 
难怪他当初会对我的吊坠感兴趣——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吊坠是“孕育”出他的母体——冒着会被人鱼领主杀死的危险救我,之后还那么亲近着我,这都是因为他认出了我,知道我就是承当了类似母亲角色的“喀释”。
 
愧疚与深深的自责,各种负面情绪压在身上,迫使我必须要去见释,告诉他自己是多么地愚蠢。
 
就像现在这样,“我”在水槽壁外,对着看见我激动摆尾的释,用意念告诉他,我对他的思念与自责。
 
释很快就流泪了,像个见到失散亲人的孩子一样,哇哇大哭。与此同时,令我不可思议的是,我感到一种意念在向我大脑渗透,悲伤、痛苦。
 
【我已经长大,有足够的能力能陪伴在你身边,请你不要因为我是负担而丢下我,好吗?】
 
【你带给了我生命,是我的喀释,是我的全世界,我喜欢你,想要与你在一起。】
 
【喀释,我亲爱的喀释,请你不要丢下我。】
 
他的心痛与害怕,清晰地传达到我心里,我几乎要因为感同身受而跟他一样流泪。天,我从来没有认为他是负担,他就像是我的弟弟一样,让我竭尽一切的爱去呵护他。我心情非常难受,仿佛有一双名为“愧疚”的手紧紧地捏着心脏,用力将心脏的血,一点不剩地挤出来。
 
我用意念说:“我很抱歉释,我并不是因为你是负担而丢下你,我只是在保护你,你知道,当时我被追赶,我怕会连累到你……哦,请别哭了。”
 
他哭得更厉害了,那扁着嘴巴,泪眼汪汪的样子简直就像我在欺负他一样。好吧,虽然某方面说,我确实是欺负了他,但我没想到,会哭到这种不可收拾的局面。看看周围的情况吧,似乎是他的声音引起了共振,放置在水槽附近的器皿发生了细微的颤动,连周围水槽内的水都冒出了气泡。
 
我必须停止他的哭泣行为,不然他会引起工作人员的注意——尽管工作人员刚才已经离开。
 
“请别哭了小家伙,是我对不起你,请你原谅我好吗?我没认出你,确实是我愚蠢,你要怪我,我不会说什么。但请你相信,当初丢下你都是为你好。请你停止你的哭泣好吗?如果引来工作人员,那将会引起很大的麻烦。”
 
事实上,释一直都是个很听话的孩子,在过去短暂的时光里,他总能听我的话,乖乖地在规定的时间里入睡,乖乖地吃他不喜欢吃但却富含维生素的食物。现在,他也很听话地停止了哭泣,抽抽搭搭地吸着鼻子,笨拙又吃力地在狭小的空间内抬手,抹去脸上那很快就被水融化的眼泪,委屈地回应我:“瓦嗒。”
 
“好孩子。”我松了一口气,“虽然这是个意外,但我给你取了你想要的名字,也算是满足了你一个小小的要求,当然,我对你的补偿并不只是这点。我发誓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再丢下你,我会给你想要的东西,但你必须得保证,不会伤害我的族人、朋友,不要乱杀人,哦,我知道你一定可以做到的对吗?”
 
“瓦嗒瓦嗒。”释兴奋地摇起了尾巴,笑容大大地展露出来,他甚至激动地要扒在水槽壁上看我。
 
天,快停下!
 
就在我以为他会再次被电击到痛嚎的时候,奇迹发生了,高强度电流依然释放出来,击在他身上,然而他就像没事一样,动作自然地趴在水槽壁上,冲我甩动尾巴,咧开嘴角开心地笑,还在水槽里四处撞击,得意地炫耀他抵抗电流的成果。
 
正如我所见,他成功地对高强度电流产生了抗体。
 
这应当是值得高兴的事情,然而我却笑不出来,甚至感到悲伤。我看得很清楚,他身上有多处明显的烧伤,鱼鳞也是伤痕累累,他一定是经历很多次试验,才赢来这悲哀的胜利。
 
而我作为他曾经的监护人,却没能好好地保护他,让他吃尽苦头。我感到深深的自责与愧疚,我发誓我一定要尽快带他离开这里,远离这些肮脏的诺德族。
 
我真想给释一个温暖的拥抱,可惜,我现在的状态并不能完成这个简单又充满热情的动作,而且时间紧迫,我没有太多时间与释叙旧,温情的话应当留在安全的时候再说,现在,我要将逃跑计划告诉释,我需要他的帮助。
 
释对逃跑计划表现出极大的热情与兴奋,他好像迫不及待要逃离这鬼地方,脸上表情愉悦极了,在我说完计划后,他甚至激动地跃到了水槽顶端,做了一个高难度的水中翻跃。
 
刚才释的哭声引起了共振,我想,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能力,而释表示,他能通过次声波与人鱼交流,这意味着他能将逃跑计划告诉实验部里的所有人鱼,以获得他们的帮助。
 
是的,在我计划里,所里被关押的人鱼是不可缺少的助力,毕竟只凭我一个人的力量太过渺小,要闯出拥有高科技武器的研究所相当困难,但如果利用人鱼强大的力量,就一定能逃离这里。而且我敢发誓,人鱼一定也想逃出这里,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可以暂时性地放下仇怨,结成同盟。
 
但次声波的传播范围毕竟有限,释不可能将计划传达给每一条人鱼。
 
这就需要我的辅助——通过联结试验。
 
请让我做一个大胆又冒险的猜测,既然试验是对双方记忆进行交换与融合,那我是否能通过幻想的方式,将逃跑计划变成我的记忆,再通过试验传达给试验体?
 
我光是想到这个猜测成功的可能性,就兴奋极了。
 
要知道,如果还是本监督试验,他一定会采用稳当的方式,让我与释进行多次试验,以提高我们的联结率。但不幸的是,切尔森这个性急的蠢货接手了,他一定没有耐心与精力让我和释磨合,只会加大我每天的试验次数,与更多的人鱼进行试验。显然,切尔森的做法,将会为我寻找人鱼做帮手提供便利。
 
事实上,切尔森这个蠢货,做得跟我猜想的一样。
 
当然,在他提出每天要进行十次试验的时候,本变脸地与他辩驳起来。
 
“切尔森,你明白你在做什么吗?你在要培育员的命!”
 
“够了!我不需要你提醒我,”切尔森揪住本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然而因为本的身高较高,切尔森的动作非但没有威慑力,还显得相当滑稽,“阿尔忒琉斯死了,我急需更完美更能服从我们的人鱼,如果还找不到合适的试验体,我将不惜一切代价启动c计划!你还要继续阻止吗?”
 
本抿着唇,沉默了半分钟,然后他拍开切尔森的手,板着脸离开了。
 
切尔森接管了一切,包括对试验启动或停止等命令的下达。
 
但这并不影响我的计划。
 
据我观察,整个研究所现有人鱼试验体大概一百多条,在不考虑新捕获人鱼的情况下,按照一天十次试验来算,至少要半个月才会结束一轮的试验,而下一次试验,将会直接选取联结率最高的人鱼进行试验。
 
目前我与释的联结率最高,只要我控制与其他人鱼的联结率,我就能保证在半个月后与释进行第二次试验,而那时,就是我预定的逃亡时间。
 
反抗即将来临,自由就在眼前。
 
肮脏的诺德族,丑恶的嘴脸,是时候跟他们划清界限了。
 
第三十章:意外
 
征和历三百七十九年十月五日,这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就在今天,我将会带着释逃离这里,用血腥与暴力叩开自由的大门。
 
请原谅我太过激动了,竟然一晚上睡不着,只能早早便起来做好准备。
 
藏在发里的两枚针、躲在外界角落的微型火鸟,衣裤穿戴整齐,裤脚扯平,鞋带系好……
 
精神状态保持最佳,精神力正值顶峰。
 
一切都准备得相当完美。
 
毕竟在这半个月内,诺德族采用透支我精神力的试验和隔绝我与释接触的方式,给我送了一份大礼,作为有教养的人,我理所当然要以精心准备的逃离回报他们。
 
好了,时间到了,我听到了金属门启开的声音,光明向我展开双臂,迎接我的到来,自由的火种即将点燃。
 
我跟随工作人员来到了老地方,这里依然是那么地恶心,空气中都充斥着浓厚的水腥味,即便喷洒了大剂量的消毒剂,那充满人鱼气息的味道还是掩盖不了。
 
说实话,我从来没有好好欣赏过这里,现在准备离开了,我才发现原来这里布置得那么完美,灯光不刺眼也不会让人感到疲惫,设备与仪器的布局也符合实际工作情况,为了缓解工作人员的疲劳,甚至还给他们配备了按摩椅。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工作性质的丑恶,我还是很喜欢这种工作环境,并乐意为研究所效劳的。
 
煽情的话就到这里为止。
 
我看了一眼负手站在旁边的切尔森,他表情看起来是那么地凝重,眉头紧皱,我猜他心情一定很糟糕,毕竟他浪费了半个月时间在没有意义的试验上,结果却回到了原点。哦,是的,正如我计划中的一样,这段时间内,我与其他人鱼的联结率始终没超过我与释的联结率,这导致切尔森不得不花费时间,让我与释磨合。
 
本今天还是没有到场,自从切尔森接手一切后,本就再也没出现过,这让我感到意外的同时,又感到一丝的庆幸,毕竟比起切尔森这蠢货来说,谨慎的本可难对付得多。
 
出于谨慎,我环视了一圈,仪器、设备和电线都在我计划之内,没有任何变动,而释也在我看不到的地方等候我的指令。
 
准备就绪。
 
我进入联结舱,在工作人员的注视下戴上头盔,舱门关闭,计划开始了。
 
从舱门关闭到开启联结状态需要大概一分钟的时间,我必须抓紧时间。
 
我迅速将藏在发里的针取出,对准自动机械锁的锁槽,找准施力点撬锁。这是一项大工程,庆幸的是,我在之前已经摸索到了撬锁诀窍,也对工作人员的反应状态进行了试验,因此撬锁相当成功。
 
很快,我就脱离了这个困了我一个多月的玩意,向自由迈进了一小步。
 
在保持手上动作的同时,我进入了精神共享状态,驱策微型火鸟飞到电闸旁边,按照我原本的计划,等到自动机械锁解开,我能轻松地使用异能时,就利用微型火鸟燃烧电缆,断了整个研究所的电路。
 
事实上,我也确实让微型火鸟向集电箱喷射了火焰,但就在火焰即将熔烂电箱,烧到电线的时候,我的意识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吸住一样,猛地从精神共享状态中抽离出来,接着我就看到一片空白的画面。
 
进行过多次联结试验,我清楚地知道我进入了联结状态,现在我看到的是释的记忆。
 
该死,我明明计算好了时间,当我做完那些动作的时候,根本连一分钟都不到。我想,这恐怕是急切的切尔森,让我进入联结状态了。
 
谢天谢地的是,释按照我的要求保持了记忆的纯净与安静,记忆一片空白,没有声音也没有画面,我就像在享受一个没有梦的睡眠。这样的状态,能让我不受干扰,也让我消耗较少的精神力。
 
我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我能不能凭借自己坚强的意志力和精神力,慢慢地从联结状态中脱离?
 
这是一个冒险,如果失败,我的意识将会进入异次元。庆幸的是,释干净的记忆给了我很大的帮助,我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抽离意识,这感觉很奇妙,我现在的状态,就相当于灵魂脱离了自己本体,进入到别的个体,因此只有当我睁开眼,回到现实,或者自己身体作出什么反应能让我精神感受到的时候才算成功。
 
我想动手指。
 
在我大脑发出这个命令的时候,我从精神上感觉到了手指的颤动,这很令我兴奋,这意味着我正逐渐脱离联结状态。
 
我准备成功了,我感受到了身体更多的反应,比如扭动头部,挪动脚尖……快了。
 
然而,就在这一刻,我的意识就像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狂吸进去,眼前画面骤然从纯白变成一片血海。
 
是的,就像地狱一样,空气中充斥着浓厚的血腥味,人体残肢像垃圾一样被随意丢在金色沙滩上,血迹就像用沾血的拖把拖行出来的一样,一条又一条,几乎要将整个沙滩填满。还没死去的、唯一一个活人痛苦地在地上匍匐前进,托着自己从被撕裂的腹腔掉落出来的器官,血手在沙滩上盖出一个又一个的血色掌印。
 
这是一座美丽的岛屿,两艘张狂的舰艇停靠在岸边,如同钢铁之墙坚不可摧。然而那看起来只是一个摆设而已,那里没有一丝人气。准确地说,是整座岛屿的人气都基本消失了。
 
趴在沙滩上姑且算是肢体完整的活人,身上穿着锐甲尖兵的盔甲,但那看似坚硬的盔甲却被掏出一个个孔洞。
 
沙滩上也洒满了蓝色的血液,数条重伤的深海人鱼正被同伴带回海里,显然,厮杀结束了,胜利者是深海人鱼。
 
看到这一情况,我深刻意识到,我读取的记忆应该是之前切尔森所说的,政府派锐甲尖兵攻击深海人鱼的栖息岛屿。
 
天,这简直糟糕透了,为什么在这时候会让我看到如此混乱的记忆,我必须赶快切断联结状态,回到现实。
 
就在这时候,有股奇怪的力量冲击着我的意识,一种莫名的情感向我渗透、渗透,霸道地取代了我的个人思想,将我本体产生的情感挤压出去。
 
我就像被黑洞吞噬一样,慢慢地本体意识消失,再然后,我变成了“我”。
 
“我”看着沙滩上最后一个活人。
 
说实话,“我”还是不适应杀人的感觉,不,准确地说,是心理有个声音在阻止“我”,它用很清晰的声音提醒“我”不能杀人,不能让“我”的手沾染上人类的鲜血。
 
“我”因此而害怕得颤抖,担心那个声音的主人会惩罚“我”。可是,深深恐惧的同时,心里却有一种异样的渴望在叫嚣:新鲜的血液,太美妙了,它们散发的香味就像纯正的羊奶,“我”渴望着、渴望着尝尝它的味道。
 
“我”笑着舔了舔利牙,看着临死挣扎的人,他坚固的盔甲被“我”打穿了几个孔洞,头盔也像垃圾一样滚在地上,掉落在沙滩旁的身份证明牌,显示出他难听的名字:沃尔夫鲁珀特。
 
“我”兴奋地俯视沃尔夫鲁珀特的表情,这表情棒极了,看看他的脸,扭曲得像个美丽的魔鬼,还有血与汗混合的液体,像漂亮的瀑布一样流下……很高兴,看到他痛苦我感到非常高兴。
 
不够,想看得更多一点……如果“我”当着他的面吃下他的心脏,他会不会更痛苦一点?
 
哦,这个想法不错,那就这么做吧。
 
他们带走了我亲爱的喀释,还攻击我们的栖息岛屿,不能让他们死得太容易了,要慢慢地折磨,慢慢地为喀释报仇。
 
就像这样……我俯下身,张开嘴巴咬破他的肩头,深深地吸了一口,好臭,恶心的血味,难吃,还是直接吃他的脏器吧。
 
“我”抓住痛苦反抗的他,对着他烂了一个洞的胸口用力一撕,哦,脏器就像恶心的虫子一样滑了出来,铺在地上,浓稠的鲜血把细沙染得像血河一样漂亮。
 
他发出痛苦的哀嚎,声音干涩难听,“我”只听到“嗬嗬”的干音。
 
“我”抓起他的大肠,看了看,太丑陋了,“我”嫌弃地丢掉它,再抓起肾嗅了嗅,味道不错,先放着……“我”抓了一个又一个的脏器,最后在他痛苦的哀嚎中,掏出了他的心脏,激动地抚摸那还带着余温的器官。
 
真奇怪,明明是冷血无情的人类,心脏竟然热的。可是,流动着热血的丑恶人类,却抓走喀释,让我们被迫分开,让“我”在年幼的时候被迫离开亲人,在凶猛的海里流浪!
 
杀了他们吧,捏爆他们的心脏,伤害我们的人,一个都不能留在世上!
 
“我”立刻抓紧他的心脏,粗暴地送进嘴里……
 
第三十一章:救援
 
不!不应该这样,快停下来,这简直就是恶魔,彻头彻尾的恶魔!
 
我强烈意识到不能再这样下去,那将毁了“我”!
 
但就在我产生自我意识的一刻,眼前像被关闭了显示器,画面骤然切换成乱七八糟的图像碎片,我感觉身体变得很轻很轻,仿佛要飘起来一样,在图像碎片拼合成的彩色隧道里穿梭、穿梭……
 
舱体外隐约响起了杂乱的声音。
 
有人在大喊:“培育员联结中断,脑电波异常……”
 
有人在命令:“启动紧急程序!”
 
声音像风一样飘得越来越远,我只模糊听到“异次元”这个单词,然后就听不清了。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很久,图像碎片逐渐从彩色,变成单一的色调,然而我一直都没停下,还在穿梭、穿梭。
 
当图像色调变成惨淡的白色时,我猛然意识到,我正在堕入异次元,我的意识将永远停留在这里,而现实的身体将会脑死亡!
 
我还不能死在这里,我必须要回去,释还在等我。
 
可是,无论我产生多么强烈的意识与意志力,我都没有停下,我还在往异次元堕落、堕落,更不幸的是,我的意识正逐渐消失,我快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了,眼皮很累,想闭上眼,永远地沉入睡眠。
 
看起来自救的方法已经行不通,释,我只能靠你了,希望你能完美地实施我们的紧急方案。
 
精神共享。
 
我用尽残留的精神力,强迫自己共享微型火鸟的精神,用最后的一点力气向已经暴露在空气里的电线喷射火焰……
 
滋啦。
 
电路彻底断开。
 
世界骤然一片黑暗。
 
……
 
亲爱的释,请记得我们的计划,在停电的一瞬间,带领其他人鱼冲出舱体,与那些丧尽天良的诺德族搏斗。
 
如果……如果,你救不出我,那么请忘了我,忘了你的喀释。
 
“萨……尔斯,萨尔斯!”
 
这什么声音,好吵。
 
还有……尖锐的警报声,太刺耳了。
 
“人鱼集体出逃……请求支援。”
 
“启动应急预案a……”
 
“啊——”
 
又来了,谁在尖叫,还有那些杂乱的脚步声,不能停下吗?
 
“萨尔斯,萨尔斯!”
 
声音很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但是请原谅,实在太小声了,我听不清。哦,再靠近一点,让我听听是谁的声音。
 
奇怪,动不了。
 
身体好像负担了千斤重量,沉得抬不起来。动根手指看看……真艰难,这真是我的身体吗?简直像被丝线操纵的木偶一样,别扭极了。
 
“轰!”
 
又发生了什么事,这像是什么东西被强制撞开的声音。哦,声音变大了,可以听得很清楚了。
 
“喀释!”
 
这声音,我在哪听过……
 
嗯?什么东西抵住我后背,把我身体托起,还有膝弯,像被什么揽住一样,弯了起来……身体突然变轻了,有风往耳里灌,还有惨叫和枪击声。
 
发生了什么?等等,我这个羞耻的姿势是怎么回事,好像被人抱起来一样……
 
我猛地睁开双眼,刺眼的白光打在我眼球上,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道红色液体从眼前喷涌过来。
 
腥臭的血腥味汹涌地进入鼻中,我惊愕地睁大双眼,飘到很远的意识立刻收了回来……接着,我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释。
 
他除了脸上覆盖了几分疲惫外,与半个月前的样子并没有什么不同。他接收到我的目光,高兴地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别扭地在这种姿势的情况下,用耳鳍蹭我耳朵:“萨尔斯,萨尔斯。”
 
太好了,释救出了我。我摸了摸他的脑袋,转头去看现在的情况。
 
相当不妙,甚至可以说非常糟糕。
 
出逃的人鱼群疯狂地涌出来,愤怒的爪牙撕裂了工作人员的腹腔,地面、墙壁,触目所及的地方,全都是新鲜的血液和人鱼滑行时留下的黏液。
 
拉长的警报声像恶魔的啸叫,刺耳地响彻整个研究所,警报灯旋转着刺目的红光,颜色像极了猩红的血液。武装的防爆人员持着各式枪械赶来,在一阵疯狂的子弹扫射后,将没有战斗力的工作人员护送到安全地带。
 
金属弹壳密密麻麻地掉落在金属地板上,听起来防爆人员似乎进行了有效的攻击,然而事实上,有部分人鱼的鳞片竟然一片片张开来,嵌住高速飞行的子弹。
 
我为这诡异的能力大吃一惊,人鱼的身体并不是经过改造的金属躯体,他们与我们人类一样是血肉之躯,但没想到他们竟然异化出这种惊人的能力。
 
我感到一阵恐惧的同时,有种不好的猜测,也许从某方面说,人鱼的进化程度与速度是远远超过机器的,他们可以在短时间内,为了适应环境而做出相应的进化,就像现在这样……为了抵挡普通子弹,而对鳞片进行了进化。
 
我在庆幸他们此刻是我盟友的同时,又感到无法言语的悲凉。如果人类与人鱼和平共处,那么这种进化就不会发生,今天这场动乱也不会发生。
 
是的,血腥、杀戮与惨叫,这是一场为了自由而进行的暴动,是暴力与科技抗衡的不公平行动。
 
这场暴动的主导者,是我。对,这是我的计划,在我用微型火鸟切断电路的短短几秒内,研究所内所有人鱼就会用自己的方式闯出水槽或者联结舱。显然,时间非常短暂,但只有成功闯出去的人鱼,才有资格与本事参与接下来更艰险的逃亡。
 
从某种方面来说,我就是在利益共同体的基础上,利用人鱼来帮助我们逃亡。事实证明,我的计划非常成功,尽管过程中我出了一点小意外,差点进入异次元,但谢天谢地,释凭借他精明的头脑与高超的反应能力解救了我。
 
就像现在这样,他抱着我躲避了数道飙射过来的激光。
 
我从他怀里跳下来,一边狂奔,一边化出凶猛的爆裂火球砸向冲过来的防爆人员。
 
释突然仰头啸叫一声,之后,在场的人鱼都异口同声地发出了啸叫,他们顿时像受到指引一样,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松散的群体变成了有秩序的攻防一体阵型,队伍秩序井然,相互之间配合默契,如果组成阵型的不是来自各种族的人鱼,我当真以为这是一支训练有素、彼此信赖的军队。
 
我吃惊地看着这个阵势,完全没想到释竟然能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仅通过次声波沟通的方式,训练出这样的队伍。现在他看起来就像一条成年人鱼,拥有冷静的判断能力与睿智的头脑,与刚才那条年幼的人鱼完全不一样。
 
就这样,人鱼群靠着这样的阵型,攻破了第一防线,与我们一起冲出了实验部。
 
但是更大的困难还在眼前,实验部只是研究所的一小部分,要逃出研究所还有很长一段路。庆幸的是,逃出研究所的路线我都刻在脑海里,我能带领他们走最快捷最方便的道路。
 
切尔森带着他的机动部队赶来了。我曾在窃听切尔森与本的对话时,知道这种机动部队的存在,他们是切尔森,不,应该说,是切尔森的父亲莱森先生秘密训练并且培养出来的特种部队,他们的机动攻击能力甚至可以与锐甲尖兵相比。
 
由于机动部队的隐秘性,不到非常特殊且必要的时期,切尔森不会出动他们,然而尽管我已经将他们的出现列入预案,但没想到他们出现得比想象中更快。
 
真正的战斗才刚开始。
 
“砰——砰——砰”
 
高攻击力的枪械发出巨大轰击声,抗冲击玻璃都承受不住武器的威力,碎裂成渣,碎片高速向四方冲刺,扎进肉体,引发出一阵阵痛苦的惨叫。各种价值不菲的大型机器被人鱼群当作保护的屏障,用来抵挡密集的枪弹冲击。
 
空气充斥着浓厚的血腥以及化学制剂的味道,打散的化学药品洒落在地上,与个别化学制剂发生反应,形成黄色的硝烟和气体,让视觉与嗅觉承受更大的冲击。
 
但暴动没有因此停下,人鱼群反而因为环境的恶劣,显得更愤怒与暴躁,攻击力更是提升到了凤凰。
 
“萨尔斯!如果你停下你疯狂的举动,我还可以留下你母亲的性命!”切尔森聚拢起闪电光球,向我投掷而来。
 
拿母亲的性命威胁我,这拙劣的理由我已经听腻了,母亲根本不在他们手上,而母亲在的地方我也有了眉目。
 
我没有停下狂奔的脚步,反而以爆裂火球的方式回应他。这段时间积累的愤怒,令我异能能力提升了一个档次,普通的自动喷水系统已经浇不灭我的火焰。
 
本来两股异能相互冲撞,其蕴含的力量会相互抵消,但我没想到,在即将撞击到一起的时候,我听到了微型电磁炮的高频度电流声……
 
天,切尔森这个疯子,他想杀了我,想毁了研究所!在两股力量冲撞的同时,产生的冲击波会让我短暂的失去战斗能力,而在那时,我一定避不开他的电磁炮!
 
但是我已经来不及思考了,刺目的炫光炸开,地面在剧烈震动的同时,一股强大的冲击波向我背心轰击而来,我抓住释用尽全力向前一扑。
 
“轰,轰,轰!”
 
一股狂风猛地向四面八方冲荡,掀起的气浪把所有的小型物件都震成了碎片,巨大的轰击声震得我耳朵发出嗡嗡的鸣叫声。
 
我感觉身体都快碎掉了,骨头也发出了咯咯的响声,我艰难地想要爬起来,却在听到一声愤怒的“切尔森你疯了,快停下”后,听到了令人绝望的电流声。
 
我凭靠意志驱使自己身体弹跳起来,最大限度地向后方甩去一个大型爆裂火球,试图抵消掉电磁炮的力量,或者给我争取一点逃跑时间,然而刺目的强光逐渐将我笼罩进去,我感到电磁能量在不断向我逼近,逼近……
 
“煞!”
 
突然,我身体一轻,眼前景物超高速倒退,只是一阵风过的时间,巨大的冲击声,伴随着仪器与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强大的能量波动令整栋大楼剧烈颤动起来,我几乎以为要塌方了。
 
我竟然得救了。
 
我吃惊地发现我被人抱在怀里,正处于天花板的边角上。
 
而抱着我的人……
 
天,我简直不敢相信,这还是刚才那个年幼的释。
 
第三十二章:变化
 
释简直就像被重新塑造一样,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与稚嫩,面部轮廓变得更立体了,透发出英气逼人的气息。原本瘦得像根骨头的胳膊与胸口,也隐约鼓起了肌肉,可以看出他的身材正在从瘦弱向结实过度,当然,他的肌肉发达程度与健美先生相比还有段距离,但不可否认的是,如果按照他的发展速度下去,他完美的身材一定能与健美先生媲美。
 
更令我吃惊的是,他的卷发与鱼尾变长了,并变成了纯正的银色,灿烂的银光仿佛瀑布一样从身体上流泻下来,而在他尾部竟然长出了两条尾鳍,它们像锋利的骨扇一样张开,充满了强劲的力感,美丽又令人害怕。
 
我全身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像被人掐住脖子一样,呼吸变得相当困难。这种感觉很奇怪,在遇到人鱼领主的时候,我都没有这么害怕过,但现在的释,却让我从心底感到恐惧与臣服。是的,一种莫名想认他为主的臣服。
 
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威胁力从释身上爆发出来,杀气似乎要将空气粒子挤出去,浓烈得让我感到强烈不安,我几乎能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怎样残暴的屠杀。
 
他的双眼犀利极了,就像是盯准了猎物的狼……不,他比狼的眼神更犀利、更可怕,似乎能穿透人的身体,将心脏分割成碎片。他每一块鼓起的肌肉随着呼吸膨胀起来,仿佛蕴含着强大的能量,一旦释放出去,就能毁灭整栋研究所,甚至毁灭整座海岛。
 
苍魔人鱼。
 
我脑海第一时刻冒出这个名词。
 
一个只在传说中存在的,或者说稀少到仅有几人见过的人鱼种。他们被赋予了强大、美丽等高度赞扬的词汇,并因为其超高的伪装能力、敏捷度与攻击力被称为“暗夜的潜行者”。
 
这样一来,我在偶然看到释的鱼尾出现银色的情况,也能得到完美的解释了。是的,事实证明,释并不是一条深海人鱼,而是一条苍魔人鱼,他的蓝发蓝尾不过是他的伪装而已。
 
而且,他不仅仅是一条普通的苍魔人鱼。从他进化出的尾鳍来看,他已经是一条低阶的人鱼王。
 
我不知道怎么在短时间内接受这个事实,毕竟就在不久前,他还是一条年幼得只会甩着尾巴撒撒娇的小人鱼,而转眼间他就变成了具有强攻击性的苍魔人鱼王。
 
就在这时,下方出现了激烈的争吵。在好似拳头击打肉体的声音落下后,本暴怒的声音响起:“切尔森你疯了,你杀了他们,我们的计划将全盘毁灭。”
 
切尔森以更大的声音反驳:“我们拥有阿尔忒琉斯的基因,只要破解基因库的密码,我们就能启动c计划,这个人类与人鱼就没有了利用价值!我受够了这种的日子,瞧瞧他们,给了我们什么回报——一群出逃的人鱼!我们的计划已经失败,现在我们需要做的是,杀了那些知道计划的人,包括人鱼!”
 
“你个疯子!”
 
争吵还在继续,释愤怒地咧开嘴角,露出如同匕首一般的利牙,眼里的凶光在告诉我,他将要冲上去把切尔森连同电磁炮毁成碎片。但现在不是杀切尔森的时候,切尔森的死亡并不会让防爆人员与机动部队停止攻击,也不能给我们带来自由,毕竟研究所作为一个独立的研究机构,其内部拥有一整套完美的机构接手与移交手续,一旦切尔森死亡,本或者别人将会接手研究所,继续下达抓捕我们的命令。
 
我拍了拍释的肩,摇了摇头,释就抱着我离开了这里,冲去援护其他人鱼。
 
作为一条传说中的苍魔人鱼,我对释的攻击能力没有任何质疑,但我从没想过,他的攻击力强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他动作非常迅捷,几乎在我眨眼的瞬间,他就滑行到了数米之外,连以光速行进的激光都伤不到他一根头发,同时他的物理攻击力非常强悍……是的,请原谅我用这个很独特的词形容,我想如果你在看到他徒手捏碎了高强度合金材质的激光步枪、锋利的鱼尾将一个穿着坚硬盔甲的防爆人员腰斩之后,你也会赞同我的形容的。
 
他强得就像一个恶魔,可以随意掌控任何人的命运,生,或者死。更令人可怕的,是他对水元素的操控能力。
 
人鱼这一物种,能凌驾在诺德族头上,依靠的不仅仅是物理攻击力,还有对自然天气的掌控能力。当然,这种能力,只有进化到一定程度的人鱼王才有拥有——比如现任人鱼领主拥有操控闪电的能力——释显然也具备了这种能力。
 
自动喷水系统在我火焰经过的时候启动了,大量水花喷洒出来,这并没有什么,这点水不会对我的高温火焰造成任何威胁,我依然能熔穿防爆人员的盔甲,但这些水花到了释手里却发挥出了惊人的效用。
 
释的掌心仿佛放置了一块强磁力的磁铁,而水花则像是铁元素,受到“磁铁”的吸力聚拢过去,在释的操控下,或者化成锋利的水剑,刺穿防爆人员的心脏,或者形成一堵具有反弹性的水墙,挡下扫射的子弹。
 
所有人鱼都向释聚拢过来,在他的庇护下,谨慎攻击与前进。
 
在那一刻,我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释就像是一个君王带着他的臣子开疆辟土,而我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帮他开路的士兵。
 
这想法真是又可笑又糟糕透顶。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切尔森带着他的机动部队追上来了。看来他已经与本达成了共识,决定不惜一切手段了结我们的性命。看,他们的激光步枪像疯了一样扫射,连敌我都不分,我听到不少惨叫与倒地的声音,但我顾不上去看倒地的哪些是敌人哪些是盟友了,在逃亡的路上,必要的牺牲是肯定有的,我并没有多余的善心去救那些受了伤无法行动的盟友。
 
我向后方挥出数道火焰,并形成一道火墙,挡住敌人的视线,就在这一刻,释拉住我的手,在墙上的感应器上按了几个数字,墙面便开出了一道大门,他仰头发出一声啸叫,带领人鱼群闯入门中。
 
金属门关闭后,外面的战斗声就被隔绝了。
 
我们暂时松了口气,这里没有人。
 
这是一条很安静的金属圆柱体小道,白炽灯被嵌在天花板外,我们就像置身在金属圆筒里,灯光从圆筒外照射进来。我以为我对研究所各条通道都了解透彻,没想到这里竟然还藏有这个秘密通道,而我竟也不知道通道尽头会是哪里。
 
释怎么知道这里,他又是怎么知道打开密码的?我不由得发出疑问,他身上充满了各种谜团,就像我从来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母亲送我的吊坠里一样,我解不开他的秘密。
 
尽管如此,但这并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友谊。
 
我不知道人鱼之间是通过怎样的话语去鼓舞士气的,但我看到释在发出了一声啸叫后,那些疲惫不堪的人鱼顿时精神振奋起来,双眼爆射出激动的光芒。
 
我看着释,感觉现在的他陌生极了,在我的认知里,释是一位可爱的孩子,他会抱着我笑,会因为做错事而可怜兮兮地请我原谅,但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作为一位权威领导者的身份,向不同种族的人鱼布施命令,并能让他们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率领。
 
“萨尔斯。”释结束了他与人鱼群的交流,他伸出双手向我移来,我脑海里突然划过他用双手撕开防爆人员双臂的景象,竟然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接着,我就看到了熟悉的眼神。
 
释似乎因为我的后退而受到了伤害,他害怕得睁大眼睛,眼里溢满了可怜又无辜的神情,红得像血一样的唇颤抖起来,断断续续地发出一个音节:“喀……释。”
 
哦,别这样,我对这种表情最没有抵抗力,当释还是那个小人鱼的时候,他就总用相似的表情来讨要羊奶,尽管他已经吃得肚子都圆了。
 
好吧,不管怎样,他还是那个小人鱼不是吗?他只是在成长的路上发生了一点点的改变,但他本质还是善良的,我不应该拒绝他,况且他的杀戮,只是为了救我而已,如果不是撕开那人的双臂,那人手里的枪就会洞穿了我的眉心。
 
我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展开双臂,回应他渴望的拥抱。
 
他的拥抱紧得几乎令我窒息,我才发现他的身高已经到我脖子部位,相信过不了多久,他就能高过我了。我在替他庆幸的同时,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忧愁,仿佛看到自己养大的孩子长大了,即将脱离我的怀抱,走到离我越来越远的地方。
 
“萨尔斯。”释的耳鳍摩挲着我的耳朵,尽管我快被他耳鳍上沾染的血腥味熏得快吐了,我却没有推开他。
 
在拥抱的一瞬间,我感到了释身上迸发出的心理状态,那是一种强烈到仿佛要爆炸的喜悦与庆幸——他渴望与我相见,与我面对面地拥抱,现在艾神实现了他的愿望,他感到无比的庆幸与喜悦。
 
这种浓烈情感清晰地渗入我的精神里,我因此而感到一丝丝的满足与虚荣。是啊,他还需要我,他还没有离开我,依然将我当作他的喀释……哦,好吧,尽管“喀释”这个称呼不那么地令人愉快,但至少这是联系我们之间的一个称呼,我不应该否定它。
 
释的脑袋深深地埋在我颈窝里,变得结实有力的臂膀紧紧搂着我的腰,蹼爪轻轻地在我背上摩挲,就像贪恋亲人温暖的孩子,眷恋地汲取亲人味道一样。
 
“萨尔斯,萨尔斯……伊哇卡。”他的声音在兴奋的情绪作用下,变得低沉而富有魅力,仿佛用世间最美妙的器乐弹奏出的乐曲,动听而迷人,空气也因此而充满了一种温暖又甜蜜的气息。
 
我的性格比较冷淡,不知道怎么用最炽热的方式回应他的思念——尽管我已经感动并激动得恨不得流泪——我最终选择一个比较能贴切表达我内心情感的方式来回应他,我轻柔地抚摸他的脑袋,轻轻拍着他开始抑制不住抖动的肩膀,尽可能温柔地告诉他:“别让你的同伴看到你哭泣的模样,现在你是他们的领导者,他们的王,你应该坚强,他们也需要你的坚强。”
 
释的肩膀停止了抖动,他将脑袋更深地埋入我颈窝,同时我感到一滴冰凉的液体顺着我脖子滑落,沾湿了我的胸膛。有那么一瞬间,我心口仿佛受到了一股力量的冲击,难以言喻的情感碎片随之闯入进来。
 
担心、心疼,还是喜爱……又或者是这些情感的混合体?
 
我迷茫得无法给出答案。
 
释停止了哭泣,他红着眼睛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捧着我的脸,用自己脸蛋轻轻蹭了蹭,嘴上喃喃着他喜欢的词汇:“萨尔斯,伊哇卡,伊哇卡。”
 
我很自然地接受这种充满亲情爱意的抚摸,但在几秒钟后,我脸上便贴上了一个柔软的物体——释的唇。
 
他仿佛品尝着美味的糕点,迷醉地闭上了眼睛,脸上都是幸福的味道,他的唇沿着我的脸颊慢慢地亲到耳朵,再到鼻翼,再接着游动……
 
我知道这很不对劲,这种亲吻已经超越了亲人之间的互动范围,但我身体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热流,它让我的行动与思维变得迟缓了,同时,空气像灌满蜜汁一样变得更加甜蜜,连腥臭的血腥味都莫名地带起了淡淡的花香。
 
萨尔斯,推开他,推开他。
 
但我动不了,他好像散发出大量的荷尔蒙与激素,让我身体跟着他作出回应。
 
不,不能这样下去,这样亲密的行为是不被允许的。
 
我脑海里在发出警告的同时,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猛地推开了释。
 
在他的唇即将落在我唇上之前。
 
与此同时,一声爆炸声轰地响起,我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被一股气浪掀了出去。
 
第三十三章:爆发
 
铛、铛、铛——
 
碎片掉落在金属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趴在地上,身体疼得快要散架了,但后方响起的匆忙脚步声,在提醒我,现在不是查看伤势的时候。
 
我深吸一口气,一手撑地站起来,只见那道金属门被粗暴地炸开,倒下的重门压住了一条人鱼,蓝色的黏稠血液从门下缓缓流出,像河水一般流淌到闯入者的脚下。
 
那群穿着合金盔甲的人,没有任何情感地踩着倒下的门走进来,肆无忌惮地用脚碾碎了门下的人鱼身体,可怜的人鱼在他们进入之前还有很微弱的呼吸,但经过他们的无情踩踏,很快就去见了艾神。
 
同伴屈辱的死去,令在场人鱼愤怒起来,他们无一不龇起锋利的牙齿,急躁地划动鱼尾,弓起身体摆出攻击姿态。
 
释立在他们前面,恢复了蓝发蓝尾的姿态,显然不想让敌人发现自己的身份,他眼里的凶光充满了杀性,他在死死地盯着正隔着门、踩在人鱼头上的切尔森,那目光仿佛在盯着一具死尸一样。
 
通道后方陆陆续续进入数位持枪的机动部队人员,我们被包围在这狭窄的通道里,只有暴力才能打开希望的路。
 
“游戏结束了伙计们。”切尔森就像在盯着一群困在囚笼里的奴隶,眼里充斥着得意和傲气,这表情看起来太欠揍了,如果不是现在情势不对,我一定好好地让他尝尝我拳头的滋味,“我劝你们乖乖举手投降,没有人能抵挡我枪炮的威力,你们的反抗只会让你们更早下地狱!当然,如果你们跪下来向我求饶,我会考虑让你们作为伟大的实验品,为研究所贡献出最后一份力量。”
 
“刹咖瓦。”释喉咙里滚动出低沉的声音,仿佛克制着什么情绪,声音听起来有些颤音。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哦,你说你不想投降?”切尔森自顾自地解说起来,摊开双手露出一个看似无可奈何的表情(实际上他眼神却表现得非常高兴),“那真是太遗憾了,我们只能让你们下地狱了。”
 
“请等一等。”我走到释的身边,给释递去一个眼神,我们之间某种奇怪的情感联系足以让释明白我的想法,他滑动鱼尾退到了我的身后。
 
即使我背对着释,我也能感应到他正在用人类听不到的声波与人鱼群沟通,布置接下来的计划,而我则负责拖延时间。
 
“你还要交代什么遗言。”切尔森显然不喜欢我打断他的猎杀,眉头皱紧,声音变得粗鲁起来。
 
“不,我只是很好奇,你杀了我们,你能得到什么?”我看到切尔森要张嘴解释,立刻打断他的话道,“权利、财富,你都拥有,你缺的只是计划成功的导引线,阿尔忒琉斯已经死了,据说你连存着阿尔忒琉斯基因库的密码都已遗失,那么在基因库的密码被破解之前,体内拥有苍魔人鱼基因的我,正是你最合适的导引线,但是你杀了我们后,你将一无所有,计划将永远没有成功的时候。”
 
切尔森身体很小幅度地抖动了一下,他声音听起来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我们还有你的母亲。”
 
“你在说笑?”我冷笑道,“如果是这样,你为什么要费尽心思找我过来?要知道,我对人鱼完全不了解。”
 
切尔森凶狠的脸色有所松动,似乎有点动摇了。
 
我继续道:“当然,你可以等基因库的密码破解后实施c计划,但在此之前,你需要漫长的等待,就像你等了二十年一样,无限期的等待下去,然后……”我冷冷地讽笑,“我想你应该知道,你已经不年轻了。”
 
“喀啦。”
 
切尔森的拳头捏了起来,身体又发生了细微的颤抖。
 
很好,他再次动摇了。
 
“杀了我们,你将一无所有,而留下我们,给我们好处,让我们忠诚于你们,你还有一线希望,否则诺德族将永远被人鱼种族骑在头上……”
 
“闭嘴!”切尔森睁大双眼,暴怒地指着我的鼻头,大声喝道,“看看你们被我们追赶的狼狈模样,现在主导者是我们,是诺德族,而不是你们这些弱小的人鱼种族和伽底族……”
 
“砰!”
 
枪声从背后响起,我突然生出不祥的预感,下意识地侧过身体,然而……
 
“萨尔斯!”
 
“噗!”右肩骤然一痛,我听到子弹穿过我肉体、穿透肩胛骨的声音,鲜血像喷泉一样从肩头飚射出来。
 
“该死,是谁开的枪!”切尔森发出狂怒的叫喊,释扑到我的面前,捂住我的伤口,惊恐地看着我。
 
强烈的痛意席卷神经,我不是没尝过子弹的滋味,但从没有像这次这样,痛得几乎要癫狂,这子弹仿佛注射了大剂量的痛觉刺激药剂,从伤口处开始,痛意像蛛网一样向四周扩散,身体几乎处于麻痹状态。肩胛骨的碎裂令我右手无法行动,我看向正在找开枪者的切尔森,用力推了释一把,颤抖地道:“走……”
 
释骤然睁大双眼,眼里的杀意浓烈得几乎让我窒息,我无比惊恐地感觉到,释将要做一件只有恶魔才会做的事。
 
“不,释……”在我喊出声的同时,我被一条成年赤鳞人鱼揽住腰部,带离释的身边。
 
现场混乱起来,由于刚才的枪声,切尔森与机动部队都分散了注意力,这让人鱼群抢占了先机,他们配合默契地对持枪人员进行了暴力式的攻击,捏碎他们的枪、咬破他们的头颅、洞穿他们的心脏。一条人鱼倒在冲向光明的路上,就会有更多的人鱼前仆后继地涌去,举起死去人鱼的尸首,充当打开希望之门的挡箭牌,抵挡下一波枪炮的攻击。
 
他们用这种残忍的方式,在我火焰的辅助下,闯到了通道尽头。这时候,已经离释所在的地方很远了,我完全看不到后方的释在做什么,只是听到凄厉的惨叫不断地从通道里传出,那声音甚至比枪炮声还大。
 
“请放我下来,我要回去!”伤口处衍生的强烈痛感,令我丧失了大部分力气,如果不是这样,我不会连一个别扭的怀抱也挣脱不了。
 
赤鳞人鱼没有听我的话,固执地甩动尾巴冲向前方。
 
我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释在里面有危险,他需要我,我答应过他,不会再丢下他。
 
“放开我!”我暴怒地一吼,身上爆发出炽热的火焰,赤鳞人鱼受痛,把我甩了出去。我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拖动即将丧失知觉的右腿,艰难地跑回通道。
 
我知道这很冒险,释不惜留下,让赤鳞人鱼带我离开,就是想保护我的安全,而行动不便的我回去,只会给释添麻烦。
 
但是请原谅,我不能丢下释不管,他是陪伴我一个月的小人鱼,是从人鱼领主手上救了我的深海人鱼,也是与我为了找我而被囚、现在正与我共患难的苍魔人鱼。
 
我以为我回去,会见到释陷入困境,伤痕累累拼死战斗的模样,然而事实上我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通道内像被洪水淹过一样,地板、天花板,甚至是墙壁都是湿漉的。
 
“嘀嗒。”有水滴从合金材质缝隙里掉落,溅落在地上,滴水声在这诡异安静的通道里听得相当清楚。
 
入目所及,是一片红色。腥红的血液与水汇聚到一起,有如地狱里的血河,蜿蜒着向外流动。
 
在血河之上,覆盖着一具具残破的死尸,他们或缺了胳膊,或缺了体内器官,没有一具尸体是完整的,他们狰狞的脸孔,显示出他们临死前经历过怎样残暴的虐待。大量枪械犹如玩具一样,被捏成碎片,丢在残破的肢体与器官旁边。
 
显然,释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现在通道内唯一幸存的人,是切尔森。
 
当然,他的情况也相当不妙,他的右手臂没了,凹凸不平的断口显示出那条可怜的胳膊,是被粗暴地撕开。他颤抖地坐在地上,裆下一片湿意,显然他在情绪激动的情况下,出于恐惧而产生了一些生理反应。
 
他仿佛看到魔鬼一样,眼里流露出深深的恐惧,抖着手指向释的背影,苍白的嘴里泄出低低的颤音:“啊……呃特……”
 
他似乎很努力地想表达什么东西,但遗憾的是,在恐惧的情况下,他无法组织流畅的语言表述他的想法,他甚至抖得更厉害了。
 
看看他,这就是当初那个盛气凌人的切尔森?我实在不敢想象,他竟然会变成这副模样。
 
我更难以想象的是,释的攻击力竟然那么地可怕。
 
释恢复了苍魔人鱼的模样,尽管他已经取得胜利,身上的杀气却没有消失,空气里还回荡着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息。他正背对着我,对着地上一具尸体不知在做什么。
 
“煞,煞!”
 
我走过去一看……恶心得几乎要吐出来。
 
第三十四章:安慰
 
释正在挖那具尸体的脏器!那具尸体显然在生前已经被他蹂躏很多回了,身上的爪痕多得数不清,每一道都深可见骨,猩红的血肉组织都被抓得翻卷出来,有的肉块还藕断丝连地黏附在肢体上,有的肉块直接就被抓烂,丢在地上……可以想象,当时释是怀着怎样暴怒的心情去杀这个人的。
 
如果我没猜错,这就是刚才开枪射杀我的人。
 
只是作为一具死尸,他的下场也实在惨不忍睹。血肉模糊的脸让我根本看不清他的长相,只有被丢在一旁的身份证明牌,告诉我这人的名字:“斯宾塞鲁珀特”。
 
诺德族总喜欢用这种愚蠢的方式让敌人知道死者的名字,当然他们对这种行为作出了合理的解释:人们有权利知道死者的身份,这是对死者的尊重。好吧,我无法理解他们的想法,这跟告诉敌人死者的亲戚是谁,将来要报复的对象是谁有什么区别?
 
总之,撇开那人的身份不谈,他的胸膛被粗暴地撕开了,露出的脏器正被释沾满血腥的手挖出来,像罗列胜利品一样,一一摆放在地上。
 
气管、肾、大肠……最后到心脏。
 
内脏被掏空了。
 
我惊恐地看着这一切,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脑海里蹦出了进入异次元前看到的惨状,这跟现在的场景多么地相似。
 
【他伤害了我的喀释,我要让他尝尝痛苦的滋味。可惜他死得太快了,不然我还可以再享受一下乐趣。】
 
【哦,心脏,多么温暖的东西……啊,还有他的脑浆,一定美味极了,我迫不及待想要品尝它们了。】
 
某种不属于我的思想,突然闯入我的脑海……报仇、杀戮,这是释的内心想法,我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怨恨,他的愤怒,还有他对杀人的兴奋。
 
不,不应该这样,释是那么单纯的孩子,他应该活在纯真的世界里,抱着白海师玩偶,咿咿呀呀笑着叫“喀释”,或者他应该在深海里,陪着亲人朋友快乐地嬉戏、玩耍,唱着动听的歌,跳着欢快的舞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残忍的方式获得报仇的喜悦,用残暴的杀戮获取食物。
 
“不,释,快停下!”我猛地抱住了释。
 
在他拍碎了尸体的头颅,低头准备吸吮脑浆的时候……
 
释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我趁这机会把他掰过身来。天,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我真不相信这是释。
 
嗜血与残凶残取代了往日的纯真,他眼睛里没有我的存在,只有猩红的鲜血与肢体。他指缝里还残留着恶心的白色浆水(我怀疑那是某些不幸人士的脑浆),他定定地看着我,突然惊恐地睁大双眼,甩开我的手退后几步,好像在害怕什么,身体开始颤抖起来,眼神里的凶光也在慢慢地被莫名的恐慌情绪代替。
 
我对这种现象表示非常疑惑,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是我感到害怕吗?为什么反倒是他在害怕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试着用微笑面对他(好吧,这个微笑僵硬得就像苦笑):“小家伙,你怎么了?是我,你不记得吗?”
 
释的身体抖动得更厉害了,他甩动鱼尾退后了几步,摇了摇头,慌慌张张地东张西望后,突然向门口冲去。
 
“释!”我追上他,用力握住他的胳膊,“你究竟怎么了!”
 
他胳膊上都是黏稠的血液与肮脏的人体组织,天知道我被恶心得快吐了,可是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我不能放开他,他现在非常需要我。
 
释背对着我,肩头轻微抽动起来,发出了细微的抽泣声,我简直不敢相信,这还是刚才那个凶猛残暴的释。
 
我不知道释发生了什么,叹了口气,用还有点力气的左手揽过他的腰,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拍了拍他抖得更厉害的后背:“释,是我,没事了,那个人已经死亡,仇也报了,别害怕,我在这里。”
 
“喀释……”他喉咙里发出哽咽的声音,他动了动身体,将脑袋伸向我颈窝,颤抖的双手慢慢抚上我的后背,刚碰到我的时候,他像害怕什么,怀抱有一瞬间紧张地弹开,大概是察觉到我没有反抗,才轻微松了口气,把脸更深地埋进我颈窝,渐渐地加深拥抱,把我抱得很紧很紧。
 
在这一刻,像是打通了我们之间堵塞的精神联系,有种莫名的感情渗透进来,我很清楚地感应到了他的内心情感。
 
【喀释看到我杀人了……我好害怕,他会因此责备我,害怕我。】
 
【可是那人伤害了喀释,我想为喀释报仇。】
 
【但是,我不想让喀释害怕我,离开我,我想他给我一个拥抱,想他一直陪着我。】
 
【我该怎么办,喀释?】
 
在听清释的心声后,我有种说不上来的释然。至少他还保留一点人性,他还知道害怕与杀人后的后果,这比以杀戮为乐的恶魔好得多了。只是我有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害怕我因此而讨厌他,虽然我确实不喜欢他用残暴的方式杀人,但在此之前我都没有向他表现出我的厌恶。
 
好吧,比起弄明白释的矛盾心理,现在安抚他显然更重要。“别害怕,释,我不会责备你,你是为了我。”
 
“喀释,喀释……”释低声吟喃着他最喜欢的称呼,略微侧过头,目光定定地锁在我右肩的伤口上。哦,这伤口看起来可不美妙,凝结的血块因为大幅度动作而裂开,鲜血从恶心的黏稠血块里流出来。
 
“我没事伙计,”我无力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努力让我的脑袋保持一点清醒,“只是一个枪伤而已,我很好……噢,请别这样,这很恶心。”就在我说到一半的时候,我肩头感到黏稠的湿意,转头看去,就见释在舔舐我的伤口。尽管我内心在拒绝这恶心的行为,但我得承认,他的唾液对愈合伤口起了很大作用,那强烈的痛觉在伤口逐渐愈合后,也跟着消失了。
 
释舔掉了最后一丝血液,他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流淌的泪水几乎让我心碎,他就像一个打碎了亲人心爱瓷器的孩子,害怕得不知所措。他耷拉着耳鳍,向我伸出手掌,用他惯常的方式请求我的惩罚:“泥达哇。”
 
我反而握住他的手,毫不顾忌他手上的血腥,用衣服碎片擦去他手上的血液:“你如果你带着我们安全逃离这里,我将宽恕你的罪行。”
 
【可是不杀人,我做不到离开这里,而且我会忍不住杀人,我抑制不了我的杀性。】
 
释的情感又渗透到了我脑海里,他扁着嘴巴摇了摇头,没有精神地看着我。
 
释的话提醒了我,我想是我错了,我忘了人鱼在深海那种恶劣的环境里,杀戮是最简单的生存方式,而他们食用食物,也是采用掏心挖肺的野蛮方式,只不过现在,将食物换成人类了而已。
 
我摸摸他的脑袋,用恢复力气的右手环住他背部,给了他一个炽热的拥抱:“是我错了。那就不要抑制你的杀性,按照你的本心来,但请记着,你的杀戮是为了我们和你的族人,只有当我们和你族人遇到危险的时候,你才能伸出杀戮的手,将敌人斩杀。否则,你将会堕入地狱。”
 
释的嘴角慢慢上扬,眼里挣扎的矛盾逐渐消失,他亲密地用耳鳍蹭了蹭我的耳朵,甩动鱼尾缠住我的腿:“伊哇卡,萨尔斯,伊哇卡,伊哇卡。”
 
我笑着抚摸他的脑袋,亲密地回应他的撒娇。
 
最后,我与释离开了通道,作为始作俑者的切尔森,我们理所当然地赏了他一顿狠狠的暴打。按道理我应该杀了他,可是他已经相当于一个废人了,释的声波攻击震碎了他的内脏,他下半辈子必须得依靠人工脏器而过活,当然,人工脏器与身体的某些不融合性将会给他带来无尽的痛苦。更重要的是,我需要留他一命来牵制本,本至今都没有出现,很可能在计划什么,我不能不防。
 
通道外的战斗并没有因为切尔森的重伤而停止,整个研究拥有完整的应急体制,它能保证当指挥人出现意外时,还有人下达命令、指挥行动。
 
人鱼群因为失了释的指挥,乱成一盘散沙,不少人鱼死在枪下,相反,机动部队与防爆人员合作起来,普通枪弹与高科技弹炮配合得相当默契,给予人鱼群重大打击。
 
“煞!”释发出了狂怒的叫唤,天花板上的自动喷水花洒应声碎裂,大量清水无法控制地喷涌出来,在释的操控下,化为最强力的水波轰击到人员身上。
 
我将火焰温度提升到足以将金属焚烧殆尽的程度,化出两股强劲的火风,向后方扫荡。
 
狂风带着灼热的火气,将空气中的水分蒸发干净,不幸被烈火包围的人,也在发出短促的惨叫后化为灰烬。
 
我与释同时向天花板发出攻击,一冷一热的相互反应,令天花板承受不住地坍塌下来,我们在巨大的坍塌声中,顺着记忆里的路线,跑到了地下车库。
 
从研究所到海边是一段漫长的路程,没有汽车的帮助,我们将难以逃亡。
 
本来按照我的计划,我用精神共享的方式,提前让微型火鸟将一辆普通装甲车的引线搭好,点火启动,但我回头一看,目前存活的人鱼少说有五十条,一辆普通装甲车不可能装得下所有人鱼,除非丢下赶不及的人鱼。
 
可是,看着那些拼命出逃,与我并肩作战的人鱼们,我的内心受到很大的触动,他们伤痕累累,蓝色血液蔓延在冰冷的金属地上,同伴的尸首像山一样堆积在前往光明的路上。明知道逃亡之路的尽头可能会是地狱,但没有一条人鱼半途放弃,我可以看到他们对自由充满了渴望,甚至为了获得自由,不同种族间进行了默契的合作。
 
是的,我是为了利用他们,才将他们纳入计划里,他们的生死不在我考虑范围内。但是,看着他们拼命的背影,我恍然大悟,每一条生命都应得到尊重与救赎,他们曾经帮助过我,难道我忘了吗?无论戈赛族与人鱼种族是否还处于对立状态,但现在,我们是相互帮助的盟友,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人鱼种族也理应得到自由。
 
我立刻放弃了已经点火启动的普通装甲车,带着人鱼群跑到放得更远的另一辆更大型装甲车上,打碎玻璃,撬开车门,拽出点火锁旁边的两根电线,将线头擦碰几下,启动车子,招呼人鱼群上车。
 
要走,当然得一起走!
 
然而在这值得雀跃的时候,眼角突然摄入强烈的光线,只听几声人鱼高亢的惨叫后,倒地声响起。
 
糟糕,是机动部队的高离子激光枪,他们追上来了!
 
第三十五章:收服
 
我向机动部队挥去一道高温火焰。
 
“上车!”
 
人鱼们迅速跳入车厢,向被火焰挡住去路的人员发出愤怒吼叫。
 
释麻利地钻入副驾驶座,动作娴熟地抓住头顶的拉手,发出高亢的叫声,后车厢内人鱼们的叫声就停止了。
 
我透过后视镜看向后方,墙壁以及铁梯被我的火焰熔烂,成块成块地往下掉,而火焰还燃得正旺,看来还能拦住部队人员一段时间。
 
我加大油门,硬撞开道闸栏杆,在系统警报声中,驾驶大型装甲车离开研究所。
 
但这只是我们迈向光明的第一步,我们还有更多的路要走。
 
接下来的蜿蜒山路,考验的不只是车技,还有面对凶险时的反应能力。如果要最短路程到达海滩,那就应该舍弃蜿蜒的大路,走直线横穿的山路,但这对大型装甲车来说太过冒险,加上车厢有负重,一不小心很可能车毁人亡。
 
所以我只能走人为铺设的道路,并做好迎接凶险困难的准备。
 
“释,”我一边掌握方向,一边急匆匆地告诉他,“道路两旁有微型摄像头和针射器,请想办法解决它们。”
 
“瓦嗒。”释点点头,从窗口蹿了出去,我透过后视镜看到,他带领人鱼们向道路两旁喷射水枪,打碎微型摄像头与针射器。
 
他们出色地解决掉了麻烦,连不时冲过来的凶猛野兽也解决得干干净净,释不再留在车内,而是坐在车顶,方便随时看到周围的情况。
 
如果不出意外,我们将能保持这样的速度与合作顺利地到达海滩。
 
然而,研究所的人员显然不会那么轻易放过我们。
 
螺旋桨声在不远处响起,我大吃一惊,立刻喊道:“回车厢!”
 
声音刚落,我就听到炮弹声从高空射下来,情急之下我立刻调转车头,冲向山林之中。我知道装甲车的速度是无法与高空投弹相比的,只是在大路上受到炮弹攻击,受到的伤害会更大。
 
“煞!”
 
天,释还在外面。
 
“释,快回来!”
 
“轰!”
 
爆炸声骤然响起,一股强烈的气浪裹挟着热风袭来,装甲车不受控制地往上翻起,幸好我早有准备,在装甲车腾空的一瞬间扑出去,伴随着还没停止的轰炸声,在地上打了数个滚。
 
我听到轰鸣声越来越远,我不知道自己滚了多久,很久之后才头晕目眩地停下。巨大轰鸣声令我双耳出现刺耳的耳鸣,土壤里的渣滓刮破了我的皮肤,鲜血丝丝缕缕地沁出来。
 
我顾不上看自己的伤势,慌张地撑起身体,寻找释的身影。幸好他没有什么大问题,正在装甲车的掩护下,朝上方的直升机发动水波攻击。
 
直升机敏捷地避开了。我睁大双眼,发现不远处又飞来五架直升机,各自的舱门分别打开,各都有一位武装人员肩扛一把火箭炮,炮口正在瞄准释。
 
该死!
 
我一面咬牙向释跑去,一面高声大喊:“释,快跑,别停在那……”我顿时语塞。
 
凑近了我才发现,释为什么一直待在装甲车下不离开,不,准确地说,是守在那里不走。装甲车的汽油在不停地漏出,只要有一点火星,那里就会发生大爆炸,释应该明白这点,但他没有离开,是因为车下压着数条气息奄奄的人鱼,他们还有呼吸,他们还在咬牙挣扎着用双手撑着土壤,试着顶开身上笨重的装甲车。
 
“刹咖瓦,刹咖瓦!”释在鼓励他们,也在保护他们,在替他们争取一点点的时间。
 
——“一个合格的领袖,会选择持枪站在同伴的面前,而不是选择逃避。”
 
我脑海突然涌现出教导员说过的话,这是在我因为艾德而拒绝使用枪械战斗,被劝退“猎鹰”组织时,教导员跟我说的,虽然我对他的不理解很不赞同,但我必须得承认他的话很有道理,而现在,释就将他的话践行到了现实当中。
 
释是当之无愧的领袖,是伟大的领导者,他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保护自己的同伴。
 
我不由得热泪盈眶,一种仿佛隐藏很久的澎湃热血猛然从胸口生起,像火一般燃烧着我的心脏。
 
久违了,这种热血的冲动,自从麻木的族人放弃抵抗,自从艾德之死浇灭了我的热情后,就很久没有这种特别想保护什么、拯救什么的冲动了,即便是口口声声说要拯救族人,那也不过是长期以来的一种执念而已。
 
是啊,萨尔斯,你不是说好要守护你的小人鱼吗?在此之前都是他在保护我们,现在该轮到你守护他了。
 
没有时间了,我双手向地上一推,生出六股火焰旋风,呼啸着向直升机旋转过去,火焰旋风看似威力惊人,但对付高速移动的物体效果很差,更何况火焰旋风燃烧的高度有限,只要直升机往高空飞去,就能避开火焰旋风。
 
但我就是要让直升机移向高空,让准心偏移释的方向。
 
“伙计,你们在看哪里,你们的对手,是我!”我朝高空方向大喊,双手聚出两道凶猛火焰打向平地,同时向上跳起,在火焰的反冲力下,我跳得比平常高了数倍,再敏捷地配合甩动到高树借力的火条,仅仅十秒的时间,我便冲到了高达数米的空中。而这时候,我敢发誓,直升机上的人员还没来得及将枪口转到我身上。
 
机会只有一次。
 
我迅速将火焰温度提升到极致,双手摊开,生出六个巨大的黑色火球,它们宛如光明的红日一样绕着我身体游走,火球中心发出了有如胜利欢呼般的爆裂脆响……
 
燃烧吧,愤怒的火焰!
 
火球有如炽热的陨石,带着强劲的冲击力分别向六架直升机轰击过去,准确无误地正中机身。
 
轰!爆炸声响彻天空,直升机像烟花一样带着浓烟炸开,强大的火风余波以机体为中心,向四周狂猛扫荡开去,令空气变得炽热无比,而机体与人员还没坠地,就被高温火焰熔成灰烬,只剩一点点黑色残渣洒落下地。
 
我成功了。
 
但失了火焰的支撑力,我开始往下坠。
 
我刚松下一口气,骤然又提了起来。
 
糟糕,直升机的灰烬还带着火星,如果掉下去正好落在汽油上……
 
“释!”
 
“煞!”
 
不等我出声提醒,空气里的水粒子就像被吸去一样,聚合在释的手里,旋转着喷射向直升机的灰烬。
 
火星熄灭了。
 
在感到庆幸的同时,我却担忧地看到装甲车并没有被抬起来的样子,它太笨重了,而人鱼由于身上润滑的黏液以及没有双脚以得到地面反作用力的缘故,想要凭蛮力抬起装甲车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这时候,我目光一扫,落在了一个地方。
 
赫蒂的巢穴。
 
老实说,我之前曾想过借助赫蒂的力量逃离这里,但当计划实施时,因为盟友多得出乎我意料,我就放弃了这个念头,但现在是时候寻求赫蒂的帮助了。
 
“释,你跟他们留在这里,等我。”我丢下一句话,甩动火条到树干上,荡了出去。我凭借这种省力又便捷的方式来到了赫蒂的巢穴。
 
这地方跟我之前来过时一样,没有什么大改变,不同的是,这一次我是本体亲自到来。
 
空气里弥漫着闷热的火气,连地面都像被放在架上炙烤一样,温度高得不可思议。
 
我形成一个火圈包裹全身,走到巢穴口外,深吸口气,向外喷出一道火焰。
 
没过多久,地面发生了剧烈震动,地上碎石疯狂弹跳起来,有个庞然大物正在向出口逼近、逼近……
 
“嗖——”
 
伴随着一股呼啸狂风,赫蒂庞大的身影闯入我视线,我看准它冲过来的一瞬间,对地使用火焰,借反冲力弹跳起来避开它蛮力的冲撞。
 
难以想象,赫蒂那么大体积的生物,反应能力非常地快,几乎是失去我这个目标的同时,它就刹住了脚,然后甩动粗大的尾巴横扫一圈,我刚跳起来避过,它立刻快速地调转身体,张开血盆大口向我咬来。
 
我惊出一身冷汗,受伤的我反应能力明显下降,而与它面对面战斗时才发现,它比我想象中难对付得多。我向它口中打出一道火焰,它也同时向我喷射火焰,两股火焰冲撞后力量相互抵消,但余波却将我冲到了半空中,相比之下,赫蒂却没有挪动一步。
 
它似乎发现我是弄瞎它一只眼的人,立刻仰头发出愤怒的吼啸,一边甩动尾巴横扫过来,一边喷射强力火焰。
 
它庞大的体积不但没影响敏捷性,反而让它充满了威慑力。我站在它面前,渺小得就像一只蚂蚁,光是它脑袋的阴影,就能把我笼罩进去。
 
庆幸的是,火焰对我没有伤害力,然而几次正面交锋后,除了我伤到赫蒂一点鳞片外,没有任何进展,但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正在急速损耗,右肩上的伤口也裂开了,痛觉又像蛛网一样向身体各部位扩散。
 
该死,我必须尽快收服这不老实的大型生物。
 
似乎是因为几次攻击都没成功,这聪明的生物停止了莽撞的行动,赫蒂正在观察我,它甩动尾巴绕着我打转,时而耸动鼻翼对着空气嗅了一嗅,时而将赤红的瞳孔睁成一条竖线,摆出随时攻击的姿态。
 
那红瞳实在太可怕,我能清楚看到瞳孔里倒影着我的身影。
 
萨尔斯,冷静,你没有多余的体力与它进行持久战,想想你当初是怎么伤到它眼睛的吧,找准时机,用尽全力对它进行致命的打击。
 
我深深一呼吸,弯曲膝盖,摊开双手,弓起身体摆出攻击姿势,随着赫蒂的方向转动身体,始终保持正面对着赫蒂的脑袋。我先试着用温和的态度与赫蒂交涉,如果不行,再采取暴力的方式让赫蒂臣服:“听着赫蒂,我知道你怨恨我,但现在我急需你的帮助,如果你肯帮助我,我发誓我一定想办法还你一只比以前更明亮的眼睛。”
 
“哼哧。”赫蒂从鼻中喷出两道火息,尽管我看不懂它的面部表情,但我猜它一定在鄙视我。
 
好吧,看来需要更深层次的交流,比如针对某种赫蒂讨厌的东西。
 
我指向它的脑袋:“我知道你头皮内被植入了神经传感芯片,这令你非常痛苦。我发誓,如果你帮助我,我可以帮你拔除神经传感芯片,如果你愿意,我甚至可以带你离开这里,远离那些束缚你的人类。”
 
赫蒂的伞状薄膜有松开迹象,如果我没猜错,它应该动摇了。
 
我趁热打铁道:“赫蒂,你是属于森林的,你应当有追求自由的权利,但看看现在,你被困在这小巢穴内,被那些比你还渺小的人类奴役,听他们的命令行动,还遭受他们的辱骂。”我慢慢站直双腿,放平呼吸,收起攻击姿态——如果要用语言让对方信服,首先便得收起我的敌意。
 
当赫蒂听到“奴役”和“辱骂”两个字的时候,它鼻中喷出了炽热的火息,看来它也对诺德族的行为相当不满。它竖起的瞳孔逐渐恢复原状,歪着脑袋打量我,似乎在确认我的话可信度。
 
我松了口气,只要赫蒂有一丝动摇,就足够了,接下来请让我用实际行动来证明我的诚信度。
 
我弯着身体退后几步,深吸几口气,猛地朝还没反应过来的赫蒂冲过去,准备接近她时,我向地面甩去一道强劲的火力作弹跳的动力,一跃到赫蒂高大的脑袋上,化出一把火焰匕首,对着它头皮上颜色明显不一样的鳞片用力刺了下去。
 
“嗤——”赫蒂痛苦地发出了惨叫,没有方向地跑动起来,八肢粗暴地刨着地面的砂砾,粗大的尾巴疯狂地甩动。
 
“安静点赫蒂,”我拍了拍赫蒂的脑袋,尽量用温和的口吻安慰它,“我在帮你除掉神经传感芯片,如果你不想继续受到这玩意困扰,就忍一下。”
 
赫蒂跑动的速度逐渐放慢,尾巴也安分地恢复原状,不再乱动,显然它听懂了我的话,它发出一声不满的吼叫后,安分地不动了。
 
我松了口气,对着那片鳞片进行下一步动作。神经传感芯片上有联通到神经上的电线,如果按照正常方法,需要使用专门的工具慢慢拆开才行,但显然我没有那种工具,只能采用暴力的方式拆除了。
 
“忍着点伙计,可能会很疼。”我先将那片鳞片小心翼翼地割开,露出神经传感芯片,当然这过程中,赫蒂因为疼痛而晃动了几下,但它很听话地没有大幅度冲撞,给我带来很多便利。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地方了,我必须要将那些电线以最快的方式切断,因为一旦断了其中一根电线,余下电线会启动自动防卫系统,这在一定程度上会对赫蒂造成伤害。
 
“准备好了么?”我看到赫蒂晃了晃脑袋后,化出另一把火焰匕首,同时将匕首对准四条电线,深吸一口气,迅速切断电线。
 
“嗤!”赫蒂身体顿时像被电击到一样,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后,猛地摔到地上,没有动静了。
 
天,这什么情况。
 
我吃惊地拍了拍赫蒂的脑袋,没有反应,用力撑开它的眼皮,瞳孔涣散,没有焦距。幸好,它还有呼吸,只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轰——”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传来巨大的轰鸣声,同时在森林某处腾起了蘑菇云状的白烟,看起来那里正在经历激烈的战斗。
 
释有危险!不能等了,我必须尽快赶回去。
 
我撑着赫蒂的脑袋,正准备跳下去时,突然脚下的身体有了起伏,只见赫蒂甩了甩脑袋站了起来,朝天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吼叫,然后侧头看向我。
 
赤红的眼珠里不再有嗜血的杀性,而是充满了……嗯,怎么说,重生后的兴奋?是的,就像浴火重生了一样,赫蒂充满了斗志。
 
我试探性地摸了摸赫蒂的头,它很顺从地顺着我手的方向挪动脑袋,看起来它对我已经没有了戒备。
 
我欣慰地松了口气,骑到它身上,指着浓烟的方向道:“走吧,我的朋友。”
 
第三十六章:心动
 
赫蒂速度出乎我意料的快,几乎是眨眼的时间,它就赶到了浓烟的方向。
 
释正在与地面机动部队搏斗,他躲避激光的动作非常敏捷,但似乎因为保护同伴,不敢使用力量的缘故,攻击的动作看起来相当拘束。
 
我与赫蒂加入了战斗,赫蒂钢铁般的身躯与高温火焰给我们带来了很大的便利,它喷出的火焰迅速穿透了人员的盔甲,给他们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最终,我们获得了胜利,只有二十人左右的机动部队全军覆没,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安全了。
 
更多的部队正在赶来,这二十人不过是先头部队而已。
 
我让赫蒂撞开了大型装甲车,与释和其他人鱼用最快的方式,将受伤无法行动的人鱼背到赫蒂的背上,用从机动部队人员那里找到的绳子,将他们跟赫蒂的身体捆好,避免他们摔下去。
 
当我们完成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大部队赶来了。
 
研究所出动了十台战斗机,大量炮弹从高空向我们发射。
 
我立刻跳上赫蒂的身体,伏低头,借着它钢铁身躯的掩护,向高空的战斗机射出火焰。
 
然而结果显而易见,我和赫蒂的火焰只能达到一定的高度,而高速移动的战斗机也不利我们瞄准。
 
“轰——”
 
一道夺目的光线从天空降落,赫蒂敏捷地冲到一旁避开,但脚下的土壤却被炸得四分五裂,溅起的碎屑向刀一样猛刺过来,我正打算用火焰解决掉这些玩意的时候,释突然扑上来压低了我的身体,同时一个透明的罩子在赫蒂体外生成。
 
气泡。
 
我们理所当然地进入了隐身状态,但令我吃惊的是,这个气泡竟然真像果冻一样,将土壤的碎屑弹了出去,避免我们受到间接伤害。
 
我不由得看向释,又一次对他的能力产生了深深的疑问。
 
眼前的释根本看不出是个幼年人鱼,他太睿智与成熟了,在战斗时所表现出来的判断与领导能力,也让我感到震惊。
 
释究竟是什么样的人鱼,又是什么身份?
 
“萨尔斯?”
 
熟悉的声音响起时,脸上也就被一个蹼爪拍了一下,轻微地发疼。我才发现释不知不觉凑到了我身边,他眼里写满了担忧,蹼爪也按在我脸上,看样子是想打醒我。
 
“抱歉。”我握住他的蹼爪,向他露出一个很淡的微笑,“我没事,请别担心。”
 
“萨尔斯。”释拥住我的肩头,将脑袋搭到我肩窝里蹭了蹭,轻声说着他最喜欢的话,“伊哇卡。”
 
很奇怪,明明危险还没结束,子弹枪炮的声音都还在上空呼啸,但这一刻,我的心却很平静。他的手仿佛具有魔力,被他温柔抚摸过的人,内心会变得安宁。
 
我不知道他所谓的喜欢,是出于亲情还是友情,我只知道被他深深喜欢的我,感觉到无比的幸福与欣慰。是的,在危险的时候,还有他陪伴我,帮助我,这对于一直孤独生存的我来说,是多么地荣耀与庆幸。
 
从那温暖的触感中回到现实,我意识到事情有点出乎我们意料。
 
气泡虽然能让我们处于隐身状态,但赫蒂跑动时的声音以及对因为身躯庞大而对周围树木造成的冲撞力并不会消失,只要观察仔细,战斗机还是能发现我们的,只是炮弹命中率没那么准确而已。
 
看,就像现在这样。
 
一枚导弹从高空砸落下来,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赫蒂前方,幸好赫蒂动作敏捷,蹿到高树上勉强避开了。
 
密集的导弹就像一张巨网,将我们这个猎物笼罩起来,或许是发现了赫蒂的大概位置,战斗机的攻击集中起来,火力顿时增强了十倍。
 
“往左!”我大喊一声,赫蒂立刻冲向左边方向,然而……
 
“轰、轰、轰!”
 
接连三个炮弹在身边炸开,产生的强大气波,向四方冲荡开来,我刚感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就发现身体呈现大幅度的倾斜——赫蒂受到气波冲击,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地面摔去。
 
糟糕!如果赫蒂摔倒,将会造成大麻烦。
 
我死死地抓住赫蒂的角,向着地面打去一道火焰,与此同时,我看到火焰旁边出现了一道水波。
 
是释。
 
仿佛心有灵犀一样,我们同时对地面进行了攻击,利用这种攻击的反冲力保持赫蒂的平衡。
 
赫蒂在摇晃了几下后,站稳了,立刻撒腿继续前冲,然而这一次赫蒂躲避得相当吃力,我明显感觉到赫蒂的速度正在下降,而它跑过的地方留有一道明显的猩红血迹。
 
赫蒂还是在刚才的三重炮弹攻击下受伤了。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尽快解决的战斗机,不然到了海岸边,我们会陷入更大的苦战。
 
“煞,煞!”释看起来也有点束手无策,愤怒地向高空射去水波,但结果显然不尽人意。
 
有什么办法可行,什么办法?
 
等等,声音,释的声音!
 
我记得当时释在实验部哭泣时,产生的声波对周围物体造成了剧烈的共振影响,而人鱼的歌声具有蛊惑人心的作用,如果能利用这两点,说不定能对战斗机上的人员产生影响。
 
“伙计们,我现在需要你们的帮助!”我一边看着前方一边大声对着背后的人鱼们道,“请你们用歌声对付那些家伙,拜托了。”
 
“萨尔斯,卜哒!”释抓住我的胳膊,神色紧张地摇头,抬手比划着告诉我,如果采用这个方法,我也会受到影响,而受到影响的结果恐怕不会很好。
 
老实说,这个结果我不是没想过,但现在还有什么比大家的性命更重要的?我说过要带大家一起出去,牺牲我一时有什么关系?我抓住他的蹼爪,认真地对着他的眼睛道:“如果我发生了什么事,你都会救我的,对吗?”
 
“瓦嗒!”
 
“那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我露出一个微笑,“我还有你。”
 
释睁大了眼睛,漂亮的浅绿色就像流动的清水,深深倒影着我的脸,他慢慢地露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对人鱼们发出了命令,在简短的沟通后,他们一起唱出了美妙的歌声。
 
我从来没听过那么完美的合唱,就像令人振奋的鼓点,洪亮、有力,充满震慑力。我仿佛置身在江河边上,体会河水的澎湃,感受潮汐的凶猛……然而,随着而来的是身体上的不适。
 
心脏突然像产生共鸣一样,随着节奏的轻重缓急跳动起来。
 
“砰砰、砰砰砰、砰……砰……”
 
我感觉心脏都快不是自己的了,时而像要跳出胸口一样快速跳动,时而仿佛窒息一般停止,过快过慢的变化,对我心脏产生了巨大的负荷,我几乎想掏出我的心脏,捏爆它,让它停止疯狂的行为。
 
头疼得像要炸开一样,冷汗不停地流下,眼前的世界以瞳孔聚焦点为中心,呈旋涡状向外扩散,变成了扭曲的灰色图像,我什么都听不清看不见了,只有一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掏出心脏,捏爆它,捏爆它。
 
对,掏出它。我立刻伸出手,向我心脏伸去。
 
“萨尔斯!”
 
我的手被一个冰冷的东西抓住了,与此同时,唇上感到温暖而柔软的触感,一股气息从接触处送进我的口腔。
 
淡淡的水腥味,淡淡的熟悉气味……
 
这不是亲吻,只是出于紧急的人工呼吸。
 
当我回到现实,看到近在咫尺的脸庞时,就这么想着。
 
释的唇正贴在我唇上,他的气息从彼此贴紧的唇上传递过来。
 
尽管这种情况很窘迫,但我不得不承认,他的气息让我身体的不适消失了。
 
好吧,也许更准确地说,是这种羞耻的行为让我暂时转移了注意力。
 
如果眼前的还是初遇时那条年幼的小人鱼,我一定什么表情都没有,甚至可能还会沉浸在歌声里,但事实上,他无论是脸部轮廓、身体还是气息,都初具了青年男子的特征,如果一定要以人类的年龄来界定的话,目前的他就是个16岁左右的少年。
 
面对一个年纪与自己差不了多少的人鱼,还让我坦然接受这种类似亲吻的行为,是相当困难的。
 
看吧,我心脏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起来(当然,这是在羞耻行为作用下产生的反应,并不是歌声的影响作用),脸轻微地发热了,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释的眼睛真的很美,就像玉一样泛着碧绿的光泽,还有那长而卷曲的睫毛,像……嗯,怎么形容,像扇子一样?好吧,我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形容,总之很美就是了。
 
当然,那皮肤触感很好、几乎看不到毛孔的脸庞也很美丽。
 
哦,萨尔斯,你在做什么,你竟然在这种凶险的时候去观察一条人鱼的长相?
 
我一定是疯了,这一定是荷尔蒙刺激作用产生的反应。是的,我毕竟是个正常的男人,对美好的事物也有欣赏与喜欢的权利,我只是一时的出神而已,对,只是出神而已。
 
让我们回到现实,看看现在什么情况吧。
 
哦,情况相当不错。
 
第三十七章:战舰
 
十架战斗机停止了向我们投掷炮弹,它们像吸入大麻出现幻觉一样,飞行轨迹乱七八糟,有几架战斗机差点相互撞上,当然,可能是最后的一点理智迫使他们避开了。
 
但无论怎样,他们对我们来说已经没有威胁力了。释用力亲了我一下后,加入人鱼群的合唱声中,歌声因此变得更加嘹亮与威力惊人。
 
当赫蒂跑到小型基地所在的海岸边时,十架战斗机已完全丧失了攻击力,在相互撞击后坠毁。
 
当然,小型基地的战斗人员也受到歌声影响,行动变得相当迟缓与糟糕,射击向我们的子弹仿佛失去准心一样,瞄准的都是偏离我们很远的方向。
 
我跳下赫蒂的背,在子弹中穿梭,一边向左方战斗人员挥出火焰,一边化出一根火条甩到持枪冲来的一位微胖的人员手上,把枪打落,再让火条卷住他的手腕,就势跳到他头上,扭断了他的脖子。
 
我踢开这人的头盔,果然我没认错,这是奥里多,当初那个被我掉包的杰夫的同伴。
 
我让释掩护我,然后敲碎奥里多手腕上的盔甲,露出他手腕皮肤内嵌的电网紧急启动装置。
 
点选启动按钮,装置上出现了密码输入器,幸好,之前观察赫蒂时我记下了密码,因此我很轻松地按下了正确的密码,开启智能电网。
 
嗞啦嗞啦的电流声在海面上空响起,几道金色电流像细长的爬虫一样闪过,几秒钟后,就全部消失了。
 
电网已经启开,我们可以逃离这该死的地方了。
 
“伙计们,快走!”我冲正在喷火的赫蒂摇手,示意它赶快带着人鱼们离开。但释啸却叫一声,丢开手里抓着的两位战斗人员,冲进了小型基地。
 
见鬼,释还进去那鬼地方做什么,那里将要成为火焰的葬场了。
 
我不能丢下释不管,于是向人鱼群道了一声“抱歉”,跟着释跑了进去。
 
小型基地配备的人员相当少,有战斗能力的人员都在外面,基地里只剩下几名驻守的工作人员。当我们在通道尽头与试图逃离的工作人员撞上时,他们立刻恐惧地尖叫起来,站在原地举起双手投降。
 
“煞!”释似乎对他们不识相的堵路行为很不满,对着迎面那个人就撞了过去,可怜的人承受不住释的蛮力,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飞了出去。这时候,我应该紧跟释的脚步去看看他究竟要做什么,但在那人飞出去的一刻,我看到他脖上的一条项链甩动出来。
 
人鱼眼睛串成的项链。
 
过去的恐怖记忆涌了上来,那是一段关于活体解剖人鱼的残忍记忆,是残暴人类对弱者的欺凌与侮辱。
 
既然那人在这里,那么当时另一个工作人员……果然也在这里。我看向身边那个睁大眼睛,双腿打抖的人,看看他恶心的模样,当初多么地嚣张,还得意地将那条人鱼美丽的卷发作为他的胜利品,接在他脏乱的头发上,但现在他就是一个弱小的伽底虫,只要我轻轻一点火,就能让他后悔活着。
 
那人惊恐地后退,声音断续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一样:“我……我投降,请……请别伤害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啊!”
 
在他的叫声中,我挥手斩断了他接上的人鱼卷发,接住,攥在手里,然后我冷冷地向他挥去一道高温火焰,走向前方:“你这样的人应当下地狱,去向被你伤害过的人鱼深深忏悔。”
 
那人的惨叫难听极了,但我听着却有种说不上来的痛快,即便是用同样残忍的方式烧死了另一个将人鱼眼睛做成项链的人,我也没有一点的负罪感。
 
我握紧手里的项链与卷发,反而有种从未有过的悲哀涌上胸口。
 
种族争斗、残杀,究竟能获得什么,一时的成就感、满手血腥的优越感还是凌驾弱者之上的快感?可是获得的同时,却要背负一辈子的罪孽以及随时会被人报复的恐慌。
 
这真的快乐么?不,这只是一时的快乐,真正的快乐是要建立在种族都快乐的基础之上的。
 
和平,才是解决争斗的关键。
 
不能再有牺牲品了,西泽亚岛应当回归和平。
 
我小心将项链与卷发绑在一起,放入裤袋里,沿着释在地上留下的黏液痕迹跑去。
 
我在基地中央操控室看到了释,操控室的人员都躺在地上,从他们起伏的身体来看,他们只是晕了过去。
 
“释,你在做什么,快离开这里。”
 
这是一间非常大的操控室,室内正中有数个电子监控的显示屏,显示基地外各处的情况,在显示屏下方,各种颜色的操控按钮成排罗列,用途不明。
 
释没有理我,低头在一排复杂的按钮上按动,那熟练的程度让我几乎以为他就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我很好奇,但我没有打扰他,直到他对着一个密码输入器键入正确的密码后,我不由得惊讶地发出疑问:“释,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会知道密码?”
 
“木咔木咔。”释表情愉悦地指着显示屏,鱼尾也兴奋地甩动起来。
 
我盯紧显示屏,只见海面突然像被挖了一块一样,从中间凹陷下去,海水仿佛瀑布一样纷纷往凹陷处涌去,我眼皮一跳,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海底升上来。
 
“尼尼哇,尼尼哇。”释拍着双手鼓掌,像迎接什么值得高兴的东西一样,接着他拉着我的手,迅速奔出了小型基地。
 
沉在海水里的东西随着升降台的升起,逐渐露出了真面目。
 
哦天,一艘巨大的战斗舰。
 
这艘战斗舰直径长达约50米,高约20米,拥有一个大型的圆盘主体、四对三角形的货舱以及圆柱体的驾驶舱,可以完美地容纳下赫蒂庞大的身躯。在舰体的四方,还安装有数个似乎是导弹的炮口,至于发射的是什么导弹,我暂时还不清楚。
 
“嘀嗒啵。”释一边说着我听不懂的话,一边拉着我下海,他带我游到驾驶舱的位置,在驾驶舱口附近摸索寻找了一下,找到开关,启开舱门,推我进去,指着驾驶室那些复杂的开关,有点焦急地甩动尾巴。
 
我愣了一下,才明白他是要我开启货舱,让赫蒂以及人鱼群进去。
 
我不由得叹了口气,真应当庆幸,我有开启战斗舰和战斗机的经验,不然我们就是在白白浪费时间。根据经验,我很轻松地找到了货舱开启的开关,打开货舱。
 
通过电子显示屏,我看到赫蒂带着人鱼群快速冲入了货舱,确认没有一条人鱼被丢下后,我让释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绑好安全带,我用火球将小型基地毁了后,就关闭所有舱门,启动战斗舰。
 
我从来没驾驶过这么巨大的玩意,一开始还有不太熟练,刚启动时,舰体在我操纵下倾斜了一下,差点撞到升降台,庆幸的是我反应及时,立刻转动操纵杆保持平衡。
 
通过电子显示屏,看到战斗舰后尾的喷气装置喷出蓝色气体,像火焰一般熊熊燃烧起来,我立刻向前推动油门杆,拉动操纵杆,战斗舰顿时像导弹一样冲向高空。
 
战斗舰的加速力快得惊人,舰体在高速旋转的气流冲荡下有轻微抖动,我让释抓稳扶手,目不转睛地盯着平视显示器,观察舰体外的景物以及图像参数,以控制舰体飞行。
 
由于缺少副驾驶,舰体的操纵性与稳定性大幅度下降,因此飞行过程并不是那么地令人愉快,一是我对这玩意还不熟练,有的开关我都不知道用途,二是从来没到过上空的人鱼们和赫蒂,身体适应不了舰体的颠簸与加速,已经不同程度地出现了不良反应,三是释一直紧紧地盯着我,那灼热的目光总让我觉得有点别扭与不对劲。
 
我实在没多余的精力去管释,尽管我们已经远离了立弗岛,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已经安全。研究所作为一个高科技的机构,他们有足够的力量派遣多台战斗舰追上来,对我们实施高强度轰炸。
 
看吧,我预感的没有错,他们追上来了。
 
电子显示屏上,我们后方的浓厚云层里,数台呈三角形飞行的战斗舰就像整齐的雁群,向我们飞来,当它们从云层中露出全貌时,它们就转换了队形,分散向不同方向飞进,只是几十秒的时间,它们就把我们包围了。
 
对方似乎不舍得向我们的舰体开炮,损伤这看起来很珍贵的战斗舰,其中一台在我们前方、与我们面对面飞行的战斗舰,甚至通过内部扩音装置发出了警告的声音。
 
“请你们立刻停止前进,归还‘爆裂曙光’,否则我们将对舰体进行射击。”
 
哦,傻子才会听他们的话停下来。射击是吗?让我看看这台名叫“爆裂曙光”的战斗舰的武器在哪里。
 
“木咔。”释指向一个红色按钮,看起来应该就是我寻找的武器投放按钮。
 
我毫不犹豫地按下这枚按钮,本来以为能让前方那嘈杂的声音闭嘴,谁知道平视显示器上跳出了赤红色的通知:导弹没有安装。
 
第三十八章:迫降
 
真是见鬼。
 
“木咔。”
 
在释的指示下,我再次按下另一个按钮,结果什么都没发生,平视显示器上一直跳跃着红色的“错误”信息。
 
好吧,所以我们这是偷了一艘除了飞行没有任何作用的战斗舰,而更该死的是,这艘战斗舰飞行速度明显比不上那些似乎安装有光速发动机的战斗舰。
 
“释,你能告诉你的同伴们,让他们想办法扶稳、保持身体的平衡么?接下来我们会进行一系列的高难度行动,这很可能会导致舰体产生巨大的震动。”
 
“瓦嗒。”
 
在释对准话筒发声,向同伴们传达信息的同时,我握紧操纵杆,忽然向下猛推!
 
舰体顿时以与地面呈九十度的方向,向下俯冲,高速下坠的失重状态让我身体一产生了些微不适,更别提那从未经历过的人鱼们和赫蒂了。我全身用力收紧,采用抗荷动作的方式尽可能地保持身体处于正常状态,并通过广播的方式,尽快向他们传达抗荷动作的要领。
 
后方密密麻麻的子弹像一张巨网铺来,我立刻三百六十度旋转舰体,通过高速旋转产生的气流抵抗子弹的冲击力,尽管我很小心地避开了,但在高强度子弹攻击下,舰体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损伤,而有两台战斗舰已经追上了我们的速度,正在我们的左右两方,看起来准备要向我们近距离发射导弹。
 
该死,导弹发射出来了,同时那两台战斗舰停止追击我们,向高空移动。
 
谢天谢地,他们还怕死地离开了,否则我们一定会有更大的危险。
 
两枚导弹以超高速的形式从左右两方飞来,我推动油门杆到顶端,转动操纵杆到海面的一块大礁石处。
 
平视显示器在临近大礁石时发出了红色警告,但是我还不能停,还要更近一点、更近一点……到了,离大礁石仅剩最后一米时,我猛地转动操纵杆并拉起,使舰体斜向上方移动。
 
“轰!”
 
伴随着两枚导弹撞到大礁石的巨大轰鸣声,浓烟与赤红的火光一起迸发,礁石碎片向迸射的火光一样飞溅出来,我转动操纵杆避开,飞向高空。
 
经过这一次惊险的动作,我对这艘战斗舰的操纵已经熟练,尽管它体积庞大,但灵活性一点也不比敌方战斗舰差。
 
有两艘战斗舰一前一后夹击而来,我转动操纵杆冲向左方的战斗舰,利用庞大体积阻挡视线的功效,在即将撞上左方战斗舰的时候,立刻操纵爆裂曙光上飞,成功地让后方的战斗舰与这艘倒霉的战斗舰相撞,坠毁。
 
有了这次成功的经验,我信心倍增,躲避敌方追击变得容易多了,虽然爆裂曙光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子弹冲击受损,但庆幸的是,发动机与螺旋桨这些关键部位没有受损,舰体还能保持平衡。
 
而这时候,我已经解决掉了大部分的战斗舰,只剩下四艘。
 
然而幸运的艾神不会总是眷顾我们,当我准备避开前方导弹的时候,我感到舰体左侧一颤,同时舰体像被什么东西拉扯住一样,前进变得相当困难了。
 
见鬼,两艘战斗舰的钢索嵌进了爆裂曙光的左右舰翼,而它们正反向飞行,显然是在以反向作用力控制爆裂曙光的行动,更不幸的是,前方正有导弹迎面飞来。
 
“伙计们,抓稳了——”我刚对着话筒说出这句话,快速转动操作杆,推动油门,使舰体在三百六十度高速旋转的情况下,向后方的一辆战斗舰直冲过去,在即将接近时加速升空。
 
“轰!”导弹不幸地炸到了那艘战斗舰,但伴随而来的,是更麻烦的问题,坠毁的战斗舰由于钢索还嵌在爆裂曙光上,有一定重量的舰体残片正随着钢索的摇晃而摆动,这无形中造成爆裂曙光的行动力困难,而另一艘战斗舰钢索还牢牢地嵌在舰翼上,前面还有两艘灵活移动的战斗舰。
 
如果不解决掉钢索,我们将会被这玩意拖累。
 
意识到这问题,我脑海里立刻浮现数个解决方案,但经过深思熟虑,我认为最合适的解决方案,还是我出舱亲自烧毁那玩意,并用火焰解决剩下两艘战斗舰。
 
然而更大的问题是,我出舱,谁操纵爆裂曙光?
 
“萨尔斯。”仿佛心有灵犀一样,在我刚冒出这个疑问的同时,释抚上了我搭在操纵杆上的手,用坚定的目光看着我,似乎在告诉我,他可以。
 
“你可以?”我知道他很聪明,但战斗舰不是像自行车一样简单的交通工具,况且他根本都不适应高空飞行,怎么可能会操纵这复杂的玩意?
 
“瓦嗒。”释的目光变得执着起来,我几乎在他眼里看到了燃烧的火种,坚定、期望与渴求信任。
 
我想我一定是疯了,我竟然觉得他可以做到,他甚至能做得比我更完美。
 
没有时间了,在我躲开另一波攻击的时候,我没有任何犹豫地将操纵杆交给了释,快速让出座位,打开舱门。就在我准备出去的时候,释突然抱住我的头往下一压,还没反应过来,我就感到唇上一软,被一个充满热意的柔软物体贴上了……
 
我脑袋出现一瞬间的短路,这是……什么情况?
 
释的唇贴着我的唇,这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亲吻。
 
天。
 
莫名其妙的亲吻很快就结束了,释露出一个笑容,用很流利的人类语言跟我说:“萨尔斯,注意安全。”
 
我真是疯了,竟然觉得他这个笑容很幸福,就像是伴侣临别前,对对方的深深祝福与祈祷……哦,萨尔斯,你在胡思乱想什么,他只不过是用亲吻的方式——这个可能是人鱼种族喜欢的方式——来表达他对喀释的关心,是的,一定是这样,请别再乱想,专心做好你该做的事情。
 
对,我该做的事情,用艾神赐予我的异能,解决那些令人厌恶的战斗舰。
 
我看了一眼释,尽管他对操纵爆裂曙光很不熟练,但看得出来他懂得基本操作,我没时间去深究他怎么学会这项技能了,化出低温火条缠住自己的腰部,火条另一头栓在扶手上,然后攀着舱门慢慢向舰翼移动。
 
狂风不要命似的地往我裸露的皮肤狠抽,空气里充满了海水的咸湿味,我感到晕眩极了,说实话,经过那么长时间的战斗,我的体力已经将近透支,而我现在要做的更是相当冒险的行动,要知道现在还有三台战斗舰在不停向我们发射子弹,爆裂曙光为了躲避子弹会进行旋转、上升、下降等不利于保持身体平衡的动作,我随时可能会因此而被甩出去。
 
庆幸的是,释很灵活地让爆裂曙光的舰翼避开了子弹,我才在惊险又刺激的情况下,顺利地爬到钢索旁边,然后没有任何犹豫地抓住已坠毁的战斗舰钢索。
 
燃烧吧,火焰。
 
“呼——”高温火焰就像一条赤红的彩带,沿着钢索的绳索燃烧到战斗舰体上,迅速发展成巨大的火球将战斗舰包围。
 
“嘭!”巨大的爆裂声震耳欲聋,无论是摇摇欲坠的舰体残片,还是刚才还嚣张地向我们发射子弹的战斗舰,都顷刻被火龙吞没,往海面坠落。
 
“嗡——”
 
就在这时候,爆裂曙光突然颤动起来,我立刻抓紧舰翼上凸出的金属构件,避免自己被甩下去。
 
糟糕,爆裂曙光被击中了引擎,火焰带着灰色浓烟燃烧起来,这样下去爆裂曙光将会因此而坠毁。
 
高速飞行产生的强力气流刮得我皮肤像被刀割般疼,我体力在一点点地流逝,而后方的子弹、甚至是导弹却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如果我不做点什么,我们将会一起死在这里!
 
赌一把吧萨尔斯,你只能这么做了。
 
我深吸一口气,勒紧缠在腰部的低温火条,闭上双眼,在两手间聚合起小型火球,火球中央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并随着时间流逝越聚越大。
 
我感到体内的血液都跟着沸腾起来,汗水滴落的瞬间就被火气蒸干,但同时,全身气力就像开闸的洪流,随着那两团火球源源不断地奔涌出去,直到力气被火球榨干,直到火球的颜色变成黑色、长到一个人高……我猛地睁开双眼,凭借意志力迅速跑到舰体正上方,迎着密密麻麻的子弹,将两团爆裂火球推动出去——
 
突然,一道与子弹的橙光不协调的蓝光晃过眼角,等我意识到什么的时候,我左腿上迅速产生刺骨的痛意,左腿顿时失了平衡地跪了下去,鲜血从伤口处喷涌出去。
 
我来不及看伤势怎么样,出于求生的本能,我忍着强烈的痛意在舰体上打滚,避开子弹,但毕竟行动力受到限制,我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幸运擦过皮肤的子弹擦伤,庆幸的是,追踪型火球准确无误地击中了那两辆战斗舰。
 
敌舰在爆炸声中坠毁,我大松口气,立刻用力拉扯火条把自己甩回驾驶舱。
 
我左腿中枪了,击中我的子弹简直狠辣极了,竟然将左腿打穿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
 
“萨尔斯!”释看到我的伤口激动地大喊,要不是我阻止他,他真会丢下操纵杆扑上来。
 
“我没事伙计,只是小伤而已……”我艰难地扯动嘴角,安慰他。天知道,我说完这句话用了多少力气,追踪型火球是极其损耗体力的能力,而这该死的伤口就像饥饿的吸血鬼一样,快把我血液吸干了,我两眼已经逐渐发黑,渐渐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不行,还不能昏过去,爆裂曙光的引擎坏了,我们需要迫降,释没有我的指导,他不会操纵。
 
再坚持一下,萨尔斯,再坚持一会,一会就好。
 
“萨尔斯……”就在我虚弱地倒在副驾驶位上的时候,一张熟悉的脸凑到了我的面前,释担忧的神色模糊地进入视线。
 
“我很好,不用担心……”我想甩动脑袋让自己清醒一点,但是我连这基本的动作都无法完成,太困难了,意识快被腿上的痛意剥夺得一点都不剩,我就跟一具仅凭意志而支撑的躯壳一样,灵魂快要脱离身体了。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按到我的双眼上,这只手温暖极了,有着熟悉的气息,好像母亲的味道,似乎很值得我信任与依靠。
 
“交给我……萨尔斯。”
 
迷糊中,我听到一道低哑的嗓音,不知道为什么,它听起来很有安全感,很值得我放心……
 
也许,我可以把一切都交给他。
 
那么释,我最信任的人,交给你了。
 
慢慢地,我顺着手的方向闭上眼,昏睡过去。
 
第三十九章:栖息
 
“嘀嗒、嘀嗒。就爱上 ”
 
什么声音?
 
哪里来的风,真冷……嗯?大腿酥酥麻麻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贴着大腿根部滑动,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
 
很舒服,但又有点莫名的羞耻感,哦天,身体像被火烧一样发起热来,更见鬼的是,某个不安分的部位也对这诡异的舒服现象产生了反应……不,停下,这太羞耻了!
 
我猛地睁开眼,眼球顿时摄入了昏黄的光线。脑袋还处于一片混沌的状态,我模糊地转向光线来源处,慢慢地凝聚视线,看到了一个悬挂在墙……哦不,准确地说,是岩壁上的烛台。
 
这里太黑了,除了那一盏烛台外,没有任何的照明工具,我正打算查看周围环境的时候,身上骤然压来一个重物。
 
“尼尼哇!”
 
“嗯……”与此同时,我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像要散架一样抗议地刺激痛觉神经,我敢发誓,这痛感是我以前所经受过的伤痛总和。
 
“萨……萨尔斯?”有点害怕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这才看清这个压在我身上的重物是什么。
 
哦,释,这个调皮的小家伙。
 
“释,你的伤没事了吗?”我立刻打量他的身体,除了一些部位有淡红色的痕迹外,并没有伤痕,看起来伤口已经在人鱼的高强度愈合能力下愈合了。
 
“呜哇,呜哇。”他一脸泪水地抱着我的腰,哭哭啼啼地叫我的名字,但现在不是我安慰他的时候,因为我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情。
 
我的伤口都被绷带细心地包扎起来,大概是伤口太多,现在我处于全身赤裸的状态,而伤口最深的大腿,绷带被解开了,皮肤上滑腻的触感显示出那里刚接受一种粘稠液体的治疗——人鱼的治疗性唾液。
 
天知道,大腿根部的肌肤是多么敏感,象征男性体征的器官正在我无法控制的情况下精神起来,我想这二十五年来的羞耻感全积累到今天爆发了,如果眼前有面镜子,我敢发誓我的脸一定是红的。
 
哦该死。
 
我想推开怀里的小家伙,可伤口简直疼得要命,由其是被枪打穿的大腿,痛感呈数倍扩大,结果我不但没将他推开,还因为他身上黏液造成手掌打滑,抱住了他的背。
 
“么达?”小家伙不哭了,他转过头静静地看着我滑落到他腰部的手,几秒钟后,他更加兴奋地扑到我怀里,甩动尾巴,并用耳鳍蹭我的耳朵,“伊哇卡,伊哇卡。”
 
天,他知道他的鱼鳞有多锋利么,刮蹭到我腿上的鱼鳞简直就像数把小刀,如果不是伤口外幸运地缠着绷带,伤口一定裂开了。
 
“释,停下……”我喉咙仿佛要冒火一般干涩,发出的声音虚弱得我都不敢相信。
 
幸好小家伙捕捉到了我低弱的声音,他老实地从我怀里钻出来,大概是看到我苍白的脸色,他吓了一跳:“么达!”然后看到我开始渗血的大腿,他立刻把舌头伸了过去。
 
“不……”我还来不及阻止他这种羞耻的行为,他的舌头就贴到了我敏感的肌肤上……舌头的温度像火焰一样沁入肌肤,湿滑的触感不但不令人恶心,还带来一种沁凉而又暧昧的气息。
 
空气中的血腥味仿佛异化成了玫瑰的清香,某个羞耻的部位立刻在香气刺激下,精神地挺立起来,还不巧地弹到了释的脸。
 
噢该死!
 
我尴尬地失去了冷静,手忙脚乱地试图推开释,然而就像刚才一样,他身上的黏液再次给他提供了保护,我除了让他脑袋偏离一点以外,没有任何成就。
 
我想我的脸一定被血液充成了红色,尤其是看到那双直溜溜地盯着器官的浅绿色眼,我更觉得羞耻极了。
 
“释,听话,把眼闭上。”我放软了声音,艰难地用手盖住释的眼睛,并吃力地扯过丢在一旁的薄被。
 
做完这一切,我简直像被热水浇湿一样,浑身都是热汗,而汗水显然更加剧了伤口的开裂。
 
我又疼又尴尬地呼出一口气,释虽然老实地没有再继续他的观看行为,但他上下耸动的耳鳍却出卖了他的好奇。
 
“么达,么达?”他轻轻甩着尾巴,歪了歪脑袋。
 
但在我压制住这不听话的玩意前,我还不打算松开手。
 
我打量了一下这里的环境。
 
这是一个昏暗的洞穴,洞口非常狭窄,有几道水帘从洞顶垂落下来,挡住了我看向外面的视线。洞穴尽头是一片凹凸不平的石块,我就躺在一块经过人工打磨过的粗糙石板上,在石板旁边放置着几瓶看起来是药水的液体,除了这些之外,洞穴里没有其他的摆设,简陋极了。在石块群外围是流动的清水,它们通过狭窄的洞口流到外面未知的地方。
 
这看起来像是一个简陋的居住地。
 
“这是哪里?”我问释。
 
“咿呀咿呀。”释晃动爪子,向我作出解释:这是深海人鱼的栖息地。
 
我惊讶的同时,向他抛出了更多的疑问,比如我昏迷过去后的事情,比如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释很清楚地给我了答案。
 
在我昏迷过去后,释很成功地令爆裂曙光迫降到海上,尽管因为他技术不成熟,爆裂曙光出现了大面积的损伤,但庆幸的是,坚硬的高科技金属材质外壳保护了爆裂曙光,只要找技术人员进行维修,爆裂曙光还能继续使用。至于赫蒂,释将它安排到了深海人鱼岛上,而其他与我们共患难的人鱼,也与我们告别,回到了各自的属地。
 
释与其他共同逃出研究所的深海人鱼,因为感谢我的帮助,就带我来到栖息地养伤,这个洞穴就是释的家。但就在我询问释,是否还记得他恢复苍魔人鱼时的情况,他一脸茫然,看起来像失去了这一部分的记忆。
 
就在这时候,一道苍老的声音闯入洞中:“小家伙,你的朋友醒了吗?”
 
水帘被一道身影切断,在微弱的光线作用下,我隐约看到有个人游了进来,。
 
一条鹤发白须的老年深海人鱼。
 
尽管他的体态相当苍老,但充满精神的眼睛与红润的脸部却显得他很年轻。
 
“木扎!”老者一来,一直黏着我的释登时甩着尾巴游了过去,乖巧地搀扶老者过来我旁边坐下,然后开心地向我介绍老者的身份。
 
我顿时放下了戒心。
 
托马森,深海人鱼的医者。
 
“孩子,你的精神看起来不错。”
 
在这里能听到熟悉的语言,我立刻对托马森产生了亲切感。
 
他放下手里的医药箱,微笑着向我伸出手,“给我看看你的伤……哦,你的伤口裂开了,需要重新包扎,来把手递给我,孩子。”
 
“听释说,是你帮我包扎的伤口,感谢你。”或许是托马森慈爱的笑容感染了我,或许是他能流利地与我沟通,总之他给我感觉太像爷爷了,我几乎没有戒心地就向他递出了手。
 
“你太客气了,孩子,”托马森慈爱地一笑,在释扶我坐起后,一边帮我检查伤口,一边说道,“你救了我们的族人,应该感谢的是我们。”
 
我微笑着点点头,就这个问题没有继续说下去,毕竟我带他们逃出研究所的初衷,只是利用他们,尽管我后期改变了看法,但初衷依然是不纯的。
 
“不管怎么说,你也帮助了我。”
 
托马森笑着帮我解开绷带,释也主动地过来帮忙。
 
“不,比起我来,小家伙才是真的帮助了你。要知道,你昏迷了三天,小家伙一直在照顾你,几乎都没有睡觉,当然,我也劝他休息一下,但他说希望你醒来时,第一眼就能看到他。”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释的眼里布满了血丝,脸色也不太好。“抱歉,我不知道。”我愧疚地向释道歉,释立刻回了我一个友好的拥抱,亲密地用耳鳍蹭我耳朵。
 
“看起来,小家伙很黏你。”托马森笑道。
 
“小家伙?”我看向那个笨拙地帮我清洗伤口的释,疑惑地问道,“你们是这么称呼他的?”
 
“是的,我们捡到他的时候,他告诉我们,他的母亲就是这么称呼他的。”
 
我一愣,“小家伙”是我在养育释时对他的称呼,没想到,他竟然把这个无意义的称呼作为他在族群里的名字。
 
托马森抬头看我,目光变得晦涩不明起来:“我们曾经想给他起名字,但他坚持要用‘小家伙’这个称呼,他说他的名字要等他找到母亲后,由母亲来取。”
 
一瞬间,我的心口像被子弹穿过一样,疼得说不上话。抛弃小家伙的愧疚感再一次侵袭了我,让我不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释,我只能愧疚地道:“感谢你们,养育了释。“
 
托马森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说实话,我一开始还以为养育他的人是他的母亲,所以三天前他带你回来,说你是他母亲的时候,我们真的吓了一跳。好吧,不管怎么样,请容许我冒昧地问一句,孩子,你当初为什么要丢下小家伙呢?”
 
我叹了口气,将过去的不得已告诉了托马森,说完的时候,托马森与一直咿呀乱叫的释都同时陷入沉默。
 
释经过这几个月的变化,他已经具备了独立的思考能力,我能感觉得到他此刻能深刻理解到我的苦衷,最终他选择了原谅,抱着我哇哇大哭,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大概是收到我困惑的目光,托马森翻译道:“他说希望和你一辈子都不分开。”他停顿了几秒,板着脸道,“但是很抱歉,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作为一位长辈,我还是无法原谅你丢下小家伙的行为,你知道,小家伙那时候才不过一个月大,尽管他成长速度很惊人,但那时他还是个没有自主生存能力的婴孩,你将他放归大海,很可能会让他遇到危险。我想,如果不是当时我们首领看到他,带他回来,他可能就死在充满危险性的大海里了。”
 
愧疚感仿佛大山一样压在我身上,我快要窒息了,托马森说得没错,责任确实在我,如果当时我冷静一点,也许能找到比放归大海更合适的方式。
 
“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我伸手盖住了眼睑,痛苦地道,“我不敢祈求你们的原谅,但我保证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弥补对释的亏欠,报答你们。”
 
“萨尔斯!”释激动地扑到我怀里,撒娇地蹭着我,“伊哇卡。”
 
“希望你能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孩子,更希望你能说到做到,”托马森慈爱地看着释,重新露出了笑容,“小家伙是个很乖巧的孩子,族里人都喜欢他,希望你好好对他。”
 
“当然,我会好好照顾他的。”我允诺道,“说到释,我有几个疑问想询问您。”
 
第四十章:文明
 
“请说。”
 
我想起在研究所战斗时的场景,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刚才提到他的成长速度惊人,我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如果我没记错,人鱼要长到他这个形态,至少需要半年的时间,可事实上,他现在才三个月大。”本在一个月前,曾说过释才四个月大,但实际上这与释的实际年龄是不符的,而本作为研究人鱼的专业人员,他的说法肯定是有依据的,那么问题就出在释身上。
 
托马森的表情显得很意外:“噢孩子,我以为你作为养育人,会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大概是看到我有点惊讶的神情,他解释道,“事实上,关于这个问题,我们也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三天前小家伙回来的时候,我们差点没认出他来。根据我们观察,他的身体发展不是逐渐性,而是突发性的。当他在某种情况下受到刺激的时候,身体会突发性地成长,不但是长高,还会逐渐出现成年男性的生理特征,可如你所见,小家伙的心理年龄与体态发展完全不相符,他在心智上明显还属于幼童。”
 
“你们人鱼种族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吗?”我皱起了眉头,我有点担心,这种不正常的成长情况会对释的身体造成某种伤害。
 
“很遗憾孩子,答案是否定的。我是族群里年纪最大的,见过的世面很多,但我敢发誓,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花白的胡须随着托马森摇头的动作轻微晃动着,“我们怀疑他体内可能有某种刺激性激素,促使他在某种情况下快速成长,但这种激素是什么,凭我们的技术还没办法检测得到。”
 
我陷入了沉默,人鱼虽然是半人生物,但他们拥有的技术并不比人类差,甚至可以肯定地说,比穷困的戈赛族还高出很多,如果连他们都不清楚,那我更不可能有能力弄明白。
 
让我在意的还有另一件事,关于释在战斗时的状态问题。
 
正如我们所说,释的心理年龄还是一位幼童,正常情况下,他应当不知道很多成年人才知道的事情,比如驾驶爆裂曙光——无论他是模仿我驾驶,还是自主学会驾驶,这都是作为幼童的他不应具备的能力。但事实上,他不但完美地驾驶了这种高科技飞艇,还在战斗时,表现出冷静的决断力和惊人的领导能力,这是怎么回事?
 
我脑海里立刻浮现一个名词:第二人格。
 
除了这个,我想不到其他更合理的解释,但为了不让释作为苍魔人鱼的身份曝光,我不会询问托马森,只会暗中观察,寻找答案。
 
“么达,么达?”大概是听到我们在讨论他,释好奇地转着眼珠,一会看看我,一会看看托马森,傻乎乎地甩动尾巴,把水花拍得溅了起来。
 
“我们在夸奖你,小家伙。”
 
托马森似乎很熟悉释的想法,他慈爱地摸了摸释的脑袋,乐呵呵地看着释拍掌大笑。
 
“尼尼哇,尼尼哇。”
 
说实话,我有时候挺羡慕这个单纯的小家伙的,什么都不懂。
 
不知道是不是我将心里话说了出来,托马森立刻说道。
 
“不孩子,你错了,请你不要将小家伙当作一般孩子看待,有的时候,他甚至懂得比同龄孩子还多。也许你不知道,在他离开前,他曾回来问我,什么是伴侣,要怎么才能与伴侣在一起。老实说,我真的吓了一跳,没想到他竟然会问这种不符合他年龄的问题,但出于教育,我耐心地给他做了解释,没想到他竟然根据我的解释,就他的恋爱观发表了很多有见地的看法,并向我告别,称他要去找他的伴侣去了。只是没想到……”托马森笑容不明地看了我一眼,“他竟然经历了那么多事情,还带回了你。”
 
我没去细想托马森这段话的含义,就点了点头,正好这时候伤口包扎完了,托马森在释的帮助下收拾好医药箱,留下几瓶药剂放在我头侧,叮嘱道:“你的伤口很深,短时间内建议你不要随意走动。这些是消炎药水,请你按照药剂上面的说明服用,这段时间,族内的伤者比较多,请原谅我没太多时间照顾你,你如果有什么需要,请告诉小家伙,他会过来找我的。”
 
“好的,感谢你。”我真诚地向托马森道谢。
 
托马森在释的搀扶下游向洞口,准备离开前,他突然停下,回头对我道:“噢还有,今天首领回来,会在宫殿摆酒宴,他听说了你的事情,表示很想见你,等到傍晚的时候,让小家伙带你过去吧,首领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
 
“瓦嗒。”释高兴地点点头,送托马森出去了。
 
我呼出一口气,躺回石板上,静静地看着微弱的烛光。
 
这种没有战斗,没有敌人的日子,太让人安心,我多希望这一刻多停留几天,可事实上,暴风骤雨却即将到来。
 
由于我身上有伤,不能浸泡海水,所以到傍晚的时候,释推来了一个竹排,扶我躺在竹排上,在后面推我前进。
 
我无知地以为深海人鱼栖息都是一个个洞穴组成的,可实际见到的一切却颠覆了我的认知。出了洞穴,确实有一段路遍布着大同小异的洞穴,但大概走了二十分钟的距离后,便豁然开朗起来。
 
海水止在一大片的石板路前,顺着石板路向上的阶梯看去,这里简直就是一个海上城市。大概有三米高的城门两侧,伫立着两座雌性人鱼雕像,她们微笑着用双手捧着雕刻精致的水壶,向城门正中倾倒清澈的海水,用释的话说,是只有经过这圣灵之水洗涤过的人鱼,才有资格进入城市。
 
从圣灵之水中穿过,下了竹排,我与释进入这个城市。来往的人鱼全靠尾巴的摆动在石板路上滑行,在道路两旁伫立着大小各异的商铺,这些商铺的建筑材料竟然是贝壳与珊瑚,而商铺里贩卖的东西,不单有食物,还有各种各样的饰品与雕塑,而他们是使用贝类与珍珠进行交易的,更令我惊讶的是,而他们的沟通竟然通过歌唱的形式来表现。
 
在我以往的认知里,人鱼都是残暴的物种,但在这里我却看不到他们残暴的特性,相反他们很随和,我的戒心完全是没有必要的。
 
见到我这个人类的到来,他们感到很新奇地围过来盯着我,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对我产生敌意,也没有作出要攻击我、食用我的行为,甚至有些小孩子过来,抱着我的腿好奇地摸来摸去。
 
我以为是释告诉了他们我的身份,他们才没有敌意,但事实上,释否认了,他告诉我,目前只有长老与首领知道我的身份。
 
那么他们为什么会我这么……嗯,友好?是的,相当友好,有的雌性人鱼还向我送来了鲜花与贝类串成的项链,对我露出美丽的笑容,但小家伙似乎很不喜欢她们的这种行为,每当有雌性人鱼靠近时,他都会紧紧搂着我的腰,鼓着腮帮子瞪她们。
 
好吧,不管怎么样,这都颠覆了我以往的认知,按照我们往常的观点,他们应该会疯抢我这个人类,把我送给人鱼领主,可事实并不是这样。
 
就在我疑惑的时候,我们到达了一座巨大的宫殿。这座宫殿与我们人类的城堡形状几乎一致,只是它由打磨得发亮的贝壳与珊瑚砌成,在宫殿顶端与四角,镶嵌着数颗豆大的夜明珠,凸显出宫殿的繁华与高贵。
 
通往宫殿内部的路也是由贝壳砌成的,在路的中央有一条用珍珠镶嵌而成的人鱼雕像,更令人惊奇的是,宫殿四角的夜明珠折射出的光线,恰好就落在这条人鱼雕像上。
 
释说,这条人鱼是人鱼种族崇拜的海神,海神要检验进入宫殿的人是否具有纯洁的心灵,如果内心充满黑暗,海神会将那人驱逐出殿。
 
我深深地被震撼住了,这就是深海人鱼群的文明,一个奇妙又神奇的文明。
 
他们拥有自己的崇拜与信仰、建筑知识与设计,还有独特的商贸方式,与我们人类几乎没有区别。
 
我第一次切身实地地感受到,人鱼是一种名副其实的高智商半人生物。
 
我们即将进入宫殿时,被守在大门口的人鱼守卫拦下了。我以为他要针对我这个人类做什么,但事实上,他只是要求我们出具身份证明。
 
在我奇怪为什么守卫如此自然地接受我时,释递给了他一片透亮的淡蓝色鳞片,没想到守卫看后,竟然拒绝我们进入。
 
第四十一章:首领
 
“咿呀哇哒!”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释焦急地跟守卫解释,但守卫坚持不肯让我们进入,甚至向我们伸出三叉戟,要赶我们走。
 
庆幸的是,救兵来了。
 
“噢,亲爱的孩子们,你们在这里。”托马森从宫殿内出来,拍着守卫的肩膀,笑着说了些我听不懂的话,守卫立刻收起三叉戟,向我们低头行礼,请我们进入。
 
“请原谅孩子们,我没来得及通知守卫你们的到来,这是我的过失。被允许进入宫殿的,只有有身份地位的人鱼,显然,小家伙还不具备这个资格。”托马森笑着引领我们进入宫殿,但他笑得很勉强,脸上写满了疲惫,手臂上甚至还残留着一些干涸的血丝,看起来他似乎刚从手术台上下来。
 
“您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发生了什么吗?”我关切地问道。
 
托马森叹息一声,道:“抱歉,最近不太太平,族里很多兄弟遭到了其他族群的攻击……噢看看我,在跟你说些什么,这是值得高兴的日子,我们的首领回来了,他一定会带领我们将侵略者驱逐出去。好了,孩子们,这是你们的座位,虽然离主宴席远了一点,但这里却相对清净一些,听不清那些嘈杂的音乐。”
 
宫殿内确实在回放着音乐,还伴有人鱼群的美妙歌声,在道路两旁摆放着数张打磨得光亮、并镶嵌有贝壳等装饰品的石桌,石桌上摆放着各种食物与酒水。有的人鱼在端着酒水与同伴亲切地交谈,有的人鱼在围着他看上的对象歌唱,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以为我在参加皇家歌舞会。
 
我们被安排坐在非常偏远的角落,如果不站起来,我根本看不到宫殿正中的主位。音乐逐渐低弱下去,在类似号角的声音响起后,所有人鱼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地站立看向主位。
 
一条雄性深海人鱼手持权杖,从主位后方游出,充满威严地伫立在主位前方,刚才还热闹的气氛顿时变得肃穆起来。
 
尽管我背对着在场的所有人鱼,但我感觉得到,他们此刻的目光里一定充满了敬畏。
 
这就是深海人鱼族群的首领,亚德里恩。
 
除了权利顶端的人鱼领主外,每个人鱼族群都有一个首领,这个首领就相当于他们族群的王。而首领就与人鱼领主一样,并非世袭制,而是争夺式,只有该族群中能力最强大的人鱼,经过残酷的厮杀后才有资格坐上这个位置。
 
托马森曾告诉我,亚德里恩已经稳坐首领的位置十年了,可以想象他有多么强大。而且他是个很严肃的家伙,除非在家人面前,不然不会露出笑容,一旦有人触碰他的底线,他会变得相当暴戾。
 
总之,这是不好惹的对象,托马森也告诫我,一定要小心说话,千万别惹他生气。但在告诫之后,托马森又拍了拍我肩膀,告诉我也请不要害怕亚德里恩,其实他是个好人。
 
亚德里恩抿唇举起了手里的酒杯,杯中液体是红色的,这颜色太像新鲜的血液了,如果不是释告诉我,这只是红酒的话,我一定以为他是在品尝人类的鲜血。
 
人鱼群在他放下酒杯后,也喝光了他们手里的红酒,之后在亚德里恩的示意下,开始了今晚热闹的酒宴。
 
各种食物被端到台上,然而大概是因为释的身份低微,我们的食物看起来并不美味,除了几块不是特别新鲜的生鱼外,就只有几个干瘪得缺乏水分的水果。相比之下,坐在离亚德里恩最近的那台,食物相当丰富,香味都隔着十几米传了过来。
 
看来,人鱼种族里也存在着严重的等级分化制度,而释显然是最底层的人鱼。
 
“食达哇。”释叉起一条鱼,往我嘴边塞来,我可不想吃生的食物,于是我接过他手里的叉,看没人注意,就偷偷用火把鱼肉烤熟后再递给他:“我记得你很喜欢吃烤鱼,你先吃吧。”
 
“啊木。”释张口就咬了上来,吧唧吧唧几口就嚼碎了吞下去,然后又兴奋地递来一条生鱼,要我继续烤给他吃。
 
大概是烤鱼的香味吸引了坐在我们周围的鱼群,他们纷纷向我这里看来,见到我这个人类时,没有例外地露出惊讶的神情,但很快他们就很自然地接受了我的存在,大胆的人鱼甚至偷偷向我递来生鱼,期望我也烤给他们吃。
 
他们都是与我对立的种族,我应该无情地拒绝他们,但请原谅,他们眼里的热情与友好深深打动了我,况且他们对我没有敌意(当然,他们为什么对我没有敌意,我至今都不明白),还很真诚地送给我们新鲜的水果,出于友好共处,我接过了他们递来的生鱼。
 
人鱼种族的等级分化制度再一次呈现在我面前,有的人鱼得到的鱼是全生的,有的是半生的,而坐在前排的人鱼,得到的却是烤好的。
 
我对人鱼的等级制度不敢说有什么大意见,只是有点不满,像释一样的小人鱼没得到好的对待。
 
我不由得将得到的水果多分了几个给释。
 
大概是我们的动静太大了,竟然吸引到上层的注意。
 
“差瓦括吧啦?”
 
醇厚的男性嗓音仿佛通过扩音器般大声响起,整座宫殿的声音顿时就像被切断了电源,瞬间安静下来,没有一条人鱼发出哪怕一道沉重的呼吸声。
 
这里安静得太可怕了。
 
连释都仿佛知道亚德里恩的脾气,睁大了眼,双爪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过了几秒,他又傻乎乎地腾出一只蹼爪捂住我的嘴。
 
我对释的行为哭笑不得。
 
由于我们的动静,我们成为了众人视线聚焦地,理所当然地被发现我们的亚德里恩请到了他面前。
 
亚德里恩用人鱼的语言说了一通话,我虽然听不懂,但能从他的表情看出他是在询问我的身份。坐在他左下方的托马森站了出来,向他作出解释。
 
然后,我再次听到了熟悉的人类语言。
 
“你就是救下了我们族人的人类?”亚德里恩的嗓音很醇厚,听起来有种说不上来的威严味道。
 
事实上,说不上是救,只是我们有共同的利益而已,所以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我想,托马森已经告诉了你,我的身份。”
 
亚德里恩坐在王位上,居高临下地打量了我一眼,面部表情地道:“你很勇敢,年轻人。”
 
“感谢你的夸奖。”我皱皱眉头,说实话,我不是很适应这种有明显等级差别的对话方式,所以我的语气有点僵硬。
 
这时候,释把他的蹼爪塞进了我手里,尽管他的蹼爪一如平常地冰冷,但我却真切地感受到了他鼓励我的温暖内心。
 
亚德里恩依然没有表情,我无法根据他的神情来推断他心情,他简直太难捉摸了。
 
他向下方招了招手,立刻有几条深海人鱼滑动到我面前,我认出了他们,是与我们共患难的幸存者,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但他们相当精神,看来伤势并不严重。
 
他们在亚德里恩的示意下,围着我站成圈,突然集体放声歌唱起来,歌声舒缓悠扬,我深深沉浸在歌声的海洋里。释扯了扯我的衣袖,一边比划一边向我解释,这是深海人鱼用来表达感谢的歌。
 
说实话,我当初与他们逃出研究所时,没想过会得到报答的一天,毕竟我一直以为人鱼是无情残暴的生物,可现在我却感受到了人鱼不同的一面。
 
我突然萌生一个想法,也许人鱼并不像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凶残,他们甚至是对人类有友好的,而那所谓的献祭游戏只是我们误会了。
 
萨尔斯,你疯了,你竟然会认为人鱼是友善的生物。
 
可是,他们懂得感恩,他们在不知我身份的情况下,与我友好相处,他们并没有伤害我。
 
我快被这两种矛盾的思想逼疯了,我需要冷静一下。
 
正好,人鱼的歌声结束了,他们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亚德里恩也以他手下不知道我们身份,所以将我们安排坐后面为由,重新给我们安排了靠前的位置,并让手下端来更好的食物与饮用水。
 
然而,就在我与释要坐到他安排的位置时,他突然站了起来,大声喊道:“等一等。”
 
第四十二章:画像
 
我们刚要回头,我就骤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不明气息,我立刻戒备地抱着释跳开。
 
出乎意料的是,气息的来源竟然是亚德里恩。
 
他还是高高在上地坐在王位上,但我看到他身体前倾,颤抖的双手紧紧抓在扶手上,面部线条绷得很紧,看起来很想离开王位到我们面前,只是帝王的尊严迫使他保持了镇定。
 
“年轻人,你的身上有艾博特的气息,他……在哪里?”亚德里恩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有些颤意,他似乎在努力抑制自己的某种情绪。
 
我皱紧眉头想了想,确定我没听过艾博特这个名字:“很抱歉,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亚德里恩的唇紧紧地抿了起来,这导致他看起来更严肃了,他向站在他身边的属官挥了挥手,两位属官便下去了,过了几分钟后,其中一位属官双手端正地捧来一卷纸。
 
亚德里恩指着那卷纸道:“这是艾博特的画像,打开来。”
 
画像顷刻展现在我面前。
 
我顿时被震住了。
 
我敢发誓,我从来没有这么吃惊过,尽管我凭借经验,在表情上保持了一贯的冷静,但我敢说,我现在吃惊的眼神一定出卖了我。
 
是的,这画像里的人鱼我太熟悉了,熟悉到他还会在我噩梦里,活生生地出现,并向我伸出血色的手,狰狞地问我,为什么不救他,为什么!
 
这条名叫艾博特的人鱼,正是在研究所里,被活体解剖的那条深海人鱼!
 
“你果然认得他!”
 
“笃!”权杖用力敲地上的声音落下,亚德里恩站了起来,他凌厉地用权杖指着我,逼问道:“他在哪!”
 
我实在不喜欢这种被人指着鼻头逼问的情况,释似乎也明白我的想法,立刻站在我面前,咿咿呀呀地冲亚德里恩摇头。
 
亚德里恩似乎在克制怒火,他慢慢地放下了权杖,但目光还是如同刀片一般犀利。
 
“在我说出他的下落之前,请问他是什么人?”我直视亚德里恩问道。
 
“他是我亲爱的弟弟,上次献祭后他就失踪了,我一直在找他。”
 
我一愣,没想到艾博特竟然是首领的亲弟弟,命运真是跟我开了一个玩笑。
 
我叹了口气,事情既然到这地步,我认为没有隐瞒的必要了,否则只会加深双方的误会。
 
“抱歉,虽然这是大家都不希望的结局,但很遗憾,他死了,死在研究所里。”
 
“你说什么!”
 
强烈的杀气顿时爆发,我迎着亚德里恩震怒的脸,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将那些不忍回首的回忆告诉了他。
 
当然,我没有告诉亚德里恩我的精神共享能力,只是含糊地告诉他我是通过别人的记忆看到艾博特的死,且出于人道主义,我只说艾博特死于试验事故,并没告诉他艾博特真正的死因,毕竟这太残忍了。
 
但部分隐瞒,并不代表亚德里恩会因此息怒,他甚至更愤怒了,权杖再次指向我:“人类,你在说谎!你不真诚的眼神,暴露了你的谎言,你瞒不过海神的眼睛!”
 
我不打算跟他辩论我的话究竟是谎言还是真言,毕竟谎言对他来说,才是最能接受的答案,我既然决定隐瞒了,我就一定会隐瞒到底。
 
就在我保持沉默的时候,另一位属官捧着两样东西,急急忙忙地回来了:“首领,我在这人的房间里发现了这个!”
 
噢艾神,这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是的,属官带来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我从研究所抢回来的艾博特的长发和眼珠。
 
深海人鱼是群居人鱼,与同伴的羁绊相当深厚,因此他们对同伴气息的嗅觉是其他人鱼的一倍。在接到这两样人体组织后,亚德里恩理所当然地嗅出了艾博特的气息。
 
“人类,是你杀了艾博特!”
 
“我没有,”我很冷静地回答他,“真相就是你所听到的那样。”
 
亚德里恩指向艾博特的“遗物”:“那么这些,你怎么解释!”
 
“这些是我从研究所人员那里抢来的,他们正打算将这些做成标本。”
 
“谎言!你的眼神充满了欺骗,你有证据证明你说的话的真实性么!”
 
“很遗憾,没有。”
 
“那么,你就是凶手!”
 
暴吼响起的同时,权杖顶端猛地迸射出一道蓝色的光线,我还没作出反应,一道蓝色身影就挡在了我的面前……
 
“咿呀!”
 
“释!”
 
光线击中了释的腹部!
 
他在强大的冲击力下飞了出去,重重摔倒在地上。
 
“天啊,小家伙!”
 
托马森吃惊地大叫,正要过去,我也立刻朝释跑过去,但是——
 
“谁敢过去!”亚德里恩充满震慑性的声音一落,站在两旁的守卫顿时向我们伸出了锋利的长枪,阻止我们向前一步。
 
我们同时站住。
 
托马森焦急地看向释,满头大汗,我则冷冷地斜睨几乎要架到我脖子上的枪头。
 
“煞、煞……”低沉的喘气声从释的方向传来,我抬眼看过去,糟糕,释的情况很不对劲。
 
他还趴在地上,身体起伏却越来越大,鱼尾底部两侧发出浅淡的银色,裂开了两个豁口,有什么东西正准备从豁口中钻出来,而他的尾色正慢慢变淡、变淡。
 
见鬼,他正在向苍魔人鱼变化,这将会暴露他不是深海人鱼的身份。
 
在这种危机时候,他的暴露将会给他带来危险。
 
“释,别乱动,我这就过去!”
 
“谁敢过去!保护杀人凶手的,等同死罪!”亚德里恩威慑的吼叫一落,守卫的长枪又向前伸了几厘米,正好架到我脖子上。
 
“呵,”我冷冷一笑,低睨着脖子上那些冰冷的器械,“我要过去……”
 
“谁敢拦我!”我全身爆发出高温火焰,狂猛的焰气冲击波以我为中心,向四方震荡,所有守卫顿时都被震到十米之外。在双手火焰的推进力作用下,我立刻闯出包围圈到释的身边,把他抱了起来。
 
庆幸的是,释摔在角落,似乎没人发现释的变化。
 
“释,你有没有事?”
 
大概是听到我的声音,释的身体变化停止了,他狰狞起来的脸也渐渐恢复原状,他眨眨眼看着我,突然抱着我,摸着腹部哇哇大哭:“萨尔斯,萨尔斯,吐哒吐哒。”
 
“是说你腹部疼么?给我看看。”我低头看向他的腹部,表面看那里没有什么大的伤口,只是有点泛红,但不知道有没有内伤,“托马森,可以帮他看一下么,他好像很痛苦。”
 
我紧张地看向托马森,他踌躇地看了眼还处于愤怒状态的亚德里恩,叹了口气说声“抱歉”,就小跑过来给释检查。
 
“拿下他们。”亚德里恩厉声下令,被震开的守卫再次围了上来,我没有任何表情地冷声回道:“你放心,我不会逃走。关于艾博特的事情,我始终坚持我的说法,你可以选择不相信,但如果你认为当着这么多子民的面,在没证据的情况下就断言我是杀人凶手,是最能满足你的做法的话,你可以杀了我,当然前提是,你……”我抬起头,冷冷地直视亚德里恩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道,“杀得了我。”
 
“喀拉”,我听到亚德里恩捏紧拳头的声音。
 
在气氛僵硬的时候,托马森诊断结束了:“请放心,他没有事,首领并没有下重手,人鱼的高超愈合能力能让小家伙在短期内恢复到正常状态。”
 
“感谢你的帮助。”
 
托马森松了口气,抹去头上的热汗:“救人是医者的天职,你不需要向我表示感谢,只是希望下次请别再出现这样的状况,我老了,心脏受不了这种刺激。”
 
释大概是受不了疼痛,昏睡了过去,正静静地躺在我怀里,我摸了摸他的脑袋,向托马森点了点头。
 
“首领,我知道您很痛心,但请容许我说一句,现在没有证据证明是萨尔斯杀害了您的亲弟,况且萨尔斯是我们族人的恩人……”
 
托马森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我知道。”
 
我以为亚德里恩会为了首领的面子,再说些充满威胁性的话,但很意外,他大概冷静了下来,竟然会说:“是我冲动了,你知道,艾博特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一时无法接受艾博特的死讯。你们带小家伙下去疗伤,”他转看向我道,“至于你,我暂时将你软禁起来,如果你确实是无辜的,我会亲自向你道歉,但如果你真的是杀害艾博特的凶手,我……”
 
“不用你亲自动手,如果我真是杀人凶手,我一定自尽谢罪。”我打断亚德里恩的话。
 
“话不要说得那么绝对,”亚德里恩冷冷地转身,背对着我侧头道,“从某方面说,知道艾博特发生事故,却没有去救他的你,也是杀人凶手。”
 
我震住了。
 
第四十三章:再遇
 
命运跟我开了一个玩笑,我才从研究所那恶心的地方逃出来,又落到了人鱼的手里。
 
是的,我又一次被软禁了,软禁地就是释的家,而释则被安排在了更好的疗伤地。
 
庆幸的是,我作为囚犯的待遇并不差,伤药、饮用水以及食物都备齐了,除了没有电视或书籍解闷外,我目前的状态就跟在医院住院差不多。
 
说实话,对于亚德里恩最后跟我说的话,我完全可以用有理有据的语句反驳,比如说我得到记忆时,艾博特已经在事故中丧生了,又比如说我只是意外看到别人的记忆,我根本不认识艾博特等等,但最终我选择了沉默。
 
我很清楚自己在这个事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一个有点同情艾博特悲惨遭遇、但却冷漠的旁观者。尽管当时我确实产生了想去救艾博特的念头,但我却没有将它付诸行动的实际行动力,如果我当时切断电源系统,或者是过去阻碍他们进行手术,都有一丝机会将艾博特救下。
 
可事实上,我从我利益最大化出发,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眼睁睁地看着艾博特死亡。
 
我当时不认识艾博特,没施救实际上也无可厚非,但仔细一想,如果当时躺在手术台上的,是人类呢,我还会见死不救么?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我只是在心理上抵触人鱼种族,将这个种族划分到敌人那一类去,却没想过那时候的艾博特,应该是敌人的敌人,也就是朋友。
 
总之,亚德里恩没说错,从某方面说,我也是杀人凶手。
 
因此,在我有很多种方法能逃出去的前提下,我选择留下来,不是因为甘心接受他们的质疑与调查,而是因为沉重的负罪感,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我看向左腿和右肩中过弹的伤口,皱紧眉头。
 
非常奇怪,刚才我使用异能后,这两个伤口就裂开了,痛感就像扩散性病毒,无限向周围无伤区域感染扩大,更奇怪的是,痛感还伴随着麻意,只要痛感侵蚀的部位,都失去了知觉。
 
我身上比这更深的伤还有好几处,但都在释的唾液作用下逐渐愈合了,可偏偏就是这两处子弹创伤,有恶化的趋势。
 
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我还没找到答案的时候,释出现了。
 
得到守卫的许可,他游了进来。尽管这里的烛光很暗,但我还是捕捉到了他红通通的双眼,显然在来之前,他大哭了一场。
 
“哦小家伙,你怎么了?”我艰难地向他伸出还有知觉的右手,拉他坐到我的身边,请原谅我现在身体状态不佳,不然我一定给他一个热烈的拥抱。
 
“呜哇,呜哇。”释委屈地趴在我胸口,抱着我,眼泪忍不住地掉下来,我能感觉得到他在哭诉自己不能保护我。
 
“没事的小家伙,我很好,看,这里有药还有丰富的食物……哦,别这样,”听他哭得更大声,我更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我真的没事,这不是你的错,刚才你保护我了,不是吗?说起来,你身体有没有事?”
 
“木嗒。”释摇了摇头,好像为了让我放心,还拍了拍胸口,证明他有多么地健壮。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总能给我快乐。
 
“么达?”释突然抓住我一缕头发,好奇地歪着脑袋,盯着这缕头发。
 
我转头看去,这缕头发颜色与我现在的棕色发不太一样,只有发尾残留一点点的棕色,其他大部分是酒红色的。
 
哦,不是他指出来我都快忘了我原本的发色。
 
是的,我的头发是天然的酒红色,但这个颜色太过显眼了,容易被人认出来,加入“猎鹰”后我便将它染成了棕色,但被诺德族抓后,我都没有机会去重新染色,现在随着头发的长长,原本发色自然就暴露了。
 
我给释解释了发色的问题,他听后高兴地拍手,抱着我用耳鳍蹭了蹭我耳朵,表示非常喜欢这个发色。
 
我无力地搂着这浑身黏糊糊的小家伙,再次露出了笑容,第一次觉得,酒红色原来也是那么好看的颜色。
 
以前我总认为自己的发色是个累赘,但现在我却改变了看法,这个颜色有人喜欢,并深深热爱着,说明它是被人需要的,就像是热情与炽热的火焰,即使红得耀眼红得刺目,也有它们存在的价值,也有人为它们赴汤蹈火。
 
释向我怀里塞来了两个东西,一个是白色的海狮玩偶,一个则是一个大奶瓶。
 
白海狮玩偶?
 
我很吃惊,难道这个就是当初我在与释告别时,送给他的玩偶?
 
看到释欣喜地点头,我就像被什么东西哽住喉咙一样,不知道怎么用语言表达心里感受。这是我在释“诞生”一个月时,去市场上买给他的生日礼物,那天他高兴得哇哇大叫,抱着玩偶紧紧不放,连吃饭时都要抱着,连我想抱一会他都不给。
 
我至今都还记得释当时的笑容,就跟当初我从母亲那得到人鱼玩偶一样,但遗憾的是,人鱼玩偶在我和父亲离家流浪时弄丢了,因此当我看到释还保存着这个玩偶时,心情相当复杂。
 
我没能保护好的东西,释代替我保护好了,看吧,玩偶已经有旧了,但颜色还很深,虽然有些地方还脱了线,露出了棉花,但从脱落处缝补得歪歪扭扭的线头来看,释非常喜欢它,并很小心地保护好它。
 
“感谢你小家伙,保护好了你的生日礼物。”
 
释欣喜地接受我的抚摸,将玩偶往我怀里塞,咿咿呀呀地比划着,我花费了一点时间才看懂,他说希望玩偶能陪伴我,缓解我被软禁的寂寞。
 
我不知道怎么表达内心的感动,我知道这玩偶对他来说是多么的重要,也许在他被我丢弃在海里飘荡时,就是靠这玩偶的陪伴才坚强地挺了下来,但现在他为了我,却让出了他以前都不肯撒手的玩偶,这种情分又有几个人能拥有
 
我露出一个微笑,把玩偶还给他:“这是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东西,你必须保护好它,知道吗?谁都不能给,包括我。”
 
“么达?”他不解地问我。
 
“你让把玩偶当作是我,好好对待,听清楚了吗?”就当作是圆我不能保护人鱼玩偶的心愿吧。
 
释很听话地拍了拍玩偶的脑袋,傻笑着紧紧抱着,接着指了指奶瓶,要我喝奶瓶里的清水。
 
我很古怪地看着奶瓶:“奶瓶?”
 
释激动地点点头,把奶瓶托了起来,使得奶嘴离我嘴巴更近了一些。
 
“等等,”我阻止他的动作,“为什么要给我奶瓶?我是成年人,不是婴儿。”
 
“咿呀呀!”释眨眨眼睛,拿过奶瓶,拔出瓶盖,对着奶嘴就吮吸起来,在我目瞪口呆的表情下,喝了几口又递给我,一副很兴奋地教我怎么使用奶瓶的模样。
 
我想到了一个不可思议地可能:“你一直都是用奶瓶喝水的?”
 
“瓦嗒!”释拍拍奶瓶身,激动地甩了甩尾巴。
 
我忍不住扶额:“难道没人告诉你,奶瓶是婴儿使用的吗?你已经长大了,不需要这玩意了。”
 
“哈哈哈,不是没有人告诉他,而是他拒绝使用水杯等饮用工具。”一道苍老的声音切入进来,是托马森。
 
他经过守卫的检查后带着药箱游了进来,释如同之前那样扶他到我身边。
 
托马森眼里含着笑意,目光好似带起了一丝丝的同情:“我们曾经让他更换饮用工具,但他说母亲就是使用奶瓶给他喂水的,奶瓶有母亲的味道,所以坚持使用奶瓶。”
 
我实在有点头疼这小家伙的教育问题,我放下奶瓶,试着用小家伙听得懂的话给他解释,谁知道他像预感到我要做什么一样,瞪圆了眼,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抱起奶瓶不放,就算我说再多的大道理,他还是坚持自己的做法。
 
“看来他固执起来,连母亲的话都不听。”托马森调侃地笑道。
 
“算了,等以后他长大了,再教育他吧,对了托马森,”我掀开被子,露出左腿的伤,“请帮我看一下,伤口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倒吸了一口气,才几分钟没注意,伤口就起了脓,恶心的黄色黏稠液体顺着我腿侧流了下来。
 
“怎么回事?”托马森脸色顿时变得凝重极了,立刻拿出干净的棉签帮我处理脓,再涂抹酒精消毒,上好药,“如果我没记错,小家伙已经用唾液帮你处理过伤口了。”
 
“可能是刚才使用异能,导致伤口开裂。”
 
“这不可能,”托马森否定道,“人鱼唾液具有的高效治愈力,能让你在短时间内修复伤口,况且你昏迷了三天,这三天时间足够你的伤口愈合到不会开裂的程度了。你等等,让我检查看看,顺便,麻烦你安慰一下小家伙,他那模样简直像要快哭了。”
 
我在释的搀扶下坐起来,吃力地帮他抹去因为担心我而流下的泪水,问道:“他总是这么爱哭么?”
 
“噢,这当然不是,”托马森道,“说实话,在你来之前,我几乎没见他哭过。他被块头大的人鱼欺负时,身上都是伤,也没掉过一滴眼泪,被我责骂时,也哭过,但你来后,就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不过这是好事,说明他把你当成真正的亲人。”
 
我摸了摸释的脑袋,是的,他将我当成亲人,我也将他视为亲人,我们是彼此相互依赖的。
 
“你的伤口不太正常,我总感觉这好像是……”
 
托马森的话被打断了,随着一声尖锐的啸叫,一条人鱼急急忙忙地游进来,焦急的脸色被烛光映照得非常清楚。
 
他着急抓起托马森的手臂,就要带托马森走,嘴里匆匆忙忙地说些什么,还看了我几次。
 
托马森皱紧眉头,回头看我,解释道:“族里的兄弟在巡逻时又遭到了赤鳞人鱼的攻击,他让我尽快去给受伤的兄弟疗伤,还说要将你一起带去。”
 
我皱起眉头,这时候带我这个病患去干什么?
 
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们族内最近不太太平,是发生了什么吗?”在前往宫殿前,我问托马森道。
 
托马森脸色顿时变得很凝重,他看了释一眼,回答道:“事实上,几个月前我们遭到诺德族的侵略后,族人伤亡惨重,导致族内经济下滑,生产滞后,这让其他种族有了机会来掠夺我们的食物,欺负我们的族人。首领为了保护族人,就在前段时间出外与其他种族首领谈判,但据首领说,谈判结果并不理想,其他种族声称要我们每个月按时给他们上交食物,不然将会带领族人来侵占我们的领地。”
 
我对此有点震惊,我没想到不仅是人类内部有种族歧视与战争,连人鱼也不例外。
 
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真是可怕,同种的同伴自相残杀,每一个种族不仅面临同伴的挑衅,还面临着敌人的威胁。
 
“深海人鱼是最弱的种族,在速度方面比不上赤鳞人鱼,在攻击力方面也完全不能跟恶煞人鱼相比,所以在抢夺食物方面,我们完全没有优势。尽管亚德里恩是位相当优秀的首领,但深海人鱼先天的弱势注定他也没办法带领我们扭转被欺负的趋势,你看,连诺德族都欺负我们……如果不是因为我们人鱼在力量上比人类还具有优势,我不敢想象,那一天的侵略战争会产生怎样的后果。”托马森捂着脸,仿佛压抑着痛苦的情绪,声音变得苍老极了,“我们多么希望有一天能迎来和平,没有种族歧视与战争,不仅仅是与其他种族,还能与人类友好相处。”
 
“请原谅我冒昧地问一句,如果你们想与人类友好相处,”我迟疑了一下,决定说出自己的想法,“为什么还要参加献祭活动,你们这种行为是在伤害人类。”
 
“献祭?”托马森的表情看起来很迷茫,“请原谅,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难道不是吗?”我反问道,“每隔一段时间,人鱼领主便会要求人类给他贡献祭品当作食物,然后他会召集所有种族的人鱼到西泽亚岛,抢夺人类祭品,而第一个将祭品送给人鱼领主的种族,将获得无上的荣耀。”
 
托马森愣了一下,突然吃惊地道:“天啊孩子,这是谁告诉你的?请一定要狠狠地教训告诉你的人,这是一个误会,误会!你看看我们,我们对你这个人类没有敌意,甚至很友好地欢迎你,我想你所说的献祭活动,只是我们……”
 
“托马森,你来了!”
 
就在我即将听到真相的紧要时候,亚德里恩急切的声音插进来,同时他亲自过来扶着托马森往里走,看他急急忙忙的态度可以知道事情很严重。
 
释曾告诉过我,上一次诺德族侵略之战,族内为数不多、有经验的医者都丧生了,只剩下托马森一人,因此托马森就是族内唯一的希望了。
 
我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跟着亚德里恩的脚步走进宫殿。
 
出乎意料的是,自从我踏入宫殿,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刚刚还在忙碌游走的人鱼们,仿佛心有灵犀一样,默契地转过头,用古怪的眼神看着我。
 
“么达!”释似乎感受到了他们不善的目光,挡在我面前,戒备地盯着人鱼们。
 
这种奇怪的现象,直到亚德里恩告诉我们一件事,我们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是攻击我们的赤鳞人鱼族送来的,”亚德里恩将一张纸甩到我面前,脸部线条绷得很紧,“他们说,领主正在找这个人,只要我们将这个人交出去,他们就停止一切的攻击行为,否则他们将强行闯入我们的栖息岛屿,将人抢去。萨尔斯钒希愣哉饧掠惺裁唇馐吐穑”
 
我皱紧了眉头,纸上画着一个人的头像,很不幸,这个人,是我。
 
人鱼领主在找我,甚至不惜动用武力,这是为什么?
 
“如果我说,我根本不认识你们的领主,甚至只见过他一面,你会相信我吗?”
 
“你知道你的话根本没有说服力!”亚德里恩的权杖指着我道,“在交换人类时,我们都看到领主在追杀一个人类,而那人类如果我没认错,就是你。如果你们不认识,领主为什么要追杀你!”
 
我直视他愤怒的目光道:“这个问题,我跟你一样,都不明白。算了,我知道你不信任我,那么你要将我交出去么?”
 
“这涉及到族人的安全,我按照常理当然会将你交出去,但是,”亚德里恩道,“你是我们族人的恩人,在征得族人同意前,我不会作出任何决定。”
 
“你很让我意外,”我有点吃惊,我以为他毫不犹豫地将我交出去,“虽然你的有些做法我无法认同,但从某方面来说,我得承认你是一位会为族人着想的好首领。”
 
“我应当对你的赞同表示高兴吗?”亚德里恩没有任何欣喜的表情,“事实上,我很想立刻将你交出去,来保证族人的安全。我们已经没有足够的战力去应对其他种族了。”
 
“那么如果我说,我同意你把我交出去呢?”
 
“你是认真的?”亚德里恩表情看起来很意外,“需要我提醒你,你的对手是人鱼领主吗?”
 
“我当然是认真的,”我抱住激动得要阻止我的释,轻声安慰了他一句,接着说,“我知道我在冒险,但这是对双方来说,最好的结果不是吗?”
 
“你图什么?”
 
“这是我的个人问题,我没有告诉你的必要。当然,你可以把我的自愿行为视为对艾博特的愧疚感。”
 
“我不认为你会存在那种愧疚感,你的眼神从头到尾都充满了欺骗。”亚德里恩不悦地说。
 
“随便你怎么看我,我只问你,是否要将我交出去。”
 
亚德里恩冷笑道:“当然,你自主愿意,我没有理由拒绝。”
 
“那我们就达成了共识,用我来换取你们族人的和平,但请允许我多说一句,这意味着你们族人又欠了我一个人情。”
 
亚德里恩脸色没有一丝变化,显然他很自然地接受了这种说法:“我不否认。那么合作成立。”
 
“不嗒!”在这时候,释挣脱了我的怀抱,激动地挥手摇头,阻止我。
 
“释,听话,这是对双方都有利的结果。”我摸了摸他的脑袋,试图用他能接受的话安慰他,“我不是去送死,我有我自己的打算,你待在这里等我好吗?我保证会平安回来。”
 
“不嗒不嗒!”释显得更激动了,充满泪水的眼里充满了坚毅的色彩,他紧紧抓着我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
 
“释,听着,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希望你能理解我。”我凑到释的耳边,轻声说道,“你知道,我正在寻找我母亲的下落,而人鱼领主很有可能知道我母亲在哪里。”
 
释愣了。
 
是的,这个发现相当震惊,连我想到这个可能性时我都被吓住了。
 
还记得我见到阿尔忒琉斯和人鱼领主样貌时,曾产生过熟悉感么?本曾告诉过我,重生后阿尔忒琉斯在某方面还保留了原来阿尔忒琉斯的体征,比如样貌。
 
事实上,经过对比发现,人鱼领主与阿尔忒琉斯的样貌相似率达到了80%,除了眼睛与鼻子没有一点相似外,人鱼领主几乎就是阿尔忒琉斯的翻版。由于我只见过人鱼领主与阿尔忒琉斯一次,所以没有立刻想起来两者的相似点,直到联接试验,透过试验体的记忆再次见到人鱼领主后,我才想起来。
 
于是我做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人鱼领主会不会就是重生后的阿尔忒琉斯,我母亲就在他的身边,而他在初次见面就追杀我的行为,是因为他认出了我与母亲的关系?当然,这只是假设而已,没有确实的证据,也不能准确地解释认出我的人鱼领主,为什么会追杀我。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给我找到母亲,提供了一丝希望,我不能放弃这个大好的机会。
 
释显然不认同我的看法,他紧紧搂住我的腰,哇哇大哭,不同意我去冒险,甚至要求与我同求,在我多次解释与拒绝下,他哭得更大声了。
 
他哭声简直像扩音器一样,向四周传播出去,我脑袋骤然感觉到一阵钝痛,疼得快要裂开了,我曾经尝过这种滋味,知道这是释释放出的声波。简直糟糕透顶,不仅仅是我,其他人鱼也受到了声波的影响,表情痛苦极了。
 
“释,请停下,”我抱紧释,“你会伤害到我们的。”
 
释停止了哭泣,泪眼汪汪地看着我们,抽抽噎噎地抓着我的衣服,始终不肯放手。
 
“释,失去母亲的感受,我想你比我更明白。”我板着脸道,“而且这事关你们种族的安危,你不能那么自私。”
 
释的表情看起来很受伤,他好像在隐忍着什么情感,咬紧嘴唇,抱了我一下,突然就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毕竟我曾经允诺不会丢下他,但现在我却要丢下他自己去冒险。可是,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亚德里恩,我有两个条件。”我没给亚德里恩发话的机会就道,“第一,在我离开后,派人盯着释,禁止他离开这里。”我知道释的行动力有多强,变化成苍魔人鱼时,我敢说这里没人能阻止他,但绝对不能让他过来找我。
 
在亚德里恩答应后,我看着身上这套几天前穿着的、现在已经很破烂的衣裤道:“第二,请给我准备一套合身的衣物,以及防身武器。”
 
打底衣、短款外套、休闲裤、中筒靴,穿戴完毕。三枚银针藏入头发中,迷你小刀藏在上衣内部口袋里,伤口缠好绷带,装备完毕。
 
好了,出发吧。
 
我坐在竹排上,由亚德里恩及手下带着前往与赤鳞人鱼交接地点。
 
在临出发前,托马森将一样东西递给我,脸色相当凝重:“孩子,请原谅我帮助不了你什么,关于你的伤口,我猜想,可能是感染了传染性病毒,但由于时间太仓促,我没办法轻易下定论。所以请你收好这管刺激剂,当你在紧急的时候,将它注射入你的肌肤,它能让你在短期内恢复体力,痛感与麻痹感都会消失,但药效过后,对身体的副作用很大,因此我只给你一管,希望你不大万不得已不要使用。”
 
我谢过他后接过这救命稻草,放入口袋贴身保管。
 
到了交接地点,亚德里恩就与赤鳞人鱼代表谈判起来,最终达成了以我为交换物,换取赤鳞人鱼承诺不再骚扰深海人鱼的书面承诺书的条件,之后,我就被迫锁上了双手,与赤鳞人鱼来到了他们的地盘。
 
我被带到了一座相当巨大的海上建筑物前,相比深海人鱼的宫殿,这座建筑物仿佛在炫耀它的价值,高大得出奇,建筑材质的贝类也有半个手掌大,连镶嵌在建筑物顶端的夜明珠,都有一个脑袋大小。
 
建筑物是敞开式的,由数条双手顶着天花板的雄性人鱼雕塑作为门柱,在通向建筑物的滑坡上,也雕刻着海神的雕像,不同的是,这个海神显得更威严与凌厉。
 
这就是人鱼领主秘斯缇克的宫殿。
 
关于人鱼领主秘斯缇克,人们提到他的时候总是会说到一个词:神秘。
 
是的,正如他的代名词一样,他的名字也是以“神秘”来命名的。
 
没有人知道他双亲是谁,从什么地方诞生,他突然就闯入了人们的视线,在经过有史以来最短暂又最残酷的厮杀后,获得了人鱼领主的荣耀,并打造了一把象征人鱼领主权利的权杖,用暴力的手段笼络了所有人鱼种族。没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当上人鱼领主的,有人说是十年前,有人说是几十年前,似乎在人们还没意识到的时候,他就存在着了。
 
人们在谈论他时,还会提到一个词:喜怒无常。听说他有时候发怒时,会将怒火迁到人类身上,引发小范围海啸,但高兴的时候,却会给人类送食物与来自深海的礼物。
 
他在任期间,是祭祀活动进行得最频繁的时候,但相对的,是人类与人鱼相处得较和平的时期。
 
作为即将面对这古怪人鱼的人,我也不知道见到他时,该用怎样的表达方式才合适,连亚德里恩都善意地提醒我,跟秘斯缇克说话时要注意点,他的脾气不是一般的暴躁。
 
不管怎样,都走到了这一步,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当我见到秘斯缇克之前,我还在想要怎么套他话,询问关于母亲的事情,谁知道他见到我,立刻将长达两米的鱼尾用力向我甩来。
 
我条件反射地跳起来,但右腿伤口骤然产生撕裂般的剧痛,身体顿时往下落,而这时宽大的鱼尾正往我面前撞来——
 
见鬼!我立刻对着地面射出火焰,利用反冲力冲向高空,幸运地避过了鱼尾。
 
庆幸的是,秘斯缇克没有再继续攻击,不然凭我现在的状态,我将会陷入苦战。
 
随着权杖敲击地面的重声响起,赤色的鱼尾在划过一道弧线后,收了回去。
 
我现在状态很差,我感到左腿伤口处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明显伤口裂开血液流出来了,而痛感与麻痹感比之前更加强烈,左大腿已完全没有了知觉。
 
就在这时候,秘斯缇克突然疯狂地大笑:“萨尔斯爱迪,萨尔斯爱迪,我终于找到你了,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下一秒,他顿时变得狰狞起来,“告诉我,你的母亲雷娜塔爱迪在哪里!”
 
我僵住了。
 
我来这里,就是希望能从秘斯缇克这里,得到母亲下落的消息,然而现在看来,显然事与愿违。
 
我当然不会傻到告诉他真相,我皱紧眉头问道:“你为什么想知道我母亲的下落。”
 
“为什么?”秘斯缇克停顿了几秒,抽动面部神经露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当然是因为我想念她,想见她。”
 
“你为什么会想见她?”
 
“你没有资格询问我!”秘斯缇克骤然变了脸色,这反复无常的态度真的就像人们所说的,性格古怪,“我命令你,说出你母亲的下落!”
 
“我不是人鱼,你没资格命令我。”我淡定地面对他的逼问,看了眼周围虎视眈眈要上来攻击我的人鱼守卫,“当然,如果你使用暴力的手段,那我也会用同样的方式回报你,你想尝尝我拳头的滋味吗?”
 
其实我这句话完全是装腔作势,我现在的身体状态根本不可能安全地从这里逃离,但是,我的震慑却起了作用。
 
秘斯缇克收起他强势的态度,露出一个看起来很和善的微笑:“你知道我是谁,也知道我与你母亲的关系,而现在我与你母亲分开了,我需要她。所以请告诉我,她在哪里。”
 
“很遗憾,”我对秘斯缇克会使用敬语,感到很意外,但我可不会因此而告诉他真相,“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与我母亲的关系,我跟你只是第二次见面。”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是谁!”秘斯缇克突然发起怒来,“我是阿尔忒琉斯!”
 
我怔住了,不是因为震惊他的身份,而是他激烈的反应。如果他真是阿尔忒琉斯,为什么会那么激动地表达自己身份。
 
“阿尔忒琉斯是谁?”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套他的话。
 
“你不知道?”他震惊地睁大眼,“你竟然不知道,本莱兹没告诉你吗!”
 
我再次感到吃惊,他竟然提到了本。
 
“很抱歉,我还是不知道你说什么,本莱兹是谁?”
 
“你说谎!你在研究所那么久,肯定知道本莱兹是谁,没有他的帮助,你根本不可能逃出研究所,就像十八年前那样……够了,”正说到关键的时候,秘斯缇克突然暴怒道,“快告诉我,雷娜塔爱迪在哪里!”
 
什么本的帮助,什么十八年前那样,这是什么意思?阿尔忒琉斯的话似乎隐藏了什么秘密,我迫切想要知道真相。
 
“我不知道你说了什么,我有点混乱,请你告诉我详细情况。”
 
“你什么都不需要知道,”秘斯缇克显然失去了耐性,“你只要需要告诉我雷娜塔在哪里!”
 
“在我知道事情经过前,我想我没有义务告诉你,母亲的下落。”
 
“你在威胁我?”秘斯缇克面色变得更加狰狞了,他双手紧紧地撑着王位的扶手,附下身,把脸移到我面前,像盯着蝼蚁一般盯着我。他的身躯实在太庞大了,脸的阴影几乎能将我完全笼罩进去。
 
“我只是想跟你做个交易,如果你能用你所知道的消息说服我,我就考虑告诉你,母亲的下落,当然,前提是你不会伤害到母亲,如果你再像这样充满杀气,我将永远都不会告诉你……哦,请别发火,”我迎着他的怒火,平静地道,“我想我得提醒你,我是唯一知道母亲下落的人。”看秘斯缇克紧张的模样,显然他一直在找母亲,可都没有收获,所以才会将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当然,我不知道母亲的下落,只是在套话而已。
 
秘斯缇克粗重的呼吸喷洒到我脸上,他显然在努力克制怒火,就在这时候,他突然扯住我胸口的吊坠,厉声道:“这个吊坠……这个吊坠是从哪里来的!是不是雷娜塔给你的!”
 
我一愣,关于吊坠的事情,我从来没跟人提过,也没有人知道它的来由,为什么秘斯缇克会知道?事实上,吊坠是母亲与我们分别两年后的一个晚上,父亲给我的,当时父亲说这是母亲打算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但因为发生了那件事,我们被迫搬家后就找不到了,直到最近他才找到,于是他将吊坠交给了我,让我贴身保管。
 
在释从吊坠跌落出来前,我一直天真地以为那是单纯的生日礼物,但现在看来,显然不是那么简单。
 
“我没有义务告诉你。”
 
我用力想扯回吊坠,谁知道秘斯缇克也不肯放手,死死地盯着吊坠,突然,他疯狂地笑了起来:“吊坠裂开了、裂开了……太好了,快,告诉我,吊坠里的人鱼在哪里,在哪里!”
 
简直就是个疯子!我抿紧唇,向秘斯缇克的手射出一道火焰,企图让他松手,谁知道他竟然耐住了我的高温火焰,甚至放任自己的肌肤被烧得起泡。
 
他竟然连吊坠里有人鱼都知道,他究竟是谁,难道真是阿尔忒琉斯?
 
不,他不是。阿尔忒琉斯的记忆告诉我,阿尔忒琉斯是个很单纯的孩子,绝不会是一个性格扭曲的疯子,相比长相相似的秘斯缇克,从某方面说,释的性格更像阿尔忒琉斯。
 
等等,释是从母亲给我的吊坠里掉出来的,秘斯缇克也知道释的存在,难道说释与母亲、秘斯缇克,甚至可能是阿尔忒琉斯都有关系?
 
“快告诉我,雷娜塔和这条人鱼在哪里!”
 
“放手。”我冷着脸抓紧吊坠,但秘斯缇克却用更大的力气拽它,简直像要将吊坠生扯下来一样,“我叫你,放手!”
 
我骤然爆发出高温火焰气波,按照我的力量估算,秘斯缇克应当会被我震开几米,然而令我吃惊的是,秘斯缇克只是上半身被震开了几厘米,下半身一点也没有挪动的迹象,由此可见他的实力不是一般的强。
 
更不幸的是,我的行为激怒了他,他暴吼一声,我脑海里顿时像被强行塞入什么魑魅魍魉的恐怖东西,感到莫名的恐惧与惊恐,这种压抑的负面情绪几乎让我疯狂,心脏加速地跳动,快要跳出胸腔了。
 
这是人鱼领主的超声波,它正在摧残我的大脑。
 
“不,请停下,秘斯缇克大人!”
 
第四十四章:真相
 
这时候,一道清脆的少年嗓音闯了进来,秘斯缇克顿时停止了叫吼。
 
我敢发誓我的脸色一定是惨白的,那种恐怖的感觉还残留在身体里,令我快窒息了。
 
“萨尔斯,你有没有事?”耳边听到声音的时候,我被一双手扶了起来,我抬头看去,怔住了。
 
这个少年不是别人,正在在献祭那天,救了我,并被赤鳞人鱼送给秘斯缇克当祭品的亚麻色短发少年。
 
“你……还活着?”我实在难以抑制激动的心情,我一直以为他已经成为了秘斯缇克的食物,没想到还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看他光鲜的衣着与红润的脸色,显然还过得很好。
 
“是的,我还活着。”少年点点头,皱着眉头看向秘斯缇克,恳求道,“秘斯缇克大人,请你息怒,请将萨尔斯交给我可以吗?我会想办法让他告诉我您想得到的信息的。”
 
出乎我意料,秘斯缇克这个脾气古怪的人,在少年面前竟然没有了脾气,还似乎很听少年的话,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就冷哼一声答应了。
 
少年向秘斯缇克谢了一声,他似乎看出我的状态不对,半扶着我走了出去,低声对我说:“我带你到我的住处,有什么话到那里再说,请相信我,我不会害你。”
 
“感谢你,我的朋友。”我松了口气,虽然我不想在别人面前展现出自己的软弱,但天知道,那该死的伤口又恶化了,简直就像不知饱的恶魔,残忍地侵蚀我的体力与行动力,我现在左腿快无法行走了,右手也没有知觉了。
 
“再坚持一会。”少年扶我到竹排上,一条似乎是守卫的赤鳞人鱼推着我们到一个相当宽敞的住宅洞穴。
 
这个洞穴与释的家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洞穴内的石壁上悬挂着非常美丽的壁灯,灯光相当明亮,无论是洞顶还是洞壁,都被贝类与珍珠细心地装饰过,洞穴内家具俱全,布置得相当典雅。
 
我被少年扶着坐到石头打造成的床上,少年转身就到柜子旁拿出了一个医药箱,坐到我身旁帮我检查:“我父亲是医生,我从小就学会了很多医学知识,长大后我也曾到医院见习过,可惜的是,见习期还没满,我就被带来了这里。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问我,但现在你的伤口化脓了,我需要帮你清洗,有点疼,请你忍耐一下。”
 
“关于我的伤口,”我一边看他清理,一边跟他说我伤口的怪事,说完后我又道,“这伤口会不会是病毒?”
 
少年停顿了一下,由于低头的关系,我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但从他颤抖的手来看,情况显然不妙。
 
“说实话,”少年缓缓抬头,目光里写满了凝重,“你右肩与左腿的伤口,之所以一直恶化,并影响到你身体的其它机能的原因,是你中了慢性感染形病毒,病毒就是从伤口植入到你体内的,而且……”他握紧了拳头,没有再说话。
 
“说吧,我还有几天的生命?”从听到伤口恶化可能是病毒的原因开始,我早猜到会有这种结果,所以我很镇定。
 
“如果你不再使用异能,促使病毒通过活性细胞扩散,那么你还有五天的生命。”
 
“如果使用了异能呢?”
 
少年绷紧了脸部道:“大概只有两天。”
 
“看你的表情,你没有解药,对吗?”
 
“是的,”少年痛苦地点头,“赤鳞人鱼这里物质匮乏,而且我承认我的能力还不够,没有足够的水平配制解药,但如果在这两天内逃出去,我能介绍一个人救你。”
 
我有点意外:“逃?我以为你会像秘斯缇克那样逼问我,我母亲的下落。”
 
“不,”少年摇头道,“出于私心,我更希望秘斯缇克大人永远找不到你的母亲。”
 
我的伤口已经包扎完毕,少年清洗了双手后,端给我一杯温水,坐到我身旁。
 
“我对这一切充满了好奇,你介意告诉我所有的事情么?包括你为什么还活着。”
 
“当然,”少年微笑着点头,向我伸来手,“那么先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叫纳萨尔布莱恩特。”
 
“你好,”我握住纳萨尔伸来的手掌,“我叫萨尔斯爱迪。”
 
“我知道你萨尔斯,在祭祀……哦不,不应该这么说,这并不是祭祀,好吧,总之就是在我们所谓的祭祀前,我就听过你的名字。我听说你曾经加入过‘猎鹰’组织,并以历史以来最好的成绩通过了组织恶魔般的考试,你擅长的近身格斗技,甚至还打败了教导员。而且我还听说你孤身闯入诺德族的囚室,救出了被囚禁的族人。”不知道是不是我错觉,总觉得纳萨尔眼里散发出了炽热的光亮,“知道吗?你是我的偶像,你就像是光与希望,带领着麻木的族人敲开希望的门,我一直希望能与你并肩作战。”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摇头道,“不管过去再怎么风光,我现在都是被组织赶出来、狼狈地被人鱼囚禁的流浪汉。”
 
“不,请别这么说。”纳萨尔说,“我相信你有自己的安排,你不会屈从于这样的命运。你是正义的战士,你会为了自由与光明而奋斗。我始终坚信着,总有一天你能带着我们挣脱诺德族的囚笼,走向光明。”
 
我笑而不语,无论表面话说得多么风光,我始终都是个自私的人,目前我只想知道母亲的下落,其他的先暂时搁置一旁吧。
 
“哦看我,一激动就忘了说正事了。”纳萨尔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道,“让我从什么地方说起……哦,就从我被带来这里说起吧。说实话,当时我以为我要死了,可事实是,我被带入赤鳞人鱼的栖息岛屿后,反而被带去洗了个很舒服的热水澡,我敢发誓,这真是我这辈子洗过最舒服的澡了……哦抱歉,稍微感慨了一下。他们还给了我丰富的食物,我第一次吃到那么好吃的东西,我简直以为自己来到了天堂。更出乎我意料的是,没有一条人鱼对我产生杀意,他们对我非常恭敬。那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惶恐地以为这是要保养好身体,以让秘斯缇克大人食用到最美味的人肉。然而当日后从秘斯缇克大人口中得知祭祀真相时,我才发现,我们一直以来都被诺德族这该死的种族欺骗了!”
 
我皱了皱眉头,从托马森的话中,我隐约猜到事情另有隐情,看来是真的。
 
“是的,所谓的祭祀是个天大的谎言,是诺德族为了让我们畏惧他们,屈服他们而撒的谎。”纳萨尔抿紧唇,我可以感觉到,他眼里有怒火跳跃,“在西泽亚岛还是我们戈赛族的领地时,我们族人与人鱼是友好相处,并相互通婚的。但自从诺德族夺取西泽亚岛的控制权后,我们成为了诺德族的仆人,诺德族为了避免我们与人鱼合作,推翻他们的统治,于是胆小的诺德族便与当代爱好和平的人鱼领主达成协议,只要人鱼领主需要,他们便从戈赛族中挑选出最优秀的人,送给人鱼领主繁衍后代。”纳萨尔看了我一眼,“我知道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人鱼领主竟然需要跟人类一起繁衍后代,但事实证明,人鱼与具有异能的戈赛族通婚,产下的后代实力比一般人鱼王要强,因此那一代人鱼领主为了保证自己的孩子或亲人能继任领主之位,便签订了这个协议。”
 
纳萨尔叹了口气:“人鱼领主后代再与戈赛族通婚,人鱼的血统就被稀释了,这导致靠通婚的方法来保住人鱼领主位置的方法逐渐无效,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方法保证了三代人鱼领主位置都由同一家族的人鱼继承,因此这个协议持续到了今天。不止是我们,连人鱼都不知道,这协议经过百年竟然被丑化为了祭祀,更不知道他们竟然在这场协议里担任了恶人的角色。该死的诺德族,他们利用了人心,离间我们与人鱼的关系,使我们不但误解人鱼,还将人鱼视为敌人。”
 
“这样,他们才能达到统治的目的,”我冷冷一笑,“如果戈赛族与人鱼对抗,那么将不会有哪一方有精力推翻他们丑恶的统治。戈赛族因为祭祀而误会人鱼,对人鱼饱含怨恨,那么被奴役的戈赛族就不会向有能力帮助他们的人鱼请求帮助,而人鱼当然也不会插手戈赛族与诺德族的战争,也不会出面作出解释。”
 
“见鬼!”纳萨尔激动地向床上砸了一拳,双手愤怒地颤抖起来,“如果不是我到了这里,感受到人鱼的热情与友好,我真的就以为自己会成为人鱼的食物。萨尔斯,有什么办法能改变这个观点么?我的力量实在太单薄了,而且……”纳萨尔停顿了一下,“被送来的人,必须永久留在人鱼领域,如果人鱼领主看不上,则会让这人自由地选择喜欢的、人鱼领主的亲戚来繁衍后代。尽管我有能力离开这里,但请原谅,我暂时不想离开,如果没有我在,我不知道秘斯缇克大人会变成什么样。”
 
“关于秘斯缇克,我很好奇他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为什么他那么固执地想知道我母亲下落。”
 
纳萨尔眼里的光亮顿时暗淡下来,他摇了摇头:“说实话,他与你母亲的纠葛我并不清楚,秘斯缇克大人也不肯说。”
 
“其实秘斯缇克大人,是个好人。”纳赛尔表情变得温柔极了,“他在私底下不是像你见到的那样性格扭曲的,他对我和族人都很好,族人都很拥戴他。但是他似乎有个心结,心结长期没有解开,导致他的性格越来越扭曲,作出古怪的行为,就像今天对你那样,很可怕对吗?但我敢保证,这不是真正的他,真正的他是很温柔的,只是被这个心结束缚,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你所谓的心结,是关于我与我母亲的?”
 
“是的。虽然我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原因,但秘斯缇克大人经常会将你母亲的名字挂在嘴边,说必须要找到你母亲和本。”
 
“本莱兹?”
 
“是的,”纳赛尔说,“秘斯缇克大人曾多次想找本莱兹,可惜立弗岛外围的智能电网是针对人鱼设计的,他根本没办法闯入进去。而他一直在寻找你母亲的下落,但都没有消息,直到在所谓的祭祀活动时见到你后,才转为找你。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找你母亲吗?”
 
“连作为身边人的你都不知道,我更不可能会知道。”我问道,“那么,关于阿尔忒琉斯,你又知道多少?”
 
“很遗憾,除了经常听到秘斯缇克大人提到这个名字外,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经常提到这个名字?”
 
“是的,他经常说自己是阿尔忒琉斯,但过了几分钟后,又否认自己是阿尔忒琉斯,连我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对了,有时候在做梦时,他还会叫雷娜塔女士的名字,并说‘为什么丢下他’,醒来的时候,竟然还流了泪,天,看到他的泪水我真的不知该怎么办好,那时候他就像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让人心疼。萨尔斯,其实我很矛盾,一方面我希望他能解开心结,变回原来的他,但另一方面我有种预感,见到你母亲或者关键人物后,他会陷入疯狂。你能帮帮他吗?现在只有你能做到了,当然我不会逼问你母亲的下落,但是我希望你能想到更好的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虽然我很想帮你,但是请原谅,我对秘斯缇克根本就不了解,况且……”我指着我的伤口,“我时间也不多了。”
 
纳萨尔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起来,他把脸埋入手掌中,颤抖道:“难道真没有办法了吗?我真不希望他变成那样。”
 
“你对秘斯缇克很了解?”我疑惑地问,“你为什么那么肯定他以前是怎样的人。”
 
“我……”纳赛尔语塞,目光闪烁不定,支支吾吾地说,“我在以前,曾经研究过他,你看他体型比一般人鱼王还大很多,很奇怪是吗?还有他相当神秘,没有任何征兆地就出现,抢走了人鱼领主的位置,还强大得可怕,是吧,很令人奇怪,值得研究对吗?”
 
纳赛尔明显在瞒着我什么,他的表情僵硬极了,但我尊重每个人的隐私,没有道破。
 
“我想知道,没有别的人鱼像秘斯缇克那样,拥有超乎平常的体型吗?”
 
“当然没有。”纳赛尔似乎见我转移了话题,松了口气,“他是唯一一条,族里甚至有人怀疑他不是赤鳞人鱼种,但最后证实他确实是赤鳞人鱼。我听说,他成长速度相当迅速,几乎一年就会长长一分米,现在还在成长。”
 
我皱紧眉头,说到成长速度,就跟释一样,但秘斯缇克显然比释的成长速度更可怕得多,秘斯缇克与释一样充满了神秘感,难道他们有什么关系?
 
但正如我不明白秘斯缇克为什么要找母亲一样,我对此也无法作出解释。
 
除非能读取秘斯缇克的记忆,否则我们都得不到真相……等等,读取记忆?
 
我记得本曾说过,苍魔人鱼与拥有它基因的亲人之间,可以相互交换记忆,如果秘斯缇克真是注入了母亲基因的阿尔忒琉斯的话,那我是否可以读取秘斯缇克的记忆,了解到事情的真相?
 
说到这里,我想到一个问题,只有苍魔人鱼与有他们基因的亲人之间能进行记忆交换,而释的记忆我也曾读取过,难道说释与我也有什么亲人关系?
 
这都是难以解开的谜团,我必须尽快明白。
 
“我想,也许有个办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我向纳萨尔露出了一个微笑。
 
我提出了读取秘斯缇克记忆的方式,纳萨尔表示支持。为了帮助我,当天晚上,纳萨尔就以我生命垂危,需要尽快治疗为由,请求秘斯缇克宽限了几天时间,并让我居住在他隔壁洞穴。当然,我理所当然地被监视并软禁,洞穴外依然驻守着人鱼守卫。
 
然而事情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顺利。
 
我的伤口再次产生了强烈痛意,伤口处的血管就像青筋一样大面积凸起,痛感范围开始向其他部位扩散,更可怕的是,血管呈现出黑色,简直就像黑色的蛛网一样令人恶心。现在右肩与左腿处于麻痹状态,我无法控制它们作出任何动作,仿佛它们已经脱离我身体不受我控制一样。
 
纳萨尔说他会帮我想办法联络他的朋友给我治疗,目前我也只能相信他了,希望他不会让我失望。
 
接下来就是比较麻烦的问题了。
 
在过去的时间里,我都是被动接受阿尔忒琉斯或者释的记忆,从来没有主动去读取他们的记忆,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成功。
 
在确保没有人进来打扰我后,我躺在石床上,放松呼吸,慢慢地进入睡眠状态。
 
黑暗向我笼罩而来,我用意识反复刺激大脑:我要读取秘斯缇克的记忆,我要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事,他与阿尔忒琉斯是什么关系。
 
我感到身体慢慢地漂浮起来,轻得不可思议,然后我仿佛正在穿一件连体衣,随着穿衣的动作,渐渐地,肌肤与连体衣相贴,触碰到了实感。
 
接着,我听到了水流的声音,我的身体像被包裹在散发着不明气味的液体中,触感难受极了。
 
我清晰地认识到,我变成了“我”。
 
很黑,什么都看不到。我不知道“我”现在处于什么状态,除了有很明显的心跳外,没有任何活动,没有肢体动作,没有摄入光线,就像在睡觉。
 
就在这时,“我”听到上方响起惊讶的女性声音。
 
“天啊,怎么会这样,基因进行分别进入了两个胚胎中。”
 
“请不要惊慌雷娜塔,”一位男性的声音响起了,“这也许不是坏事,你知道阿尔忒琉斯的特征太明显了,如果全部基因都进入同一个胚胎的话,很容易就会被研究所的人发现。请别这样看着我,好吧,我承认当初找来两个胚胎,是因为这条赤鳞人鱼的胚胎太弱了,我担心他会死亡,所以才又找来了深海人鱼的胚胎,看看阿尔忒琉斯会选择哪个存活。总之不管怎么说,现在基因进入了两个胚胎中,就意味着阿尔忒琉斯的基因会分散,比如这个承继了他的眼睛与嘴唇,另一个承继了他的脸型与鼻子,那么当他们长大后,就没人会发现他们是阿尔忒琉斯了。”
 
“可是本,你知道这不是最好的结果,这样阿尔忒琉斯就分化成了两条人鱼,形成两种思维与身体,你知道就算是同卵双胞胎,也会产生不同的想法与性格,我不敢想象阿尔忒琉斯分化后,会变成什么样。”
 
“我很抱歉雷娜塔,现在基因已经融合,我们再抽取出来注入新个体将耗费大量时间,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了,研究所的人随时会发现我们,雷娜塔,请容许我花费一点时间观察并处理好吗?我保证事情不会变糟糕。”
 
“好吧,本,我相信你,请你拿着我的信任,放手去做吧。”
 
“感谢你肯相信我。”
 
“请别这么说,本,如果没有你,我不可能从研究所逃出来,阿尔忒琉斯也不会有复活的机会。”
 
“在我处理之前,我想问你一句,你喜欢的是那个单纯天真的阿尔忒琉斯,还是具有强大攻击力的阿尔忒琉斯?”
 
“请别这么问我,无论是天真的,还是具有强大攻击力的阿尔忒琉斯,他都是我的孩子,这两种特征是一体的。当然,如果可以,我只希望他在拥有自保能力的前提下,快乐地活着,不要再成为那些人的武器,去做违背自己意愿的事情了,你知道,拥有的力量越强大,越容易被人盯上。”
 
“我听明白你的心愿了,我会好好处理的。”
 
关门声响起了。接着,男性叹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雷娜塔,我很抱歉,骗了你。我一开始就打算让阿尔忒琉斯的基因分化,不然复活后,强大的力量依然会让阿尔忒琉斯再次成为研究所的目标。我说过,我要还你一个单纯天真的阿尔忒琉斯,所以阿尔忒琉斯,请允许我向你说声抱歉,为了你的将来,为了雷娜塔的笑容,我必须这么做。”
 
“我”听到男子离开的声音,接着,头顶就响起了机械的转动声,几秒钟后,“我”感到身体被什么东西刺中,有什么东西被强行从体内剥离开来。
 
男子的声音不时地响起。
 
“赤鳞人鱼的胚胎太弱了,那么我将阿尔忒琉斯三分之二的力量给你吧,希望你在将来能靠这部分力量坚强地活下去。剩下的力量就给深海人鱼的胚胎吧,这些力量用来自保足够了。”
 
“我”身体一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体内注入进来,热得快要膨胀了。
 
“好了,力量的基因分配完毕。接下来到其他基因了,雷娜塔喜欢你漂亮的眼睛与鼻子,就留下这一部分给深海人鱼的胚胎,其他部分给赤鳞人鱼胚胎……好了,就让深海人鱼作为天真的阿尔忒琉斯存活下去吧,而赤鳞人鱼,我很抱歉,我必须得牺牲你了,希望你不要被研究所的人找到,即使被研究所的人发现,但我相信,拥有三分之二力量的你,也能赶走他们。”
 
“我”感觉身体有什么东西正在流失,又有什么东西在源源不断地涌入进来……
 
“记忆就留给深海人鱼,他必须得知道谁是他的母亲,谁是他的敌人,也必须要知道重活一世的意义。至于赤鳞人鱼,抱歉,我必须抹去你的记忆,你只需要坚强地活下去就好。”
 
不!不要抹去“我”的记忆!
 
“只要这一针下去,你就会忘了一切,作为赤鳞人鱼而活,阿尔忒琉斯再也与你没有关系。”
 
机械声再次响起,“我”全身颤抖起来,“我”能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不,住手!你没资格这么做,“我”是阿尔忒琉斯的一部分,“我”是母亲雷娜塔的孩子!
 
机械声响得更加厉害,“我”头顶一痛,不知名的液体往我体内注入,渐渐地,我感到意识在消失。
 
阿尔忒琉斯……雷娜塔……本……是谁?“我”又是谁……
 
“我”叫什么名字,“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阿尔忒琉斯,这个名字是谁,想不起来。
 
阿尔忒琉斯……阿尔忒琉斯……阿尔忒琉斯!
 
不,“我”不能忘记,“我”是阿尔忒琉斯,“我”是雷娜塔的孩子!
 
不能忘记,不能忘记!
 
“砰——”
 
门被撞开的声音骤然响起,雷娜塔焦急的声音传来:“本,研究所的人出现了,他们正在外面搜查,很快就会查到这里。”
 
“正好,基因分化完成。没有时间了,”本大声喊道,“我”感到“我”所在的地方(我猜,这大概是个培养皿)被人抓了起来,“这里有一个吊坠型的容器,是我之前准备好的,现在你帮助我将这胚胎放进去。”
 
“我”听到了叮叮咚咚的动作声,但“我”没有被移入容器的迹象。
 
“雷娜塔,听着,时间有限,我长话短说,带着这枚吊坠,离开这里,逃到不会被研究所发现的地方,吊坠里的胚胎就是你的阿尔忒琉斯,我已经将所有基因移植到这个深海人鱼的胚胎中了,容器里有养育他成长的物质,只要时机成熟,他就会复活。现在,我必须得跟你分开了,我得回去研究所,不然他们会被发现我对你的帮助。”
 
“那么另外一个胚胎呢?”
 
“我会处理好的,我保证这个胚胎也能很好地活下去。”
 
“好,我相信你。”
 
“快走,没时间了!”
 
“感谢你,本,再会了。”
 
不,母亲,不要丢下“我”,本这该死的家伙在骗你,“我”才是阿尔忒琉斯,“我”才是!那个深海人鱼胚胎只是“我”的一部分,他只是“我”的一部分!
 
但是,“我”绝望地听到了雷娜塔跑走的声音,然后本的声音没有温度地响起。
 
“很抱歉,将你牵扯进来,我会给你找个合适的母体,让你平安地诞生,希望你能坚强地活下去。”
 
见鬼的活下去,为什么要丢下“我”,为什么要牺牲“我”!“我”才是阿尔忒琉斯,“我”才是母亲的孩子!
 
为什么,为什么要丢下“我”,“我”才是你的孩子,“我”才是……
 
我从可以称之为噩梦的记忆中惊醒过来,愕然睁大双眼,死死地盯着天顶的石壁。
 
我从来没想过,所谓的真相竟然是如此残酷与惊人。
 
阿尔忒琉斯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成为了今天的秘斯缇克,另一部分,显然就是从吊坠里掉出来的深海人鱼——释。
 
我从来没想过,我与释的渊源竟然追溯到了我母亲,他竟然是母亲的“孩子”(虽然只是一部分),还是我的“弟弟”,天这是多么混乱的关系。
 
也许他早就认出了我,知道我与他的关系,也许他早就知道自己与秘斯缇克的关系,才阻止我见到秘斯缇克。
 
惊人的不止是这点,研究所的科技研究员本莱兹,竟然是帮助母亲逃离研究所、复活阿尔忒琉斯的人,如果不是听出了本略显年轻的声音,知道释的来由,我真以为这是虚假的记忆。
 
事实上,这是真的,记忆里秘斯缇克的痛与恨,清晰地传达到了我心底,我深刻明白到他被丢弃、被牺牲的绝望。
 
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本的行为,老实说,他的行为是为了拯救和保护那个天真单纯的阿尔忒琉斯,所以诞生了释,这不可厚非。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牺牲了秘斯缇克,如果研究所发现了具有与阿尔忒琉斯相似容貌与力量的秘斯缇克,那么秘斯缇克将陷入险境。
 
在我见到秘斯缇克的时候,我以为他是一个性格扭曲的疯子,但现在,我完全可以理解秘斯缇克,甚至同情他了。如果他真的失去了记忆,或许还是件好事,但可惜的是,似乎因为痛恨的执念,他保留了当时的记忆,所以他很痛苦,很仇恨母亲与本,他甚至扭曲了记忆,认为自己才是阿尔忒琉斯,才是母亲培育的人鱼,才是最应该被保护的人鱼。
 
他渴望着被爱,渴望母亲,从某方面说,他就是一个可怜人。
 
知道真相后,我更加不知所措。如果能抹去秘斯缇克的记忆,那么就能拯救他,可是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如果释有一天与秘斯缇克相见,我不敢相信,会发生什么。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我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我心脏骤然一缩。
 
熟悉的感觉,有个熟悉的人正在向我靠近。
 
天,是释。
 
我感应到了他的存在,他正在我附近。
 
艾神,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他是来找我的?
 
快回去,释,不要与秘斯缇克碰面!
 
我心急地下床,右腿刚迈出,左腿立刻像块铁一样拖动我身体,往地上摔去,我下意识地想用右手撑地站起来,可右手完全没有反应,仿佛脱离了我的身体,我身体一打滑再次摔到地上。
 
不仅如此,我吃惊地发现自己连身体的支配权都失去了,我现在只能动动手指,做些简单的动作。该死的病毒,已经蔓延到我全身了,我动不了,而痛意正在向四肢蔓延,我可以清晰地看到血管在沿着痛意经过的地方凸起。
 
见鬼,没时间了,释正在逼近,我必须要阻止他。
 
幸好我的异能没因此而受阻,我立刻变出一只微型火鸟,进入精神共享状态,飞了出去。
 
“我”焦急地寻找释的下落,只见天空骤然暗了下来,乌云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汇聚到一起,不过半分钟的时间,乌云汇集处就向四面八方放射出紫色闪电,刺目的光芒炸亮了天空。
 
这是秘斯缇克操控闪电的能力!
 
糟糕,难道他已经见到释了?
 
大量赤鳞人鱼涌出来,似乎是想看热闹,纷纷往闪电产生地游去。
 
“我”也赶紧飞过去,离目的地越来越近,“我”听到了海浪剧烈翻滚的声音,海风也仿佛要将天地吞噬进去一样,大声呼啸。
 
“我”感到相当不安,快些,再飞快些。
 
到了!
 
“噼啪——”
 
数道闪电骤然像瓢泼大雨,大面积地向海面劈去,而在海面之上,是我熟悉的人。
 
释,快躲开!
 
释似乎听到了“我”的呼唤,双手朝海面一打,顿时海浪掀起将他托起,然后借力弹跳到空中,幸运地避过了闪电。
 
“煞!”在释前方的秘斯缇克发出暴怒的吼声,趁释还没落地时,迅速游过去,粗大的手掌眼看就要抓住下落的释,就在这时候,释的身体发生了变化,尾部生出两片锋利的尾鳍,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体,将尾鳍对准秘斯缇克的手用力划过去。
 
秘斯缇克发出痛苦的叫声,蓝色血液从他蹼爪中滚落下来。释安全地落入水中,他漂亮的银色卷发舒展开来,身上流泻出如同瀑布般的银色光芒,美丽极了。
 
秘斯缇克捂着受伤的蹼爪,面色变得相当狰狞,与此同时,我感应到了一种怨恨又激烈的情绪。
 
【来了,我的另一部分来了。】
 
【愚蠢的人鱼,竟然为了救萨尔斯那家伙而孤身闯入这里……来得正好,我要吃了他,将我们融为一体!我要成为真正的阿尔忒琉斯,不,我才是阿尔忒琉斯,他只是我的一部分,一部分!】
 
【凭什么他拥有了苍魔人鱼的体质,凭什么他能得到母亲的关爱,凭什么!我吃了他,成为真正的阿尔忒琉斯!吃了他!】
 
他竟然想吃了释,该死,释快逃!
 
“我”想飞到释的身边,但是海风太剧烈了,被释操控的海浪时不时卷到天空,翻腾、呼啸,对于脆弱的“我”来说,迎风破浪实在太困难了。
 
两条人鱼的战斗还在继续,战斗的怒吼响彻天际,释在海中翻滚、跳跃,敏捷地避开雷电的攻击,而秘斯缇克则采用雷电为辅,近身攻击为主的攻击方式,将释逼入绝境。雷电、海浪,大自然的力量成为他们的武器,然而虽然雷电是海浪的克星,释凭借自己的头脑每次都化险为夷,但从力量上说,秘斯缇克显然更占上风,即使是近身搏激战,秘斯缇克的庞大身躯也给他带来很多便利。
 
这时候,只见秘斯缇克的身上呈现出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蓝色花纹,全身像被雷电包裹一样,发出刺目的紫色电光。
 
阿尔忒琉斯的电磁能量。
 
我没见识过这玩意的威力,但从本自豪的语气中,我可以想象能量爆发时,会产生怎样巨大的破坏力。
 
释,快跑,不然你会死!
 
“我”最大幅度地挥动翅膀,焦急地要赶去告诉释,但是——
 
第四十五章:猎鹰
 
“噼啪、噼啪!”
 
秘斯缇克身上骤然爆射出强烈的紫色电光,如同数张蛛网大范围地辐散出去,迅速地铺满了整个海面!
 
释无处可逃!
 
“咿呀!”
 
“我”心跳顿时停止。
 
高强度的电磁能量全部轰击到释身上,他被能量波冲击到了半空中,而天空的紫色闪电正对着他的头劈下!
 
“释——”
 
“萨尔斯!”
 
我身体感到一阵摇晃,精神共享的状态被迫切断了。
 
我猛地睁开眼,见到了纳萨尔焦急的脸。
 
“你终于醒了,朋友,”纳萨尔把我扶起来,急切地道,“没时间了,赶紧跟我走。”
 
“走?是的,”我紧张地道,“我要去看释,他被秘斯缇克攻击了!”
 
“萨尔斯,你冷静点,”纳萨尔按住我肩头,“如果你口中的释,是指那条来找你的深海人鱼。那么你不用担心,他正在帮你拖住秘斯缇克,而我则负责利用这机会带你离开。我好不容易才解决门口的守卫,快走。”
 
“释快死了,我不可能离开。”
 
“萨尔斯,”纳萨尔大吼道,“你以为释是为什么才孤身闯入这里,并找我帮助你,就是为了救你出去,请别浪费他的一片好心!”
 
“但是我答应过他,我不会丢下他!”我双目龇裂地道,“你不知道,刚才释承受了秘斯缇克的电磁能量,现在生死未卜!”
 
纳萨尔一怔,黯然地道:“我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这时间是释为你争取来的,请别让他白白牺牲。如果你能看到他们在做什么,那么你也一定可以看到他现在是否安全,不是吗?萨尔斯,请你别浪费时间了,如果战斗结束了,那么其他人鱼也会回来,你将失去唯一的逃跑与救命机会,要知道,你的命快到尽头了!现在的你根本救不了释,你该做的是,逃出这里,并相信释!”
 
纳萨尔的话深深刺痛了我,他说得对,我根本做不到什么,我留在这里只是在拖释的后腿。我看着已经处于完全麻痹状态的身体,痛心地闭上眼道:“我口袋里有一管刺激剂,请将它扎入我皮肤。”
 
纳萨尔照做后,我失了的力气顿时像洪流一样翻涌上来,力量充盈了四肢,我掐出一团火焰,火焰的亮度与热度明显比以前的更高,真是给了我很大的帮助。
 
“走吧。”
 
我跟纳萨尔一起冲了出去,边行动边感应释,尽管由于我们离得远,感应能力很微弱,但我很清晰地感觉得到,释还活着。
 
“我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自己的软弱与无能。”我咬紧牙关,一个过肩摔将发现我们的人鱼甩了出去,同时就势一滚,横踢另一条人鱼的鱼尾,将它掀翻后敲晕了它,“我答应过要保护他,结果却反过来是他保护我。”
 
纳萨尔用念力将前方三条人鱼甩了出去:“这并不是保护与被保护的问题,萨尔斯,”他又将四条人鱼扔到石壁上,向我微笑道,“而是信任与被信任的问题。你应该信任释,释敢独自一人闯进来,那么他就有把握平安地出去,在刚才与他的交谈中,我感觉他不是鲁莽的人。”
 
“你能听懂人鱼的语言?”我生出一道火墙,堵住了后方追来的人鱼去路。
 
“当然不,”纳萨尔操控两条人鱼面对面相撞,“我与释是用人类语言交谈的。你为什么会这么问呢?”
 
“没什么。”我化出火鞭,横扫四周,清扫出一条干净的路。释从来没有与我用人类语言交谈过,除了化成苍魔人鱼的时候,他才会用人类语言说出几个单词。
 
这小家伙真是充满谜团,可别死啊,释,我还等着解开你的谜团。
 
我们花费了不少时间来到了海岸边,纳萨尔已经提前在这里准备了一艘快艇,他扶着已经开始过了药效的我上了快艇,替我系好安全带:“这里有电子导航,我已经帮你设定好终点,你到这地方后上岸等待,会有人来联系你的,到时候你将这东西交给他,并说你是我朋友就行了,他会解开你的病毒救你的性命。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接下来就靠你自己了,请放心,如果释真的被秘斯缇克抓了,我一定想办法帮你拖延时间,直到你来救他为止。”
 
“那么你呢?人鱼看到你帮助我离开,秘斯缇克一定会饶不了你。”我收下他给我的一枚黑色徽章,徽章上有纳萨尔他的名字缩写。
 
“请不用担心我,”纳萨尔拍拍我肩头,露出一个笑容,淡淡的梨涡显露在嘴角,“我会处理好的,快走吧。”
 
“再会了,亲爱的朋友,感谢你的帮助。”
 
丢下这句话,我立刻启动快艇走了。药效有限,我的力气正在逐渐流失,虽然还不知道所谓的副作用是什么,但就我现在的状态来说,已经很不妙了。
 
我沿着导航指引的路线前进,螺旋桨搅动水流发出巨大的嗡鸣声,明明是很吵的声音,但我的心却反而静了下来。
 
天空依然笼罩着乌云,闪电撕裂天空般往海面狂劈,战斗还在继续,由此可见,释还活着,我甚至诧异地感觉到他比刚才更精神。
 
释在承受那一击后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我要做的,就是珍惜释为我争取的时间,逃离这里,找到纳萨尔的朋友。
 
可是事情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顺利。
 
我的气力在大量流失,眼前事物开始变得模糊起来,我甚至连踩油门都要费很大劲,这样下去,只怕我还没逃出这里,就因为身体负担而被迫停下。
 
靠意志坚持到最后是不可能的,我必须得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可是在这关键时候,我脑海里想的不是怎么提升气力,不是怎么快速到达目的地,而是一条人鱼,释。
 
对于经常独自战斗的我来说,很不可思议是吗?但我发誓,我脑海里都是释的身影,并想着如果释在这里,他一定能帮我,如果他在这里。
 
释,释……
 
突然,海面汹涌起来,滔天海浪凶猛地翻卷过来,我立刻抓稳方向盘,操控快艇躲避,然而我大吃一惊,海面生出了一个巨型漩涡,越团越大,我的快艇正在不受控制地被漩涡吸过去。
 
见鬼。
 
我看着后方的漩涡,用仅有的力气用力踩踏油门,往漩涡的反方向开去,但是漩涡仿佛具有超强吸力的吸盘,将快艇迅速地往下拖,往下拖……
 
“煞!”
 
熟悉的叫声骤然响起,一道银色身影从涡心蹿出,在天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然后准确无误地落到快艇尾部,双手按住尾部,推动快艇加速前行。
 
“释!”我激动地喊出来,他没有事,双眼还很精神,我甚至看到他又比之前更成熟了一点,卷发长到了背部,面部轮廓已经具备18岁青年的体征,而暴露在水面的肘部,出现了利刺而肘鳍。
 
他进化了。
 
我一边操控方向盘,一边问道:“释,你有没有事?我看到你被电磁能量……”
 
“我很好,电磁能量伤害不了我。萨尔斯,你还好吗?”释用很流畅的人类语言问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现在成熟极了,让我相当有安全感。
 
“虽然我很想安慰性地说一句‘很好’,但很遗憾,”我苦笑道,“我快撑不下去了。”
 
“萨尔斯,我能怎么帮你?”
 
“我要去这个地方,找纳萨尔的朋友救我。”
 
释停顿的同时,我也感觉到了天空的变化。
 
紫色电芒正在我们头顶团聚,嗞啦嗞啦的电流声放大般地在耳边震荡,闪电仿佛要立刻当头劈下来,随着一声巨大的咆哮,一道赤色身影从空中翻跃过来,猛地落在我们面前的海面,溅起的滔天海浪差点将快艇掀翻。
 
秘斯缇克追上来了。
 
“见鬼。”我低咒一声,释放弃了推动快艇,游到快艇右前方,摆出攻击姿势面对秘斯缇克。
 
秘斯缇克愤怒地吼叫,甩动尾巴拍击海浪,释则生出一道水墙,挡下海浪。
 
在两方僵持的时候,我脑海里快速闪过一个计划。
 
“释,用气泡!”
 
释将水墙掀高到与秘斯缇克视线持平的位置,挡住他视线,同时生出气泡裹住快艇,等到水墙松落时,我们已经越过秘斯缇克。
 
但是秘斯缇克也是高智商的半人生物,我们虽然处于隐身状态,可快艇开动时翻卷的海浪还是会暴露我们的位置。
 
“释,有兴趣与我来个合击么?”我咬紧牙关,对着后面推动快艇的释道,在释点头后,我接着道,“我对着秘斯缇克的腹部进行火焰攻击,在我火焰熄灭的同时,你用水波攻击同一个地方。准备好了吗?开始!”
 
我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火焰能量汇聚到左手上,鼓足一口气,凝聚一道火焰旋风向秘斯缇克的腹部推过去。
 
火焰正中目标,秘斯缇克发出痛苦的叫声,但火焰很快就熄灭了,因为……我到极限了。
 
我看向立刻向秘斯缇克腹部发动攻击的释,微笑着松开手,无力地倒在方向盘上。
 
火与水相结合,骤然变化的温度会给秘斯缇克脆弱的腹部带来极大的伤害,他暂时会失去战斗力。
 
那么剩下的就交给你了,亲爱的释,我相信你。
 
“记得,将这枚徽章交给在终点等我的人……”
 
我睁开眼,过了很久才凝聚视线。
 
“嘿伙计,你醒了。”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转过头,就看见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大汉,“你体内的病毒我已经帮你清除了,生命没有了危险,你看起来精神不错,恢复得很好。”
 
“啊……”我很想问他是谁,这里是哪里,但是发不出声音,喉咙仿佛有几天没被水润泽一样干涩。
 
“你还不能说话,伙计。我检查到你体内有刺激剂,要知道这玩意的副作用是你几天几夜将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哦你放心,我已经帮你准备了导尿管,当然,其他生理问题我可不能帮你解决了,你得忍着,如果你忍不住,我也不介意。”巴鲁哈哈大笑起来。
 
“……”我可耻地闭上了眼睛,我敢发誓我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两次意外中弹,子弹里都带着病毒,可见这是有预谋的谋杀,如果让我找到那个想杀我的人,我一定让他尝尝狼狈的滋味。问题是,想杀我的是谁?
 
我自认我没有结仇敌,唯一的敌人就是研究所的人。而切尔森对我中弹很惊讶,可见他不是预谋人,本是跟我们站在同一战线的(事实上,仔细一想,我在研究所时,本在某方面给了我不少暗示与帮助),那么就只剩下马奇了。
 
但马奇如果真想要我的命,当初我们相处的时候为什么他不杀了我?
 
算了,还是考虑眼前的事情吧。
 
“噢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巴鲁,”看到我疑问的唇形,巴鲁道,“我是在海岸上找到你的,当时看到你手心里抓着徽章,我就认出了你。好吧,虽然在这里说这个不合适,但是请放心,有条人鱼一直在守着你,他见到你被我带走后,他才离开。不过……”巴鲁压低了声音,凑到我耳边轻声说,“你在这里,千万不要提起人鱼,这是忌讳,那些家伙可是相当恨人鱼的,毕竟人鱼吃了他们的同伴。”
 
我表示疑惑。
 
“请别这么看着我,我跟那些家伙不一样,我父亲曾经在出海捕鱼时,曾经被人鱼救过,所以我能接受人鱼。哦,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为什么我父亲能出海对吗?事实上,我父亲是诺德族人,他拥有航海证,能自由出入西泽亚岛,而这是戈赛族没有的权利。不过请别将我当作敌人,我母亲是戈赛族人,我相信能接受身为诺德族的艾德,你也能接受有一半戈赛族血统的我,是吗?”
 
“你知道艾德?”我吃惊地“说”。
 
“这里没有人不知道他,当然也包括你,萨尔斯爱迪。”巴鲁笑着将纳赛尔给我的徽章伸到我眼前,“我想你一定没仔细看这枚徽章,看看徽章上的图案,是不是很熟悉?”
 
巴鲁说得没错,我确实没仔细看徽章的图案,那是一只展翅昂首的雄鹰,这是“猎鹰”组织的标志。
 
“我很意外,纳赛尔会是‘猎鹰’组织的人。”再次见到我待过一段时间的组织,我心情相当复杂,没想到纳赛尔竟然会与组织有关系。
 
“事实上,纳赛尔是在你离开后加入组织的,他是很优秀和勇敢的少年,其实他之所以会成为祭品,是我们共同商量好的计划,我们希望纳赛尔能趁这个机会,救出被当作祭品的族人,可惜诺德族比想象中的难对付。我们都以为纳赛尔死在人鱼手里了,没想到他还活着,这真是值得庆幸。好了,伙计,现在你在我们的秘密基地里,很安全,提问时间到此结束,你知道看你唇形是很吃力的事情,吃饭时间我再来看你,再见。”
 
巴鲁走了,我尝试着动动手指,可惜没有用,但身上确实没有痛感了,看来病毒是真的清除了。我看了一眼周围,我在一个灯光比较暗的房间,除了一扇铁门外,只有一扇圆形窗户,但窗户没有一丝光亮透进来,我这个角度也看不到窗户外的景物,也不知道外面是黑夜还是白天。
 
我没什么事干,干脆闭上眼睡觉。
 
到饭点时间,巴鲁就带着饭来了。我实在不想说,巴鲁喂饭的方式还真是粗鲁,好几次饭勺差点戳中我的鼻子,相比之下,释比他会照顾多了。
 
提到释,不知道那小家伙有没有受伤,秘斯缇克有没有找上他的麻烦,他现在在做什么……
 
哦,萨尔斯,你连自己都顾不上,竟然还有精力去管小家伙。
 
可是我控制不住,脑海里总想到释的事情。我一定是疯了,不过才分开一段时间而已,竟然就这么想念……不,这不是想念,只是关心而已,看,就像母亲会关心孩子的安全一样。
 
然而,仿佛与我作对一样,脑海里更多地出现释的面孔,他漂亮的脸蛋,美丽的银发银尾……
 
“……”
 
我无语地盯着某个不听话的部位。
 
算了,你就勇敢地承认吧,萨尔斯,你在想念释。
 
好吧,想念他又怎么样,我这只是出于亲情的想念,即便是爱情,我与他也有无法跨越的种族、年龄和性别鸿沟。
 
跟他在一起,简直就是犯罪。
 
还是保持这样吧,以亲人的名义在一起。
 
之后我都在床上度过,刺激剂的副作用真不是盖的,我足足躺了半个月,才有点力气下床走动,到了一个月,才恢复到巅峰状态。
 
一个月后,巴鲁带我去见了组织里的人,出乎意料,很多新面孔,老面孔还得在各种或丑或帅的脸里找半天,才能见到。
 
我这才知道,我们是在海里,所谓的基地是组织最新研究出的巨鲸外形潜艇,因为教导员说在水里活动,不容易被诺德族发现。
 
“你认识的同伴,很多都离开组织了,少部分则是牺牲了。”在给我介绍几位组织里的重要人物后,巴鲁拍了拍我的肩头,遗憾地摇摇头,“现在的组织恐怕很难找到你认识的朋友了。”
 
“我能理解,这条路很艰辛,能坚持下来的同伴们都很不容易。”
 
我曾在以前见过的一位青年男士问道:“我听说马奇背叛了,是真的吗?”这人不是组织干部,无论是长相还是能力都平凡得出奇,对于只在组织待过很短时间的我来说,要记得他名字实在太困难了。
 
“虽然我很想否认,但事实上,是的,他是诺德族‘ls’的人。如果不是马奇,我也不会落入‘ls’中。”
 
“‘ls’?”巴鲁吃惊地道,“我听过这个组织的名字,听说是为艾达帝国服务的科技研究所,但我从来没见过。”
 
我于是将在在立弗岛的所见所闻简明扼要地告诉了他们,当然,我省去了组织利用人鱼做实验部分,也没说我是在人鱼帮助下逃脱的。
 
“哼,这只是你的片面之词,谁知道是真是假。”
 
一个年纪与身高与我差不多的男子,抱胸冷哼。
 
我这才注意到,他一直靠在不远处的墙上,眼神高傲,与围在我身边的众人显得相当不协调。
 
“布罗德你来了,我还以为你不肯来呢。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萨尔斯,萨尔斯,这位是组织里的机动小组组长,布罗德。”
 
“你好。”我点点头示意,布罗德还是面无表情地盯着我,没有任何表示。
 
巴鲁在我耳边低声解释道:“抱歉,萨尔斯,这家伙性格有点古怪,他在进组织前就知道你的事迹,对你因为艾德之死而拒绝用枪的行为表示相当不满,他一直坚持认为这是逃避现实的懦弱表现,所以对你态度不太好,希望你能理解。”
 
我没有说什么,事实上,我拒绝用枪不是因为逃避现实,也不是因为固执,毕竟当紧急情况的时候,我还是会用枪的(比如初次见到赫蒂时,我就曾夺过敌人的枪对赫蒂进行射击),只是我认为枪这危险的玩意是死的,总有走火的时候,一旦射出子弹就没有反悔的余地,我不希望重蹈覆辙,因此比起枪,还不如使用自己的异能,这至少能保证不会出现走火的情况。
 
对于固执认为我是懦夫的人,我也没必要解释。
 
“你有证据证明你说的是真的吗?”布罗德问。
 
我答:“很遗憾,没有。”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凭你一个人的力量,你是怎么逃出研究所的?”布罗德显然不相信我。
 
“我有我自己的方法,我没必要给你作出完整的解释。”
 
“那么,”布罗德收起环着的手,板着脸走向我,“我有理由怀疑你是诺德族派来的间谍,以拙劣的借口骗取我们信任,获取情报。”
 
“布罗德!”巴鲁站到我面前,解释道,“你知道萨尔斯不是这种人,他曾经是我们的同伴。”
 
“那只是曾经,”布罗德道,“不代表现在。虽然你说他是纳萨尔介绍来的,但我还是没办法相信他,谁知道他是不是抢走了纳萨尔的徽章,威胁纳萨尔救他?自从祭祀活动后,我们对他下落一无所知,他之后做了什么,都没人知道,或许他跟马奇一起背叛了族人背叛我们了呢?巴鲁,你这么轻易相信他,太鲁莽了!”
 
巴鲁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焦急地看了看我,所有人似乎也被布罗德的话触动,目光一致变得迟疑起来。
 
“我相信萨尔斯不是那样的人。”随着熟悉的声音落下,两个人进入视线。
 
其中一个人是我认识的教导员保罗,当初就是他劝退我离开“猎鹰”的,我已经两年没见过他,他头发间的白发又多了,人也苍老了很多,看起来这两年过得不是很好。
 
另一个人则让我大吃一惊,是个独眼的矮个子男人,我发誓我见过他,在阿尔忒琉斯的记忆里,我记得他的名字是麦金,是研究所的人,当年就是他放走了阿尔忒琉斯。
 
请原谅,在这种时候见到研究所的人,我没办法控制我的情绪:“这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教导员保罗好奇地问:“你认得他?”
 
“当然,”我说,“他是研究所的人员。”
 
“这我们都知道,”保罗与其他人看起来并不惊讶,“他被我们救起来后,就明确表示了自己的身份。”
 
“发生了什么?”
 
“让我来说明吧,”麦金咳了几声,向我走来,“初次见面,你好,萨尔斯爱迪先生,我的名字叫麦金,也许你曾经在研究所见过我的画像,也知道我的事迹。但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在两年前,我背叛研究所逃了出来,逃亡过程相当艰辛,幸好碰上了教导员,我才留下了一命,从那之后我就是组织的一员,为组织效命。好了,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你们信任他?”我看向教导员,“他是诺德族的,还是研究所的人员。”
 
教导员点点头:“我们一开始也不信任他,但后面经过多次测试,事实证明他真的背叛了研究所,站在我们这边。你看,我们所在的这个巨鲸基地就是他设计建造的,如果没有这玩意,我们的底下活动很快就会被发现。还有,”教导员向我伸出手背,“我们所有人的奴隶标识都消去了,这都是他的功劳。”
 
所有人手背上确实没有了奴隶标识,我还是不放心,尽管不能排除麦金会像本一样是帮助我们的,但我还记得在阿尔忒琉斯的记忆里,麦金对我母亲粗暴的态度(虽然他现在给我的感觉与记忆中的不太一样,但谁能保证他不是伪装的呢?),而且麦金当初帮助阿尔忒琉斯逃亡的动机还不明,还不能完全对他放下戒心。
 
“如果他真是站在你们这边,为什么他不告诉你们研究所的所在位置。巴鲁刚才还说,一直都不知研究所在哪里。”
 
“很遗憾,萨尔斯,我想我需要告诉你,研究所所在的立弗岛是相当隐蔽的,没有熟悉路线的人根本找不到在哪里。而我是被研究所的人敲晕了带去研究所里的,他们逼迫我做大量的实验,一旦我反抗,便是这个下场,”麦金指着自己瞎了的左眼,“除了两年前的逃亡,我从来没出过研究所,我当然不知道研究所在哪里。我受够了研究所那些人渣的暴力,所以被大家救后,我就决定留下来。”
 
“按照你说的,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够了萨尔斯!”布罗德大声道,“麦金是我们的同伴,我们都信任他,你没资格质问他,比起他来,你的嫌疑更大。”
 
我不说话了,当我多管闲事吧。
 
“萨尔斯,我知道你的担心,但麦金是我们的伙伴,他跟了我们已经两年了,并向艾神发过誓将帮助我们推翻艾达帝国。”教导员拍了拍我肩膀,“虽然这时候说这种话有点不要脸,但是萨尔斯,现在我们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我对之前赶走你的行为表示抱歉,不知道你是否还愿意回归我们‘猎鹰’组织?”
 
“教导员!”布罗德阻止道。
 
教导员横了他一眼:“我说过我信任他,也许准确地说,是相信艾德信任的人。”
 
所有人同时陷入沉默。事实上,教导员保罗是艾德的表叔,他体内有一半的诺德族血统,艾德的死也是保罗的痛处。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改变了主意。”
 
“因为我老了,”教导员黯然地摇了摇头,“年轻的伙伴要么坚持不下去,要么就牺牲了,你认为我自私也可以,毕竟比起那些坚持不下去的伙伴,我宁愿选择会坚持并有战斗力的你。那么你愿意回来吗?”
 
我露出一个微笑:“我有理由拒绝吗?我始终坚持我的正义,终有一天要推翻艾达帝国,建立和平平等的新秩序。”虽然我很想提出关于诺德族、戈赛族和人鱼族共和的观点,但目前显然不是时候。
 
教导员带领我去见了基地里的所有人,我大概数了一下,基地里的人只有五十人左右,比两年前少了足足一百人,这对于我们来说,人还远远不够。
 
“你还坚持不用枪吗?”教导员问我。
 
“当然。”
 
“你知道,沉浸过去对战士来说,不是好事。”
 
“我有我的打算。”
 
教导员摇头叹息:“好吧,我相信你有自己的决定。巴鲁,带萨尔斯到武器库,给他挑选一个合适的武器吧,但我得提前告诉你,大部分的武器都是枪。”
 
“还有一小部分不是枪,不是吗?”
 
教导员拍了拍我肩膀,笑了笑。
 
与巴鲁进入武器库,这里的武器多得出乎我意料,大量枪械整齐地摆放在兵器架上,每把武器显然都得到了很好的保护,保持着鲜亮的光泽,几乎没有灰尘。
 
“这都是我们花费了不少时间收集来的,我们在海底能挖到不少价值不菲的矿物质,将它们高价卖出,就能买到不少好枪。”
 
我点点头,略过那些口径不一的大小枪炮,转向另一个武器架。这武器架放置的是除了枪炮以外的武器,比如军用刀、弓箭等。
 
我看了一遍也没找到心仪的武器,正准备找下一个武器架时,我目光被一个铁盒吸引了。
 
“这是什么?”
 
巴鲁看着我拿起的铁盒,解释道:“哦,你可以打开看看。这是保罗从一个普通商人那里收购来的,听说是用最坚硬的合金打造,刀枪不入,但这玩意太重了,组织里没人能驾驭得了他,就放这里了。”
 
我打开一看,一对露指手套与护腕。
 
手套经过很特殊的加工,表面看起来就像黑色的皮手套,但套在手上的时候,才发现这玩意重得不可思议。而护腕看起来也像普通的铆钉护腕,可仔细一看,护腕上有几处暗开关,根据开关的不同,会启动不同的功能。譬如有的铆钉会伸长,化成一条带刺锁链,譬如有的铆钉会放射出数枚毒针……
 
“天啊。我都不知道这玩意有这么多功能。”巴鲁吃惊道。
 
“我就要这套武器。”
 
“你在开玩笑吗,萨尔斯,你知道这玩意看起来很厉害,但用处并不大,而且还很笨重。”
 
我套上手套和护腕,重量确实有点吃不消,但如果带久了,会有助于提升手的灵活度。而且我不认为这武器用处不大,甚至可以说,这套武器对于用火的我来说,还可以减缓火焰对手部的压力。
 
“你要试试这武器的威力么?”我将手伸到巴鲁面前,调侃道。
 
“不,伙计,”巴鲁摇手道,“请将它伸向你的敌人吧。”
 
我又挑了几把轻便的小刀别在腰链上,之后与巴鲁离开了武器库。
 
晚饭时间到了,我准备拐去餐厅用餐时,就见布罗德双手环胸靠在餐厅外的墙边,用明显很轻蔑的眼光看着我:“我还以为你选了什么了不得的武器,看来是我太高估你了。懦夫永远就只能用这种软弱的武器去迎敌!你就沉浸在懦弱的世界里吧!”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武器:“有时候,越不起眼的武器,杀伤力越大。”
 
“呵,”布罗德冷笑,向我挥了挥手,转身就走,“在你的拳头挥到敌人前,子弹已经穿透了你的心脏,懦夫!”
 
“是吗?”我冲向布罗德,跳起来,“我不这么认为。”双腿夹住他的脖子,用力一扭,将他甩到地上,护腕上的丝线立刻缠住他脖子。
 
“如果我再往前一毫米,”我坐在他背上,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道,“你的脖子就会跟你脑袋分开。”
 
布罗德涨红了脸:“萨!尔!斯!”
 
突然,我身体仿佛失重一般,漂浮起来,显然布罗德使用了异能。布罗德一个鲤鱼打挺起来,向我挥来拳头,我对地使用火焰,操控身体避开,然后抓住他的拳头,借火焰的力在半空中使了一个过肩摔。
 
失重状态解开了,我立刻就势扭转布罗德的双臂,一手抓住,另一手按在他狰狞的脸上:“如果我放出火焰,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布罗德愤怒地喘气挣扎,但显然是徒劳的,我不敢说我能百战百胜,但我经过多次战斗,身体各方面机能都比一般人强。
 
“你们在做什么!”大概是听到动静,教导员跟着大家赶过来,“萨尔斯,还不放手!”
 
我从布罗德身上起来,向他伸出手,想拉他起来,他理所当然地拍开了我的手,但他不幸地打到我坚硬的手套上,结果他的手反而痛得红肿起来。
 
“去死!”布罗德向我挥来另一个拳头,教导员立刻喝止道:“住手!”
 
布罗德的拳头停在半空,他脸部线条扭曲极了,内心显然经过了一番挣扎,才呸了一声,忿忿地收手。
 
“发生了什么?”教导员看向我们。
 
布罗德不说话,瞪着我。我回答道:“没什么,我们只是在进行友好地交流。”
 
“用暴力的方式交流?”教导员明显不相信。
 
“当然,在时刻都有可能会进入战斗状态的组织里,暴力交流显然才是提升战斗力的最好方式。”我看向布罗德,冷冷地道,“毕竟你永远都不知道,战斗什么时候来临,有所防备才是最好的,你也许能防得了子弹,却挡不住敌人的暗算。”
 
“你!”布罗德面红耳赤。
 
教导员对我说:“萨尔斯,你不打算解释什么吗?你知道,你今天刚进组织,大家都不了解你。”
 
我知道教导员在担心什么,作为新人,我刚来就打了机动小组组长,容易滋生成员的不满。
 
“我只是在教他一件事,轻视敌人会导致失败。对了,”我面无表情地盯着布罗德更红的脸,“请收回你对我的蔑称,除非你承认你连懦夫都不如。”
 
布罗德咬紧牙关,低下头,一句话也没说。教导员大概也猜到发生了什么,他拍了拍我肩膀,低声说了句“我会处理的”,就带着布罗德离开了。
 
我走近餐厅,明显感觉到了大家古怪的视线,我知道今天这件事肯定让大家对我有所看法,我就捡了一些简单的食物到盘里,端到自己房间里了。幸好因为之前养伤的缘故,我被安排单独一个人住,之后教导员也没提出要我与他人共住,所以我在这方面很自由。
 
吃完饭,洗完碗,休息半小时后,我换上一套从巴鲁那拿来的运动背心和运动裤,准备锻炼身体。这段时间的经历,让我根本没时间锻炼,尤其是在床上躺了十天后,肌肉都有点松弛了,再不练习,身体各项能力就会下降。
 
我在房间中摆放一张椅子,另一张椅子反向斜搭在这张椅子上,然后双手抓着椅子翻身倒立,大拇指顶着反向斜搭着的椅子一角,深呼吸,绷直双腿,另一手背在身后,进行单指俯卧撑。
 
这样的动作不但能锻炼臂力,还能锻炼身体的平衡力,这对擅长近身格斗的我来说,是很必要的。
 
我的脸朝向窗户,我能很清楚地看到窗户外的景物。深海的世界几乎一片漆黑,幸好潜艇周围有探照灯,不至于黑到什么都看不到。
 
所以小家伙来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到了。
 
第四十六章:任务
 
这调皮的小家伙,打招呼的方式真是吓人,脸还没出现,就先一个巴掌拍到窗户上,让我差点以为是人鱼攻击潜艇,立刻落地走过去。
 
我想这小家伙大概是怕被人发现,收回手后,才小心翼翼地向探出头来,看到我,立刻兴奋地拍掌甩动尾巴,嘴里说些我听不到的话。
 
我们只能隔着窗户见面与沟通,这是相当艰难的,尤其小家伙现在是深海人鱼模样,明显只会使用人鱼的语言。
 
但能见到他,我已经很高兴了。
 
他看起来精神不错,上次与秘斯缇克战斗似乎没给他带来什么影响,他甚至兴奋地在海里跳起了我曾见过的舞蹈,跳完了他还自娱自乐地给自己鼓掌,甩着尾巴趴到窗户上,用耳鳍轻轻蹭着窗户,似乎想靠这种滑稽又天真的方式,蹭到我的耳朵。
 
看着他欢乐的样子,我突然生出一种感慨,也许本的做法是对的,他把天真与单纯还给了阿尔忒琉斯。
 
我被小家伙的笑容感染了,我不由自主地做出只有小孩才会做的行为:将耳朵贴到了窗户上。
 
他更加开心了,把耳鳍也贴到窗户上,蹭了蹭。
 
我陪着他玩闹了好一阵子,他才离开,临走前,他热切地看着我,然后闭上漂亮的眼睛,慢慢地在窗户上印了一个吻。
 
我的心顿时像被丘比特之箭射中一样,剧烈地跳动起来,有什么压抑很久的感情澎湃爆发了。
 
我不知道释什么时候离开的,目光一直在盯着那个淡淡的唇印。
 
鬼使神差的,没有意识的,失魂落魄的,我将自己的唇印到了同个位置……
 
“嘿萨尔斯,在做什么呢?”正在我入神的时候,推门声响起。
 
我对基地最不满的就是房间的门,不知道是谁提出的,要让门设计成能随时进出,以方便组织成员相互监督。
 
这该死的设计差点害死我,我不敢想象如果巴鲁看到一个大男人在对着窗户亲吻会是什么表情。
 
“我很抱歉,麻烦你下次进门时,敲下门可以么?”我尴尬地转过身,看着巴鲁。
 
“噢,抱歉伙计,”巴鲁哈哈笑道,“我习惯这么做了,下次我一定敲门。”
 
巴鲁看了一眼我身后的窗户,关上门,走过来小声地道:“如果我没猜错,你刚才是在跟你的人鱼朋友见面对吧?请别否认,在你躺在床上的时候,他经常偷偷过来看你,为了你着想,我让他离开,但他还是偷偷跟了过来,只是很小心地没让组织其他人见到。虽然这时候说这些话不好,但是萨尔斯,你应该知道,如果组织的人看到你与人鱼来往会有什么后果。”
 
“感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的。”巴鲁说得没错,无论是出于对自己还是释的考虑,释都不适宜与我在基地碰面,当然这不是指我要丢下释,只是我需要找个合适的时机,让大家接受释。
 
“对了,我是来通知你的,明天早上九点在会议室集合,我们要开个会。”
 
“好的。”
 
巴鲁走后没多久,小家伙不知道又从哪冒了出来,傻乎乎地戳着窗户上我留下的“吻痕”,冲我傻笑。
 
我发誓,如果面前有面镜子,那么一定能看到我的脸红了。我靠在窗边看着他,他在外面看着我,我们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彼此,仿佛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我们两人。
 
我承认,我是真的喜欢上释了,不是亲人不是友情,而是爱情。
 
喜欢上他的单纯、他的勇敢与可靠……我不知道他对我什么看法,他能否接受这背德的感情,总之,不论怎样,我都一定还会好好守护他,守护那份本牺牲一切换来的纯真。
 
“小家伙,我很好请放心,请不要再来偷偷看我了,如果被组织的人发现,后果很严重。”我趴在窗户上,动唇示意释。
 
释很快就理解了我的意思,甩着尾巴在海里翻腾了一圈,摇摇手做了几个动作,大意是告诉我,他处在监控的死角,他保证不会有人发现他。
 
好吧,不管我怎么苦头婆心地劝他,他都不愿意,我只能由着他,并保佑不会有人发现了。
 
第二天一早,我提前半小时来到会议室,没想到有人比我来得更早。
 
布罗德。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布罗德脸上明显挂着嫌弃的表情。
 
我问:“我为什么不可以在这里?”
 
“我们准备要开会,无关人员请走开。”布罗德轻蔑地道。
 
“那很抱歉,”我拉开一张凳子,坐了下来,看向顿时青了脸的布罗德,“我是被邀请参加会议的人。”
 
说实话,我也不想刚重回组织就惹上那么多事,但我这人忍耐力虽好,却不代表我没有脾气,我还没有好脾气到被人欺负或者嘲讽到头上了,还镇定地不当回事。
 
大家陆陆续续到来,到场人员并不多,加上我也只有十二个人。教导员坐在最里面的位置,麦金与巴鲁分别坐在他两边,除了我见过的几个人外,其他人都很陌生,组织人员真的像教导员所说的,进行了大换血。
 
教导员向我介绍了其他人员,他们都是组织中有一定地位的人,我礼貌地跟他们点了点头,会议就开始了。
 
其中一位人员拿着一份报告,对最近的行动进行了概括总结,接着另一个人就汇报了最近的收支情况,一系列冗长的形式性汇报结束后,教导员叫了我的名字。
 
“萨尔斯,今天找你过来开会,其实是有件事想安排你去做。”
 
“请说。”
 
“事情是这样的,两天前我们有位马虎的伙伴回到西泽亚岛时,不幸被诺德族发现他手上没有奴隶标识而被抓,我们花费了几天时间才打听到他被关在哪里,我希望你今天能与布罗德一起去救出我们的伙伴。”
 
“教导员,”布罗德反对道,“我带着我们小组成员去就够了。我不信任萨尔斯,万一他出卖我们……”
 
“布罗德!”
 
教导员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我无奈地扶额。布罗德这个蠢货,竟然当着那么多人面提出反对意见,不就等于质疑教导员,不给他面子么,这样还怎么让教导员下台。
 
教导员语气变得生硬极了:“我希望你明白,我做每件事都有我的考虑,不需要你告诉我该怎么做。而且,你还有另外的任务给你们。”
 
教导员看向麦金,麦金接话道:“事实上,我们原来打算帮萨尔斯你清除奴隶标识的,但遗憾的是,清除标识所需的鲁珀特化学酶已经用完,而这玩意只有西泽亚岛中央医学院地下实验室才存有,我需要你们帮忙拿一点回来。当然,我们依然会为你们准备接应的人,具体方面萨尔斯你可以询问布罗德,每次去拿都是他负责,他清楚怎么做。”
 
“我可不可以请问一个问题。”
 
“请说。”
 
“为什么需要用到这种特殊酶?”
 
麦金答道:“奴隶标识实际上是一种注入手部血管的特殊活性酶,它有独特的排列组合结构,并会不断繁殖,因此即使你将手背的皮肤抓烂,这玩意也不会消失。既然是酶,那么就有与它相克的酶,而这相克的酶就是我们说到的鲁珀特化学酶。”
 
“你竟然会知道鲁珀特化学酶的存在。”我疑惑道。
 
“我在被带入研究所之前,就是研究这种酶的。”
 
我点点头,不再说话。
 
“这是我们探查到的切西所在地的地图,哦,切西就是你们要救的伙伴。”教导员点击遥控器,中央便呈现出立体影像,地图随着他的操控进行全方位翻转,“他在地下秘密基地,根据纳赛尔给我们传回的地图,我们认定切西被关的地方与关押祭祀品的是同个地方。但这个基地出入口有很多个,哪个出入口是风险最小的,我们不敢保证,不过切西并不是重犯,诺德族可以打他几拳泄气了就了事,那里的守卫不会很森严。总之,这个任务并不算难,能否顺利完成,就需要你们相互合作与观察,我希望不要因为个人感情而导致任务失败。”
 
布罗德不满地冷哼一声,我故意大声道:“当然,无论我们私底下有多少矛盾,我保证我们在面对敌人时,都是一心同体的。”然后我满意地看到布罗德的脸色变了。
 
教导员点了点头:“好了,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结束,会后萨尔斯与布罗德讨论一下,制定好计划再行动。”
 
散会后,我主动去找了布罗德,虽然他给我解释时口气很冲,但庆幸的是,他没有因为感情用事而对我有所隐瞒。
 
我与他商量了半小时,拟定了初步的计划,再与教导员讨论后,才确定最终的行动方案。
 
布罗德冷哼一声,去选参加任务的人员了,我则走回房间做准备。
 
巴鲁跟上来,拍了拍我肩膀,笑着低声道:“萨尔斯你别介意,布罗德这人没什么坏心眼,他对兄弟还是很义气的。”
 
“我知道,”我点头,“不然昨天我的拳头就招呼到他脸上了。不过你也知道,被人冤枉成坏人,可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巴鲁嘿嘿地干笑,麦金正好走过来,把一样东西交给我:“这是防身喷雾,虽然伤不了人,但是跟麻药一样能让人暂时丧失战斗力,请你收好。”
 
我接过,不明白:“为什么给我这东西?”
 
第四十七章:重逢
 
麦金看了眼周围,压低声音道:“请原谅我在这时候说这种话,但我希望你还是小心一点布罗德。他是前任机动小组组长牺牲后,才有幸提拔的,在此之前他为组织做了很多贡献,可一直没有得到重用。你一进来就得到教导员的赏识与重用,对他来说是个打击。”
 
我相当无语,如果布罗德真的因为这些原因而针对我,那我只能说,幼稚透顶。
 
“嘿麦金,这时候说这种话,可不合适。”巴鲁皱眉头道。
 
“没事,麦金也是好心提醒我。”我向麦金点点头,说实话,即使麦金好心地给我通风报信,但我对他还是产生不了什么好感,所以我也不打算跟他深交,“我自己会处理好的,谢谢你的防身喷雾。”
 
“不客气,祝你一切顺利。”麦金掩嘴咳了几声,离开了。
 
巴鲁一巴掌拍到我肩头,看着麦金的背影,绷紧脸道:“别听他胡说,布罗德虽然有点小气,但绝对不会害人。”
 
我调侃道:“听你口气,你似乎对麦金有些不满?我以为你能无条件地接受诺德族人。”
 
“那是另一回事,”巴鲁摇头道,“麦金这家伙古里古怪的,我都捉摸不透他,但教导员既然这么信任他,我也不好说什么,反正防着总是好的。唉,组织自从大换血后,就找不到以前那种热闹又热血的感觉了。”
 
其实不止巴鲁,连我都感觉到了。我所认识的组织,就像个大家庭一样,大家有说有笑地聚在一起聊天喝酒,一旦有人发生矛盾,就会一对一地进行决斗,输的那方就要喝酒赔罪。酒碗一摔,笑过一场,大家都还是好兄弟,不像现在这样,你猜忌我,我不信任你。
 
但这是不能避免的事情,这条路太艰辛,许多人一头热血扎进来,以为靠正义的灵魂就能撼动诺德族百年不倒的旗帜,可残酷的现实却狠狠地抽了他们一耳光:看不到希望的火种,见不到光明的黑暗,还有无数铺垫在路上的鲜血……于是他们心灰意冷,在绝望的深渊中嘶喊挣扎,最后只能鲜血淋漓地离开,屈从于悲哀的命运,凋零、腐烂。
 
当天,移动基地到了一个无人岛,我、布罗德及几位布罗德的手下出了基地,进入无人岛停放的一艘海船。这是组织专门安排的,组织在西泽亚岛的海口有安排专门的人放我们进岛,我们只要乘这艘海船,伪装成海外捕鱼归来的诺德族就行。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这个移动基地庞大得有多么不可思议,它几乎有一个小型海岛那么长,容积相当惊人,基地的每一片金属材质都是相当坚硬的合金,可见造价也不菲,组织真是下了血本造这玩意。
 
但请原谅我说风凉话,虽然这玩意看起来很坚硬,可毕竟不是在陆地,如果在海里出什么意外,就算又逃生用具,也不顶用。当然这种不吉利的话我是不会提的,毕竟比起陆地,海里相对安全得多。
 
布罗德大概是对与我一起做任务不满,上了海船就冷嘲热讽地对我说:“抓稳了伙计,海浪风大,小心别吐在船上。”
 
我懒得理他,驾驶爆裂曙光空战时,我都没有晕眩感,更何况这点小风小浪。我很快就回到了阔别两月没见的西泽亚岛,今天在海岸口驻守的人,是一对诺德族的双胞胎兄弟。教导员告诉我,组织里有部分诺德族人,但他保证这些人是跟我们在同一条船上的。
 
双胞胎兄弟年纪还轻,跟我差不多,见到我时很亲切地给我打招呼,拍了拍我的肩膀,叮嘱我们一定要在他们换班前离开,否则就要等三天后才能走了。
 
我们入岛后,按照计划,分头行动,以嵌入耳中的无线电联系。
 
布罗德带着手下头也不回地走了,当初说好是分头行动,但是对于人员分配问题没明确落实,我原本以为至少会有个同伴,谁知道竟然一个都没有。
 
不过这样也好,自由,方便我行动。
 
自从艾达帝国成立后,野蛮的诺德族就建立起严格的等级制度,将我们戈赛族人驱赶到西泽亚岛最偏僻荒凉的地带,只允许我们在这狭窄的地带生活,他们还无耻地在这里建了高墙,派人驻守,除非工作需要,否则禁止我们跨越高墙,进入诺德族的地盘。
 
当然,诺德族的无耻程度还不止这一点,他们甚至过分地将歧视化应用到本族人民中。他们在本族领地也进行了划分,只有富人才准许在繁华、物资丰富的第一区生活,这里是商业圈聚集地,高楼大厦林立,政府等部门都建立在这里,而一般平民则生活在相对物资较少的第二区,普通工厂就设立在这里,贫困的人民不幸地就只能到贫瘠的第三区,这里是重工厂、化工厂等污染严重区。理所当然,我们戈赛族生活的地方就属于第四区。
 
事实上,第三区与第四区的人民生活水平其实差不多,两个区域仅仅相隔一道墙,白天时第四区的人还会进入第三区工厂工作,高墙完全是没必要的玩意,但诺德族却认为,只有这样的区域划分才能体现出诺德族血统的高贵与优越。
 
去他妈的血统高贵吧,如果没有戈赛族创造出的财富,根本没有今天的诺德族。
 
是的,被奴役的戈赛族为了生活,不得不受雇于诺德族,以相当廉价的劳动力获取能吃上一顿饭的微薄报酬。如果进入第三区的任何一间工厂,你就会吃惊地发现这里的劳动力全是戈赛族人。
 
我现在就在第三区,诺德族将关押祭祀品的基地设立在这里,不仅仅是因为这里靠近海边,还因为这里靠近重工厂,枪械等物资都能及时补给。
 
我打开微型电脑查看地图,基地建在地底下,相当庞大,但都避开了化工厂等有可能造成意外爆炸的地区。
 
我一边观察地形,一边往附近的出口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我错觉,我总感觉有人在跟踪我,身后总是会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但当我回头看时,却没见到可疑人。
 
我警觉地绷紧神经,加快脚步走到一条没什么人的街道,拐进小巷贴紧墙壁,放缓呼吸,察觉到有人鬼鬼祟祟地走过来,我立刻转身出手——
 
“咿呀!”
 
“……释?”我吃惊地看着眼前人,拉着他到巷子里,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释显然知道自己的鱼尾是多么明显,他做了一番装扮,比如穿了一条长及拖地的宽袖长袍,手上戴了黑色手套,保护自己的蹼爪不被人发现。
 
虽然他的服饰很普通,布料也很粗糙,但我不得不承认,打扮过后的释,漂亮多了。
 
一个月了,我现在才能好好看他。他长大了很多,面部轮廓正在向成熟过度,他站起来已经有我那么高了,包裹在长袍下的肌肉有明显膨胀感,如果忽略他有如孩子一样的肢体动作和语言的话,他就像一个成熟的18岁青年。
 
我想他的成长速度之所以会那么惊人,应该就是受到阿尔忒琉斯体内存在的催化剂刺激,毕竟当初研究所可是凭靠这着玩意,促使阿尔忒琉斯在短短五个月内长成成年人鱼的模样,并进化成高阶人鱼王。
 
虽然体态发展迅速,进化也快,但我却认为,这对释来说,完全是件坏事,他的心理年龄还小,过快成长的身体会对他心理产生一定的影响。
 
比如,当他发情时,他压根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怎么缓解自己的压力,就像现在这样……
 
我与他进行阔别已久地拥抱的时候,我感觉到有什么硬邦邦的玩意在顶着我,身为男人,我很清楚那是什么,但是释却不知道,他还在捧着我的脸,环着我的腰,撒娇般地亲密舔舐与亲吻,嘴里念着他喜欢的话:“伊哇卡,伊哇卡。”
 
我同样抱着他,有点尴尬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刺激感,自从认识到自己对释的感情后,我对这种肢体接触就有种莫名的渴望,所以明知道这样下去,会让这把火燃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但我却没推开释,反而抱紧了他,享受他的爱抚,轻轻在他脖颈上磨蹭。
 
他的吻与舌头沿着我耳垂游走,轻轻地落在额头,往下走,到眼睛,到鼻子,我心跳到了凤凰,接下来就到唇了……贴在脸上的呼吸越来越近,慢慢地落在我的唇上。
 
我唇上骤然一痛。
 
“……”
 
他含住我的唇,眨眨漂亮的眼睛,用力一吸、一放、一吸、一放……
 
我呆滞地看着他的动作。
 
他似乎觉得这样很舒服,张开牙齿咬了我唇一下,舔了舔我的唇,又继续重复他乐此不疲的吮吸动作。
 
是的,吮吸,比起用“亲吻”来形容这种双唇相接的行为,我认为用“吮吸”更合适。我简直怀疑他是肚子饿了,把我的嘴巴当成了奶嘴……
 
我对接吻的期待值瞬间碎成渣。看吧,他根本不懂什么是接吻,什么是发情,所以我真他妈地讨厌他体内的催化剂,如果他还是小孩模样,我压根就不会禽兽地对他产生爱情。
 
我无可奈何地推开了他,解救了自己被咬得发红发肿的唇,叹了口气,摸摸还在眷恋地用耳鳍蹭我耳朵的释:“好了,撒娇到这里结束,我想你需要跟巴鲁再学习一下,怎么解决这玩意。”
 
他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向自己下腹,眼睛一亮,傻乎乎地戳着自己那露出薄膜外的玩意:“么达?”
 
第四十八章:救人
 
看那样子,根本就不懂这是怎么回事。
 
收到他求助的眼神,我头疼地扶着额头,让他离我远一点,深呼吸几次,他照做了,几分钟后恢复了正常。
 
刚才绷紧的神经全被这小家伙弄没了,我泄气地揉了揉释长到背部的卷发,问道:“你怎么跑岸上来了?”
 
释咿呀呀地说来找我,想陪我。
 
“我在进行任务,会有危险……”看着释顿时发亮的眼睛,我叹了口气,算了,就算我跟他说任务有多凶险,他也不会明白的,反正现在布罗德不在身边,就带着释一起行动吧,我把行动计划告诉了释,他歪着脑袋想了想,带我到了一个地方。
 
这里离诺德族地下基地出入口有一段距离,不知道是不是基地有什么任务,正好有一队锐甲尖兵手持激光步枪,整齐地向出入口方向行进。
 
我思虑了一下,跑到他们前方的一条巷子里,等到这队人最后两名锐甲尖兵走过巷子口时,我冲了出去,以极快的速度向最后那名士兵肩头投去微型摄像头兼窃听器,再利用双手火焰的反冲力,飞到半空,避免被发现。
 
那名士兵没有任何动作,继续跟着队伍前行。
 
我带着释飞到一间平房屋顶,打开微型电脑,调开监控视频录像,看他们在做什么。
 
“布罗德,你那边有什么发现?”我联络了布罗德,布罗德很久后才给我答复,他似乎正在发火,口气很不好。
 
“妈的,不知道从哪来那么多锐甲尖兵,把所有进出口都堵死了,我正在找突破口。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一样。”我调开地图,对比视频录像观察,“我在一位锐甲尖兵身上投放了微型摄像头,现在正在观察……他们进入基地了。”
 
“微型摄像头?!”布罗德声音更暴躁了,“你哪来的那玩意,组织里可没有这东西。”
 
我关掉了无线电,那家伙的大嗓门太伤我听力,反正他联系不上我,肯定会找过来的,到时候我们就能会合了。
 
微型摄像头是我从研究所中顺走的,非常迷你,不仔细看就根本不会发现,但这玩意体积虽小,却能进行360度无死角监控,清晰度相当地高。研究所困了我那么久,我不拿点东西太对不起他们了。当然,大型科技产品我拿不走,只能带走这种实用的小玩意。
 
释坐在我身后,双手环着我的腰,安静地把脑袋搁我肩头,好奇地盯着微型电脑看,时不时就舔我一下。
 
锐甲尖兵进入了基地,我数了一下,大概从入口进到基地内部,有两百米的距离,这两百米的通道安装了四个监控摄像头,天花板上也安装有自动防火花洒,如果我们要进去,就得处理掉这些玩意。
 
出了两百米的通道,就是一个相当宽敞的大厅,大厅四面八方共有八条通道,每一条通道都通向未知的地方。
 
大概有五百名锐甲尖兵在这个大厅里集合,每个分队小队长集合自己手下队伍后,分列站好,一位穿着锐甲尖兵战甲,但没带头盔,露出刚毅脸庞的中年男子,站到大厅正中,背着手巡视一周,点点头道:“今天召集大家来只有一件事,人鱼领主提前了祭祀日期,就定在半个月后。也就是说,你们必须在五天内,找到合适的祭祀品,听清楚了吗!”
 
“是的,长官!”锐甲尖兵们齐声吼道。
 
“很好,祭祀品的条件你们都清楚了,务必要找到令人鱼领主满意的祭祀品,不管用什么手段,就要将祭祀品完好无缺地带回基地。其他没有任务的,在基地留守,加强守卫,避免有人来劫持祭祀品。现在,解散!”
 
锐甲尖兵们在小队长的带领下解散,分别向八个通道离开。
 
“妈的,人鱼领主竟然在这时候提前了祭祀活动!”暴躁的声音冷不防在耳边响起,是布罗德,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而释已经不见了。
 
我揉了揉被吼得发痛的耳朵,释在身边的时候,我总是会忘记了警觉性,不然我可不会让这家伙离自己这么近。
 
秘斯缇克之所以会提前祭祀活动的原因,我大概也能猜得出来。也许是与释的战斗,让秘斯缇克产生了危机感,因此他才会急于寻找合适的伴侣(听纳萨尔说,与他同批的“祭祀品”,只有纳萨尔一人入得了秘斯缇克的眼,其他人都被赏赐给了族人),产下后代,稳固自己人鱼领主的位置。不过,我不觉得释会对人鱼领主的位置感兴趣,他相对来说,更向往自由。
 
我定位了切西所在地,是在八条通道中的其中一条尽头,摄像头没录到那里,我也不知道那里有什么。
 
“妈的,这条通道的进口我们刚才观察过,在人口来往密集的地方,除非深夜闯入,不然几十双眼睛盯着,还闯个屁!”
 
我大脑自动忽略布罗德粗俗的脏话,其实我也能理解布罗德的暴躁,祭祀提前,就意味着这半个月内基地的防守将会相当严格,我们几个人想闯进去简直是找死。而我们没有时间耽搁了,晚一天去救人,切西的生命就多一分危险,我们只能抓紧时间,趁着锐甲尖兵大量外出寻找祭祀品时,闯入防守相对弱的基地救人。
 
“只有这里的进口人口密度最低,周围环境也比较荒凉。”我指着离这里最近的进口,“从这里进去最合适。”
 
“你疯了吗?”布罗德指着地图道,“这条通道与切西所在的通道是距离最远的,还不如等深夜从那条通道闯进去!”
 
“你算过时间吗?”
 
“什么?”
 
“双胞胎兄弟换班时间是在凌晨四点,下次值班时间是三天后,你认为短短几个小时,足够我们救出人再带到海岸口?”我看着布罗德涨红的脸道,“我听说切西是你朋友,我理解你的心急,但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晚饭时间,从最近的这条通道a进去,然后救出人,从切西所在的那条通道b出去,通道b离海岸口最近,能最快地护送切西出去。等救出人的时候,也是晚上了,那时候街上行人比较少,也适合我们伪装。至于去中心医院盗取活性酶的任务,放到下一次再做。怎么,你没有信心救出人?”
 
“你少瞧不起人,”布罗德愤怒地道,“就算没有你提醒,我也会安全救出切西的。”
 
我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我们同时陷入沉默。虽然计划得好,热血的话也说得好听,但这有多凶险,我们都清楚,我们只有几人,但对手却从计划内的普通防爆人员,变成了意料之外的锐甲尖兵。
 
“好了,放下我们的成见,来商量接下来的计划吧。”
 
我们没有选择,只有硬着头皮上了。我们在与组织沟通过后,组织打算派更多的人来帮助我,但太多人上岸,更容易引起怀疑,于是最后决定让组织的人给我们送来更多的便携式武器与子弹。
 
夜幕降临了,释没有再出现,我们换上组织给我们准备的工作服,伪装成基地工作人员,向进口行进。
 
进口是一间占地100平方米的小仓库,布罗德几人爬到小仓库外的墙边,架起激光步枪,瞄准在仓库外的锐甲尖兵,我则利用火焰反冲力飞到仓库顶,听到激光声响起,立刻烧穿仓库顶,闯入仓库内,瞬间用高温火焰解决几个注意力放在门口的锐甲尖兵。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练,我的异能有了很大程度地提高,高温火焰已经能轻易地烧熔锐甲尖兵的战甲了。
 
解决了驻守在进口外的锐甲尖兵,我们走到角落一个类似下水道井盖的地方,互相看了一眼,提高警惕,掀开井盖,由机动力更强的我先顺着楼梯下去。
 
到达底部,我快速解决了守在楼梯口的两位锐甲尖兵和墙上的摄像头,与大家一起靠墙边往里走去。
 
我的火焰一旦释放出来,自动喷水系统会启动,这样中央的人员会警觉,我们能拖一点时间是一点时间,所以入了通道后,我就以在后方防守为准。
 
通道没有锐甲尖兵防守,我们将枪藏在工作服里,保持镇定向大厅走去。
 
金属地板让鞋底摩擦声变得相当响亮,我们紧张得呼吸都在颤抖,一旦到了大厅,就意味着可能的恶战将会来临。
 
“你可别拖后腿。”布罗德小声地警告我,然后走出了通道。
 
我放慢速度,与他们保持一段距离,以防出现什么意外,我身上没枪,相比他们来说,行动方便得多,也不容易被基地人员发现。
 
果然,尽管布罗德掩饰得很完美,但是枪械在行走时摩擦出的异样响声,还是引起了附近锐甲尖兵的注意,而我则装作看热闹,看了被锐甲尖兵拦住的他们一眼,就当作不认识他们地走向通道b。
 
我淡定地无视背后恶狠狠的视线,他们也是经过多次战斗的,肯定能处理这种情况,我只需要在前面等着他们就好。
 
我走入通道b,趁着没人注意,毁了摄像头,加快速度穿过通道b,沿着地图指示的方向走去。
 
目的地到达,这是一处类似监狱的地方,一间间牢室用金属铁网隔开,每一间牢室里都关押着几个戈赛族人。
 
后方响起了清晰的枪械声,尖锐的警报声同时响起,巡逻的锐甲尖兵立刻转移了注意力,持稳手中的枪,进入备战姿态。
 
“请问哪位是切西?”我趁着锐甲尖兵走过来检查我身份时,提声问道,接着我看到牢室里有一个人抬起了头,确实是我在照片中见过的切西。
 
第四十九章:坠落
 
我迅速烧死面前的锐甲尖兵,划出火焰墙向切西所在的牢室推进,火焰墙的高温熔烂了金属铁栏,被困在牢室内的族人涌了出来。
 
“走!”我冲过去掀翻了面前的锐甲尖兵,使出手腕上的钢线缠住另一锐甲尖兵的大腿,用力一扯,割断了那人的腿。
 
我飞到半空中,向冲来的锐甲尖兵砸去火球,他们在惨叫声中化为灰烬,然而他们毕竟是拥有高科技装备的士兵,部分人从容地避开了我的火焰,架起激光步枪疯狂扫射,许多族人中枪倒地,鲜血流了一地。
 
我顾不了那么多人,只能保护切西的安全,庆幸的是,布罗德他们赶来了,高科技与异能的对决展开了。
 
火焰反冲力使我具有极高的机动性,我负责在半空中支援,而布罗德的重力异能,能使子弹无效化,其他人的异能也发挥了相当重要的作用。
 
然而锐甲尖兵的武器大都是激光等非子弹化的,越来越多锐甲尖兵冲进来,堵在门口,而刚被释放的族人大都没有战斗能力,尖叫着抱头乱跑,非常影响我们的战斗,我们渐渐感到吃力了。
 
“趴下!”我大喊一声,向通道口砸去一个炽热的火球,轰开了闯进来的锐甲尖兵,“闯出去!”
 
布罗德扬手招呼:“快!”
 
大伙纷纷朝通道口涌去,我踹飞了一个锐甲尖兵,打碎了另一人的脑袋,正准备向通道口撤离,却听有人喊道:“手榴弹!”
 
我回头一看,见鬼,手榴弹旁边是一个大约十岁的男孩!
 
艾德的悲剧再次涌上我脑海,我失去理智地冲过去抱起孩子就飞,但是单手的火焰反冲力能量不足,我刚飞离就感到背后扑来一股炽热的气浪,我下意识把孩子抱进怀里,让自己背对着气浪。
 
“咿呀!”
 
一道水波越过我冲向气浪,形成一堵水墙堵在我背后,帮我抵御了手榴弹产生的爆炸力,同时一条人鱼将两个锐甲尖兵抓起,两头相撞,瞬间解决了两个敌人。
 
释这家伙,怎么跑来了?
 
水墙消失了,我将孩子放下地,谁知道后方突然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我还没站稳就不由自主地被吸过去。
 
“萨尔斯!”其他人都在前面,只有释离我最近,他立刻抓住我的手,但他由于没有双腿的抓地力,也跟着我被吸过去。
 
布罗德吃惊地赶过来:“见鬼,怎么回事!”
 
“别过来布罗德!”我大喊,将孩子丢出去,释也默契地用水波把孩子推到布罗德那里,“走!我会想办法跟你们会合的!”
 
话刚落,我跟释就被爆炸产生的硝烟吞没,原来爆炸炸穿了金属地板,而地下竟然还有一层,那强大的吸力就是地底的一个巨大吸风机产生的。
 
吸风机中心是高速旋转的扇叶,照这样掉下去,我跟释肯定会被绞成肉泥,而我抱着释,单手反冲力远远比不过吸力。
 
“萨尔斯。”释反抱住我,向我点点头,与他长期合作的我,很快就理解他的想法,立刻松开抱着他的手,双手凝聚高温火球,冲向吸风机。
 
“轰!”
 
巨大爆炸声响起,吸风机被火球炸成碎片,释聚拢起气泡,帮我们挡住了炸裂的碎片。
 
我看了一眼头顶,该死,我们不知道掉了多少米,竟然连上面的光亮都看不到,如果我冒险在有负重的情况下飞上去,将有可能因为体力不足而出现状况。
 
“没办法了,我们下去,另外找出口。”
 
“瓦嗒。”释向地面打去一道水波,缓冲了我们的下坠力,让我们平稳地落到地上。
 
“萨尔斯。”释摸了摸我的脸,舔去我身上的擦伤。
 
我也检查释的伤口,但我这都是多余的,释的攻击能力比我们强多了,而且人鱼特殊的身体情况就比我们具有优势。“你怎么来了?你被组织的人发现了……”看到释顿时蔫下来的耳鳍,我安慰他道,“哦,我不是在责怪你,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你,说实话我也没打算一直瞒着组织,我只是担心你会受伤。”
 
“伊哇卡。”释笑了,亲密地用耳鳍蹭我耳朵,事实上,现在他是苍魔人鱼的状态,身上的鳍都像锋利的骨扇一样张开,一般他这个姿态时都能使用流利的人类语言与我沟通,但不知道他是故意还是不喜欢,现在依旧用简单的人鱼语言。
 
我摸摸他的耳鳍,带着他往前走:“没时间了,我们赶紧找路出去。”
 
我吃惊于基地底下竟然还别有洞天,沿着一条漆黑的通道,我们来到了一个很宽的地方,在找到电闸通电后,发现这看起来像是废弃实验部的地方,实验部周围放着实验台,台上积累了厚厚一层灰尘,上面还整齐地摆放着试管、培养皿及显微镜等实验器械,实验部中央放了数台计算机,但这些计算机都是二十年前的款式了。
 
实验台没有被破坏的痕迹,计算机的电线都很整齐,周围也没有血迹或者打斗的痕迹,看来这是自然废弃,而不是遭到人为破坏。但奇怪的是,这里的设备都很完好,相信在当时还是很有价值的,可却没有被人移动过的痕迹,为什么他们离开时,却不将设备都搬走?
 
难道是紧急撤离?可设备都摆放得相当整齐,不像是走得仓促的样子。
 
释好奇地东张西望,突然全部计算机通了电,屏幕都亮了起来,把他吓了一跳:“么达!”
 
“什么人!”我戒备地左右环视,但没感觉到人气。
 
我很肯定我们两人都没碰到计算机开关,这就意味着有人打开了开关,想给我们看什么。
 
说实话,这种时候我们应该加快速度离开,可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却有一种声音在阻止我,萨尔斯,你如果离开,你将会后悔。
 
老式机箱的风扇发出嗡嗡转动声,在这安静的实验部里显得诡异极了,计算机开机速度还挺快的,进入老式桌面,桌面很空,只有基本的图标软件。所有计算机都停在这个页面不动了,鼠标停在“我的电脑”上,但没有点击进去的意思。
 
第五十章:阴谋
 
我想了半分钟,决定去瞧瞧究竟怎么回事。走到中央最大的主计算机前,打开“我的电脑”,打开各个硬盘,吃惊发现e盘只有一个文件夹,命名为“c计划”。
 
我呼吸一停,难道这个“c计划”就是本和切尔森挂在嘴边的“c计划”?那为什么实验部会在这里,还已经废弃。
 
“萨尔斯。”释的脸色很糟糕,指着那文件夹说道,“打开。”
 
说的是人类语言。看来事情很不简单。
 
我双击文件夹,却显示要输入密码。
 
天知道密码是什么,我又不知道研究所的计划,释却在思考了半分钟后,念了一串数字:“3610520”。
 
我照着他念的输入了进去,奇迹般的,竟然打开了。
 
大概是收到我疑惑的眼神,释脸色难看地解释道:“这是阿尔忒琉斯正式培养成功的日子。”
 
我大吃一惊,释告诉我,阿尔忒琉斯在作为研究所得意的生物武器之前,有一定的培养时间,而培养成功的日子,是以麦金在实验部挂上阿尔忒琉斯的画像为标识的。
 
更令我吃惊的是,c计划,就是克隆计划,克隆对象就是阿尔忒琉斯,但由于计划存在很大的风险,万一不能驯服阿尔忒琉斯的克隆体,将会给研究所带来毁灭性的灾难,因此这项计划在提出后,就被研究所原指挥莱森先生明令禁止。
 
等等……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c计划是谁提出的?”
 
释拧紧了眉头,似乎要提到的这个人,让他十分厌恶,他很费劲才从唇齿间挤出那个人的名字:“麦金。”
 
我如同遭到晴天霹雳,麦金,难道是指猎鹰组织里的那个麦金?
 
“你说的麦金,是不是当初放阿尔忒琉斯出研究所的人?”
 
提到这个,释脸色更加难看,甚至可以说是狰狞,他呼吸都似乎因为愤怒而变得粗重起来:“是的,他是一个小人,阿尔忒琉斯相当讨厌他。”他用的都是“阿尔忒琉斯”这个称呼,可见他也清楚自己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阿尔忒琉斯。
 
我眼皮狠狠地跳了起来,不祥的预感越来越严重,还伴着说不上来的不安感。随着我点开文件夹里的一个视频文件,这种不安感更加强烈了。
 
视频播放的似乎是无声监控录像,录像的时间是361-1-31,2点08分12秒,正好是十八年前。
 
录像中的场景相当熟悉,巨大的水槽、墙上的画像,这是阿尔忒琉斯的实验室。这时候水槽里还有流动的海水,氧气泵输送的氧气使得水槽里翻滚着水泡,大概是因为深夜的原因,实验室相当安静,只开了一盏光线相对较弱的灯。
 
录像进行两分钟后,一个身穿白大褂的男子走近了水槽,由于视频是从上方录的,这个角度看不清男子的样貌,但是从那人的身形来看,我已经猜到了那人的身份。
 
麦金。如果我没猜错,他将会如同记忆里反映的一样,放了阿尔忒琉斯。
 
“煞。”释发出低沉的吼声,显然见到这个令人厌恶的男人他很愤怒(即使他不是真正的阿尔忒琉斯,但他承继了阿尔忒琉斯的记忆与情感)。
 
监控录像继续播放着,跟我猜想的一样,麦金在短暂地与阿尔忒琉斯交流后,拉下电闸。
 
录像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我紧张地攥紧了拳头,不安感无限放大。本曾说过这段监控视频掌握在一个人手里,然而这个人已经在几个月前死了,现在我却在这废弃的实验室里看到这段视频,这分明就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可是,明知可能是陷阱,我还是忍不住想跳下去,我实在太想知道阿尔忒琉斯被放出来后发生了什么。
 
视频恢复了,阿尔忒琉斯已经不在水槽里了,地上有明显的水痕,接着五分钟后,让我吃惊的一幕发生了,阿尔忒琉斯出现在了视频里,他摆起攻击姿势东张西望地找着什么,这时候防爆人员持枪出现了,看样子是想逼他回水槽里。阿尔忒琉斯却骤然冲向防爆人员,进行了凶暴的残杀!
 
人类肢体、鲜血、尸体被抛上空,连监控视频都被血迹沾污,鲜红的血色几乎填满了镜头色。
 
解决了敌人,阿尔忒琉斯胜利地看向镜头,咧开嘴角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从嘴里吐出一道水波,射向监控录像。
 
录像陷入漆黑,结束了。
 
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释焦急地抓着我的胳膊,急急忙忙地大喊我听不懂的语言,大概是察觉到我听不懂,他又用人类语言说了一遍:“那不是阿尔忒琉斯,不是阿尔忒琉斯!”
 
我知道最后出现在镜头内杀人的人鱼,不是阿尔忒琉斯,尽管他长得跟阿尔忒琉斯一模一样!
 
是的,尽管一模一样,但我很肯定他不是阿尔忒琉斯,阿尔忒琉斯对离开研究所充满了渴望,根本不可能会在五分钟后回来这鬼地方杀人,这五分钟的时间就足够他逃离实验室,闯到外面了。而且眼神不对,阿尔忒琉斯在被麦金放走的心情,我曾感受过,是对自由的渴望、对母亲的深爱,而不是对研究所的仇恨与厌恶,他根本不可能回来,并在杀人后露出胜利一般的报复性表情。
 
释焦急的态度也证明了我的猜想,本所说的,屠杀了研究所几百人的根本不是阿尔忒琉斯,而是……如果我没猜错,那是阿尔忒琉斯的克隆人鱼。
 
是的,如果当初麦金秘密进行了c计划,那么他就能克隆出阿尔忒琉斯,在放真正的阿尔忒琉斯离开后,使用阿尔忒琉斯克隆体进行屠杀……天,这么一想,麦金当初让阿尔忒琉斯不要离开立弗岛,而是到树洞内躲起来,就是一个阴谋,一个将屠杀的罪名嫁祸到阿尔忒琉斯身上、并借切尔森的手杀死阿尔忒琉斯的大阴谋!
 
我吃惊地睁大了眼,我为自己猜到的真相感到深深的恐惧,麦金这家伙究竟想做什么,为什么这么做?屠杀、杀死阿尔忒琉斯,他都能得到什么?
 
第五十一章:母亲
 
“煞!”得知真相,释爆发出愤怒的吼叫,尖锐的啸声顿时震碎了计算机屏幕与玻璃,我抱着释躲开了玻璃碎片,心疼地拍了拍气得发抖的他,想说什么安慰,却觉得词穷。
 
阿尔忒琉斯天真地相信了麦金的话,却莫名背负了罪名,成为了麦金阴谋的牺牲品,而阿尔忒琉斯他实际上什么都没做!他是无辜的!
 
“释,请冷静点,这只是我的猜测,不代表这是真相。总之不管真相怎样,我相信你都是个好孩子,你没有屠杀研究所的人,你只是想见我母亲而已。”
 
释慢慢冷静下来,轻轻咬了咬我的耳朵,不安地抱紧我。
 
我拍了拍他的后背,思考的却是另一个问题。安排我们到这里观看视频的人,究竟想表达什么?揭露真相,还是让我们看到相信麦金的阿尔忒琉斯是多么愚蠢?
 
糟糕!猎鹰组织的人有危险!
 
我就知道麦金不是什么好东西,组织的人却不知吃了什么药,竟然无条件相信他。一个能酝酿这种阴谋的人,接近组织绝对不会安什么好心。
 
我利用无线电,试图联络布罗德,可是该死的,大概是因为我们处于地底,信号非常弱,我只听到杂音。
 
来不及了,我们只能尽快离开这里。
 
“释,我们快走!”
 
简直就像是故意给我们准备的一样,实验室左边的一扇铁门笨重地打开了,我跟释看了一眼,提高戒备跑了过去。
 
没有想象中的暗算,一路都很顺畅,这条路相当漆黑,水泥地发出年久失修的嘎吱声,有些地还陷了下去。
 
我们以为尽头就是出口,然而意外的是,这竟然是一条死路。
 
没有出口,中途也没有岔路。
 
空气中充斥着难闻的臭味,我差点以为自己来到了十几年没清理过的厕所,地上也很脏乱,垃圾凌乱地丢在地上,我就着照明的火焰蹲下来,看到那些垃圾大都是盒装的速食产品。
 
我皱紧眉头,难道说这里是实验室的垃圾场?因为实验室废弃,这里就没人清理了?
 
不对……我仔细一看,这里有几个速食产品的包装盒还很新,看年份还是今年的。
 
这意味着有人最近还在往这里丢垃圾。
 
“么达?”释推了推,指向漆黑的角落,我将火焰转到那方向,慢慢走过去。
 
越往角落过去,垃圾越积越多,且越来越新。
 
更诡异的是,我似乎听到了微弱的声音,就像是孱弱的小动物发出的呼吸声。
 
天,走近了,我才发现,这里躺着一个人!
 
我想这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如果不是他拥有健全的四肢,身体还有起伏,我几乎以为这是一具即将腐烂的死尸。
 
看看他吧,身上穿着的破烂衣服,就像几块经过粗暴撕扯的破布拼接而成的,我敢发誓,连街头乞丐的衣服都比他的漂亮,他头发像麻绳一样粗糙地拖在地上,动一下都有蚊虫飞起。他瘦得就像皮包骨,皮肤像缺水的植物表皮,干瘪得几乎要凹陷到骨头里去,皮肤上还有不少的创口,创口上爬满了还在蠕动的蛆,恶心极了。
 
他身上散发出恶心的臭味,在他身后有大量已经干硬的排泄物,还有成片的黄渍。
 
如果是平时看到这一幕,我一定会嫌恶地走开,但在这种特殊的地方看到这人,我却有种说不上的奇怪感觉。总觉得,那人就是刻意让我看到这个人,与这个人相见。
 
“请问……”
 
“么达?”释凑上去,在那人身边嗅了嗅,那人似乎被释吵醒了,在地上摸来摸去,艰难地撑起身体,看起来很迷茫地转了转头,才面对释的方向艰涩地道:“……你又来了?”
 
声音沙哑得就像很多年没进过一滴水一样,但仔细听,还是听得出来,这是个女人。
 
一个女人竟然被丢在这种地方,还受到这样的对待,究竟发生了什么?
 
释的表情很奇怪,仿佛不敢相信又仿佛是吃惊,他慢慢接近女人,但女人好像没看到他的样子,迷茫地转动头部。我知道有的人长期待在黑暗的地方,会失去视力,可能她就是这样。
 
事实证明,我的猜想没有错,女人直到释捧起她的脸,才受惊地后退。
 
她似乎经历过可怕的事情,接触到释的时候害怕得全身发抖:“谁……谁……”
 
释的声音顿时哽咽。
 
“喀释……”
 
我如遭雷击。
 
“喀释”叫的不是我,而是我面前的这个女人。
 
能让他称之为“喀释”的女人只有一个人:阿尔忒琉斯的培育员,我的母亲雷娜塔爱迪。
 
苍魔人鱼对亲人血脉的感应是很灵敏的,对于停止生命活动长达十八年的释来说,他与母亲分别不过短短的几个月,而我却是长达二十年。
 
我吃惊地看着眼前这被释抱在怀里的女人,艰涩地咽了口唾沫,二十年的分别,让我对她充满了陌生,那种在过去时发挥了很大作用的心理感应也被稀释得淡薄了。
 
记忆里微笑的漂亮女人变了,变成现在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脸跟毁容了没有区别,皮肤拉簧干瘪,像晒干了的腊肠,如果……如果不是释,我根本认不出来这是我的母亲。
 
“妈……妈。”我发愣了很久,才慢慢地从喉咙里滚出这个很久没说过的单词,请原谅我实在太吃惊了,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也根本不知道用什么表情去面对这令人震惊的一幕,,但我可以肯定,释的感觉不会有错,正如当初他能认出我一样。
 
“喀释,喀释。”释抱着母亲哇哇大哭,母亲明显还处于迷茫的状态,沿着释的后背往上抚摸,慢慢地抚摸他的脸。
 
“你……是谁?”母亲又转向我,好奇地问,“你又是谁?”
 
我仰起头,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泪水却控制不住地流下来。我单膝跪到母亲的面前,撩开她脏乱的头发,颤抖地捧起她的脸。
 
在过去痛苦的日子里,父亲总会告诉我,萨尔斯,如果有一天你见到你母亲,你认不出她的样子,请不要着急,请仔细看她的眼睛,她的棕色丹凤眼就像星空一样,美丽极了。
 
是她,是我母亲,那双棕色丹凤眼,即使已经失去了焦距,依然漂亮得像星空一样。
 
母亲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与本分开后发生了什么,那人将我带来这里见母亲的目的是什么?我已经无力思考了,我只想紧紧地抱着母亲,告诉她我是谁。
 
第五十二章:克隆
 
事实上,我也这么做了,我泪水无法控制地奔涌出来,嘶声力竭地道:“母亲,是我,你的儿子,萨尔斯爱迪。你还记得吗?二十年前,你被莱森研究所的人带走,我们被迫分开,如今已经二十年了。”
 
怀里人明显颤抖起来,母亲骤然抓紧了我的衣袖,颤抖着伸手抚摸我的脸庞,不敢相信地说着:“不……这不可能。我的儿子萨尔斯已经死了,不可能是他。”
 
我大吃一惊:“是谁告诉你,我死了。请你看看我,我还有体温,还有呼吸,我还活着。对了,这个吊坠你记得吗?”我扶着她的手摸上我胸口的吊坠,“这是你在我们分开后,你在我生日时,送来给我的,我一直都戴着,这吊坠……”
 
“我记得,我记得!”母亲激动地捧着吊坠,双手抚摸吊坠的形状,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是的,这是我送给你的吊坠……等等,吊坠有裂口,它裂开了?”
 
“是的。”我一手抱着母亲,一手把还在哭的释揽到母亲面前,“母亲,请你看看他,他是阿尔忒琉斯的分身,也就是你保存在吊坠里的深海人鱼,我给他起了个名字,叫‘释’。他拥有阿尔忒琉斯的记忆与部分能力,你完全可以将他当做阿尔忒琉斯。”
 
“阿尔忒琉斯、阿尔忒琉斯……”母亲听到这个名字更激动了,她抚摸着释的脸庞,双唇打颤,“变了,样子变了。”
 
“是的,但他还是你的孩子阿尔忒琉斯,只是换了一具身体而已。”
 
“呜哇,呜哇。喀释,伊哇卡,伊哇卡。”释哭得更大声了,响亮的哭声产生了巨大的回声,我被带动得眼眶又有了湿意,更别提已经泪流满面的母亲了。
 
“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这一定是我在做梦对吗?”接过释凝聚的水喝了几口后,母亲的声音变得顺畅起来,但声音还是很虚弱。
 
我们在大哭一场后,平复了彼此激动的情绪,握住彼此的手,诉说着这些年分别的痛苦。
 
“母亲,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是谁告诉你我死了。”
 
母亲抓紧我的手:“是麦金鲁珀特,那个疯子!”于是,母亲将她过去的遭遇告诉了我们,那是一个可怕又令人愤怒的遭遇!
 
原来在十八年前,因为阿尔忒琉斯的“屠杀”事件,研究所乱成一团,本趁机带着母亲逃离研究所,意外发现阿尔忒琉斯在树洞被切尔森杀害,于是本与母亲救起了阿尔忒琉斯,逃离立弗岛,回到西泽亚岛。当时研究所失去了总指挥,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善后工作上,没人意识到本离开。
 
本得到了两个人鱼胚胎后,将阿尔忒琉斯分裂成了今天的秘斯缇克和释,之后母亲认为她现在还没安全,如果回家,会连累我们,于是她将装着释的吊坠偷偷交给了父亲,叮嘱父亲不能告诉我。接着,本与母亲分开,母亲一人躲避研究所的人。
 
谁知道,研究所的人没找母亲,一个人却找上了母亲。
 
“麦金鲁珀特,一个疯子!他掌握了阿尔忒琉斯的基因密码,试图启动c计划,克隆阿尔忒琉斯,然后用他们组成一支堪比锐甲尖兵的军队,去统治人鱼种族。这计划要冒太大的风险,即使是强迫我作为克隆体的培育员,也不可能保证每个克隆体都听我的话,如果阿尔忒琉斯克隆体不听话,那么遭殃的将会是创造出他们的研究所人员。因此当时莱森禁止了这个计划,谁知道……”母亲激动得咳了几声,我于是抱紧她,喂了她一点水,“他疯了,他利用自己掌握的阿尔忒琉斯基因密码,克隆出了阿尔忒琉斯克隆体,并利用克隆体进行了残忍的屠杀,是的,十八年前研究所死亡上百人的事件,这不是阿尔忒琉斯逃亡引发的事故,而是麦金一手策划的有计划的谋杀。在这场谋杀中,他杀死了反对他的莱森,以及支持莱森的相关人员,幸存下来的,都是他的人。庆幸的是,当时莱森的儿子切尔森不在研究所内,临时有任务出去了,否则现在研究所就交到他手上了。”
 
“煞,煞!”释愤怒地滑动鱼尾,我不得不抱住他,以免他作出什么冲动的事。
 
“为什么麦金不直接利用阿尔忒琉斯来屠杀,而是要用克隆体?”
 
“阿尔忒琉斯是个好孩子,”母亲抱着释的脑袋,释亲切地用耳鳍蹭了蹭她的耳朵,“在培育他过程中,我反复向他灌输不到紧急时候,不能随意杀人与杀同伴的理念,他很听话,所以我庆幸,他没有成为真正的杀人机器。当然,不可避免的,他具有人鱼的先天杀性和研究所后天赋予他的凶性,但他本性还是善良的。”
 
“感谢你,母亲。”我微笑着摸了摸释的脑袋,“你给了我一个完美的生日礼物,给了我一个可爱的弟弟。如果不是你的培育,我想今天的阿尔忒琉斯就是一个杀人机器了。”
 
“可惜这些年,我没能陪在你们身边,萨尔斯,你怨恨我吗?”
 
“当然不,这都是麦金的错。”我问道,“那么他抓你做什么?”
 
“屠杀后,他想继续进行c计划,但切尔森依然禁止他实行c计划,于是他瞒着所有人,进行了地下研究,所以他找上了我,希望我做克隆体的培育员。我当然不愿意,所以被他关在了这个地方,这里原来是他的实验室,但在两年前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弃之不用了。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下我,我走不了……”母亲哽塞地指了指自己的腿,“这双腿已经被麦金打断了。”
 
“妈的!”我一拳砸到地上,怒火烧到了头顶,“我杀了他!”
 
母亲痛苦地道:“我不知道麦金现在在哪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送来食物与水,我就这么苟活着。麦金告诉我说,如果我不帮他培育克隆体,他就会杀了你,我当时真的很害怕,我答应了他,谁知道,两年前他离开时,却告诉我说,你早就已经死了,他只是在利用我欺骗我而已,因为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他才告诉我真相。萨尔斯,我的孩子,我真的以为你死了,”母亲掩面痛哭,“我差点就想自杀了,我竟然帮助那畜生培育了十六年的克隆体,你知道当我知道真相时,是多么崩溃吗?可是我还不能死,我是唯一知道那疯子真面目的人,我必须要活着揭穿他!终于……终于让我等到你们了,现在就算让我死了,我也瞑目了。”
 
“母亲,请别这么说,”我抱紧母亲,怒火烧得我鲜血都要沸腾起来了,“我会让那畜生付出代价的。”
 
“萨尔斯爱迪,你似乎对你的能力充满了自信。”
 
突然,令人恶心的声音从广播中响起,同时,灯管在闪烁了几下后,全部亮起。
 
骤然摄入眼球的光线,令我不适应地闭上眼,等我听到奇怪的响声睁开时,愕然发现眼前出现了九条人鱼!
 
第五十三章:死亡
 
九条与阿尔忒琉斯一模一样的苍魔人鱼王!
 
“麦金鲁珀特!”母亲叫道,“是你,你在哪里!”
 
麦金的声音是从广播传来的,明显他不在这里。比起麦金,我现在更担心眼前这十条对我们虎视眈眈的克隆体。
 
他们除了身上没有电磁能量片的蓝色花纹,几乎与阿尔忒琉斯一模一样,克隆最多只能克隆体质与细胞,却不能克隆后期植入的能力。但这并不能成为他们的劣势,他们在数量上占据了优势,光凭物理攻击力,他们就能让我们陷入苦战。
 
我站到母亲面前,叮嘱道:“释,保护母亲……”
 
“煞!”
 
话音刚落,释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摔了出去,我还没回头,后背就受到一阵重击,身体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
 
我吐出一口鲜血,利用火焰反冲力在半空调转身体。
 
“放开我母亲!”
 
不知从哪出现的第十条克隆体,抓住了我母亲双手,将她吊了起来。
 
“你似乎很气愤,萨尔斯,”广播又响起麦金那恶心的声音,“怎么样,亲眼看到亲人受苦的滋味,不好受吧?”
 
“麦金,你到底想做什么!”我握紧拳头,却不敢移动一步,克隆体尖锐的指甲正划在母亲的脖子上。
 
“哦,我只是想让你们母子相见,让你们看看我的孩子,这是我研究二十年才成功的杰作,他们都是完美的阿尔忒琉斯,是最完美的军队。你们这些没有眼珠的家伙,看看我的成就吧,他们将能带领诺德族走向辉煌,带领我们消灭人鱼种族!”
 
“放开我母亲,有什么冲着我来!”我走上前一步,释也激动地想冲过去,但克隆体的指甲却往母亲的脖子深入了一毫米,很快就见了血。
 
“我当然是冲着你来的,”麦金大笑,“不然我为什么浪费时间引你来这里,让你们相见呢?这对我来说,根本没有好处不是吗?”
 
“你果然是故意安排我来救人的。”我沉着脸道,“你进入猎鹰有什么目的?”
 
“当然,不然你以为切西为什么会被抓?没有一个合适的条件,愚蠢的保罗就不会让你跟布罗德进入基地,我还以为布罗德会在半路给你下绊子,没想到这家伙太令我失望,没办法,只好我亲自对付你了。说实话,我还真得感谢你,你带来了我最想杀死的人,阿尔忒琉斯,哦不,说错了,是释,这下我就不用浪费时间去找他了。我等这一天等很久了,这一次我绝对不会给阿尔忒琉斯重生的机会!”
 
“你设计那么多圈套,究竟想做什么!”我愤怒道,“想替研究所处理掉我们么!”
 
“哈哈哈,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很可笑的话,”麦金道,“去他妈的研究所,那都是一群迂腐又愚蠢的人!我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情。萨尔斯爱迪,其实我跟你没有矛盾,我甚至得感谢你,因为你的缘故,我才能利用你母亲,才成就了今天的成就。但是!你要怪就怪你身边的人鱼吧,是他杀了我的两个儿子,其中一个儿子还是你间接害死的,我要杀了你们偿命!”
 
“煞、煞!”释摆出攻击姿势,愤怒地冲着广播啸叫,看他样子显然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怎么又扯上了麦金的儿子。
 
“你当然不知道,但是你的人鱼知道!沃尔夫鲁珀特、斯宾塞鲁珀特,记得这两个名字吗,不,你当然不记得,沃尔夫是在攻击深海人鱼栖息岛屿时,被你的人鱼杀死的,斯宾塞是在研究所时被杀死的!他们都被残忍地掏出了脏器,活生生地看着自己器官被挖出而死亡!”
 
我才想起来,沃尔夫是我通过释的记忆,看到的即将被释吃掉心脏的人,而斯宾塞是因为开枪打我,而被释杀害的人。经过他这么一提,我才意识到他们的姓一样,但我完全没想到两人跟麦金有这种关系。
 
不管怎样,我不会同情他们,各为其主,各有各的利益,作为敌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这没什么好值得愧疚或者同情的。就像他们攻击深海人鱼栖息岛屿一样,站在深海人鱼的立场想,你能说他们的行为是正义的,他们的死亡是壮烈牺牲,而深海人鱼杀他们是残暴的屠夫行为吗?
 
麦金似乎说到愤怒的点上,话越来越激动:“原本我还打算给你注射慢性病毒,引导你找上我解毒,从而方便我提取你的基因,完成我的杰作,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要杀了你们,让你们尝尝失去亲人的痛苦滋味!”
 
“你在说笑?”我冷笑,“你不敢出来见我们,还敢开口说杀了我们,你要是有本事,就滚出来!”
 
我骤然利用火焰反冲力,冲向母亲,释配合地向克隆体挥去水波,我们配合得相当默契,克隆体还没反应过来,只要有一秒的分神,我们就能救出母亲。
 
“你们太天真了!”
 
砰!
 
血肉炸裂,赤红的鲜血向我飚射而来……
 
母亲的腹部被炸出了一个血窟窿!
 
“不——”我向克隆体丢出一个火球,飞奔过去抱住被克隆体丢下的母亲,释也赶过来嘶声大叫。
 
鲜血如同喷泉一样涌出,我手上全是血迹,血窟窿穿透了母亲的身体,她的腹腔空了。
 
死亡的恐惧笼罩着我,我激动地捂着血窟窿大喊:“快帮母亲治伤,快啊!”释也趴下来想帮母亲舔伤口,可是那已经不能算是伤口了,就是在母亲身体上挖了一个洞,就算血止了,这个洞也补不上!这明显就是麦金提前在母亲衣物内放置了炸药!
 
“萨尔斯……”母亲痛苦地扯着我的衣袖,染血的手在衣服上留下赤红掌印,“活下去,带着释一起,活、下……去。”衣上的手渐渐滑落、滑落……
 
“不!”我抓住母亲的手,可是她的手正渐渐变冷、变冷……
 
母亲死了。
 
“麦金!”我双目龇裂,杀人的欲望燃烧着我的血液,体内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杀了麦金,杀了他!
 
释放声大哭,声波形成强大的波动冲向四面八方,我抱起母亲到安全的地方,划出火圈围住她,释也使出气泡保护母亲的身体。
 
请原谅我,母亲,还请在这冰冷的地方待一会,等安全以后,我就带你离开。
 
第五十四章:再见
 
“煞!”释悲愤地张开全身的鳍,凝聚空气水分,形成水剑刺向克隆体。
 
我化出数个追踪型爆裂火球,砸向他们,同时飞到他们身边,甩出手腕里的钢丝,缠上其中一条克隆体的脖子,用力一绞,飞向半空,将他狠狠甩到释释放出的水剑上!
 
水剑刺穿了他的心脏,深蓝色的血液爆射出来。
 
解决了一条,剩下九条,继续,杀!
 
我们已经失去了理智,只有杀戮与死亡才能让我们冷静下来!
 
如果是平时,我们肯定比不过十条苍魔人鱼王,可是愤怒与杀意让我们的攻击力暴增到了凤凰,我们配合默契地解决了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
 
最后四条,我们已经气喘吁吁,感到吃力了。释毕竟只有阿尔忒琉斯三分之一的能力,即使现在已经成长为高阶人鱼王,但与阿尔忒琉斯的顶阶人鱼王还差一个阶层,而我在拯救切西的行动中已经消耗了部分体力,情况对我们很不利。
 
我们背对背而站,四条克隆体死守在狭窄的出口,我们即使用气泡的隐身能力,也闯不出去,只有找准时机与空隙解决他们了。
 
机会来了!
 
我飞去抱起母亲与释,快速向地面放出一道高温火焰漩涡,瞬间地面变成了高温火场,火焰蹿到了天花板上,地板、天花板都在急速融化,那四条克隆体也在惨叫中化成灰烬。
 
这个方法只能用一次,毕竟我没有足够的体力带着释与母亲飞行太远,而且这种方式会使天塌下来。
 
“萨尔斯,我承认你们很强,但就到此为止了。你以为我就只有这几条克隆体么,太天真了,让你们尝尝绝望的滋味吧!”
 
我刚飞出通道,就警觉地感到左右方有什么正在攻击过来,速度快得我根本反应不及。
 
我下意识地将释与母亲甩出去——
 
“噗!”
 
尖利的冰剑穿透腰部,即使我已经尽量扭转身体避开要害了,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了重伤。
 
我全身爆发出火焰能量,震开攻来的冰剑,但是释和母亲还在半空,那些冰剑转头就向他们刺过去,与此同时,一条克隆体正张开利爪向释的后背抓去!
 
释无处可逃!
 
“释——”
 
艾德、父亲、母亲……我不能再让亲人死在我的面前!不能!
 
“萨尔斯——”
 
“嗤、嗤!”
 
痛!身体仿佛要被撕裂开地痛……不,其实现在已经跟被撕裂没有区别了。
 
我微笑着看着怀里睁大眼的释,心在这一刻平静下来。
 
我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很狼狈,不然释的眼里不会有这么多的泪水。
 
我真是傻,明知道释能靠自己的办法躲开,可我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用自己身体做挡箭牌,替他挡下了冰剑,挡下了克隆体的利爪。
 
现在我就像刺猬一样,身体扎满了穿透身体的冰剑,心脏的位置停着一只穿到我胸前的利爪。
 
“释,活下去……葬好母亲……”我微笑着向释说再见,“请原谅,不能再陪你了。”
 
我用尽毕生的力气将释与母亲踢了出去,然后抓紧穿透我胸口的利爪,燃烧全身血液,爆发出炽热的火焰能量。
 
以全身鲜血为媒介,以死为代价,将鲜血化为堪比太阳能量的超高温火焰,一生只能用一次的大范围毁灭性火异能。
 
“萨尔斯——”
 
再见了,释。
 
我心爱的人……
 
第五十五章:重生
 
“看着你美丽的眼睛
 
紧紧拥抱着你
 
我的爱人啊
 
感谢你给我的每一丝感动”
 
熟悉的歌声响起,声音空旷寂寥,莫名悲怆。
 
熟悉的记忆碎片拼接成完整的画面……
 
“咿呀咿呀。”调皮的小家伙在地上乱爬,黏糊糊的黏液将地板弄得湿漉漉的,我刚回到家,就看到这淘气的一面。
 
装着小家伙的木桶被打翻,水流了一地,都渗到了地板里。
 
“哦,你这调皮的小家伙,怎么跑出来了?”我摸了摸小家伙刚长出一点的灰色头发,他看不见东西,但却很熟练地找到我的手掌,高兴地蹭了蹭,陶醉地享受我的抚摸。“如果不是我关着门,我猜你一定跑出家门了。”
 
我无奈地用布巾裹住小家伙的身体,架着他的胳肢窝把他抱起来,他不满地甩动尾巴想下来,气鼓鼓地挥动小拳头,咿呀呀地乱叫。
 
我把他放到了床上,转身就去冲奶米分,谁知道刚冲好转身,就看到小家伙爬到了我脚下,扯着我的裤脚。
 
真是不安分的小家伙。
 
我抱起他,挠了挠他的肚皮,他开心得抓着我的手咯咯发笑。我放回床上,把奶瓶塞到他怀里,他就乐滋滋地捧着奶瓶,愉快地甩甩尾巴咕噜噜喝了起来。
 
喝完后,我拿开奶瓶,他慵懒地打了一个呵欠,我给他擦了擦嘴,把白海狮玩偶放他怀里,他就满足地蹭了蹭白海狮玩偶,享受午觉去了。
 
“无论你何时来到我身边
 
我都将为你做一切
 
我的爱人啊
 
你就是我生命里的火焰
 
照亮了我前进的路”
 
释抱着我的腰,指着天边飘动的云,比划着问我,那是什么云?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话,云不像星座一样具有特定的称谓,但看着他充满求知欲的眼神,我实在不忍心毁灭他的幻想。
 
我摸了摸他的脑袋,告诉他,这是属于天空的云。
 
“么达?”他不明白。
 
“云是天空的孩子,它没有名字,当人们要称呼他的时候,都会统称为‘天空的孩子’。”
 
“尼尼哇!”释高兴地拊掌,抱着我,轻蹭我耳朵,告诉我,他也是我的孩子。
 
我微微一笑,根本不懂他这句话的意思。
 
“请不要疑惑我在何方
 
我永远在你身旁
 
我的爱人啊
 
请让我牵着你的手走到远方”
 
我感到身体被抱了起来,很轻很轻,仿佛灵魂从身体飞了出去。炽热的体温贴着我的后背,烫得我快要融化。
 
古老的吟唱随着嘶声力竭的哭声响起,似乎是泪水的液体滴落脸颊,下滑,浸湿了胸口。
 
痛,胸口处很痛。
 
熟悉的歌声还在耳边回荡,明明是煽情的情歌,却因为混着哽塞的哭腔,听起来悲凉极了。
 
我这是死了,还是活着?
 
为什么歌声那么亲切,哭声是那么清晰,还有怀抱是那么地温暖……
 
“伟大的艾神与海神,请你们见证,我在此发誓,我阿尔忒琉斯与我的爱人萨尔斯爱迪缔结婚约,我将我的生命奉献给他。从今天开始,我将与他共享生命、荣辱与财富。”
 
歌声渐渐远去、远去,最后消失。
 
我慢慢睁开眼睛,美好的梦境逐渐淡去。
 
我梦到了过去,那是与我爱的人相处的美好时光。
 
可我不是死了吗,为什么还会梦到美好?这是天堂,还是现实?
 
我看着手,这是自己的手没错,握一握拳头,有肌肉绷紧的感觉,触感都是真的。
 
这是一间普通的房间,木质的家具与地板显示出主人的喜好,遮光布挡住了大部分的光线,导致房间显得相当黑暗,只有床头一盏光线极淡的灯照明,我很肯定这不是猎鹰组织基地的房间,那这是哪里?释又在哪里?
 
开门声响起,我抬头,正好撞到来人的视线。
 
“威特先生?”我吃惊地道,威特先生是艾迪的父亲,在艾迪还活着的时候,我们常常秘密往来,但艾迪走后,我们再也没有联系过,至今已经三年了。
 
威特先生穿着一套衬衫、西裤,衬衫外穿了一件西装马甲,尽管服装得体,但他一点也没精神,反而显得苍老极了,满头都是白发,样貌也变得极其沧桑,我几乎以为我认错了人。
 
“你醒了。”威特先生面无表情地放下手里的餐盘,盘里放着一瓶清水,“我去给你准备食物。”
 
“请等一等威特先生,”我叫住他,“请告诉我,在我……哦,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威特先生头也不回地出去了,我撑起身体下床,这是很简单的一个动作,谁知道我腿部肌肉完全没有力,如果不是我及时抓住床头,我一定摔到了地上。
 
我脑海里顿时冒出一个词:肌肉萎缩。会造成这种情况,只可能是长期卧床不起。
 
威特先生很快就回来,给我作了解释。
 
“你睡了三个月。”威特先生依然没什么表情地扶我上床,递给我一杯牛奶和几块沾了黄油的面包,“你刚醒,还不能大量进食。”
 
“这三个月,都是您照顾我?”
 
“我请的护工,放心,”威特先生道,“护工是可以信任的人,没外人知道你在这里。”
 
“感谢你,”我发自内心地感谢他,“请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阿尔忒琉斯送你来的,他请求我照顾你,他说你在西泽亚岛中,可以信任的人,只有我了。”威特先生冷哼了一声,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他还是对艾德的死有芥蒂,毕竟他的妻子早逝,艾德是他唯一的亲人了。但确实正如释所说,他的这个岛上,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了。
 
“释,不,我是说,阿尔忒琉斯现在在哪里?”我不知道释怎么会用了这个名字,但既然他对外使用,我只能顺着他。
 
“他是人鱼,不是人类,我怎么知道。好了,别问东问西了,我把前因后果告诉你。”
 
威特先生的嗓音带着一点浓厚的磁性,很有穿透力,我仿佛跟着他的述说穿越到三个月前。
 
第五十六章:伴侣
 
三个月前,释带着我与母亲找到了威特先生,他请求威特先生收留我们,威特先生表面冷酷,其实是很心软与慈爱的人,他收留了我们,然后释借用房间不知道做了什么,等到天亮的时候,我就复活了,而释带着母亲去下葬,我则留在这里由威特先生照顾,在这三个月期间,释经常秘密来看我,并带来不少的食物与金钱给威特先生。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你们的事我没兴趣知道。”威特先生严肃地说,“至于阿尔忒琉斯,他上一次到来是半个月前的事了,他现在是大忙人,恐怕没空来找你。你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行走能力,等到时候你再找他问个明白吧。”
 
“他很忙?”
 
“当然,在你昏迷期间,发生了一件大事,人鱼领主换人了。”威特先生看着有点吃惊的我道,“我没到海岸边围观,但人鱼领主位置的争夺战持续了三天三夜,期间天天打雷闪电、降暴雨,好几次还差点引发海啸,那三天提心吊胆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争夺战最后以秘斯缇克的失败而告终,新任领主继位,就是阿尔忒琉斯。五天后,新任领主举行继位典礼,我去看了,差点没认出他来,他的样貌与部分外形发生了很大变化,简直就像是秘斯缇克与他的结合体,但人鱼种族没人持反对意见,大概是他们内部发生了什么事,才变成这样。总之,当天场面相当壮观,新任领主当众宣布废除祭祀,并称人鱼与人类永不来犯,和平共处,如有违反的一方,将受到艾神与海神的严惩,戈赛族人都在欢呼,一些喜欢和平的诺德族人也相当雀跃。”
 
我吃惊得不知道说什么了,按照威特先生说的,释战胜了力量比他还强大的秘斯缇克,并融合了秘斯缇克,成为了阿尔忒琉斯。
 
“那秘斯缇克呢?”
 
其实我更想问,那么释呢?变回阿尔忒琉斯的释,还是释吗?只是这个问题,就算问了也得不到答案。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在争夺战后再也没人见过他,连出海捕鱼的人都没见过。有人怀疑他已经死了。”
 
我陷入了沉默,秘斯缇克曾想吃了释,来进行融合,如果秘斯缇克不见了,那只可能是他被释……不知道纳萨尔现在怎么样了,我有点担心他,从之前的相处来看,我感觉得到他对秘斯缇克是有情的。
 
希望他不要作出什么疯狂的举动得好。
 
“你知道我母亲葬在哪里吗?”
 
“很遗憾,我并不知道,阿尔忒琉斯说,等你醒来,你亲自去问他。”
 
“我目前显然没办法离开,”我指了指双腿,“请问你有联系阿尔忒琉斯的方式吗?”
 
“没有,平时都是他来找我的,而且相当不定时,如果他下一次来,请你务必告诉他,别在凌晨过来,他身上的黏液会把地板弄得相当湿滑,我半夜起来时总是差点滑倒。”
 
我憋着笑点点头:“我一定会告诉他的。既然没办法联系到他,我就只能在这里等候了,希望他能尽快到来,我很期待与他再见。”
 
第二天晚上,释就出现了,还带着一个我意想不到人。
 
本莱兹。
 
“我想我说过,我家不是收容所,也不是医院,请不要谁都带来我家好吗?”威特先生不满地抗议道。
 
事实上,看到本的样子,我想我能理解释为什么带他来这里了。
 
本的情况相当糟糕,他似乎在海水里泡了很多天,皮肤发白发皱,更可怕的是,他身上有多处伤口,好几道伤几乎能致命,如果不是意志坚定,他可能早就死在海里了。
 
本不在具有极好医疗条件的研究所里,却出现在这里,我猜,他可能与研究所出现了什么矛盾或者过节,因此释只能把他带来这里(人鱼栖息地长年空气湿润,也不适合人类养伤)。
 
“么扎?”释看起来没把威特先生的话放在耳里,抱着昏迷的本进了房,放到凳子上,然后找来一块布巾,帮本擦脸。
 
我杵着拐杖走过去,拍了拍威特先生的肩膀:“很抱歉,这是我的朋友,现在情况特殊,请暂时收留他几天,等他伤口好了,我一定把他踢出去。”
 
威特先生不情愿地给我们准备了热水,然后走了。
 
我顾不上与释叙旧,与释一起把本放到我床上,帮他处理了伤口,擦了药,一切都处理完后,才安心地松口气。
 
本的呼吸顺畅起来,看来没有危险了,我轻声关上房门,小心地在释的搀扶下出门。
 
去扫了母亲的墓后,我们在街上慢慢行走。
 
现在夜已经深了,路上没有几个人走动,一切安静得可怕。
 
明明几个月没见,再见时我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正如威特先生所说,眼前的释已经脱胎换骨,他变成了阿尔忒琉斯的模样,银色的长卷发长至人类的膝弯处,银色的鱼尾在月光照耀下就像是银河一样耀眼。
 
他长大了,三个月的时间他已经成长为成年人鱼,他甚至高了我大半个头,上半身的肌肉膨胀起来,线条均匀,充满了力量感。他甚至学会了打扮,头上戴着银色的王冠,耳鳍上别了一枚银色耳环,右手臂上也戴上了有象征王权图案的臂驯,高贵、威严,就是他现在的代名词。
 
我刚才注意到,他在表示疑惑时说的是“么扎”,而不是“么达”,这意味着他真正成年了。
 
“释……”走到巷口,我转头看向释,斟酌了很久才道,“我应该叫你释,还是阿尔忒琉斯?”
 
“释,”释轻轻地环住我的腰,在我额上温柔地亲了一下,“这是属于你的名字。”
 
就像被丘比特之箭击中一样,我的心跳得快极了,这大概就是恋爱的味道吧,因为恋人的一句话而激动得脸红心跳什么的,真是太令人羞耻了。
 
“释,你是认真的吗?”我抚摸释的脸,静静地凝视那双一度让我惊艳的眼睛。
 
“当然,我们已经在艾神的见证下,缔结婚约,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伴侣。”
 
我忽然想起在昏迷时听到的那首歌,以及歌曲最后那段缔结婚约的话。
 
第五十七章:麦金
 
“那时候是你吗?唱歌的人。”其实即使我不问,我也知道答案,那首歌的旋律很熟悉,我曾听过,就在立弗岛我与释第一次分开时,他在夕阳下反反复复地给我唱这首歌,并给我跳了一支美丽的舞蹈。如果不是这次他用人类的语言歌唱,我一定没想到这竟然是首情歌。
 
“是我,萨尔斯。”释搂紧了我,轻轻蹭着我的耳朵,眼泪有了泪花,“你死了,我很伤心,我想告诉你,我是多么地需要你。就像人离不开空气一样,没有你,我就失去了空气。”
 
“哦,别这样,”我抹去他的泪水,可天知道,看他流泪我更想跟他一起抱头痛哭,我不敢回忆三个月前生死离别的一幕,那太痛苦了,就算现在我们还活着还能紧紧拥抱在一起,我的心还是会像撕裂般的剧痛,“你这样我会不知所措。”
 
“萨尔斯,萨尔斯……我的爱人。”
 
释深深地吻住了我的唇,不再是青涩地唇贴唇吮吸,而是真正的热吻,仿佛要将我灵魂吞进去一样,有力、炽热。他的舌头就像一把火,沿着我的口腔燃烧下去,几乎让我血液沸腾起来。
 
让背德的、不被世俗所祝福的爱情见鬼去吧,现在,我只想跟释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激动的一夜过后,我们迎来了美好的早晨。
 
这家临时入住的小旅馆还没迎来第一批客人,我疲惫地看着窗帘外斜射进来的阳光,朝气与蓬勃。自从与小人鱼分开后,我再也没有好好地享受过一个美丽的早晨,每天都是在生与死的临界线间徘徊,现在我无比珍惜着来之不易的一刻。
 
“萨尔斯。”释健壮的手臂揽住我的腰,我几乎被他困在怀里,他迷迷糊糊醒了,舔了舔我的耳垂,亲密地用他喜欢蹭耳朵方式,跟我打招呼,“早上好。”
 
“早上好,释。”我动了动酸疼的身体,回了他一个吻。
 
人鱼的身体构造与人类差不多,但某些方面却超乎常人,比如耐力……如果不是我实在承受不住,要求尽快中止这场过于激动的运动,我敢保证他一定会持续到早上。
 
本来我想由我主导的,可是大概是出于帝王的尊严,释不愿意,我只能随他的意愿,反正只要相爱,由谁主动都无所谓。
 
昨晚释告诉了我一切。
 
苍魔人鱼有一种艾神先天赐予的能力,能与心爱的人共享生命,于是他与我缔结婚约,将他生命分了一半给我,延续了我的生命。而我心脏已毁,不能使用,他便将母亲的心脏移植到我身上,让我延续母亲的生命。
 
他向我表示深深的歉意与遗憾,艾神赋予他的能力,只能用来救他的伴侣,不能救别人,因此他只能救我,母亲只能遗憾地永别。
 
我没有怪他,他尽力了,一切的罪责都在麦金身上。
 
可是他仍然对自己的无力表示很懊恼,所以他在救了我后,选择与秘斯缇克一战,取回了属于自己的力量,成为了真正的阿尔忒琉斯。但是释不忍心杀死秘斯缇克,于是他秘密找到了研究所里的本,让他帮助提取基因并融合,所以才有了今天的释。
 
秘斯缇克后来去了哪里,释也不清楚,本消去了秘斯缇克的记忆,让他不再陷入阿尔忒琉斯的痛苦中,而纳萨尔表示,无论怎样他都会陪着秘斯缇克。
 
一切都很完美,比如释变回阿尔忒琉斯,继任领主,化解人鱼与人类的矛盾等等,然而不幸的是,由于本帮助他的缘故,本被研究所的人发现了,本与研究所经过了激烈的战斗,跳入海中逃亡,最后被释发现,带到了威特先生这里。
 
当我问起释是怎么从实验室里带我和母亲逃脱时,释说他在愤怒之下,进化成了顶阶人鱼王,利用克隆体与他体内相同的基因,对克隆体的记忆进行了干扰,使他们互相残杀,之后他在实验室中找到了麦金,将他杀了,并炸毁了实验室。
 
虽然麦金死了,但他不敢保证,在别的地方还有没有克隆体,所以他在这三个月内也在派手下寻找克隆体的消息,可惜没有收获。
 
释回了我一个热烈的吻,我发现他在表达感情方面,总是热烈得让人无法招架。我被他吻得快要窒息了,连拥抱都紧得快要勒断我骨头。
 
我不得不推开他的脑袋,呼吸新鲜的空气。
 
说实话,这时候我还真有点怀念那个小得只能被我抱在怀里的小人鱼,想想他,多么可爱,哪像现在这条成年人鱼,不能像个玩偶一样抱在怀里。
 
“么扎?”释的额头顶着我的,与我四目相对,他似乎看出我在出神,不满地拧着眉头亲我。
 
“好了,”我在他颊边落下一个吻,“该走了。说不定本已经醒了,该回去了。”
 
释孩子气地鼓起腮帮子,在我耳边蹭了一下,就听话地滑下床,扶着我起来。
 
我的双腿肌肉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尽管靠着拐杖能走路,但下楼梯是很困难的。所以我是被释抱下来的,当时被很多进店的旅客看到,我觉得脸皮都丢尽了。
 
回到威特先生家中,本果然已经醒来,他看起来精神不错,看来伤口并不深。
 
“没想到竟然还能见到你。”本的眼镜已经没了,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
 
“我也没想到。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倒了杯牛奶给他,“感谢你为我母亲以及阿尔忒琉斯所做的一切,我想我们这次能逃出研究所,也是你暗中帮助吧?比如你暗示我蚂蚁能从下水道出去。”
 
“没什么,这都是我该做的。”本喝了口牛奶,看了眼释,“可是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我耗费精力分裂出了释与秘斯缇克,结果……如你所见,阿尔忒琉斯回来了,研究所的人已经盯上他,只是研究所内现在一团乱,顾不上抓阿尔忒琉斯而已,但这是早晚的事情。”
 
“我个人认为,你有功也有过,你给了释快乐,但也给了秘斯缇克痛苦,但如果母亲还在世,她一定认为你是对的。”
 
“等等!”本惊愕地道,“母亲还在世……是什么意思!”
 
我与释同时陷入沉默,很久以后我才黯然地摇头道:“母亲死了。”
 
本瞬间像丧失了所有力气,无力地靠在床头:“怎么会……我一直没有她的消息,我以为她还活着。”
 
“事实上,我也这么认为,直到三个月前……”我忍着痛苦将三个月前的事情告诉了本,我以为释早就告诉了本,但看他难受的表情,我猜他是不忍心告诉本。
 
话音落后,本常常地叹了口气,痛苦地用手捂着眼:“雷娜塔,没想到你走了,我找了你那么多年,没想到你竟然会在那里……萨尔斯,你知道吗?你母亲是我这辈子最佩服的人,她聪明、美丽与勇敢,在面对威胁时,她甚至敢站出来反抗,我深深地被她吸引了,所以我才产生了帮助她离开的念头。这很疯狂对吗?可是我义无反顾,我甚至无可救药地爱上了她,虽然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但只要她开心,我什么都能为她做,但她……她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本声音变得哽咽起来,我不知道说什么安慰他,爱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它能让人付出一切,让人疯狂。
 
“是麦金害死了母亲。”释突然插入的话,令本打起了精神。
 
“麦金?刚才我一直听你们说到这个名字,但我注意力都在雷娜塔上,所以没仔细听。你们说的麦金是谁?”
 
“麦金鲁珀特,我想本你也认识,他曾经是研究所的人。”
 
“等等,”本皱着眉头道,“你说雷娜塔是三个月前走的对吗?”看到我点头,本愕然道,“如果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那么我认识的麦金鲁珀特已经在五个月前死了。萨尔斯,记得祭祀那天吗?你为了逃亡,你杀死了弃舰逃亡的一名舰上人员。”
 
“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本揉了揉眉心,“你杀死的那个人,就是麦金鲁珀特。记得我曾说过十八年前的监控录像以及阿尔忒琉斯的基因密码都掌握在一个人手里吗?那个人就是指麦金。”
 
第五十八章:诺顿
 
“怎么可能?”我吃惊地道,“你在祭祀前见过麦金本人吗?”
 
“当然,麦金就在研究所里,他根本没出去过,就祭祀前他请求让他乘坐运输舰来押送祭品,他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切尔森考虑到他这些年为研究所作出的贡献,就答应了,当时我也在场,我曾劝切尔森不要答应,切尔森却不听我的。”
 
“不对,时间不对,”我皱紧眉头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打算瞒你什么,我相信你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你知道猎鹰组织吧,我在此之前就待在猎鹰组织里,但是组织里也有麦金鲁珀特这个人,而且他在组织里已经长达两年了。”
 
“你在开玩笑?”本激动地道,“麦金鲁珀特没有兄弟姐妹,只有他一个人,他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几个地方,难到他会分身吗?”
 
“会。”我想到一种可能,“克隆!既然他能克隆阿尔忒琉斯,那他一样能克隆自己。只要克隆出一个自己,就能让克隆体代替自己在研究所、在组织里,甚至是世界各地活动。”
 
“天。”本无力地揉着额头,“他这是想做什么?骗过那么多人的眼睛,想得到什么。”
 
“像他那样的疯子,大概只是想让人承认他的c计划吧。幸好,释已经杀了他,应该不会再有他的克隆体出现了。”
 
“抱歉打扰你们一下,”房门被轻轻推开了,威特先生绷紧脸道,“很抱歉听到了你们的谈话,我不知道你们说的研究所这些是什么,我只想问一句,你们说的麦金鲁珀特是这个人吗?”他向我们亮出了一张报纸,指着报纸上的头像道。
 
我拿来一看,报纸上印着的头像却是麦金鲁珀特,而与他相关的新闻竟然是“科学家麦金鲁珀特遭谋杀”,时间是征和历三百七十九年十二月二十日凌晨4点半左右,谋杀地点是海岸口,据发现尸体的人称,当时与麦金一起的还有海岸口驻守的一对双胞胎士兵,三人都是被暴力撕开腹腔,刺穿心脏而亡。
 
征和历三百七十九年十二月二十日正好就是我们闯入基地救切西的第二天,而那对双胞胎士兵就是在海岸口接应我们的人。
 
“不是我。”释震惊地看着报纸内容,摇头道,“我是在实验室杀的麦金,我也没有将他的尸体丢到海岸口,那不可能是他的尸体。”
 
“为什么那不可能是他的尸体?”我看向释,注视他躲闪的眼神。
 
“因为我……”释抱着我的腰,在我脸颊上蹭了蹭,“我把麦金撕成了碎片。萨尔斯,我当时真的很愤怒,他害死了母亲、害死了你,我不想让他死得太简单,就……稍微下了点重手。”越说到后面他声音越弱,最后小得跟蚊子叫一样。
 
“你知道我警告过你什么,不要滥杀人,”我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笑了,“但是,我觉得你做得很好,你可以再心狠手辣一点,比如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器官被掏出,然后喂他吃下他的器官……”
 
“……咳咳,”本脸色难看地打断我,“我知道你恨麦金,但请别在我面前提那么恶心的事情好吗?现在我们的重点不应该是这条新闻吗?”
 
“不用看了,”我收起报纸还给威特先生,“这又是克隆体,不管是释杀死的,还是新闻报道的人,我敢发誓都不是麦金本人,他本人现在一定还能逍遥地活着,而他之所以安排这次新闻里的死亡,我想他针对的是猎鹰组织,而他杀了双胞胎就是想断了组织的活路。”
 
“我不明白。”
 
“你知道艾达帝国政府除了人鱼种族以外最头疼的是什么吗?”我不等本询问就解释道,“反抗势力。如果他能深入组织中,获取情报,然后再以死亡为契机脱身出来,向政府提供情报,借政府的手消灭反抗组织,那么他就是大功臣。如果他在这时候向政府推荐自己的c计划,你认为成功率会是多少?”
 
“少说有80%以上。”
 
“是的,”我皱紧眉头,“既然他都能为这个计划,策划了十八年前的屠杀,那为了获得政府支持,再策划这个阴谋也并不是不可能。他对c计划的执念已经到了疯狂的地步。”
 
“那么现在你打算怎么办?”本问我,“双胞胎已死,你就没有接应的人了。而且即便你能回去,这三个月内组织发生了什么你也不知道,看样子组织的人也没来找过你,你贸然回去可能会出事。”
 
“不管怎样,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我叹口气,“如果还来得及,我想回组织一趟。但现在看来,还需要打听怎么联络到组织的人。”
 
“关于这个,我想你需要去见一个人。”威特先生突然插话道。
 
“谁?”
 
“组织的副教导员。”
 
“我想知道这副教导员是个怎样的人。”在前去见副教导员的路上,我问威特先生道。
 
“我想你应该听过这个名字,诺顿加里。”
 
我点点头:“政府的议员,双亲都是贵族,是诺德族中出了名的大人物。你别告诉我他就是副教导员。”
 
“很意外?”威特先生道,“但事实上,他就是猎鹰的副教导员。”
 
“我从来都不知道。”我有点吃惊,“你为什么会知道?”
 
“你在怀疑我吗?”
 
“当然不是,如果怀疑你,我就不会跟你来了。”
 
“你别忘了,保罗与我的关系。”
 
我才想起来,教导员保罗是艾迪的表叔,他与威特先生自然也有亲戚关系。
 
“到了,这是秘密入口,希望你别被别人发现。我已经跟诺顿联络过了。”
 
威特先生指着一道很狭窄的门,我与释向他点了点头表示感谢,然后同时走进密道。
 
穿过密道,我们来到尽头时,有扇门正敞开着迎接我们。
 
走出门,我们就看到了一间非常宽敞的书房,书架上摆卖了各种各样的书籍,古朴的木质家具散发出沁人心脾的香气,混着书香有种说不上来的舒适感。
 
“欢迎你们到来,萨尔斯爱迪与敬爱的人鱼领主,阿尔忒琉斯。”
 
只见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士,双手交叠,姿态优雅地坐在书桌前,微笑着看我们。
 
与此同时,我感觉到周围散发出浓烈的杀气!
 
第五十九章:议案
 
“煞。”释似乎也感觉到了敌意,攻起身体摆出了攻击姿势,露出锋利的牙齿,恶狠狠地对着诺顿。
 
“释,先别动。”我拉住释,低声道。
 
诺顿微笑着让我们坐下,对于我们戒备的反应没有作出任何表示:“很抱歉采取这样的方式迎接你们。你们知道,我的身份比较特殊,希望你们谅解。”
 
“我很意外,我都不知道你的身份。”
 
“这说明我瞒得很好,不是吗?我父母都受过戈赛族的恩惠,我们都一致认为我们两个种族应当和平相处,所以我选择了帮助猎鹰组织,我希望猎鹰组织能建立一个和平共处的新秩序。”诺顿拿起咖啡杯,闲适地喝了口咖啡,“你知道,组织里并不是每个人都值得信任,如果一不小心出了叛徒,那样我很为难的。”
 
“那么我可以认为,你今天见我,是因为信任我吗?”
 
“你说呢?”
 
“如果你信任我,那么请让你的朋友们都离开,我不喜欢被枪指着脖子说话。”我用余光看向周围,如果我没猜错,这附近潜伏了数人,他们手里都有枪。我对枪特别敏感,金属的味道,移动的声音,都逃不出我的感官。
 
诺顿愣了一下,突然笑了:“你很让我意外,你知道我为什么安排他们吗?”他挥手让那些人下去了,“这只是我的一个考验,看你会不会紧张得发抖,或者脸色大变。”
 
“目的是什么?”我皱了皱眉头,“我猜不会是什么好事。”
 
“你猜对了,”诺顿点头道,“知道吗?三个月前,布罗德与他的同伴救出了切西,回到组织后就称,是你将麦金杀了。”
 
“……他们亲眼看到的?”
 
“当天是麦金去海岸口接他们的,但最后只有他们负伤回来,他们口径相当统一,都说麦金与双胞胎被你和人鱼杀了,你杀人后就逃了。事实证明,他们身上的确实有火焰的烧伤,而巴鲁也承认你跟人鱼有来往。”诺顿脸上还是挂着微笑,但我看得出来他的笑容没有恶意。
 
“……”我感到头很疼,“教导员相信吗?”
 
“教导员很为难,你知道,布罗德几人是亲眼见证人。”
 
“那你呢?”
 
诺顿摊手道:“如果我不是认识威特,知道你这三个月在做什么,我发誓我一定相信了他们的话。没有什么比几个人亲眼看见来得更有说服力了。”
 
“但是教导员不相信。”
 
“这很正常,他毕竟需要站在组织的立场来考虑问题。好了,能说说你在三个月前碰到什么了吗?你今天来是想说明这个问题的吧。”
 
于是我将三个月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诺顿,并说了自己对麦金计划的猜想。
 
“事实证明,你的猜测是对的。”诺顿将一份文件交给了我,“看看吧,最近政府提出的议案,就是关于c计划的。”
 
我翻了一遍,大意就是有人提出要以克隆的形式,组建人鱼克隆军队,将真正的人鱼种族驱赶出西泽亚岛。议案针对计划的合理性进行了深入的分析,言辞有理有据,并称计划成功后,可以对克隆体进行绞杀,避免克隆体反抗诺德族。
 
“这个议案刚被提出,还在讨论阶段,但据我所知,大部分人都有同意的意向。”
 
“这份议案提出多久了?大概什么时候会有结论?”
 
“已经有段时间了,再过几天就有结果。我敢保证,如果麦金还活着,一定利用这几天,亲自向政府证明计划的可行性,所以……”
 
“组织的人有危险,麦金会带着他的克隆军队去攻击组织的人,”我站起来,“你有通知他们吗?”
 
“我不能向他们泄密政府文件,今天告诉你是个例外,而且在你告诉我麦金的计划之前,我根本不知道这个计划会拿组织开刀。但是我有提醒他们这段时间小心一点。”
 
“没有时间了,”我将议案还给诺顿,“我需要你帮助我返回组织,我亲自向他们解释。”
 
诺顿看了眼我的腿,皱眉道:“我需要三天时间做准备,你在这期间,把双腿恢复到正常状态,三天后晚上23点,海岸口见,我的人会帮你安排。”
 
与诺顿告别后,我们回到威特先生家,把今天谈话的内容告诉了本。
 
本皱紧眉头,说:“虽然我不是很确定,但是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记得你们逃出研究所那天吗?切尔森在受重伤的情况下,还有人指挥防暴人员对你们进行攻击。事后我调查发现,指挥人是马奇。但是,马奇是多么鲁莽的人,你也清楚,因此我怀疑马奇背后还另外有人,而对研究所的一切如此熟悉的,大概就只有麦金了。现在切尔森已经是个废人,我也不在研究所内,如果这一次麦金真的会对组织出手,那么他可能会动用研究所的力量。萨尔斯,请你注意安全,你的对手相当强大。”
 
“感谢你的提醒,我会小心的。”
 
“我有点担心,如果对组织出手的不是麦金本人,而是克隆体,我们岂不是会浪费很多时间与精力。”
 
“不,那时候出现的一定是麦金本人,如果要得到政府的支持与信任,并出动研究所的力量,他必须本人出面。”
 
“我还是很担心。难道就不能通知组织的人,让他们找地方躲避么?”
 
“不,即使他们相信我们的话,我们也不能逃避。这是我们与政府的一次对决,如果逃避将会动摇民心,而且请放心,”我看向搂着我肩头的释,微笑道,“我们不是一个人。”
 
第六十章:回归
 
三天后,释回到了海里,我在海岸口与诺顿安排的人交接。
 
“这是无线电,请你戴好,方便联络。我会派人秘密跟着你,有情况我会派人接应。在进入基地前不要暴露你的身份,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杰西。”
 
我接过无线电,向诺顿点头致谢,上了他安排的快艇。
 
有专门的人送我到组织交接的无人岛,下了岛,我拉低帽檐,在接应人的带领下进入浮到海面的巨鲸基地。
 
进入基地,基地就潜入了水中,我顺着过道进入中央活动区,布罗德就迎了上来:“嘿杰西,这次任务情况怎么样?”
 
“很遗憾,我不是杰西。”我摘下帽子,无视布罗德顿时变了的脸色,走进基地,“我要见教导员,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他。”
 
“萨尔斯!你还有脸回来这里!”伴随着吼声,我感到背后扫来一股风,我立刻侧身避过,并给了布罗德一记肘击。
 
我们的动静很快引起了大家的注意,众人纷纷赶来,戒备地围着我。
 
巴鲁看到我相当吃惊,他眼神里饱含了一丝的愧疚,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萨尔斯,你为什么要回来。”
 
“我来还自己一个公道。”
 
“去你妈的公道!”
 
我一手抓住布罗德的拳头,一手快速架到布罗德的脖子上,护腕上的钢刺紧贴着他的肌肤:“我没跟你说话,之后的事情我再找你算账。”
 
“这是要做什么?”教导员保罗走了出来,抿紧的唇泄露出丝毫怒意,“萨尔斯,你还敢回来。”
 
“我为什么不敢回来,”我丢开布罗德,迎着教导员愤怒的视线道,“我是组织的成员,不是吗?”
 
“杀了同伴的组织成员?真是可笑。”
 
布罗德的眼神有一丝慌乱,我清楚地捕捉到了。
 
“我不记得我有杀过什么同伴,我只杀过敌人。”我定定注视教导员的眼睛,“你要听我解释吗?关于救出切西后,我去了哪里。”
 
“去你的解释!”布罗德有点急了,“你在海岸口和一条人鱼一起杀了麦金与双胞胎,如果不是我们逃得快,我们早就死了。”
 
“你一再打断我,是想掩盖什么?”我冷笑道,“如果真是我与人鱼杀你们,那么人鱼为什么不赶尽杀绝,要知道,你们当时可是逃到海上,那是人鱼的地盘。”
 
布罗德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支支吾吾地道:“我……怎么知道。”
 
“够了,”教导员打断道,“萨尔斯,你想说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迎着布罗德的眼睛,将事情前因后果说完,并说了麦金的计划以及诺顿的帮助,当然,出于诺顿身份的特殊性,我没提到他的名字,只是用副教导员这个名称代替。
 
话说完时,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我的话与布罗德的话完全相反,该相信谁成了问题。众人陷入沉默,大部分人都一致地看向了教导员,他的决断将代表大部分人的意见。
 
“你的话有证据吗?我是指,关于麦金的事。”教导员沉着冷静地问道。
 
“遗憾的是,没有。除非我抓到了两个麦金克隆体,不然请原谅,我没办法提供证据。”
 
“萨尔斯,你知道,现在只有你的个人说明,没有其他人证或者物证佐证。”教导员摇头道,“而且麦金已经死了,没有人能证明你的话。很抱歉。”
 
“你宁愿相信一个诺德族人?”
 
“我是教导员,我的判断将影响很多人,我不能光凭你的话就轻易相信你。我相信的是证据,而不是情面或者种族。如果真要说的话,布罗德等人是我们族人,我相信他们有什么错?”
 
“好吧,我知道你们不肯相信我。”我早料到这个结局,我将一封信交给他,“这是副教导员给你的,你自己看吧,你应该辨别得出真伪和他的字迹。”
 
教导员扯开信件看完,脸色变得难看了:“这是真的?”
 
“你认为他会骗你么?我说过基地很危险,我们尽快转移阵地。”
 
“教导员。”布罗德还想说什么,教导员却打断了他。
 
“给我一点时间考虑。”
 
“好,他安排的潜艇就在附近,这是与他联络用的无线电,我想你需要他。”
 
教导员拿着无线电与信离开了。
 
我转动护腕,定定地盯着目光闪烁的布罗德:“我不知道你出于什么目的冤枉我,但我希望在组织的利益上,你与我们是一致的。”
 
布罗德不说话,包括其他跟他同时参与救援切西计划的人,面色都很难看。
 
墙上的时针逐渐指向晚上24点,教导员还没出来,大家都疲倦地回房休息了。
 
这时候,广播突然响起。
 
“警戒,警戒!后方有不明潜艇向我们靠近,距离正在逐渐缩短!”
 
我立刻跑到操控室,看向雷达检测系统,向我们逼近的不明潜艇足足有三个,看它们的移动方向,似乎是要将我们包围起来。
 
我道:“投射干扰弹。”
 
“可是……”
 
“没有可是,不想死就赶紧去做。”
 
操作人员投放了干扰雷达,潜艇停住不动了,等到干扰雷达的效力过后,才继续向我们移动,而这时候我们已经与他们拉开了一段距离。
 
“发生了什么?”教导员走过来,我向他要回了无线电,联络诺顿,从诺顿那得知向我们移动过来的潜艇不是诺顿安排的后,我几乎可以肯定,那是麦金准备下手了。
 
“萨尔斯!你还说不是你干的,为什么敌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布罗德揪起我的衣领,作势要打我一拳,然而他还没出手,就被教导员制止了。
 
“够了布罗德,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我们应该先想办法解决它们。”教导员拍了拍布罗德的肩头,大声向所有人说,“萨尔斯是无辜的,我就说这么一句,好了,大家做好战斗准备。”
 
教导员一声令下,大家纷纷跑到自己的岗位上做好自己的工作,操作人员负责潜艇的移动与避敌,医护人员负责准备伤药,技术人员负责维护基地的设施,其他人员持枪待命。
 
“我们必须转移阵地。”我镇定地道,“这个基地早就被盯上了,尽管它很结实,但请别忘了,对手是制造出这个基地的麦金。”
 
教导员绷紧脸沉默了几秒钟,接着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第六十一章:支援
 
“弃了这个基地,副教导员安排的人会带你们转移到别的地方去。我们必须得回到陆地上,在海上作战我们没有太大的胜算。加快前进速度。”
 
我利用无线电联络了诺顿,很快,他的人就驾驶爆裂曙光赶来了。是的,爆裂曙光就是我们从研究所带出来的战斗舰,释告诉我这玩意能海陆空三地作战,考虑到我们现在的情况,我就让诺顿派人去驾驶爆裂曙光,帮助我们。
 
后方的潜艇已经追上来,幸好爆裂曙光早在附近待命,时间应该还赶得及。
 
基地下方有个隔水区,出了隔水区的闸口就能到海里,对面的爆裂曙光已经启开了闸口,有穿着潜水服的工作人员在那里接应。
 
许多人对放弃这个基地很不满,但是教导员一句话就让大家镇定下来:“我们只是暂时撤退,我们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大家顿时没有了怨言,甚至还激动地握紧拳头,声称一定会回来。
 
“快!你们先走!”教导员把几个人推到前面,让他们立刻下楼梯到闸口处,离开基地。
 
“教导员你先走!”
 
“别废话,没有船长会第一个离开。别浪费时间,都给我走!”
 
大家点点头,加紧时间出去,进入爆裂曙光中。
 
由于有的人不懂水性,过去时需要有人带,所以时间上耽误了很多。
 
我赶回了操作室,看向雷达扫描系统,情况相当不妙,越来越近了,如果对方在这个距离发射鱼雷的话,对我们相当不利。
 
“干扰弹呢?”
 
“已经投射完了。”操作人员道。
 
“那就投射鱼雷,我们先下手。”我指着离我们最近的那个潜艇道,“就从它下手,现在是顺行水位,对我们有利。”
 
操作人员按下了投射按钮,一分钟后,那艘潜艇静止不动了。
 
我看了眼隔水层的监控录像,人走得差不多了,我道:“你们先走,这里由我操作……”
 
“系统检测到有鱼雷,距离十米、九米……”
 
“见鬼!”
 
我扯过话筒大声道:“现在还在撤离的人迅速回舱,迅速回……”
 
爆炸声刺耳响起,基地猛烈摇晃起来,我震惊地看着监控录像,鱼雷攻击的方向正好就是隔水层!而我刚才看得清清楚楚,鱼雷过来的一瞬间,正在往外走的教导员正准备回来,但是一个人用力把他推了出去……
 
鱼雷炸开,监控录像顿时变成雪花状。
 
我正打算冲去隔水层,操作室的玻璃前就突然出现了两道银色的身影,几乎是意识到的一瞬间,坚硬的纳米玻璃被打碎,两道身影扑向了操作人员。
 
“找死!”
 
爆裂火球迅速地将其中一道身影轰击出去,在海上炸开。我冲到另一道身影前,扯开工作人员,将护腕对准那人张开的血盆大口,嗑地一声,他正好咬到我的护腕。
 
“快走!”
 
操作人员心惊胆战地跑走了,大量的海水反灌进来,水位越升越高,而水令我眼前的对手更兴奋了。
 
阿尔忒琉斯的克隆体。
 
一次性来了两条,麦金真是下了大手笔。
 
可惜的是,他们在今天都将迎来死亡。
 
我迅速按下护腕的开关,数枚暗针飚射到克隆体的口腔内,在他发出痛嚎的同时,我扯开护腕的钢丝缠上他的脖子,用力勒断他的脖子,了结了他的生命。
 
监控视频显示器以及传声话筒因为克隆体的闯入,而丧失了功能,我看不到教导员和其他人的情况。海水涌进越来越多,基地保不住了,还没撤离的人我只能祈求艾神保佑他了。
 
我深吸一口气,憋气,从玻璃裂口处游出去。
 
“轰!”
 
惊险时刻,在我游出去的一刹那,基地中部遭到鱼雷攻击,基地断裂成两截,慢慢坠毁。
 
我受到冲击波的影响,反向冲了出去,被海水形成的漩涡卷入。
 
“萨尔斯!”
 
庆幸的是,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的腰被人抱住,眩晕感停止了,呼吸也变得顺畅起来。
 
我在气泡里,释在担忧地看着我。
 
“你来得太迟了。”我看向成群结队的人鱼群,不仅是亚德里恩带领的深海人鱼,连赤鳞人鱼、恶煞人鱼群都在释的号召下赶了过来。
 
“抱歉,找你们花费了一点时间。”释蹭了蹭我的耳朵,“你们的教导员受了重伤,我刚好过来时救了他,但他情况很不妙。”
 
我立刻道:“快带我去见他。”
 
进了爆裂曙光的闸口,我在释的脸上亲了一下:“海是你们的地盘,请放手地去驱赶入侵你们地盘的敌人吧。”
 
释点点头,把一个用来联络的无线电教给我,然后啸叫一声,所有人鱼附和地高声尖叫,并向后方的潜艇游了过去。
 
“萨尔斯,教导员的情况很糟糕。”
 
进入爆裂曙光,迎面我就听到这个消息,我点点头,向接应人道:“确认没人过来后,立刻关闭闸口。”
 
我快步走进爆裂曙光内部,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
 
“萨尔斯,你来了。”出乎我意料,深海人鱼的医者托马森竟然在这里,而周围没人发出质疑与不满的声音,所有人都面色难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教导员。
 
教导员的情况已经不能用不妙来形容了,简直可以用“悲惨”这种色彩强烈的词形容。
 
第六十二章:领导
 
教导员气息奄奄,身上扎满了金属碎片,最严重的碎片穿透了他的腹部,大量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
 
“人鱼的唾液只能治疗一般性创口,对于大面积创伤,我们无能为力。我很抱歉萨尔斯,他似乎想见你。”托马森遗憾地道,就连巴鲁也痛苦地摇头。
 
教导员已经是回魂返照了,我看得出来他眼瞳已经涣散,只是吊着最后一口气没有离开。
 
我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嘶声道:“你说,我听着。”
 
“光明,会来临……对吗?”教导员睁大双眼,颤抖着将一物塞到我手里,用力握紧,“拜托你了。”
 
“好。”我没有去看他给我的是什么,就回答了他。
 
他牵扯出一个很勉强的笑容:“相信你……”慢慢地、慢慢地,气息变低,笑容渐渐消失。
 
我紧紧抓住即将滑落的手,掌心粗糙,布满厚茧与伤疤,沧桑地记录着他颠沛流离的一生。
 
“安息吧,教导员。”我强忍住喉咙里的梗塞,轻轻地放开他的手,才看清他给我的是什么。
 
一枚染血徽章,徽章中央是一只展翅欲飞的猎鹰,鹰眼锐利,仿佛能刺破黑暗,双翅充满了力量,似乎能飞向光明。
 
徽章背面印刻着组织的口号:“光明与正义,与我们同在。”下方刻着教导员的名字。
 
这是属于教导员的,独一无二的徽章,接过这枚徽章就意味着继任教导员的位置。
 
我深深地闭上眼,将徽章贴在心口,眼泪快要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教导员,感谢你的信任。
 
“教导员,请你下令!”巴鲁第一个喊道,他目光里充满了愤怒与懊恼,我想他一定是为自己无力救教导员而懊恼,为害死教导员的人而愤怒。
 
“布罗德在哪里?”
 
巴鲁道:“在休息室,刚才他受到鱼雷影响,受了点轻伤,吸入了不少海水,状态很差。”
 
“抓住他,绑起来。”我让人安置好教导员,冷冷地道,“他是害死教导员的凶手。是他将教导员推入海的,当时还有人在场看到。”
 
当时看到的人也点头赞同我的话。
 
几人去抓布罗德后,有人激动地道:“教导员,我们能做什么?”
 
也许是教导员的死刺激了大家,看起来他们都丢弃了对我的成见,热血沸腾地渴望为组织出一份力。
 
我看向他们肩上扛的枪和小型炮:“你认为你们凭着这些玩意,能做什么?”
 
“这……”大家同时陷入沉默,这是在海里,不是陆地,枪炮发挥不了作用。
 
“我们还有异能!”一人丢下肩上的枪大喊,“这是艾神赐给我们的力量,我们要靠它替教导员报仇。”
 
我点点头:“你们把你们的异能告诉我。”
 
听完他们报来的异能后,我立刻下令:“分离与融合分子异能的待命,一旦爆裂曙光哪个地方出现缺口,便去补上,水异能的跟着他们,辅助将海水排出去,务必阻止海水进入舱内。电异能的到集电箱处,保持电力供应。枪法准的到下方的手动射击舱进行射击……”
 
我下达完命令后,透过舱体外的玻璃看向外界,人鱼们在与阿尔忒琉斯克隆体战斗,部分人鱼在帮助我们打开道路。
 
这时候,爆裂曙光剧烈震颤起来,广播响起了声音:“爆裂曙光尾部受到撞击,监控显示攻击者是四条人鱼。”
 
是克隆体。我皱紧眉头,正想做些什么,托马森阻止了我。
 
“请不要担心,如果小家伙没有能力,是不可能成为领主的,你看,连亚德里恩都很心甘情愿地为他效力。”托马森指向那挥舞权杖率领深海人鱼歌唱的人,“虽然小家伙变成这模样,让我们很意外,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确实有成为领主的能力。请放手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吧,海洋的霸权是属于人鱼的,我们不会让仿冒品在我们的地盘上嚣张的。”
 
“感谢你托马森,那么伤员就交给你了。”
 
托马森说得没错,几分钟后动静停止了,广播也传来消息,攻击者已经在雷达中消失。
 
感谢释,他为我提供了安全的逃离环境。我进入驾驶舱,正在驾驶的人是诺顿派来的,据说有相当丰富的驾驶经验。
 
“距离我们预定的无人岛还有多远?”我看着电子显示屏上的各种数值问道。
 
“还有一公里的距离,因为刚才的爆炸,稍微偏离了轨道,现在正在调整。”
 
“加大马力,尽快前进,并逐渐上升。在到达目的地前,千万不要露出海面。”
 
海面可能会有战舰或者直升机,我们不能冒险。
 
随着目的地的接近与上升,爆裂曙光的震感更强大了,广播不停地响起:
 
“一号舱遭到攻击,需要支援。”
 
“三号舱进水!”
 
“射击舱弹药告罄,急需补给。”
 
时间在紧张的分秒中度过,我一刻也不敢放松,指挥组织内各人员配合行动,并指挥操作人鱼根据人鱼的行动投射鱼雷。整个过程中没有一个人出现差错,我们配合得相当默契,就连外面的人鱼也是这样。
 
释接连给我带来喜讯,比如他们摧毁了几艘潜艇,阻止了几次鱼雷,杀死了几条克隆体……
 
爆裂曙光已经伤痕累累,如果不是大家的异能支撑,早就因为多处受损而海水倒灌,而人鱼情况也不太妙,他们毕竟要对付的是被钢铁包裹的机器,即使他们有超声波以及掀风起浪的能力,也相当吃力,庆幸的是,每个人鱼种族之间都配合默契,以深海人鱼的歌声、赤鳞人鱼的高速为辅,恶煞人鱼的高攻为主,再配合我们投射的鱼雷,逐渐解决掉了敌人的潜艇。
 
即将到达无人岛,爆裂曙光逐渐向海面上升。突然,有数道水波穿透海面,几条人鱼不幸被射中,蓝色的血液汇入海水之中。
 
是来自高空的子弹,看这密密麻麻的弹网,我几乎可以预见高空上有多少敌人在等着我们了。
 
“释,释放电磁能量。”我说完的同时,爆裂曙光穿透了海面,密集的枪炮攻击迎面而来。
 
“快避开!”
 
操作人员动作迅速地拉动操纵杆,冲向高空,与此同时,爆裂曙光剧烈震颤起来,透过监控,我看到海水仿佛被电网覆盖了一样,碧绿色的闪电在海面、海水里闪烁,释放出强大的电荷,没过多久,海水里产生了大爆炸,海面隆起了一个个球状的爆炸云。
 
爆裂曙光已经失去了平衡,金属外壳也受到了重创,不能再用来战斗,我们立刻紧急迫降到无人岛上。
 
一个火箭炮向爆裂曙光砸来,眼看爆裂曙光就要爆炸的时候,天空突然划过一道火焰,让火箭炮在半空中爆炸了。
 
赫蒂!
 
第六十三章:光明
 
赫蒂发出嘶鸣,用坚硬的皮肤帮我们挡下子弹,并护送我们安全降落,从爆裂曙光中出来。
 
伤员被我们安排到树林里疗伤,其他还有战斗能力的人,我根据他们的异能编成几队,安排他们进行不同的任务。
 
这是陆地,是属于我们的战场,而我们的对手是在高空向我们投射炮弹的战舰与直升机。
 
具有念力异能的,负责保护伤员安全,随时根据情况将炮弹转移到别的地方。具有水异能的,则利用海水攻击,其他异能的配合我,进行强攻。
 
这是一场高科技与异能的厮杀,我们没有强悍的武器,只有艾神赐予我们的力量,但是我们无所畏惧。
 
“听着,不能让任何一人逃走,不能留下任何一个活口!想想教导员,想想我们的口号,我们是为了什么而战!”
 
众人齐声响应,分头行动。
 
我跳上赫蒂的背,在高速移动中寻找麦金所在的战舰。诺顿给了我一副电子眼镜,眼镜系统中输入了麦金所有信息,一旦发现目标,系统会自动锁定,并分析目标状态。
 
我很快就在一艘最大型的战舰中找到了麦金,他似乎正在指挥舰上人员进行强攻。
 
爆裂曙光不能用了,没有枪炮的我们在对空战上很吃力,庆幸的是,我们还有盟友。
 
“释。”
 
我声音刚落,海面顿时掀起了一道高达数米的水墙,将子弹挡了下来,与此同时,数道海浪仿佛要将天吞没一样,向高空卷去,顷刻就将两架直升机打翻下来。我的同伴们立刻对失去平衡的直升机进行了攻击,爆炸声响后,两架直升机坠毁。
 
尖锐而高亢的歌声随着响起,刺耳难听,耳朵里像被放置了一个大鼓一样,叮叮咚咚敲个不停。幸好之前托马森给了我们预防的药,不然我们一定像那些直升机操作员一样,陷入头昏眼花的状态,无法正常操作直升机,最后被我们合力击毁。
 
“释,掩护我。其他人根据自己的异能情况行动!”
 
我下达最后的指令,就双手汇聚火焰,利用火焰反冲力飞向高空。
 
释给我加持了一个气泡,并配合我在海上掀风起浪,帮我解决射向我的弹炮。
 
我在弹炮中穿行,由于气泡的作用,高空稀薄的空气对我没有影响,我也不会被人发现,我轻松地到达了麦金所在的战舰,汇聚所有的力量向战舰砸去高温火球,将战舰融化成两半!
 
断裂的战舰向下方坠毁,在刺耳的叫声中,我找到麦金,揪着他的衣领把他带到地面,狠狠地甩到地上,拉出钢丝绞上他的脖子,威胁道:“让他们停止战斗,不然我杀了你!”
 
麦金还活着,证明我是无辜的,受骗的同伴们愤怒地冲上来对麦金拳打脚踢。
 
麦金被打得鼻青脸肿,他喷出一口鲜血,诡异地笑道:“但你以为你胜利了么?政府不会放过你们的,他们也不会听我的命令,现在有百辆战舰正在赶来,你们只有死路一条……噗!”
 
我踩碎了他的肋骨,他的声音实在难听极了,让我总忍不住生出暴力的冲动。
 
“如果你认为,凭几百辆战舰就能赢过我们,那太天真了。”我低头在他耳边冷冷地道,“你忘了,这里是海上,是谁的地盘。”
 
麦金惊愕地睁大双眼,天空中响起了战舰的飞行声,如麦金所说,数百辆战舰正在赶来,它们的子弹形成了密集的网,正要将我们笼罩进去。
 
但是,那将是他们最后辉煌的一刻。
 
海面猛然升起一股龙卷风似的吞天海浪,呼啸着像战舰席卷过去,被卷入的战舰失去了控制,丧失战斗力。同时,天空刹那变化,绿色电芒汇聚,形成数道足以劈裂天空的强大闪电,劈向战舰群,不幸地击中的战舰向地面坠落,成为同伴们的目标。
 
这是所有人鱼集合而释放出的力量,但海浪只是一时拖住战舰,真正的攻击现在才开始。
 
我向同伴们点点头,一起在双手中凝聚自己的异能能量,在向释点头示意后,海浪骤然消失,我们立刻推出异能能量,向还没恢复战斗力的战舰发出最强力的合攻!
 
“轰、轰、轰!”
 
大爆炸骤然爆发,高空腾升起黑色的蘑菇云,强大的气波向四周冲荡开去。
 
艾神赐予我们的力量是强大的,尤其是我们团结起来的力量,更是足以摧毁百艘战舰。
 
战斗结束了,百艘战舰在爆炸中毁灭,只剩下残渣掉落海中。
 
爆炸产生的飓风迎面刮来,明明肌肤被刮得生疼,我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快意。
 
第一次进行这么大规模的战斗,不但有我们族人,还有人鱼种族的加入,这是两个种族撇开成见进行的战斗。
 
我兴奋得全身都在发抖,我一直在找机会向族人们解开我们与人鱼的误会,并说出我对共和帝国的设想,但都没有机会,没想到今天在机缘巧合下,我们用实践证明了我设想的可行性。
 
我看着震惊得已经傻了的麦金,露出一个笑容。说实话,如果不是他这一出戏,我们还不能这么圆满地联合两个种族的人。
 
我拿起教导员的徽章,贴在心口,光明与正义已经不远了,只要戈赛族与人鱼族联手,我们将会推翻诺德族的独裁,建立起我们理想中的共和帝国。
 
释带领族人游到我的身边,轻轻握起我的手,然后给了我一个温暖的拥抱。
 
火红的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赤红的光彩就像我们的理想一样,象征着光明与炽热。
 
我与释在阳光下相拥相吻,现在没有任何人能阻止我们表达劫后余生的兴奋与激动。
 
我们忘我地呼吸彼此的呼吸,汲取彼此的温度。
 
这就是我们的爱情,我们的羁绊。
 
未来,我们将永远共存。
 
……
 
征和历三百七十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我们迎来了对莱森研究所一战的胜利,当天下午,我们处决了麦金,布罗德与帮助他欺骗众人的同伴在被我们枪击四肢后,流放到无人岛,由他们自生自灭。第二天,我们攻入立弗岛,摧毁了研究所,俘虏了切尔森与马奇,释放了被困在研究所的实验体,将研究所改为我们的据点。
 
征和历三百八十年一月十五日,我们潜入西泽亚岛第三区的工厂,对被欺压的工人们进行了游说与动员,期望他们加入猎鹰组织的队伍,此项活动一直持续到次年五月三日,我们的队伍也由一百人壮大到几千人。
 
征和历三百八十年五月三日,著名军工厂的厂长,因不准戈赛族一位工人请病假,当众毒打该工人,导致此人死亡,此举引起了戈赛族人的愤怒,工人在我们的鼓励下纷纷罢工、游行,要求诺德族给他们平等的权利。同一天,人鱼领主阿尔忒琉斯发表声明,释明人鱼种族与戈赛族的渊源,解开祭祀活动的误会。诺德族与戈赛族的矛盾开始激化。
 
征和历三百八十年五月二十日,为期半个月的游行被诺德族血腥镇压,虽然大部分工人被我们救出,但也出现了不少牺牲者,诺德族与戈赛族的矛盾达到了顶峰。
 
征和历三百八十年七月十五日,诺顿联合各议员、政府部门相关人员公开支持戈赛族维权,反对诺德族暴力,并向新闻媒体等部门揭露诺德族抢夺西泽亚岛控制权的内幕,对戈赛族公开表示歉意。
 
征和历三百八十年七月十六日至次年八月十九日,戈赛族与诺德族矛盾处于紧张状态,政府与我们多次进行交涉,期望能妥善解决,但最终交涉失败。
 
征和历三百八十一年八月二十日,诺德族与戈赛族战争爆发。战争爆发第一个月,诺德族以高科技武器取得压倒性的胜利,戈赛族人伤亡惨重。第二个月,沉默的戈赛族人开始觉醒,年轻人纷纷投身到战争中,就连儿童、妇女都拿起武器反抗,在我们的正确引导下,觉醒的族人使用了沉睡已久的异能,给了诺德族一次重大的打击。第三个月,人鱼种族加入战争,在人鱼种族的帮助下,戈赛族取得胜利,诺德族政府被攻占。
 
征和历三百八十一年十二月三日,艾达帝国总统、我与人鱼领主阿尔忒琉斯举行三方会谈,会上我首次当众提出建立共和帝国的主张。会期持续了整整半个月,期间我们就将来各族人民的发展问题进行过多次的激烈讨论,最终达成一致意见,比如现任总统必须下台,由人民选举新总统,总统任期最长不得超过十年,再比如拆除第三区与第四区的围墙,鼓励第四区人到各区发展,赋予戈赛族人平等的权利等等。
 
征和历三百八十一年十二月三十日,诺德族、戈赛族、人鱼族三方签署和平共处协议,约定三方不得进行战争,和平共处,族人间相互平等,不得有歧视与欺压行为,如有违反协议者,另一方有权对违反者进行处罚。三方约定于次年一月一日成立共和帝国,以共和历纪年。同日,猎鹰组织改为扞卫种族权利志愿队。
 
共和历一年一月二十日,大选结束,由诺顿加里担任共和帝国第一任总统。同一天,我将教导员的徽章交给巴鲁,决定离开组织。
 
“萨尔斯,你确定真要离开么?”巴鲁不舍地道,“大家都舍不得你。”
 
“新帝国已经成立,我没有继续带领组织的必要了。”我给了巴鲁一个炽热的拥抱,拍了拍他的后背,“虽然我离开,但我的心永远与你们同在。”
 
“那么你的责任呢?”巴鲁道,“虽然共和帝国已经成立,但内部矛盾还存在,这是一场持久战。”
 
“我相信你能带领兄弟们迎接光明。我对组织的责任到成立共和帝国就已经完成了,现在我有属于我的责任。”
 
巴鲁疑惑地问:“那是什么?”
 
我微笑着看向身边的释,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他,就是我的责任。”
 
我的小人鱼,我的伴侣。
 
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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