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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将反派进行到底 上——一枕春秋

文案:

侯爷顾青源活了十六年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一本书里的反派,他没有逆天的能耐……难道就只能认命了?

好在一切悲剧都还没有发生,那就找出尚未登基流落民间的未来天子,一剑斩杀?!咳,杀天子什么的……这小孩看起来还挺有眼缘的,那就……养着吧。

书上的文字一页一页的消失不见,顾青源终于放下心来,亲手自己养大的孩子扶上至尊之位。

但是明明已经改掉的命运,又忽然扭曲了回去,除了自己之外没有人记得他还是帝师是怎么回事?

看着一夜之间将自己遗忘掉的九五之尊,既然注定是反派,那便进行到底!当家族覆灭、长剑贯穿胸膛时,顾青源只愿来生来世,永不相见。

可是……顾青源看着第九十五碗被打翻的孟婆汤,终于忍不住上前挠了孟婆那张开满菊花的老脸。妈蛋,老子只是要转世投胎!为何这么困难。

主角邪魅一笑:既然来生永不相见,那就只好将你困在今!生!今!世!

坑爹呢……摔(╯‵□′)╯︵┻━┻

注:前期忠犬、中期黑化霸气侧漏、晚期小媳妇(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来了?)攻×温润、逗比、傲娇受(尼玛这不是精分是什么?)

设定里有各种乱入,慎入,正文倒叙从重生前养大男主开始。

内容标签:年下 天之骄子 重生 仙侠修真

主角:顾青源,章弈 ┃ 配角:一大堆我还没想好…… ┃ 其它:养成,年下

第1章: 楔子

世界有大三千世界和小三千世界,但地府却只有一个幽冥地府,以至于每天都鬼满为患。

不过好在大多数新鬼们都还懂规矩,沿着彼岸花一路走越过三生石,来到奈何桥边,喝下一碗孟婆汤紧接着就可以投胎转世了。

不用争、不用抢,只是排个队而已,很少会出现交通堵塞的情况。请注意,这里用的是很少!

“靠!为何不让本侯过去?!”顾青源做了两年的鬼,轻功都快恢复到原本的境界了,可每次冲奈何桥的时候却还是会被鬼差轻而易举地拦下来。

鬼差顶着一张青白色的脸皮,公事公办地说道:“你还没有喝孟婆汤。”

“又不是本侯故意不喝的。”顾青源瞪了一眼,转身气势汹汹地走向盛汤的孟婆。

此时孟婆正在给新鬼盛汤,看到顾青源的时候手腕一抖,一碗盛好的汤就全部贡献给了桥面:“滚!老娘这儿没有汤给你祸害!”

闻言顾青源还没怎么样,那新鬼倒是先吓得一哆嗦,直接将自己缩成了一团,以便降低存在感。

顾青源额头上青筋直跳,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来:“我要转生!”

孟婆那张开满菊花的老脸闻言也瞪向顾青源,单手叉腰指着他大声说道:“你知不知道自己打翻了多少碗汤,浪费了我多少心血?!一千多碗!我得熬几天!”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是递给顾青源的孟婆汤都会莫名其妙地被打翻,这两年来从未出现过例外的情况。有一次顾青源明明都已经送到嘴边上了,却忽然手抽筋将碗掉了下去,天知道为什么作为一只鬼他还会手抽筋……

顾青源自知理亏,语气讪讪地说道:“所谓的孟婆汤不就是忘川水吗?有什么好熬的……”

孟婆闻言阴测测地说道:“那你跳下去喝个给我看。”

“你以为本侯不敢吗?”忘川当中沉着的都是枉死鬼,掉下去的新鬼很难再浮上来,要说敢……顾青源还真没有多大勇气尝试。顾青源抱臂跟孟婆对峙,一双修长清俊的眉紧紧的蹙在了一起。

“罢了。”孟婆将熬汤的勺子往缸里面一扔:“你们不要拦他让他转生去,后面堵着这么多鬼呢,今天又得加班了。”

事实证明孟婆在地府当中还是很有话语权的,闻言那两个拦路的鬼差很快让出了一条路来。

顾青源深吸两口气,没有任何犹豫地直接冲向了奈何桥的另一端。

他终于可以解放了,不知道为何顾青源却觉得心底一痛,某种别样的情绪蔓延在心底……然后被他彻底忽略了!

“我自由了!”顾青源闭着眼睛一口气冲过了奈何桥,随即振臂高呼,当他睁开眼睛后便看到孟婆、鬼差以及一干鬼差看sb一样的表情……

顾青源:……

那些新鬼们也不急着投胎了,看戏一样看着顾小侯爷在奈何桥上来来回回的变戏法。每次当他快穿过奈何桥时,都会莫名其妙的回到这一边。

如此反反复复十余遍,众鬼终于失去了兴趣,老老实实地排队等那碗可以忘却往事的孟婆汤。

前尘一洗,他们又可以重新做人。

为了不让顾青源继续挡路,孟婆大手一挥,几个鬼差便上前将顾小侯爷拖到一边的三生石旁,顺便丢下个定身的法术以免他继续捣乱。

一个看上去只有七八岁的小鬼捧着碗孟婆汤甜甜地说道:“奶奶,那个人是谁啊?”

孟婆一向对早死的小鬼很宽容,也乐得解惑好让小鬼安心上路:“那是个神经病。”

小鬼似懂非懂没有立刻饮下孟婆汤,而是伸手指向不远处:“奶奶,那个神经病要跳河了。”

孟婆愣了一下,幽冥地府里面都是没有重量的鬼魂,所以也从未起过风,却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一阵风把三生石边那个被定住的鬼魂直接吹进了忘川里。

“啪”一声脆响,孟婆愣了一下,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手里面的碗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地上彻底摔碎了:“靠,我的汤!”

顾青源是不知道自己身上又被孟婆多划了一笔债,他只觉得很冷,比当初某人刺下的透心凉的剑还要冷。等等……喝了忘川水不是应该前尘尽忘的吗?怎么他还记得这么清楚。

无法往生的厉鬼呼啸着向他的身体冲了过来,试图将他吞噬殆尽……

顾青源最后看到的景象,是一本闪闪发光的金书……卧槽!怎么又是这本坑了他一辈子的破书啊!!!

说起顾青源和这本书的孽缘还要追溯到二十年前,那时候他还是名满天下的小侯爷。天潢贵胄、受尽荣宠,可以打马长安街,飞鹰逗犬……

嗯……如果他的人生当中没有出现过这本书的话!

第2章

近日里京城发生了一件大事,大将军府的永安小侯爷顾青源得了一种极为罕见的怪病。明明前一瞬人还活蹦乱跳的,转眼之间就晕了过去不省人事。

而且这一晕就晕了整整三天三夜,他的母亲、当今圣上的堂妹玉鸾公主皇甫云差点将整个太医院都搬回到侯爷府中。

可惜无论哪个太医诊断小侯爷身体都没有任何异常,不光没有异常甚至可以说健康得很,就是瘦了那么一点……一直躺着不进食,换谁谁都会瘦!

其实顾青源意识是清醒的,他只是被困在了一本书中出不去了而已。

顾青源所在的地方很空旷,眼前只有一本硕大的金书,除此之外一无所有。那金书似乎赖上他了,大有你不看我,我就不放你出去的无赖架势。

活了十六年的天之骄子头一次知道什么叫惶恐,惶恐之后顾青源很快又镇定了下来,这莫非就是传说当中的传承空间?

当今朝代崇尚武技,九州之内以武为尊,皇朝当中的武学世家、宗门多如雨后春笋一般。

当中确实有人破武成仙,并遗下仙法传承留于有缘人,只是这种传承需要天大的机缘,可遇不可求。

顾青源习武资质还算上佳,但架不住他人懒。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让练武就学西子捧心,不是这疼就是那难受。

好在人家有一个当大将军的爹和一个当公主的妈,这些年嗑药也把他嗑到了后天第七重的锻骨境。

习武分先天境界和后天境界。

后天境界分为九重:武人、武者、武师、武尊、炼血境、凝神境、锻骨境、炼气境、六合境。

六合境修至圆满可达先天境界,先天境界只有八方境三重、太极境三重跟御虚境三重。

御虚境修到圆满就可以破武成仙,只是能达到御虚境界的大能世间已经绝迹了百年之久。别说传承,就连传说都很少能够听见。

习武延寿本就是逆天争命,其中需要经历各种苦楚和艰难的磨练,一步之失就可能会身死道消。

所以说要是别人看到这么一本可能是大能传承的书,大概早就兴奋到无以复加……可惜落到顾小侯爷手上却剩下了两个字——麻烦,有这时间他宁愿多洗几次澡。

即便再觉得麻烦,为了离开这个鬼地方,顾青源也不得不研究起这本从天而降的金灿灿的书。

是的,从天而降。就在顾青源刚洗完澡,踏出池子的一瞬间,直接砸进了他的脑袋里面。

只能说还好他当时是披上了衣袍以后才晕过去的,没有赤身裸体的被人围观。

否则顾青源大概懒得寻找出去的方式,直接老死在这个空间当中算了……因为伤不起,太丢人!

顾青源抱着无可奈何的态度,以赶鸭子上架的心情翻开了第一页书。

……谁能告诉他这上面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看起来挺像文字的,就是跟如今的文字长得不太一样!好像每个字都少了好多笔画?

顾青源连蒙带猜地读了两行之后,就彻底傻眼了。不愧是仙家之作,他完全都看不懂!还有这个名字……什么叫《尊至五九》?

这倒真不怪顾小侯爷没有文化,只是他把一本需要横向从左往右看的书,当成纵向从右往左看……能看得懂才怪!

顾青源难得兢兢业业地花了一整天时间,终于研究出了正确的阅读顺序,当他全部看完之后……感觉心好累,三观都崩溃了……

也不怪顾青源会觉得崩溃,如果你活了十六年发现自己的世界其实是由一个抠脚大汉写成的小说,你还是小说里面分量十足的大反派,最终要被主角亲手斩杀……

换你你也会怀疑人生的好吗?!

这本《尊至五九》……不对《九五之尊》当中所描写的主角,正是多年前流落民间的皇长孙皇甫弈。

书里详细记载了这位拥有大气运的皇子,如何一路披荆斩棘重夺皇位,最终破武成仙,成为一代仙皇的全部过程。

而顾家因为拥立旧主,被归为残害忠良的佞臣,下场自不必说。一家满门无一善终,他自己因心入魔,最终被皇甫弈以除魔卫道的名义彻底斩杀,对方则借此战破武成仙。

除去那些莫名其妙的罪名不提,故事当中的人物和背景与现实高度吻合,即便顾青源再怎么不愿意相信,也不得不怀疑起书中所述跟他自己的未来有关。

既然他如今已经知道了结局,就不会任由其发生,不过……

阻止未来什么的!得让他先离开这个地方才能办得到好吗!

顾青源看着空空荡荡的空间,瞬间无语凝噎。

也不知道是他哪个想法触动了什么奇葩的机关,昏迷了三天三夜的顾小侯爷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刚一睁开眼睛就正好对上了一张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脸,最可怕的是那张脸还在不停地往他身上蹭。

顾小侯爷洁癖甚重,见此情景眼皮一翻,恨不得再晕过去一回,当下便咬牙切齿地说道:“四喜……”

“啊啊啊啊……”那张鬼脸惊叫着狂奔而去。

“……”回来……本侯话还没说完呢……本侯要沐浴更衣……最主要的是……卧槽好饿!!!!!

“碧粳粥、梅花香饼、七巧点心、二珍糕还有一盅一品官燕。少爷您睡得时间太久了,不适合吃油腻的东西,先拿这些垫垫肚子。”四喜将几样点心跟粥品布好,笑得见牙不见眼。

不得不说这娃子擦干净也长了一张清秀的脸,只可惜顾青源对刚醒时那张脸印象过深,四喜夹过来的菜都一筷子没动。

当然这并不影响他进食的速度,除了碟子里的一动没动之外,其余的全部吃干净了。

顾青源一转头就看到自家小厮憋红了的眼睛……好丑……

作为一个标准的颜控,他默默将头扭了回来。要是给他把扇子,他大概还会迅速地遮住自己的脸,以免继续玷污自己的视线:“下去吧。”

四喜麻利地将碗筷收拾好,递给旁边的莺莺燕燕……

顾青源房间里面别的不多,就是美人比较多,按小侯爷的话说这样比较养眼睛。

这些美人也不用干别的,除了伺候我们金贵的小侯爷,偶尔点点香、捶捶腿、梳梳头,其余的时间跟花瓶站一起就行。

于是转眼间,一众花瓶被四喜赶个干净,整个房中除了他自己之外,就之剩下四喜那张蠢得不能再蠢的脸可以看。

“……本侯是让你出去。”

“小侯爷!”四喜洒泪奔……

“回来……”顾青源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摊上这么一个小厮,他感觉到了来自世界的恶意:“我娘去哪儿了?”

按照他娘的性格,应该在他醒来的第一时间奔过来才对……这么久不出现……事出反常,必有妖孽!

四喜迅速站直了腰板,蹭到顾青源身后:“公主去山上的寺里给侯爷您祈福去了。”

顾青源停顿了一下,半个月前大将军顾凯风刚刚率兵出征。也就是说目前他娘跟爹都不在府中,是打探消息的最佳时机。

他倒要看看那书中所言是真是假,这世上到底有没有皇甫弈此人!

“行了你下去吧。”

顾青源随手将四喜撵了出去,勒令他把自己多洗刷几遍再回来见人。

房门关上之后,顾青源便陷入了沉思当中。

即便再养尊处优也知道小皇孙流落民间一事,涉及到皇家秘辛,他不能明目张胆地去查,更不能牵连到自己的家族。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他亲自走一趟。

顾青源瘫着脸犹豫了许久。

连在将军府中走路都恨不得要人抬着走的小侯爷,让他屈尊降贵亲自去找一个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的小孩……这实在是太糟心了!

或许……那本闪瞎人眼睛的书不过是他做的一个梦而已……而已……

尼玛怎么又进来了!

顾青源蹲在书前欲哭无泪,他再也不怀疑了……求放出去……

骤然间被放出来的顾青源默默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只要他被拖进书中之后,现实里就会不分场合的昏迷,还有比这更坑的事情吗?

顾青源不再跟那破书争命,直接留了一封书信,离家出走了,掘地三尺他也要将主角给挖出来!

没办法,王孙子弟未经请示不得私自离京,他只能趁人发现之前偷跑出去,甚至只揣了银两却来不及带一个可用之人。

当四喜端着小侯爷最爱的桂花汤圆敲开小侯爷房门,面对空无一人的房间时,声音一扭十八弯地拐成了惊声尖叫:“小侯爷不见了了了啊啊啊……”

自此侯爷府中又是一顿人仰马翻、鸡飞狗跳。

当然府中发生的一切,已经成功地混在商队当中离开京城的顾青源并不清楚。

他略带嫌恶地拿把折扇挡住了直射的太阳,早知道如此他就应该租辆马车。

当然身娇体贵的小侯爷从来没有考虑过,马车那么大的目标,还能不能成功混出京城这种问题。

麻烦……找到皇甫弈之后是应该直接蒸了呢……还是煮了呢……

嗯……还有一个最主要的问题……小皇孙他现在到底在哪儿呢?!

第3章: 捡个主角当徒弟

长治县,刚到冬至,青石板路上很快落下一层新雪。天还尚热,雪尚还没有积厚便又很快化了开,空气当中浮着一层水汽。

这里是六朝的古镇,经历过几代兴衰,不像京城繁华,处处透露出一股神定气闲的味道。

这雪一下,县里的孩子便闲不住脚纷纷跑了出来,踩着化得有些泥泞的土地,举着小木剑打闹。

严格来说,是一群孩子追着一个衣着破烂像乞丐一样的小孩在打。

挨打的那个小孩也不见他还手,只是在其他人打得狠了的时候躲避一下。脸上脏兮兮的看不清轮廓,只有一双眼睛如勾月般好看。

眼见那小孩怎么打都打不趴下,另一个穿着富贵的孩子将小木剑往地上一抛,小小年纪眉宇间便带了一抹狰狞的狠厉。

这种小地方又并非什么出名的武镇,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武尊而已,更枉提入境之人。

矮子里面拔高子,这富贵小孩的爹就是整个长治县里面修为最高的一个人,连带着自家小孩都养得张扬跋扈惯了,小小年纪就学会了仗势欺人。

“你们这群蠢货,连条狗都打不趴下,我要他跪下。”他说完便伸脚去踢那孩子的小腿。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颗小石子儿击中了膝盖弯处,哎呀一声便跪了下去:“是谁暗算小爷!”

一直挨打那个小孩顺着石头打下来的那个方向看了过去,只见一个白衣的人影靠在树上,手里面还把玩着几块石子儿。

他看不大清那个人的模样,却本能地觉得那个人很好看,就像神仙一样。

不用说,这位自然就是离家出走的小侯爷顾青源了。

那本从天而降的书,是以皇甫弈化名章弈以十七岁稚龄突破成先天高手,名满京城作为开篇。也就是说目前那本书除了序章之外还没有开篇。

没有开篇就无法确定小皇孙目前所在的确切位置,他必须要在人海茫茫当中找到那个不过七岁的孩子。

这简直是强人所难……

好在那本书的序幕当中交代过一句,当年小皇孙被奶娘抱出来后,最终被遗弃的地方就在长治县,化名为章弈。

而且巧的是,这里还真有一个叫章弈的七岁小孩儿,就是下面被欺负的那一个。

顾青源本来也不想多管闲事,纵然这小皇孙如今并没有做过任何事情,但好歹是未来的杀身仇人,没有落井下石就已经算仁至义尽了。

会出手帮忙,纯粹只是因为看不得别人比他自己还嚣张而已。

“白痴,别人骂你是狗,你都不还手吗?”顾青源皱着眉颇为嫌弃地看了章弈一眼,忽然觉得为了他千里迢迢跑到这里并不值得,但是想到对方不过七岁……

他七岁的时候在做什么?顾青源想了半晌都没想出除了吃饭、睡觉、沐浴、焚香之外,他还干过什么事情……

那富贵家的小孩在小跟班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用手指着顾青源大声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暗算本少爷?”

顾青源自持身份自然不会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他依旧拿眼看着未来的真龙天子,看了半天也没看出真龙之气来……

或者说那张被泥糊过的压根看不清五官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顾青源冷哼了一声,依旧深觉自己上当受骗了。

章弈似有所感般回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冷得像从地狱当中返回的恶鬼,眸色深邃半点不像七岁稚子的眼睛。

似乎还有点意思。

章弈很快收回了视线,一双枯瘦的手紧紧地攥在了一起,忽然一拳打向了富贵孩子的面门。

对于这帮孩子来说章弈就是一个可以随便欺辱的狗,却从来没有想过狗也敢反咬主人。

那孩子当下连刚刚的一“跪”之仇都忘了,指挥着小伙伴就打算揍死章弈。

这一次章弈倒没有被动挨打,这个瘦骨嶙峋地孩子鼓着一口气,如一匹饿狼,奋力打向这些欺辱过自己的人。

虽然看上去……还是挨打的情况比较多。

顾青源冷眼旁观了一阵儿,见小孩那张本就模糊的脸成功变成了猪头,惨不忍睹……

顾青源最终还是手痒地将剩下的几个石子挨个打向那几个小孩,连带着“手滑”地打了一下被围在正中间的章弈。

他来之前不是没想过将这位小皇子扼杀在摇篮之中以绝后患,不过他堂堂的永安侯还做不出为了一个目前还没有发生的罪名,去下手屠杀稚子的事情。

当然欺负一群还在玩泥巴的孩子这种事,他做的毫无压力。

忽略那个哭着去找父亲告状的孩子,小小的章弈站得笔直,像一棵劲松……不对像一颗小葱一样……

顾青源一面告诫自己不要妇人之仁,一面闪身到章弈面前,眼神复杂地看向自己未来的小仇人。

纵然不能杀无辜稚子,废他经脉,让他此生无法达到先天之境还是可以的吧?

顾青源正犹豫时,就看到这位小仇人招呼也不打一声,直接倒向了他怀中……

好脏的泥猴……

一瞬间,顾青源脸就黑了下来。

章弈是在一阵颠簸当中醒来的,他背后靠着一个温暖的胸膛,一阵幽冷的兰香从后方传了过来。

章弈身子一僵,不动声色地想要跟后面的人拉开一点距离。

“别乱动。”一只手很快按到章弈的肩膀上。

顾青源到底是养尊处优的小侯爷,手指修长皮肤细腻,除了握笔跟握兵器的地方以外半点茧子都没有,远比那些小姑娘的手包养的还漂亮。

起码比章弈目前看到过的任何一双手都要好看很多,所以他不负责任的直接看呆了。

他也只呆了一瞬间便很快收回了视线,僵硬的身子似乎放松了一些,却并没有放弃对顾青源的戒备。

章弈知道顾青源帮了自己,但也同时记得那枚打向自己的石子。

对方是什么人?为什么救他又打他?又有什么目的?现在准备带他去哪里?

章弈一瞬间闪过数个念头,最终都归于沉寂。

他自幼被抛弃在长治县,六岁以前还有一个老乞丐对他多为照顾,否则恐怕也活不到这么大。

老乞丐过世之后,他便不得不自己养活自己。

他年纪小,便成了附近孩子欺凌的对象,对人难免会有一些猜疑跟戒备。

这里已经是离长治县数里外的汉石镇,顾青源实在做不出对一个昏迷的小孩补刀的事情,无可奈何的将人直接带走了。

大不了放在身边养着,总不会让他以后弑主便是。

从长治县赶回京城还需要三天左右的时间,顾青源从来没有风餐露宿的打算,眼见天将黑了,便直接在城中找了一家最大的客栈。

顾青源率先一跃到马下,攥眉看向章弈,原本清俊却过于没有表情的五官因为纠结而变得生动了起来。

“到了,下来。”

章弈抬头便看到这幅光景,从来没有人教过他羞涩为何物,却在一瞬间无师自通了。

顾青源见他呆在马上不动,只当是不敢下马,伸手一捞便将小孩捞到了地上。“你以后便跟着我,就称我为……师尊吧。”

本想收一个小仆便罢,但好歹对方也是龙子龙孙,就算他自己不在意,若是日后被发现了,难免会赐顾家一个不敬之罪。

顾青源念头一转便迅速地改了口。

收未来的仙皇为徒……这么想想,设定貌似还挺带感的。

章弈彻底愣住了,这个人刚刚说了什么?

顾青源见章弈许久未答话,当下便不耐烦地挑了下眉道:“怎么,你不愿意?你若是愿意拜我为师,便无人再敢欺负于你。”

“不是……”章弈神色复杂地看了顾青源一眼,暂时将所有的疑窦都压回了心底,最终当街掀起衣角直接跪了下来:“师尊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顾青源坦然受了他这一拜,袖子一扶便将人拉了起来。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就这么将人不管不顾地带走了,似乎有失妥当:“为师要带你回京城,若你家还有什么人……”

顾青源皱了下眉犹豫着说道:“为师可以回头派人送你再回来一趟。”

至于让他再走回去一趟,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事情。

好在章弈缓慢地摇了摇头回答道:“我并无家人。”

顾青源无意间引出人家伤心的事情,尴尬之际主动伸出手来:“走吧。”

章弈看了眼姿容俊美的顾青源,又看看自己脏兮兮的手,没敢有动作,总觉得自己太脏……不配碰。

若是往常大概顾青源确实会对他敬而远之,只是如今抱都抱过了,也就破罐子破摔了,见章弈犹豫便直接将他的手拉了过来。

小徒弟太害羞了怎么破?绝对不能给养成女孩子的性格!

“师尊。”章弈自幼失孤,第一次遇到一个不嫌弃自己的神仙一样的人物。到底才七岁的孩子,一路忍到现在,直到此刻终于彻底将怀疑抛掷于一边,忍不住扑到顾青源怀中,鼻涕眼泪蹭了他一身。

顾青源……顾青源脸都绿了……

现在后悔还来不来得及?好想扔出去……

好在小章弈失态只有一瞬间,很快红着脸退了开,头低得快要磕到自己的胸口:“师尊,我们今晚要住这里吗?”

“嗯。”

顾青源矜持?傲慢地点了下头,随即便见自家小徒弟一阵风一样跑进了客栈,又一阵风一样被扔了出来。

顾青源一闪身便将差点贴到地上抠不下来的小章弈拎了起来。

“哪里来的乞丐!滚远一点!”客栈的小二打着哈欠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一晃眼便被顾青源手里面的马鞭抽了个人仰马翻。

顾青源人是懒得点,但一向很护短,当下便拎着章弈一步踏进了客栈当中:“瞎了你的狗眼,爷的徒弟也是你随便扔的?”

嗯……如果他不是以拎小狗一样的姿势,可能更有说服力一些……

第4章: 驯养徒弟的方式

最终顾青源还是带着他新鲜出炉的小徒弟住进了这家城中最大的客栈。

他原本想订两间上房,奈何小徒弟一听便紧紧搂住他的大腿,神色紧张地像是顾青源下一秒就会将人抛弃了一样。

顾青源将此判定为小徒弟害羞了的表现,想到他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还是自己顺手给拐出来的,心软之下只订了一间天字号房。

到客房后,顾青源随手拿了十两银子扔给身后的店小二,让他去买两套衣服再弄两桶洗澡的温水来。

跟前伺候地自然不是被顾青源抽鞭子的那一个,而是换了一个手脚麻利的少年,他倒好茶水,应了一声便飞快地去弄衣物跟洗澡水了。

顾青源才一转身,便听到了一声诡异的巨响。这房中只剩下他跟章弈两人,不用问也知道这声音的源头在何处。

果然见章弈小小地后退了一步,用蚊子般大小的声音说道:“师尊我饿了。”

顾青源看着章弈被泥糊的看不出是红是黑的脸,默默地移开了眼睛:“先洗澡,洗完之后再去用餐。”

“好。”章弈认真地点了一下头,对于他来说,这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对着一个人说出自己想要的东西,并且得到了答复。

章弈拜师时心底对顾青源尚有戒备,直到此刻方才觉得顾青源是第一个真心实意对自己好的人。既然是真心对他好的,他就绝对不会放手。

当然在此之前还有些事情必须得询问清楚,比如……“你为什么要收我为徒?”

为了防止你长大以后过来杀我全家……当然这话不能这么说。

顾青源咳了一声颇为镇定地说道:“因为你骨骼清奇,根骨适合习武。”

这话当然是瞎掰的,顾青源并没有远远一看就能探出别人根骨的能力,不过十年就能成就先天修为,根骨自然不凡。

章弈似懂非懂,好在年纪小,很容易糊弄过去。

正好店小二抬了两桶水上来,还麻利地准备了一大一小两件上等绸缎制成的衣物。

顾青源不想他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待小二一走便宽衣跨进其中一个木桶当中。

他在家沐浴净身时便是由无数小厮伺候着,倒没什么顾及。

反倒是章弈面红耳赤,眼前晃的都是一片白花花的肉,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白净的人,又这么的坦荡的……

比县老爷家那位白白胖胖的小姐要好看多了。

当然如果顾青源知道自己被跟一个五岁的女娃娃比谁更白,大概会后悔自己一时手贱捡回一个人来!

顾青源转过身才发现自家脏兮兮的小徒弟还站在木桶外面发呆。“你怎么不进去?”

章弈缓过神,看向比他还高了不少的木桶,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人拎着后领放到了木桶当中。

他还没脱衣服……

章弈在水里面扑腾了两下,好在只有半桶水,扑腾两下总算把脸露了出来,没被他刚刚上任的师父给直接淹死。

章弈身上太脏,一桶清水没多大一会便被他彻底给搅浑了,倒也因此露出一张五官精致的脸来。

虽然脸上的颜色被揍的五彩缤纷了一点,还一副瘦骨嶙峋的样子,大概养好了之后还是很易于观赏的。

顾青源取了一块皂角给他,可惜章弈何曾用过这种东西。

见自家徒弟顶着湿漉漉地头发一脸无辜、不知所措的模样,顾青源额头青筋一抽,耐住性子将皂角的用法大概讲了一下。

随即用比平常快了几倍的速度沐浴完后,披上干净的衣服便走了出来。他从旧衣服里面摸出些常配的物件,便将衣服直接扔到了一旁的红泥火炉当中。

顾青源抱着壮士断腕般的气概走到装着章弈的木桶前,作为一个好师父,偶尔也得亲力亲为。

章弈已经把脏衣服脱了下来,用皂角洗了一遍身子。从他懵懂开始身边就没有一个亲人,是一个老乞丐将他拉扯大的,一年前便过世了。

从那以后他身上这件破布就再没换过,最多就是扔河里面连他自己一起涮一下,在热水当中洗澡还是有生以来头一遭。

顾青源皱着眉看向桶里面混沌了的水,继续以拎小狗的方式将小徒弟拎起来放进他自己的那个木桶当中。

起码他洗完之后水还是清可见底的,不至于跟泥汤一样。

这桶水远比章弈那桶要深的多,章弈站进去之后便下意识扒住了桶边,这才没让自己沉进去淹死。

小侯爷长这么大从来都是被人服侍的份,服侍人什么的还是头一遭。

手忙脚乱是必然的,忙中出错是肯定的……

顾青源神色淡定地看着自己手上搅成一团的头发,从腰侧拔出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默默地斩断了……

从头到尾快得不过瞬息之间。

章弈只觉得后颈一凉,回头正好看到他师尊手上的那一团发黄的乱发,顾青源正面色如常得将匕首收了回去。

“……”大概长此以往下去他会被迫出家。

总之在顾青源的帮助下,章弈总算有惊无险?地将自己洗刷干净。没有光荣地被洗澡水淹死,也没有变成秃子。

换上店小二准备好的干净衣服之后,还是……有点丑……

顾青源默默捏了下小徒弟没有二两肉却被揍的青一块、紫一块的脸,决定用最快的速度将小徒弟养出肉来,就算是为了他自己的眼睛看着能舒服一点。

“去点菜吧。”顾青源擦干净手,随手扔了一锭银子给章弈:“按最贵的点,少了就先挂帐。”

“是,师尊。”章弈一点没有被当成小厮的悲伤感,揣着银子就跑下去时,还带着一脸心甘情愿的幸福表情。

章弈离开这段时间,顾青源直接躺到了客房中唯一一张床上。

平时练一会功都嫌弃累的主儿,这一次也算是为了命拼命了,这一会儿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却也没了打盹的心思,满脑子都在想着怎么养徒弟。

才能够顺利地养活……

顾青源这辈子唯一养过的活物就是马,还是由将军府的下人代为饲养的。否则他那匹混有荒兽血脉的座驾,也未必能存活这么多年。

麻烦。顾青源用被子盖住脸。

那本书里面章弈是如何修到先天高手的修为来着?好像他拜过一位不出世的高手当师父……

顾青源直到此时才油然萌生了一种会不会误人子弟的感觉,但这种感觉只有一瞬,剩下的就还只是天大地大他顾侯爷最大了……

等到顾青源反应过来自己的宝贝徒弟迟迟未归时,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时辰。

这位后知后觉的好师父才勉强移动尊腿,下楼寻人。

他倒是没想过章弈会卷了他的钱跑路,自恋到一定程度的人,对自己的魅力值有着无与伦比的自信,却压根不记得刚刚差点把人淹死和把人拽成秃子这种奇葩的事情。

章弈当然没有卷款私逃,他只是被一群人困在了下面。

领头的人是一位后天三重的武师,衣着还算华贵,可惜就是被人泼了一身的油汤,脸色看起来也跟那汤的颜色差不多。

顾青源下来的时候那人刚好一脚踹在章弈肚子上,也不知道那小孩怎么躲的,顺势就滚到了桌子下面。

顾青源看得眼角一抽,顿时也脚痒了一下。

不过他并不是来看热闹的,顾家的人一向很护短。不管章弈长成了以后会怎样,现在都是他徒弟,理所应当由他罩着的,就不会任人欺负了去。

所以在那武师指使下人去拽章弈时,顾青源终于开口说了一句:“住手。”

顾青源一向懒到了极致,找个人都能靠树上睡觉的货,这几步更是走的有条不紊。

一双桃花眼一扫,倒是平添的几分凌厉,又像是带着咄咄逼人的傲气。

不过顾青源说到底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那几人被他震慑后,倒是都停顿了一下,随即便大笑了开。

只当是哪家的小少爷想不开要多管闲事,都没将他放在眼里。

那领头的人往楼梯口一站,嚣张地大放厥词道:“哪里来的小毛孩,毛都没长全呢就敢管大爷我的事情。”

只有那个被顾青源抽了一鞭子的店小二将自己圆润的身子滚进了柜台后面,跟他们家掌柜的撞成一团。

这两边明显都是煞星,他们这客栈今个儿恐怕是免不了被砸的命运。

顾青源再不济也有后天七重的修为,比他们的头儿都高了四重,碾压是妥妥的了。

出门在外顾青源有意压制了自己的修为,此时威压一施展,那几个人便都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不过到底是一群没开过眼睛的蠢货,半点见识都没,仗着人多举着刀便冲了上来。

以武为尊的世道里面,当街杀人也是常事,只要你有能耐不怕被寻仇。

这些人怎么看都不像有能耐的,但顾青源却绝对是一个不怕人寻仇的。

如果不是未来天子目前还太小,他都会直接除掉以绝后患,更何况这些没见识的人。

章弈蹲在桌子底下眼看着他刚认来的师尊,轻而易举地将那些欺负了他的人全部打倒在地上。修长漂亮的手上很快沾了血腥,最终全被师尊拿白色的绢帕仔细擦干净。

那张俊美如神祗的脸上,眉如黛墨、飞插入鬓,分明是少年特有的雌雄难辨的好看,一双眼中却似含了刀光剑影一样。

漂亮的神魂颠倒了。

老乞丐曾经教过章弈识字,也告诉过他见到美丽到让你心动的事物时就可以用这个词来形容。

章弈很肯定地觉得现在就是用这四个字的时候。

第5章: 小侯爷安康

“你不得好死。”那武师抱着断掉的胳膊,声音如同地狱恶鬼。他的经脉被顾青源打断,整个人已经彻底被废掉了,自然恨不得啖其血肉来泄愤。

“谁说本侯不得好死的。”顾青源一步一步走下来,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个人。

像是印证他的话一般,沉重的铁蹄踏过长街。甲胄森然的铁骑军,纵马穿过不大的城镇,最终停在客栈之外。

铁骑军首领下马带头走进客栈当中,直接跪到顾青源面前,外面同时跪了一片铁骑军:“属下救驾来迟,请永安侯恕罪。”

客栈当中仅剩的人全部跟着颤颤巍巍地跪了下来,当朝玉鸾公主跟大将军顾承恩的独子,圣上御口亲封的永安侯。但凡有耳朵的人,又有几个没听过他的名讳。

小镇当中的人一辈子可能都没机会面见圣颜,就连这些皇亲贵胄也同样无缘得见。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惊喜不足惊吓倒是有余了。

那被打残了的武师更是直接晕昏死了过去,像是恨不得刚刚直接被顾青源打死了还能好受一点。

顾青源并没有让铁骑军的首领起身,而是越过他先将章弈抱了起来,随即才说道:“都起来吧。”

顾青源自从找到了章弈之后就没有再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京城的人能这么快找到他也属于意料当中的事情。只是……

他表面虽然淡定如初,内心却早就乱成了一团。铁骑军直属于当今圣上。如今连他们都出动了,大概等他回到京城就只剩下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现在带着徒弟浪迹天涯还来不来得急……

浪迹天涯什么的想想就觉得好麻烦……

铁骑军首领并没有按照顾青源的要求起身,依旧维持着跪行大礼:“肯请侯爷随卑职回京城。”

顾青源直接抱着章弈走上了楼梯:“天色已晚,休息一夜再走不迟。对了将我徒儿点的饭菜再做一份送上来,速度要快。”

他交代完便直接抱着人回房了,虽然伸也是一刀缩也是一刀,但还是让他先缩一会儿再说吧……

章弈从一开始便紧紧地缩在顾青源怀中,他乞讨的时候被人踢打惯了,却头一次被人用一种呵护的方式抱在怀中。

章弈眼睛有些酸涩,师尊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对他好的人,也是唯一对他好的人。他拼尽此生都不会放手,更不敢相忘。

这一夜过去不提,第二日一早铁骑军首领便尽职尽责地守在门外,显然是要尽最快的速度将这位小祖宗护(押)送回京,以免中途再出现什么岔子。

顾青源牵着章弈的手,以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心情踏上了他那位公主娘亲特意准备的,有着荒兽血脉的三匹骏马拉的安车当中。

车中只有一塌一桌,旁边还点了一炉熏香,显然是只给顾青源一人准备的。好在章弈身量小并不占地方,被顾青源直接塞到塌上后,便老老实实地坐好了。

他刚上来便闻到一股兰香,跟他师尊身上的一样,章弈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心安了下来。

被叫一声师尊自然也要尽一份义务,顾青源昨天夜里便誊写了一份顾家祖训。

也不知道顾家的祖辈是怎么想的,从入门心法就别样的与众不同,将心法跟祖训融合在了一起,用特定的笔法描摹才能修行。

当然这是顾家本家的修行方式,可是顾青源只会这一种入门方式,理所应当地只教章弈这一种了。

拥有荒兽血统的马要比普通马神骏得多,跑起来时也更为稳当。顾青源打开塌下的箱子,从里面取出一套笔墨纸砚,章弈主动伸手替他摆好。

顾青源也乐得当甩手掌柜,将自己的小徒弟指使的团团转:“研磨,可会?”

“是师尊。”章弈只当是顾青源自己要写字,巴不得能帮他做更多,在顾青源示范过后,便将墨细致地研磨了出来。

顾青源在此期间一直懒洋洋地如同没骨头一样靠在软垫当中,随口问道:“你可识字?”

“认识几个字。”章弈年纪小直挺挺地跪在塌上才能够到砚台,这样的姿势并不舒服,他的动作却没有半点停顿。

章弈磨好墨汁后不顾右手地酸累,赶忙问道:“师尊你看这样行不行?”

其实磨墨也有技巧的,首先便是轻重、快慢要适中,姿势也要端正以确保墨的垂直平正,要打圈磨不能斜着来或者直推,另外加水也是要有一定量才好。

这毕竟是章弈第一次磨出成品来,技巧有失,墨汁粗而不匀。

不过这墨汁磨出来是给章弈自己用的,顾青源看了只是皱了下眉,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拿出了他昨晚誊写出来的祖训。

顾青源生了一身懒骨,平时写字都恨不得将数笔连在一起,飞扬跋扈的风流韵味倒是有了,就是不大容易让人看懂。

唯有这祖训,年幼时少说也临摹了千八百遍,运笔转笔之间自有老庄之风。

没办法,那心法就蕴藏在这笔划当中,每一个字的韵味跟力度都与修行有关,写不对就白练了。

顾青源将祖训往桌子上一铺将章弈招呼了过来:“照着这个写。”

章弈识字都是老乞丐用石头子儿在地上随意比划的,却从未握过笔写字,连握笔的姿势都不对,更别提临摹出一模一样的字体来。

顾青源矫正了半天,见他即便是握对了笔,写出来的字也是七扭八歪的。当下眉头一皱,终于不耐烦继续磨蹭下去,直接坐到了章弈背后,将他半环在怀中,握住了他握笔的手。

章弈手腕一抖,一滴墨汁就这么落了下去洇开了纸张。

他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像是酸楚又像是天大的欣喜,一时间也难以分辨。

“别动。”顾青源是不知道章弈在想什么,他皱着眉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带着他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因为章弈认识的字有限,顾青源带着他每写成一个字都会念一遍这个字的读音,然后让章弈重复地念叨上一遍。

他这前十几年大概都没这么用心地对待谁过,一边觉得自己亏了,一边又当自己是在消磨时间。

反正他家小徒弟抱上去虽然有些硌手,却也挺暖和的,当暖炉正好。

顾家祖训看上去不多,两人这么一个教一个写的也花费了大半天的时间。

那些铁骑军急着将顾青源护送回京,自然是全速赶路,中间也没有停歇的时间,只是派人快马买了些精致的吃食送到了顾青源的马车上。

顾青源手把手地带着他写完了最后一个字,这才松开了手,完全没注意到自家徒弟在那一瞬间闪过的失落情绪。

“吃完了再写。”

“是,师尊。”

章弈恋恋不舍地将笔涮净搁好,先伺候着顾青源用完膳食,随即才迅速地吃了起来。

章弈吃饭的模样实在算不上优雅,如果不是顾青源在旁,他一定会抛弃筷子用手抓饭,顾青源攥着眉看着,决定等回去了之后再纠正他这些粗坯的进食方式,并快速地夹了几筷子肉食到章弈碗中。

“多吃一点,不许挑食。”

养肥一点……大概能好看些,嗯,抱着也不会那么硌手了。

章弈停顿了一下以更快的速度用完餐,擦干净嘴便往顾青源身上一扑,将脸彻底埋进了他的怀中。

顾青源叹了口气,伸手揉了下章弈的脑袋:“就算撒娇,也得抄字。”

他当年不想抄字的时候就总会对着他娘使出这招!搞得到了最后他的那位公主娘亲总会在他抄字的时候将他自己锁进房中!

不得不说顾小侯爷还是一位破坏气氛的小能手,章弈被他一噎,小脑瓜里面的那点愁绪便彻底被绞碎殆尽了。

章弈闷闷地退开了两步:“师尊,我没有不想抄书……”

嗯……这表情跟他当初想要偷懒却不成功时露出来的一样。

自觉真相了的顾青源忽然对自家徒弟产生了一股同病相怜的同情,伸手拿了块糕点塞到章弈嘴边:“乖,先吃了这块糕点再写。”

他这点哄小孩的法子,还是大家以前哄他的时候用的,大抵还是有用的吧……

章弈猛地被塞了一块糕点,还来不及反应,甜腻的馨香便在舌尖化了开。

章弈低下头将差一点脱口而出的解释又咽了下去,撒个娇能换得师尊的宠溺似乎也挺好的。

恭喜章弈又一次无师自通地领悟了撒娇技能……

顾青源等他吃完才将笔墨纸砚又摆了回来,示意他继续抄字。

他已经带着章弈完整的写了一遍了,便让他自己先写写看,毕竟一直手把手地教他的话,对领悟心法并无益处。

章弈却舍不得顾青源手把手教他的感觉,因此哪怕已经熟悉了运笔的方式,也还是故意地将字写的七扭八歪。

笔体一歪,当中的气运便泄了,自然也起不到修炼的作用。

顾青源只看他写了两个字便不耐烦地握住他的手腕,又带着他写了一页纸的字儿。

直到章弈发现自己的小师尊一边带自己写字一边打哈欠,才暗自懊恼自己的不懂事,规规矩矩地说道:“师尊,我可以自己写出来了。”

顾青源闻言很快放开手,见小徒弟字写得虽然还略有些青涩,但好歹运笔跟转笔用对了。当下便吩咐他写的同时将祖训全部默背下来,随即斜靠在榻上没多久便睡了过去。

他昨天夜里写了将近两个时辰的祖训,大概他小时候都没这么勤快过。不得不说顾小侯爷如今新得了一个小徒弟新鲜劲儿还没过,真的是全心全意去教导的。

章弈见顾青源睡熟了才将笔放了下来,凑到顾青源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身上盖着的毯子往上拉了拉,对着他的睡颜发了一小会儿呆才又端坐回去抄字。

剩下的一路无话不提,顾青源醒来的时候就只剩下繁星铺路了。

第6章: 夜宿露营

顾青源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色阑珊,章弈点了一盏小烛灯,依旧一个字一个字地临摹着顾家的祖训。

这孩子也不知道写了多久,大概手酸了就停顿一会,然后继续认真仔细地描摹,抄好的祖训都快堆有膝盖高了。

顾青源看了眼章弈微张的口型,便知道他在抄字的同时也默念了出来方便背诵。

他不动声色地将内劲探到章弈体内,顾青源知道章弈资质上佳那是书上明明白白写出来的,但具体如何却一直没有查探过。

顾青源这一探才发现章弈体内似乎已有气感……他小时候抄了整整半个月的书才有了一丝的气感,这小娃到底是什么见鬼的体质!

不过顾青源对武学向来不曾强求过,他自己都不曾将修为放在心上,自然也就生不出什么羡慕嫉妒恨的情绪来。

当下便将内劲收了回来,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

章弈这才惊醒了一样放下笔,他体内刚刚形成的气感瞬间消失殆尽,而他本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察觉到。

“师尊您醒了?”章弈很快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先喝口水润润喉。”

“乖。”顾青源接过来后便发现这是凉茶,他微皱了下眉,却并未说什么直接饮了进去。

徒弟还得慢慢教,端茶递水也是一门手艺。

很显然顾青源完全是把徒弟当小厮在言周教。

“这是什么地方?”顾青源喉咙没那么干了之后才开口问道,也不等他徒弟回答,便直接将车窗推了开。

车窗外是一片茫茫星野,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很显然铁骑军的那位大人是打算日夜兼程、回京复命了。

铁骑军的将士基本都是后天七重以上的高手,即便急行军数日也无妨,不过……

“孙将军。”顾青源的声音不大,但也足够让一直策马守在他车旁的铁骑军首领听见。

“末将在。”铁骑军首领孙靖很快勒马往车旁凑了凑:“不知小侯爷有何吩咐。”

顾青源掀开眼皮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为何不过宿头?”

孙靖踌躇了一下说道:“这……圣上一直惦记着侯爷您的安危,曾下令让末将以最快的速度将您带回京城。”

“那为何瞒而不报,就擅自行动?”顾青源眼神中闪过一抹狠厉:“是瞧不起本侯不成?”

“末将不敢。”孙靖说着便直接翻身下马,跪在车下:“末将见侯爷睡熟便……”

“下不为例,起来吧。”顾青源很快收回视线,也不等孙靖起身,便将车窗啪的一声合了回去。

他在京城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又如何不知道这些人是真心瞧不起他。

一个闲散侯爷而已,如非皇命如何能调动得了铁骑军,更不用说命令铁骑军首领。

不过那又如何?顾青源靠在精致的垫子上,他肆意妄为惯了,既然别人让他不开心了,那就让他们心塞回去。

不大一会儿,孙靖便将精致的晚膳送进了安车当中。

这是他在上一个城市当中备下的,不过当时顾青源还没醒,他也没敢打扰。

好在锦盒外面还套了一层棉绒,当中食物半点没冷。顾青源睡了一下午,腹中并无饥饿之感,只动了几筷子便放下了,只是吩咐章弈多吃了一点。

他还指望着快一点把小徒弟养肥,太瘦了实在不好看。

顾青源还在寻思着怎么一口气将徒弟吹胖,那安车就猛地停了下来。眼见着章弈在措不及防之下就要将脸扣进菜盘当中,顾青源迫于无奈,迅速将人拉进了怀中。

“谢谢师尊。”章弈闷声说道,还不等他适应鼻息间的那抹兰香,抱着他的人便已经松开了手。

章弈没来由地有点伤心,下意识便拽住了顾青源的衣袖。

顾青源只当自家小徒弟害羞了,揉了下章弈有些发黄分叉的头发,并没有将袖子抽出来。

顾青源单手推开了车窗,俊眉蹙在一起:“孙将……”

他话还没说完便听到外面传进来的打斗声音。

孙靖一直策马在顾青源安车之外,声音坚忍带着一股杀伐的戾气:“请侯爷关好车窗,末将等誓死会保护侯爷安全。”

他话音一落一支箭便穿透马车直射向顾青源面门,顾青源眼睛眨也不眨,伸手一捞便将手边的茶碗抛了出去。

长箭打在茶碗之上,茶碗应声而碎,但箭势也因此一缓直接掉了下来。

好一个誓死保护啊……

顾青源哼了一声,将章弈拉到自己身边,飞身站到安车之外。

反正里面跟外面的安全性其实都差不多。

而此时孙靖……孙将军将长枪耍成了密不透风、形状完美的圆,一脸悲愤欲绝地冲杀在最前方!

此地离京城不过数百里的距离,堂堂天子脚下竟有匪寇作乱却无人上报。

大概是天黑的缘故,这帮悍匪竟然将铁骑军当成进京的商旅给截了……这简直……

奇耻大辱!

因此遭受此大辱的孙靖放下誓死保护这句豪言之后,便一溜烟的冲到了敌人的面前。

只留下几个凝神境跟锻骨境的小士兵守在安车旁。

顾小侯爷自己也是锻骨境界,只是顾家的家传武学与军队里统一却偏粗浅的武学到底是不同的。

换句话来说就是他顾青源即便再纨绔跟懒惰,也比孙靖扔下来的这几个所谓保护他的人强的多。

这箭都射进马车里了,要是再等他们保护,大概下一瞬就要彻底变成刺猬了。

对方的箭都是普通的竹制箭,当中也混杂了不少铁箭。铁箭的穿透力到底不同,也可以看得出这帮悍匪的家底儿相当丰厚。

顾青源将章弈护在怀中,他拔出腰侧一直配着的一把软刀,舞刀的同时抽空问了一句:“怕不怕?”

章弈摇了摇头,忽然想起来自己的脑袋还埋在对方怀中,对方根本看不见,便赶忙说道:“不怕。”

顾青源有心在徒弟面前立威,当下便吹了一声口哨,他那匹座驾便飞快奔到车旁。

小侯爷平时出门懒得骑马,但他的马却一定是最好的,当然也舍不得让它拉车。

这匹白马颇具灵性,不需要人牵便自动自觉地跟在安车旁边,听到顾青源的指令后便迅速地冲到他面前。

顾青源捞着章弈飞身跃到马上,在铁骑军阻拦之前便直接冲进了战场之上。

那些奉命保护顾青源安全的手下,无可奈何之下也跟着他一股脑地冲了进来。

顾青源的爹是大将军,即便他再不乐意动,也还是自幼便被拎到战场转无数回。他见惯了杀人场面,自然半点都没出现孙靖预料当中的怯场。

一柄薄刀被灌之内劲后坚硬如铁玄,刀刀见血没有半分迟疑跟犹豫。顾青源此时正如杀神附体了一般,一点不像传说当中的无能之辈。

孙靖反手用长枪刺穿了马下盗匪的喉咙,看向顾青源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深究。

顾青源像是没有感觉到他的目光一样,将战场当成了给徒弟练胆的试炼场,大有横扫千军的架势。

“告诉我,你现在会觉得怕吗?”顾青源搂着章弈冲在前面,鲜血溅了他们一身,几滴血珠正好从章弈的脸上滚落了下来,被顾青源抽空抬手抹去。

“不怕。”章弈大声说道,同时心里也埋下了变强的信念。他早晚能够挡在师尊之前,不会让师尊再沾上半点血腥。

他喜欢师尊闲适时的样子,还有他握笔时的模样也好看……

顾青源在杀人的时候其实也好看,只是……章弈皱了皱眉,总觉得师尊今儿个是特意为之,却并不喜欢这样的场面。

小孩的心思一向最为敏感,顾青源确实是特意为之,否则他压根不会动刀,顾青源的目的是要在这个未来可能会反过来杀自己的小徒弟面前立威。

毕竟有那本金书在前,他对章弈还心存戒备,哪怕章弈目前只是一个七岁的幼童。

他还要感谢这帮悍匪给了他立威的机会。

悍匪再强说到底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修为有限,在铁骑军的反击之下很快便兵败如山倒。

不过这帮人来的快退的也快,晏州城外是伧仪山脉,这些悍匪熟悉地形,往延绵起伏的崇山峻岭当中一躲,根本无法追击。

孙靖已经下定决心,等回京之后便将这里的情况写成奏折面呈给圣上,到时再派人来剿匪。

说什么都不能让这帮匪徒占了官道。

不过当下最主要的事情是顾小侯爷……

孙靖复杂地看了顾青源一眼,翻身下马走到他的马前掀开衣摆跪了下来:“末将让侯爷受惊了,请侯爷赎罪。”

顾青源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要本侯恕你无罪也可以。”

孙靖抖了一下,他这话本是尽职责而已,却从未想过真的要给顾青源赎罪……他迟疑了一下不太确定地问道:“不知侯爷有何指示?”

“本侯要沐浴,还要换一身干净的衣服,本侯的徒弟也要!”顾青源昂首将张扬跋扈这四个字表现得淋漓尽致了。

孙靖语气一涩,这大晚上的又是荒天野地上,哪里弄洗澡水跟干净衣服去?

“怎么?难道这点儿小事儿孙将军都办不好吗?”顾青源用脚尖踹了孙靖一下,这一脚并不重,却是当着铁骑军将士的面彻底折了他的面子。

孙靖眉头一皱,却反而放下心来,如此看来这顾青源果然不负纨绔之名。刚刚所为恐怕只是骄纵成性,所以并不惧血腥而已:“末将尊令。”

第7章: 回京

因为顾青源的命令,孙靖不得不在打扫完战场之后在附近扎营。不过一个时辰后,孙靖便搬了一桶烧热的水过来,还奉上一大一小两件干净的衣物。

好在安车宽大,放一个木桶绰绰有余,这才避免了顾小侯爷露天沐浴的悲剧。

孙将军准备的木桶够大,顾青源本来想带着小徒弟一起洗的,但章弈说什么都不肯,只等他洗净了之后才用他剩下的水简单净了下身。

小徒弟懂礼识趣这点让顾青源很满意,这一次他倒是没跟着帮倒忙,只是等章弈洗完之后,将还没有木桶高的小人直接拎了出来。

“师尊。”章弈出来之后先是随便擦了擦头发,便忙着伺候他师尊了。

大抵他伺候人这一点也是无师自通的,很快便将顾青源那一头墨色的长发彻底擦干,又小心翼翼地梳顺了之后简单地拢在一起。

顾青源的头发倒是梳上了,章弈自己却还顶着一头乱发。

他自己这样倒是习惯了,顾青源却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遂伸手指了指他的头发,让他自己梳顺。

不过才两日的时间,他好像对这个捡来的便宜徒弟倒是越来越上心了。

章弈这一头乱毛是常年累月积累下来的,并没那么容易梳顺。

顾青源手指动了动,见小徒弟梳头梳的磕磕绊绊有心过去帮忙,但一想到他当初斩下的那团头发,便默默将手收了回来。

帮倒忙什么的……太糟心了。

章弈好不容易将枯黄的头发梳顺,却怎么都挽不成发髻,远没了给顾青源拢发时的心灵手巧。

顾青源眼角一抽,抽出他手上的那条蓝色发带,直接帮他绑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嗯,如果忽略旁边落下的那几缕乱发,还有这明明是小姑娘的发髻的话。

顾青源屋里那些姑娘们都梳这种发髻,他看得最熟了。

等顾青源拉着章弈彻底折腾完,天已经蒙蒙亮。

孙靖重新整军,他这一次却没有忘记询问金贵的小侯爷的意愿。

顾青源早就在外面折腾够了,又是荒郊野外没什么好留恋的,挥了挥手没再提出什么古怪的要求,令孙靖立刻启程。

章弈如今不过七岁而已,折腾了一夜未睡,此时靠在车边已然睡熟。

顾青源看了一眼,将旁边的毯子盖到他身上,伸手便拿起了他临摹了一天的祖训。

从字迹上可以清晰地看出他从稚嫩到笔触圆润、一气呵成,丝毫没有刚握笔时的磕磕绊绊之感,难怪最后能够领悟心法。

顾青源将章弈临摹好的字全都收在了一个箱子当中,他五岁以前抄的那些祖训也都被搁在一个柜子当中,差不多摆满了一面墙。

没办法……当初懒散,好不容易顿悟了,他都能因为手酸把笔扔一边,气运打散了之后就得重头再来。

不过这话说的好像他现在不懒散了一样……

在铁骑军撤离之后,山峰之上出现了数十头蛮荒野狼,身躯劲瘦高大。最高一头足有两米多长,一身皮毛坚硬如铁。

最矮的却是趴最前面的头狼,不过旁边蛮荒狼一半的高度,却是通体雪白。

它身上还坐着一个人类,是一个穿着道袍的中年人。他长得很白净,却偏偏留了两撮猥琐的小胡子,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的。

“首领,对方是正规军,我们现在怎么办?”骑在另一匹灰色蛮荒狼身上的悍匪迟疑地问道:“为什么不出动狼群?”

“愚蠢,你都说了他们是正规军了。”首领狭长的眼睛微微上挑,他昨天夜里特意将已经出动的狼群唤了回来。“一群土匪和一群养荒原狼的土匪能一样吗?”

“可是……”手下那人并不服气,他们昨天损失了不少人马。而且……他不觉得这么多荒原狼会拦不住他们几百人的兵马。

“永安侯失踪,圣上派铁骑军一路北上寻找,势必会路过我们这里。”首领意味深长地说道:“我应该下达过命令最近不要轻举妄动。”

如果出动了荒原狼,侥幸得胜永安侯因此送命皇帝一定会震怒,更何况永安侯还是大将军独子,如果到时候大将军亲自率军压境后果不堪设想。

而一旦战败,荒原狼彻底暴露……

手下愣了愣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可是首领我们已经暴露了……”

“蠢货!”一说这个首领就更来气,二话不说便抽了那人一鞭子。“我们占着大山,朝廷的兵来了又怎样?只要不是大军压境,普通几百人剿匪,找不到就会撤了。”

这也是他们敢在官道上拦截商旅的最主要原因,如果不是这一次铁骑军行动太快,他们没有收到具体的情报的话,也不会踢上这块铁板。

首领又往下看了半晌,直到再也看不见铁骑军的影子之后才说道:“我们走吧。”

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狼群很快退去,整个山头寂静的就像那群荒原狼从未出现过一样。

章弈是被饿醒的,按理说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饥饿的感觉,不过跟了师尊两天好像生活就完全变了。

这变化是翻天覆地的,却也让他产生了一种惶恐的感觉,生怕现在的生活只是镜花水月一戳就破了。

所以章弈在睁开眼睛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四处寻找他的师尊,随即在发现顾青源后的第一时间抓住了他的衣角,就象抓住心里那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顾青源此时正在打坐,如果被顾大将军看到了一定会惊掉下巴。

平时逼着求着都会在练武时光明正大偷懒的人,竟然也会有主动修炼的时候,可见章弈这个徒弟对他的刺激不可谓不大。

当然……最主要的问题是,为人师长如果太快被徒弟超过去了,面子上会不太好看。

如果顾青源肯把太快那两个字删掉的话,可能还更有说服力一点。

顾青源将内劲运转了三十六个周天之后才重新睁开眼睛,第一个感觉是腿有点酸。

这也不怪顾青源,平时他一次运行十几个周天已经是极限,甚至即便在修炼心法时也从未这么正经地坐过。

懒洋洋地往那里一靠,闭上眼睛就算入定了。

好在他天赋极高,又有取之不尽的灵药和滋补的药膳,即便这么两天打渔三天晒网的修炼方式,修为也不至于太低的难看。

若非如此他也当不上最终极的大反派。

顾青源表情平淡地将腿掰开,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只是一瞬间出现的僵硬还是被一直暗自关注他的小徒弟看个正着。

章弈很快坐了起来,两只小手便按到了顾青源腿上。

卧槽……顾青源的表情一瞬间就扭曲了。

从来没有人教过章弈如何给人活血按摩,这一爪子下去的酸爽感让顾青源瞬间崩了表情,如果放在平时大概早就一脚将章弈踹出去了。

只是现在他的脚还不大好使,做不了这么高难度的动作,阴错阳差之下维持了他作为师尊温和且高大上的形象。

章弈虽然按的方式不太对,但在这般强烈的刺激之下,顾青源的腿总算恢复了感觉。

顾青源面无表情地想着,自己是应该把章弈扔出去呢还是扔出去呢?

最终结果还是赏了他一顿热饭,便扔给孙靖教他骑马了。

军中并无马驹,甚至铁骑军的配骑全部身披铁甲,实在不适合他一个孩子骑,无奈之下顾青源只好贡献出他自己那匹白马。

白马有荒兽血统颇通灵性,骑着倒也安全。

章弈自幼都没碰过马,一开始还有几分胆怯,跑半个时辰之后便彻底习惯了,反而暗暗感激他师尊的处处教诲。

却从未想过他心中如明镜高悬的师尊不过是为了挟私报复罢了。

不得不说,这也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眼见着离京城还有一天左右的路程,这一次孙靖倒是没敢继续在夜里行军,天刚见黑便找了一座城市落脚。

沐浴时顾青源将小徒弟扒光了扔进木桶后,才发现他大腿内侧的皮儿都给磨破了。

到底还是个孩子,哪怕粗生粗养的皮肤也还是相对细腻。这里说的相对,是因为跟小侯爷那一身金贵的皮肉万万没得比而已。

顾青源默默反思了一下自己跟小孩过不去的这种行为,当下便差遣孙靖去卖了药给章弈涂上,却半点没有察觉将人铁骑军首领当小厮指使也是相当不道德的一件事情。

第二日便将还想骑马的章弈拉回到安车当中,让他去继续临摹顾家的祖训了。

丝毫没想过这位未来的天子将顾家的祖训摹的那么熟,到底是何道理。

铁骑军一路走的都是官道,又是进京的要路,因此除了在伧仪山脉那遇到一伙不开眼的土匪之外整个行程都顺顺利利的。

才到下午时便看到了京城巍峨的城墙,如伫立在九霄之上,不愧是天子脚下,一派云蒸霞蔚之象。

章弈从安车当中探出头,直接被高达十丈的城门惊住。

这里就是他未来要生活的地方?

在没有人知道的情况下,未来的帝君比命数早了整整十年到达京城。

他此时还并未得知自己的身世,故事也还没有开始。

第8章: 玉鸾公主

铁骑军一路将顾青源护送回了将军府,此时孙靖那张刚毅的脸上总算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看起来颇有点送瘟神的味道。

顾青源走下马车时正好看个正着,他这两天心情还算不错,自然也就有心情调戏两句:“孙将军这次送本侯回来,本侯感激不尽,改天再请你喝茶。”

孙靖的脸瞬间扭曲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一开始的严肃正经:“侯爷妙赞,愧不敢当?”

顾青源动作一顿干脆不走了:“孙将军是瞧不起本侯不成?”

孙靖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末将不敢……多谢侯爷胜邀。”

“嗯,不客气。”顾青源说完拎着自家小徒弟的衣服领子一跃而下。

正好四喜听到动静推开了将军府的大门,一见到顾青源便直接扑了过来。

顾青源当然没有看漏他脸上鼻涕眼泪混合成的不明物体,脚尖一点便跃到了另一处,手上还不忘带着他的小徒弟。

可怜的四喜因为收势不及直接撞到了安车上,一时间闹个人仰马翻。

顾青源将小徒弟放了下来,改牵着他的手:“我们进去。”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

章弈活了几岁就漂泊了几年,头一次听到家这个词,那种欣喜就像是从绝望当中滋生出来的,这天底下唯有牵着他手的这个人能够给他光明一样。

“侯爷,公主殿下已经回来了,在大堂里等着您呢。”

四喜是将军府的家生子,从小就跟着侯爷,对他的脾气秉性可以说了解的一清二楚,赶忙擦干净了脸才跟上去。

一路上都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只是好奇地拿眼睛瞧着章弈。

这黑瘦黑瘦的孩子,怎么看都跟他家侯爷的审美不符啊,还是这孩子真的有什么独特之处,能得到了他家侯爷的垂青,竟然一路都亲手领着……

四喜在心里面憋得难受,却不敢直接询问,看也能看出来,他家小侯爷舟车劳顿心里头正烦着呢。

其实将军府里面的人基本都憋着一个问题不敢询问,他们家小侯爷原本大门不出二门不入的跟大家闺秀一样。分明是懒到了极点的人,这一次是受了什么刺激离家出走,还一走就跑出了那么远的路。

还不等顾青源带着章弈走到大堂,他那位高高在上的公主娘亲便奔了出来。

玉鸾公主穿的花花绿绿的像一只开屏的孔雀一样,一张脸更是画的五彩缤纷,被眼泪一勾勒那叫一个“惊艳”四方。

偏偏顾青源还不能像躲四喜一样躲他娘,只能默默地被抱了一个正着,一瞬间只闻香气扑鼻,不得已之下打了数个喷嚏。

“娘……”他要被勒死了……

玉鸾公主是先天八方境第二重境界,看上去弱质芊芊,一双包养的白皙圆润的手可提重五千斤……

五千斤什么概念?随手捏死好几个他都不成问题……

不对……应该是几百个……

如果手臂有那么长的话。

“儿子?是谁欺负你了?还是你犯了什么魔障了?怎么说出京就出京了?!”皇甫云将混了胭脂的眼泪往顾青源那身白衣上抹,不一会儿就在他肩膀上洇开了一块颜色不明的印记。

“娘……”细听之下顾青源连声音都在打颤,但这绝对不是感动的!

顾青源深吸一口气,直接将章弈拉到了他们两人中间:“这是我收的徒弟。”

玉鸾公主茫然地看着怀里面瘦小的孩子,深吸了几口气,一脸决绝地看向顾青源:“说吧宝贝,这是你跟谁造的孽?”

顾青源手指哆嗦地指了指章弈,又指了指自己:“他七岁,你儿子我十六岁!”

玉鸾公主闻言更加心疼地捧着章弈的小脸看了看,末了往自己怀里一按道:“可怜的孩子……他竟然抛弃了你七年,没事以后奶奶疼你!”

娘您今年才过了四十岁的寿辰,就让人家叫你奶奶……是不是太早了点?

顾青源深思了片刻,秉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良好教养,趁着他娘亲注意力尚未在自己身上时,“悄无声息”地潜回了自己房中。

等顾青源走不见了之后,玉鸾公主总算放开了章弈。面上的表情亲厚慈爱有余,却不复刚刚的激动。

这一刻章弈才在她身上看到了属于皇亲贵胄的高高在上的风范,单凭气度便会让人有种顶礼膜拜的冲动。

“既然我儿那么喜欢你,那你就留下来陪他吧。”玉鸾公主摸了下章弈的头发。

章弈直接跪了下来,他只知道眼前的人是他师尊的娘亲,却并不了解她的身份,当下便学着下人的话说道:“多谢主子。”

皇甫云闻言掩唇笑了一下:“起来吧,舟车劳顿你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

“谢谢。”章弈并没有学过那些应有的礼仪,直愣愣地便站了起来。

好在皇甫云见他五官长得蛮讨喜的,更不打算跟一个孩子计较,直接挥手让管家带他下去了。

将军府的管家第一时间便打算将人领到客房去,还没走两步便被顾青源房中的大丫鬟棋书拦了下来。

棋书弯身行了一礼道:“齐管家,侯爷让我带小公子过去。”

齐管家早就看到自家小侯爷一路将这孩子领了进来,想必是相当喜爱地,当下便放手将人交给了棋书。

将军府邸很大,棋书领着章弈一路走向后院,顺便交代道:“侯爷让奴婢以后就跟着小公子了,小公子若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差遣奴婢去做。”

章弈沉默了一下,他想说不用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这样大的宅子总让他有种难以安心的感觉,更何况现在他师尊还没在他身边。

棋书是将军府一手培养出来的大丫鬟,在识人辨色上颇有一些能耐。

她见章弈并没有说话的心思,便拉着他的手加快了脚步。

棋书没有在第一时间将章弈带到顾青源那里,而是先带他进了旁边的屋子沐浴更衣。

比客栈当中大了数倍的木桶当中,放置了许多扩宽经脉易于修行的药材。其中还滴了一点凝仙露,此药于七十九中花中提炼,倒是没有什么其他的用处,只是有美白养颜之功效。

这是小侯爷特意交代过,一定要给小公子用的。

章弈被几个丫鬟押着从头到脚仔细的梳洗了一遍,跟在客栈时随便泡一泡完全没法比,随即又换上了做工精致的衣物。

章弈五官长得好看,除了黑了点以外与富贵家的小公子差别也不大了。

棋书领着章弈来到顾青源的屋子时,四喜正伺候着他吃草莓,一颗颗去蒂之后再喂到他嘴边。

他的四周都是美人,有的在点香、有的在烹茶,还有的干脆跪在那里给顾青源锤腿。明明已是冬天,屋子里暖得却像初夏一样。

这一屋子的莺莺燕燕,众星捧月一样围着小侯爷顾青源一个人,他却又偏偏是当中最好看的一个人。

就像是将无数的风华都集中在了一个人身上,懒散也变成了一种美好。

当然这只是在章弈他自己的眼里而已,或许无论现在的顾青源是何种模样,都会让他觉得惊艳。

因为那是他最喜欢的师尊,也是这世上唯一对他好的人。

“侯爷,那小公子过来了。”四喜低下头在顾青源耳边轻声说道。

顾青源睁开眼睛打量了章弈几眼,见他已经换上了上等丝绸制的衣服,整个人看上去顺眼了许多,便伸手将他招到了身前。

态度看起来相当的轻慢。

“你以后就留在院子里,有什么事儿就找棋书。”顾青源停顿了片刻,似乎总算想起来自己还占着人家师父的名头:“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日后让她先带你启蒙。”

“另外顾家的心法自书法当中起,你每日抄写我们顾家祖训定会有所斩获。除此之外我每日还会教给你一些基本功,你按时过来……”

“师尊我想一直呆在你身边。”章弈强撑着胆子拽住顾青源的衣角。

顾青源不明就里,茫然说道:“你不就在我身边吗?”

章弈咬着嘴唇说道:“师尊,晚上我可不可以也跟你住在一起?”

“胡闹。”顾青源甩了下袖子,好不容易把人甩下去了,见章弈那副委屈的表情又有些后悔了。

这孩子常年漂泊在外,从未有过亲情。虽然一开始接近对方是不安好心,但人已经接回来了,总要照顾一二。

或许等他熟悉了将军府,不再害怕了之后再让他独自一个人睡会好一些。

顾青源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妥协般说道:“那就留在我房里吧。”

他想了想又交代道:“棋书,他是我徒弟,日后他平日该用的东西你多给准备一点,要当主子照顾着,若有半点不尽心的地方……”

棋书不等他说完便很快跪了下来:“请侯爷放心,奴婢一定会好好照顾小主子,不敢有半点怠慢。”

顾青源挥了下手:“嗯,你起来吧。”

他说完看向章弈:“以后这院子里面除了我之外,就你说的算。不用怕,出了什么事儿还有为师替你担着。”

“是师尊。”章弈脸型还没有长开,看上去很是乖顺:“我一定不会惹祸的。”

顾青源有心说不调皮惹祸怎么会是男子汉小丈夫呢,不过这话在舌尖转了一遭便硬噎了回去,抬手揉了揉章弈不甚柔软的头发。

正当顾青源暂时没想出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话时,将军府的管家便很快走了进来:“侯爷,公主殿下叫您过去用膳。”

第9章: 孺慕之情

顾青源领着章弈一起来到前面的大堂中,顾大将军不在,皇甫云自然而然地坐在主位上。

她见章弈跟着一同过来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招呼两人坐了下来。

这一桌子明显都是顾青源爱吃的佳肴,皇甫云就像是要把顾青源不在这几日一次性弥补一样,一顿饭便上足了三十六道菜,这样的规制已经完全可以比拟御膳。

将军府虽然并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但皇甫云已经习惯了用膳时不论事。顾青源知道母亲的习惯,一顿饭吃的也极为安静。

唯有章弈虽然已经被顾青源板过了用手抓饭的习惯,但目前还用不大习惯筷子,吃饭时难免会弄出一点声响。

虽然顾青源跟皇甫云并无责怪之意,但章弈自己却频频皱眉,夹菜的时候更加小心翼翼。只是越小心越容易出错,一块东坡肉便直接贡献给了桌子。

顾青源“啪”地一声将筷子拍在了饭桌上,章弈吓了一跳以为师尊是在怪自己,当下便憋红了眼睛。

他这一招还是这一路上总结出来的,只要他哭一下,不管是真是假,师尊总会对他宽容很多。

“源儿你这是做什么?”皇甫云见又瘦又小的孩子,要哭不哭地样子,忍不住母爱泛滥了一下,直接将章弈拉到了自己身边搂在怀中:“不过是一块肉而已,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顾青源并没有接皇甫云的话茬,只是转头看向站在章弈身后的棋书:“棋书,谁教给你的规矩,主人自己夹菜你就在旁边看着?”

棋书这才知道顾青源这火是冲着自己发的,赶忙跪了下来:“棋书知错,请侯爷恕罪。”

其实这原本不怪棋书,是大将军当初订下的规矩,只要与将军或者公主一同用膳时,就不许下人跟着布菜。

大将军此为也是用心良苦,生怕自己儿子长大以后连手都不会动了。

走路要人抬,吃饭要人喂,那还活着干什么?!不如干脆死了算了!

不得不说顾青源长这么大没养成一个大胖子,全赖父母优良的基因,和大将军经常性地“鞭策”。

顾青源也清楚他爹立的那个规矩,并没有真的责怪棋书的意思:“好了,起来吧,规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我是让你伺候主子的,不是让你看主子笑话来的。”

“是,棋书明白。”棋书应完之后才站起来,再也不敢干站在那儿,小心翼翼地给章弈布菜。

“娘。”顾青源凑过去笑嘻嘻地抱住皇甫云的胳膊:“你不会怪我打扰你用膳的雅兴吧?”

皇甫云乐得与儿子亲近,顾青源之所以会懒成这样,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这个做母亲的骄纵出来的。

她伸手轻轻捏了一下顾青源的鼻子,神色宠溺地说道:“只要你高兴就好。”

“吃饭吧。”皇甫云将章弈拉到自己身边之后便没放回去,她一开始只是因为自己儿子喜欢,对章弈产生了一些好感。如今更是觉得这孩子可怜,因此又多了几分亲近之意。

皇甫云当年生产时伤了身子,是以至今只有顾青源这么一个独子。既然源儿让下人当章弈是主子,她便也将对方当养子看待,给他夹菜的速度比棋书还快。

用完膳食之后,皇甫云将煲好的汤亲手给顾青源盛了一碗后才说道:“你这次私自离京的事情,为娘已经进宫为你求过情了。不过明儿个你也进宫一趟,主动请个罪,擅离京城毕竟是大事儿。”

如果不是大事也不至于出动铁骑军,顾青源讪讪应道:“我知道了母亲。”

皇甫云停顿了一下,不无担忧地看向自己最宠爱的儿子:“你父亲这次又打了胜仗,很快就会班师回朝。他已经知道你离家出走的事儿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怎么个准备法?再跑一次还来得及吗?或许他可以带着徒弟去浪迹天涯……

顾青源短时间内在心里规划出数条逃亡路线,最终总结却是都太麻烦了,还是默默等死好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或许还能柳暗花明又一村。

皇甫云如何看不出顾青源神色上的纠结:“还有娘在,不用担心。”

顾青源闻言一喜,知道有玉鸾公主在,这次应该不至于被他老爹揍死了,很快松了口气:“谢谢娘。”

“你也别高兴的太早了,为娘这次只能尽力而为。”皇甫云一脸怜爱地看着自家儿子:“听说你父亲得到消息之后,直接砸碎了一坛子的酒。”

砸碎一坛子酒是什么概念?大将军顾凯风嗜酒如命,当初就算砸碎了御赐的汝瓷瓶,也舍不得洒一点酒儿。

顾青源彻底忧伤了,忧伤的结果就是最终多喝了两碗汤,把他徒弟那份也给喝了……

顾青源已经答应了小徒弟暂时同食同寝,晚膳过后自然而然地将人领回了自己的房间,趁着熄灯之前先考章弈背了一遍顾家组训。

见章弈背的比自己还顺溜,没有一处磕绊,顾青源总算勉为其难地将人拉上了床。

入睡之前,顾青源照例先检查了一遍章弈体内情况,并在经脉当中成功地发现了几丝存下来的内气,这小家伙才用了两天时间便已经开始入门了。

顾青源心里面五味杂陈,他知道现阶段已经可以教章弈真正的心法了,却还是想让对方多抄几遍组训,起码不能比他当初抄的少!

不过顾家心法在笔墨当中的运转方式,本身对扩宽经脉很有益处,一旦运转成熟后期修炼必然能够事半功倍。

所以说顾青源这种教法倒也不算浪费时间、误人子弟……虽然初衷并不怎么纯粹。

“睡觉吧。”顾青源放开手,将章弈抱在怀中。

不得不说,小孩身量还没长开,怀抱着大小正好。加之天冷时,温度也很适宜……

这大概便是顾青源答应章弈与他同寝,最主要的一个原因。

顾青源在入睡之后,难得主动进了一次金书的空间,他发现只要自己意念想着进去,便能够进入其中,而外界的身体也会自动陷入沉睡当中。

依旧是空旷的空间和一本巨大的金书,顾青源翻到第二页的时候,发现原本正文开头的一段文字比原来变浅了许多。

也就是说剧情是可以改变的?顾青源撑着头想了片刻,挥手重新回到房间当中。

第二天一早上,四喜便与平常一样轻手轻脚地进屋,打算给顾青源做起床按摩。

他刚把手放到顾青源身上,就被章弈瞪了下去。他说不上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就像狼王被冒犯了领地一样,好像他再往前一步就会被对方撕开喉咙。

四喜跟在顾青源身边多年,本身也达到了后天凝神境圆满的修为,按道理来说是绝对不可能会害怕一个七岁的稚子的,但他偏偏被吓退了一步。

侯爷这是带回了一个什么东西……四喜的手下意识按到了胸口处,努力平复自己受到的惊吓。

“什么事?”顾青源被吵醒了过来,还未睁开眼睛时便先皱起了眉。

“侯爷……我……”四喜纠结地看了章弈一眼,最终迫于威胁默默收回了视线,低眉垂目地说道:“刚刚没站稳,冲撞了侯爷,请侯爷恕罪。”

这位小主子目前正得侯爷的宠爱,是他得罪不起的。

顾青源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并没有过多责怪:“以后小心着点。”

“是侯爷,我还需要给您按摩吗?”四喜话虽这么说着,但到底没敢真凑上前。

顾青源又不是瞎子,自然看出是自家小徒弟搞得鬼,他揉了下眉心说道:“不必了,你出去吧,叫其他人准备一下,我一会儿还得进宫面圣。”

“是,侯爷。”四喜应了一声,很快便走出去了。

章弈这才靠过来,小心翼翼地揉捏着顾青源的大腿,满心满眼都是孺慕之情:“师尊,对不起。”

章弈太小力度难免有些不够,但也聊胜于无,更何况只要看到他可怜兮兮的样子,顾青源就生不起气来:“你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

“我不该对四喜哥哥凶。”章弈咬着嘴唇,装可怜这三个字已经让他练得炉火纯青。

“你是主子他是奴才,你对他凶并没有错。罢了……”

顾青源说着说着发现自己也被绕进去了,干脆闭口不言,站起身在章弈的伺候下将衣服穿好:“我一会要进宫,你在家将我们顾家的祖训多临摹几遍,等我回来了再教你一些基本的招式。”

“是,师尊。”

章弈这一次倒没像上几回那样非得要跟着,他踮着脚替顾青源将衣服的褶皱全部拉平,这时候棋书等侍女也都端着水盆走进来了。

章弈仔仔细细地学着那些侍女是怎么伺候师尊的,想着总有一天他可以亲自将师尊起居生活都伺候妥帖,不需要再假于他人之手。

顾青源其实并不急着进宫面圣,他要避开圣上早朝的时间。

是以当他用完早膳,又盯着章弈写完一章祖训之后,才慢悠悠地离开将军府。

顾青源刚刚亲眼看见,章弈在誊写的同时,自然而然地将四周的元气收归于体内。并且在他不自觉地情况下顺着经脉流动,以一种相当温和的方式润养跟扩宽经脉。

等章弈真正凝神静气之后,仿佛四周的人或者物都已经入不了他的眼中,是以当顾青源离开时章弈都没有注意到。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让顾青源既欣慰又心酸的事情,怎么才能不被自己徒弟超过去……这是一个难解的问题。

顾青源抱着这种纠结的心思,坐上了顾家的马车一路赶往皇宫。

第10章: 面圣

顾青源的懒是在京城里是出了名的,当今圣上曾经特许他坐轿让人抬进殿前五道城门,即便是太子殿下也没有这样的荣宠。

大佑朝皇宫又称作天寿宫,预示着大佑王朝与天同寿。皇城外第一道大门高九丈九,整个帝都当中,唯有此城最高。

每当大宴之时,圣上便会登上城墙,整座京城尽入他眼中。

天寿宫建立之初,有巧匠将浀水自宫城外造水械一路引上墙头,环宫城建河堤,那水便从九丈九高的城墙上直落而下,如瀑布直落九霄。

顾青源到时,宫里面的安公公早就准备好了代步的轿子,就停在第一道宫门前。

安公公福着身说道:“万岁爷知道小侯爷您要到了,特地让奴才过来接您。”

“公公辛苦了,四喜。”顾青源靠在车上懒洋洋地说道,一闪身便直接进了安公公准备好的轿内。

四喜赶忙将早就准备好的赏钱揣到安公公怀里:“公公,又麻烦你跑一趟了。”

安公公颠了颠赏钱,笑得见牙不见眼:“哪里,这是杂家分内的事儿,万岁爷今儿个心情不错,小侯爷也一定能讨他老人家欢喜。”

四喜拱了下手:“那就多谢公公了。”

“好说。”安公公将钱塞进衣服里,手一挥便道:“起轿吧,都给我小心着点,别颠着侯爷了。”

宫里头的人脚步稳健,修为都在先天左右。别说颠着了,那轿子稳的就跟踩在平地一样。

顾青源坐在轿子当中结结实实地睡了一觉,再醒时已经到地方了。再往前便是九十九阶刻有金龙的白玉做的长梯,上面便是帝王的寝宫,万万不能做轿子上去。

安公公小心翼翼地掀开轿子帘:“侯爷,我们该上去了,万岁爷还在里面等着呢。”

“知道了。”顾青源总算脚踏实地了一回,自从走出他睡觉的那间屋子之后,顾小侯爷就压根没自己走过路。

那鞋底儿比衣服还干净。

顾青源安步当车,几步路走的四平八稳,硬是拖了半盏茶的功夫才走完这九十九阶白玉梯。

天寿宫的主殿叫明空殿,有日月当空为尊者之意。紫色的霞光照在琉璃瓦上,融出一片金色。

玉阶尽头一代帝王负手而立,他早已踏进先天御虚境,只是十多年未曾再进过一步,以至于如今已显老态。

天人尚且还有五衰,即便是先天境界圆满也不代表可以长生不死。当今圣上早已过了耄耋之龄,还能有如此风貌已经实属难得,他若一直无法突破的话,早晚会到达寿元的尽头。

不过万里江山都在他一肩之上,想要在武道上突破也并非易事。

好像大佑朝建立以来除了始皇帝之外,还没有哪位君主寿元超过三百岁的。

顾青源边走边胡思乱想着,或许他的小徒弟能够创造奇迹。

不对,他要改变未来,首先要改变的就是小徒弟逼宫夺位一事。

因为他爹顾大将军肯定不会同意……

我会助你破武成仙,或许有朝一日能成为仙帝,这人界的皇帝应该没那么重要了吧?

顾青源一路盘算着逆天改命的事儿,以至于当他站到当今圣上皇甫湛面前时,还一副发呆走神的模样。

“朕的永安侯这是在想什么呢?”皇甫湛看得好玩,忍不住捏了一下顾青源的脸。

顾青源如今还是少年的面相,两颊圆润,形貌与皇甫云颇为相似。

“陛下。”顾青源不敢拍开皇甫湛的手,只好跪下来躲避对方的摧残。

皇甫湛一愣,很快将人直接扶了起来,笑容温和宠溺:“都是自家人,没有外臣在不必那么多礼节。”

他是真的很宠顾青源,否则也不会将皇家亲卫铁骑军派出去找他,每一年对他的赏赐远在其他皇子之上。

只是顾家势大,哪怕是皇族也不得不依仗顾家,让这层亲厚的关系当中又多了一层忌惮在其中。

不过这些都与顾青源没关系,他只需要做好好吃懒做的纨绔本分,让大将军头疼,也让圣上放心宠溺便足够了。

皇甫湛拉着顾青源的手,带他走进大殿当中,半点没有提他擅自离京的事儿:“朕有样东西给你看,你一定会喜欢。”

顾青源自然不敢说不喜欢,没看到实物之前就说喜欢那是欺君,当下便干笑了两声。

当今圣上平时赏赐给他的东西太多,惊喜习惯了也就算不上是惊喜了。

只能说是没有期待就没有失望。

顾青源随皇甫湛走进明空殿时,当朝七皇子已经等在里面。

当朝七皇子皇甫钦,皇甫湛嫡次子,如今不过加冠之龄,已有后天六合境圆满的修为,只差机遇便可位及先天高手的行列。

更难得的是皇甫钦为人谦逊,天赋极高又一心向武,可以说是整个大佑朝最受宠的一位皇子。

“父皇,青源弟。”皇甫钦笑容温和地看向顾青源,那样子比看同母胞弟还亲。

皇甫钦脚下面正趴着一头雄狮,那雄狮浑身皮毛雪白,唯有额间有一抹红色的毛,从远处看倒像是多劈开的一只眼睛。

“那是钦儿从尔萨荒原带回来的荒原雄狮,这头可是七级的猛兽。”皇甫湛笑得很是开怀,明显与有荣焉。

你这个儿子天赋虽高,却不如差点被你赶尽杀绝的孙子天赋之强。

顾青源自然不会发疯将这句说出口,只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向地上那头慵懒的雄狮:“这是陛下所指的,给臣看的惊喜?”

皇甫钦脸上一直维持的笑容一僵,多少有些不自在的感觉,既然趴在他脚下面的,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他亲宠。

很显然顾青源绝对不是一个明眼人,他又打量了那雄狮几眼,见它皮毛很厚大概也很暖和,顿时起了给对方剥皮的冲动:“皮毛不错,臣很喜欢。”

当今皇帝皇甫湛闻言也颇为尴尬地咳了一声,拉着顾青源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他往前带了两步:“雄狮是凶兽,一旦伤到了可不是儿戏,不过确实是钦儿特意给你带回来得好东西,你一定会喜欢。”

顾青源虽然遗憾不能将那狮子的皮毛带走,不过有雄狮金玉在前,他总算勉强打起精神来期待皇甫湛这一次的赏赐。

结果……还不如不期待。

顾青源嘴角抽搐地看着手心巴掌大的小动物,即便有荒原兽血统也无法掩盖这就是一只刺猬的本质。

顾青源不动声色地在小东西扎他一手刺之前,将其扔进口袋当中:“谢陛下赏赐。”

皇甫湛笑得很慈爱:“你喜欢就好。”

顾青源虽然不知道对方用哪只眼睛看出了自己喜欢的,还是不得不谢主隆恩,只是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刺猬肉的可食用性。

似乎除了炖了吃之外,这小东西就没有其他的用处了。

对了……他还有一个小徒弟,或许会喜欢这样的萌萌地玩意……

皇甫湛见顾青源收下宠物,话题一转便道:“听说你们在回来的路上遇袭,可有受惊?”

顾青源早便猜到孙靖在回京之后,很快会将林外遇袭一事上报给圣上,恐怕今日真正召见他的目的也在于此:“并不曾受惊。”

皇甫湛负手说道:“那帮匪徒当真胆大包天,竟敢在皇路上设伏,真当我大佑无人不成?”

那一刻帝王与先天武者的威压在同一时间扩散开,顾青源皱着眉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避开锋芒。

却正好对上皇甫钦意味深长的目光,顾青源顿了一下直接跪了下来,看上去就像是承受不住这样的威压,腿软了一般。

皇甫湛像是才注意到顾青源,单手便将人扶了起来:“源儿这是何意?朕说过,都是一家人时,源儿不必行此大礼,有话直说便是。”

他有什么要说的?

还不等顾青源腹诽完,皇甫钦便上前一步说道:“青源弟大概是想亲自为父皇剿匪,一片拳拳之心让人敬佩。”

殿下你胡说八道之功力也让人赞叹,顾青源不觉笑了一下。为掩盖嘴边过于明显的笑容,顾青源不得不后撤了一步避开皇甫湛扶过来的手,依旧跪着说道:“臣毕竟见过那帮匪徒,请陛下许臣前去剿匪。”

皇甫湛收回手:“源儿真的决定了?”

“臣心意已决。”完全是赶鸭子上架……

如果他不接七皇子这个话茬,恐怕下一瞬便会治他私自离京之罪。

这罪名可大可小,最大可形同谋逆……

“好,那朕就许你带三千精兵,即日启程剿匪。”皇甫湛将手握在顾青源肩膀上,一脸欣慰跟宠溺:“源儿也长大了。”

“陛下……”顾青源听得胃疼,他一向懒得出门,更何况还要千里迢迢去剿匪。

而且所谓的三千精兵……貌似他将军府剩下的亲兵正好三千……

这一手算盘打的……

不过现在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能不能让他先起来。

好在皇甫湛很快反应过来,伸手将顾青源拉了起来。

皇甫湛虽然对顾家多有忌惮,但他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天下。而且他对这个算得上他外甥,并且一直看着长大的孩子还是有几分真心疼爱的。

“行军打仗并非儿戏,凡事小心。”

顾青源顿了一下,这一次倒是没开口自称臣:“青源记得了。”

第11章: 心法

皇甫湛又拉着顾青源跟皇甫钦说了几句话,便让他们回去了。

顾青源率先走向大殿之外,安公公早已备好了软轿等在那里。

就在顾青源刚踏上软轿时,皇甫钦追了上来。“源弟。”

“七殿下。”顾青源还在头疼要出远门这种事情,没心思应付皇甫钦。“何事?”

皇甫钦早就习惯了顾青源不假辞色,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说道:“今日之事,为兄多有得罪,望源弟恕罪。”

“好说。”顾青源点了下头,他与这位皇七子相交甚浅。

不过这位七皇子从目前得到的消息来看,倒是真的一心向武,对皇权倒是没什么争心。

如果他命运真如金书当中所述一般,最终结局将会迷失在荒镜深处,当然这当中他的那位好徒弟出了绝大部分的推力。

皇甫钦迟疑着说道:“如有需要,我愿与你同去剿匪。”

顾青源表情空茫了片刻方才说道:“殿下说笑了。”

皇甫钦长叹道:“这件事……”

顾青源飞快地打断道:“既然陛下已经有了决断,微臣自当尽力而为。”

他说完便催促安公公迅速起轿,在看了那本命书之后,如果有可能的话,顾青源不想跟这些龙子们扯上半点的关系。

他家养了一个龙孙已经够了。

顾青源撑着下巴,手指无意识地扣着窗棱。

按理说他爹已经快回来了,皇帝不应该这个时候将他调出城。何况他纨绔之名早已闻名遐迩,让他去剿匪的意义何在?

如果他是孙将军的话会如何评价那帮山匪?大概是……乌合之众?

那皇帝是想借机将将军府所有的将士全部调出京城?

不管了,回去问问他娘,或许能有解答。

照例四喜会让马车从大门直接赶进府,这次却在大门前便停了下来。

顾青源被硬压在肩上的任务弄得正心浮气躁,见安车停下便很快掀开帘子。

“怎么不走……”顾青源话音还没落下,便看到站在门口的瘦小孩子:“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章弈颇为乖巧地回答道:“我在等师尊回来。”

顾青源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难免柔软成了一片:“你抄完字了?”

章弈恭恭敬敬地回答道:“我抄了七十五遍,隐隐有些感觉,在等师尊回来赐教。”

“嗯,不错。”顾青源应了一声,足间点地跃到章弈身边伸出一只手来:“进去吧。”

章弈停顿了一下之后才将手放到顾青源手中,看着对方骨节分明却又细腻如瓷的手包裹住自己的,章弈的脸忍不住微微红了一下,却下意识将手握得更紧了。

这是他一辈子都在奢求的温暖。

顾青源本打算一回府就去找皇甫云询问清楚,不过……

顾青源低头看了看紧紧抓着自己手的小徒弟,不得不说这小子力气真大!是因为太好学了吗?那就先给他解惑好了。

这样想着顾青源便一路领着小徒弟拐回了自己的院子。

“说吧,哪里有问题?”

顾青源表情淡定地看着小徒弟虚握住自己的手,没多一会儿他就彻底不淡定了……

这是内气?这臭小子已经可以在不抄祖训的时候,自行在体内运转内气了吗?

可是他明明还没有给对方心法,单凭那几章破祖训章弈是怎么做到的?

“师尊,我感觉到体内有一种很温暖的气流,滋润着……滋润着……”章弈张了张嘴,找不出适合的形容词来。

“滋润着你的经脉。”顾青源神色复杂地收回手,末了又摸了摸章弈的头发。“做的不错。”

顾青源想了想给章弈大致讲了一遍经脉的运行方式,却并没有立刻给章弈后续的心法。

倒不是顾青源懒得教,只不过他手上并没有适合的心法,他自己所修无相心法又不适合别人修炼。

他会为小徒弟寻到最适合的上品心法,在此之前还是用这种简单的法子巩固跟扩宽经脉吧。

嗯,除此之外还要学会一些基础的招式,和……

为君之道这四个字在顾青源脑海当中快速闪过,他自问教不了、也不想教这个,便很快将其压制在心底的某处。

不过启蒙的书还是要准备的,或许应该请一个先生回来?

顾青源自己不过十六岁,加上平时懒散惯了,指导两句过后便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他还记得自己有事要问他那位公主娘亲,又安抚了小徒弟两句便转身走出去。

顾青源爬上了软轿忽然感觉自己口袋里面的有什么东西在动,这才想起来御赐的那只刺猬。

他回头看了一眼,见自家小徒弟正恭顺地站在后方,便捏着小刺猬身上竖起来的刺直接往后一抛:“接住!”

“吱吱吱……”

章弈下意识紧紧抓住师尊平抛过来的东西……然后……

事实证明即便是刺猬的幼崽,长出来的刺儿那也是扎手的!

章弈疼的一缩手,再抬头的时候,他亲爱的师尊已经不见了。

章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半点不见刚刚的乖巧,也半点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

他将手上的刺猬举到眼前看了看,又扒拉了一下那小东西的两条腿。小刺猬不知道是感应到了什么将自己缩成了一团,一动不动地装死。

章弈看着看着神色逐渐柔和了下来,这是他师尊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总要养活。

“娘,父亲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顾青源人还没到屋时,声音便先至了。

他整个懒洋洋地靠在软轿上,直接由着下人将自己抬了进去。

只是还不等他下来,就被迎面飞过来的扇子打个正着:“胡说八道,有你这么咒你爹的吗?”

皇甫云瞪了顾青源一眼:“你这是从宫里面回来了?”

“嗯。”顾青源拿着团扇凑到皇甫云身边,点了一下空着的茶碗,跟在他身后的四喜便快速地给他斟满了一盏茶:“娘,陛下着我去剿匪。”

“什么?!”皇甫云难得彻底失态了一回,秀眉很快拧在了一起,手指也下意识搅着手帕。“如果是这样也好……”

顾青源慢悠悠地放下茶盏:“娘不如想想再回答我,陛下为何在父亲将归未归之际让我离开京城。”

而且既然想让我离开京城,又为何会让铁骑军将我带回来?难道是这几日出了什么变故?

皇甫云起身又坐了回去,拿着茶盏便往自己嘴里倒,半途却被顾青源夺了过去。

“娘你拿错,这是我的。”顾青源笑眯眯将茶一饮而尽。

皇甫云白了一眼,屈指在顾青源额头弹了一下:“臭小子,你都是我生出来的。”

被顾青源这么一打岔刚刚的郁结之气倒是减下去了很多,皇甫云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儿子:“你刚刚说的剿匪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青源一愣才想起来,当初因为嫌弃麻烦并未将途中遭遇劫匪一事告知母亲,当下便将那晚的情景大致讲了一下。

皇甫云略一思索后方道:“虽然京城贵胄未得圣旨不得擅自离开京城,但他们敢在皇道上做抢劫的勾搭,还能瞒天过海……恐怕这伙劫匪后面的势力并不简单。”

“我也这么觉得。”顾青源叹了口气,深觉这趟离京给自己惹了一个又一个的麻烦。“要不然娘,您帮我进宫去找祖奶奶说说情,或许她老人家开恩提一嘴,也许就能免了我这一趟远行。”

皇甫云闻言一顿,打量了儿子两眼。

这一次顾青源擅自离京,除了圣上出动铁骑军之外,皇甫云却并没有派将军府的私家军去寻找。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儿子难得肯出门一趟,这小子懒得要死,趋利避害的本事比谁都强,能出去走走也是好事。

皇甫云盯着儿子最终叹了口气:“你去吧。”

“嗯。”顾青源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随即才反应过来他娘到底说的是什么:“嗯?!”

“宝贝儿……”皇甫云凑过来捏了一下顾青源的脸:“其实我跟你爹一样,总怕你有一天会忘了如何走路。所以出去多走走也是件好事,反正有将军府三千精兵在,你们不会吃亏的。”

顾青源白了一眼,要死不活地问道:“没得商量了?”

皇甫云斩钉截铁地说到:“自然没得商量。”

“那好,我有三个要求。”顾青源把脚往旁边的凳子上一跨,看上去分明是一副没长骨头的模样:“第一,精兵我只带两千剩下的你留着。第二,告诉我我爹那边出什么事了,陛下为何要将将军府的精兵调离京城;第三,我要一本上品炼气方面心法。”

大佑朝修行的心法往往是从武者的身体着手,但大法却多有不同。大多数的武者会先从凝练一身的血肉开始,然后才是骨骼,最终方才修经脉当中的气。

当然也有人修行是从经脉开始修起,再塑骨骼跟血肉。这样的修行方式会相对快上许多,更容易进境,但修炼初期因为身体上并无变化跟普通人并无差别,很容易就会折损。

因此后天境界当中也是从凝练一身血肉开始算起的。

心法不同运行的方式也全然不同,越是上层的心法修炼起来越是事半功倍,从炼气修起更容易节省时间进入先天境界。

“第一,你那是违抗圣旨。第二,我都说了我不知道。至于第三……”皇甫云勾了一下嘴角:“你还真准备养个徒弟了?”

“有何不可?”顾青源在宫里陪着皇帝周旋了许久,回来又跟他娘亲打探了这么长时间。当下便打了一个哈欠,那懒散的模样似乎下一秒钟就可以睡过去一样。

“父亲的情况你可以不说,兵是我要用的,自然我需要多少就带走多少,不然即便是扣上抗旨不尊也甭想让本侯踏出将军府半步。”

顾青源说完伸了个懒腰,起身爬上了摆在一旁的软轿:“娘我先回去睡了,心法找到了直接给我送过去。”

“快滚。”皇甫云又一次将手上的团扇扔了出去。

第12章: 凤起楼

纵使陛下下的旨意是择日动兵,兴兵也需要至少几日的准备时间。

这几日顾青源倒是全身心地放松,每天都以教徒弟为乐。也因此难得改掉了两天赖床的习惯,一早便起来教章弈基本武术。

顾家世代从军,使用的兵器主要是长枪、战戟跟刀剑,不过十八般武器多少都有涉猎。

顾青源却并未挑任何一种武器,而是从拳头教起。

他既然已经决定了要让章弈直接从炼气修起,便自然要在外家的功夫这里让小徒弟多下点苦工,弥补初期自身肉身不够强大的缺点。

当然这是好听一点的说法,说白了顾青源就是要让章弈用赤手空拳在不断抵抗别人攻击的同时……少挨点揍。

不得不说,第一印象真的很重要,重要到会影响到未来。

顾家的功法都是配合着心法而来,与练字所对应的自然也有一套基本的拳术。

虽然说都是基本,但对打基础来说却是最上层的功法了。

这种拳法总共有三十六式,一招一式之间可带动心法,在展臂之时、吸纳之间,体内真气自然运行。随心而来、随意而动,在不知不觉间便可将身体彻底舒展开,因此这种功法也最为贴近大道。

既然是意随心动,顾青源的指点自然也是点到为止,在让章弈跟随自己比划了一遍之后,便到亭中的躺椅上休息乘凉去了,留下章弈一人反反复复地将招式从凝滞修炼到融会贯通。

可谓将“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这句话发挥到了极致。

还好顾青源收的徒弟是天命所归之人,无论是悟性还是勤奋都并非一般的孩童能比,否则以他这种教法,恐怕就算教个十年也未必能教出个结果来。

顾青源懒洋洋地靠在狐裘当中,看着章弈将三十六式全部打了一遍,他即便不靠近也能感受到他出拳时所带着的内劲。

如果此时再让章弈遇到那些欺负过他的孩童,即便不会很容易取胜,也不至于被修理的那么惨了。

芸锦原本是皇甫云身边的婢女,顾青源被封侯之后便跟到了他的院子当中,此时她手上正停着一只精巧地木质小鸟。

那鸟叫的声音与凡鸟不同,倒更像是某种频率,芸锦听了一会儿便凑到顾青源跟前说道:“侯爷,公主传来消息说让您带着章少爷去凤起楼,自个儿去挑相中的心法。”

末了塞一块木牌到顾青源手中。

顾家先祖建宅时,得遇凤凰浴火冲天,将此处当为凤起之地,而凤凰浴火之处便建成了凤起楼。

此楼中存放着历代祖先珍藏的心法与功法,更兼之元气充盈是修炼的宝地。

是以曾强制规定非顾氏本族之人不可入凤起楼,即便是本族之人也得有令牌才可以进去。

顾青源也只进去过一次,他如今修炼地无相心法就是在凤起楼当中找到的。

顾青源把玩着令牌,在陪徒弟去选功法,跟把徒弟扔进楼里面锁两天之间犹豫了一下,伸手将准备再练一次拳法的小徒弟叫到了身边。

“这是凤起楼的令牌,在当中可以选到适合你的心法,但是机会只有一次你要好好把握。”

章弈接过了令牌之后,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看向顾青源:“师尊不陪我去吗?”

“你是男子汉大丈夫,挑个心法何须让别人陪?”顾青源色厉内荏地说道,坚决不肯承认是因为他自己懒惰。

倒是一旁的芸锦劝道:“侯爷,小公子年纪还小,独自进入凤起楼恐有不妥。”

她毕竟是皇甫云身边的人,主子说话的时候敢插一两句的嘴儿,当年顾青源进入凤起楼时,也有大将军亲自陪伴……

或者说当年顾小侯爷就是被他父亲拎着领子,拖进凤起楼中的。

顾青源难得心虚地轻咳了一声:“那为师便陪你一起进去,四喜我们进去之后如果外界有事便传信进来。”

“是,侯爷。”四喜笑眯眯地应了一句:“侯爷,你们还是早点过去吧,不然……”

不然恐怕会耽搁行军的时间。

顾青源自然听出了四喜言下之意,更何况如今抄顾家组训对章弈能起到的作用已经微乎其微了,自然越早进凤起楼越好。

只是又要去那黑漆漆的地方呆上几日吗?顾青源攥着眉,看向顾家中央立着的那栋小楼:“四喜,去准备一些吃食还有……”

他上次在里面饿了一整天,睡觉也只能席地而眠,这一次难道也只能同样地……

顾青源当着徒弟跟一干下人的面光明正大地走起神来,带干粮进去他那位公主大概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要是搬一张床进去的话……

不用想也知道结果会是什么……

如果有一个能够纳物的乾坤袋就好了,只是乾坤袋过于稀有,整个大佑王朝都找不出一件来。

等等……他似乎忘了什么东西,比如说装那本金书的空间。

那个空间当中除了一本巨大的书之外,四周貌似尽是空地。不过他自己尚只有神识能够进入其中,就是不知道普通的物品能不能带进去。

或许可以尝试一下。

顾青源想着便直接拉过自个儿徒弟的手:“走吧,先去准备一下,我们未时进凤起楼。”

四喜愣了一下,赶忙去准备侯爷要的吃食。

说是准备,顾青源却在回到自己房间之后,便很快让章弈关好门,自己往床上一躺直接睡了过去。

章弈不明所以,也不敢打扰只得默默守在床边。

顾青源当然不是在睡觉,他只是想将屋内的床榻放进空间当中,可惜当他一想到那本金书之后,神识便直接被带进了其中。

被留在外面的身躯自然便如入睡了一样。

顾青源神色纠结地蹲在金书前面:“你说你除了可以读之外还有什么用处?就一本破书而已,何至于占这么大一个房间。”

那金书似乎闪了一下以示抗议,当然顾青源只当是自己眼花了而已,并没有在意。

顾青源并不甘心就此放弃,干脆对着一本书自言自语了起来:“我们打个商量好不好,反正你这地方空着也是空着,帮我携带一些杂物如何?”

金书没有任何的动静……

顾青源叹了口气,反省了一下自己跟一本书自言自语的行径,从空间当中退了出来。

章弈见自家师尊坐了起来,赶忙倒了杯茶递过去:“师尊你醒了?”

“嗯。”顾青源淡定地喝了口茶,伸手摸着身下这个红衫木雕的大床,要是能放进空间就好了……

这么想着他眼前的场景突然一变,连床带人掉进了空间当中……

而在现实里,章弈眼看着床忽然消失不见,而他的师尊则直接倒向地上。

章弈想都没想下意识扑了过去,打算给他师尊当一下垫背。

不过这一次顾青源反应也快,在发觉成功地将床搬到了空间之后,便迅速回到了现实当中,在砸到他的小徒弟之前便借力一转站到了一旁。

“师尊,刚刚……”章弈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脸紧张地看着顾青源。

顾青源咳了一声:“无事……我有一乾坤宝物,可将现实当中的死物存放其中,只是……此物有一点后遗症,用过之后会精神不济,出现暂时的晕厥。”

章弈低头沉思了半晌,语速缓慢地说道:“那师尊日后还是莫要用了的好,如果有什么需要携带的东西,徒儿愿意替您背着。”

章弈言辞恳切,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一股深情跟信任。即便顾青源再没心没肺,闻言也有些动容。

“无妨。”顾青源忍不住伸手按了一下章弈的头:“对我并无实质性损伤。”

他见章弈仍是一副不肯放心的模样,便牵着对方的手走了出去:“走吧,莫要耽误了时间。”

他们这一进一出总共也没耽搁多少时间,不过四喜准备的一袋子都是点心、干粮跟水,所以速度也快,此时都已经准备妥当。

顾青源吩咐四喜将房间落锁,在他没回来之前不许任何人进出,主要也是怕被人发现那张床凭空消失了不好交代。

章弈很快便履行了师尊的行李全部由他拿的诺言,将四喜包好的包裹直接背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章弈从小营养不良,虽然已有七岁,但看上去与五、六岁的孩子差不多大。四喜看得不忍心,几次想将包裹背在自己身上,却见章弈将包裹牢牢护在怀中,谁都不肯给。

顾青源坐在轿子上懒洋洋地掀了下眼皮:“他愿意拿,就让他拿着吧。”

“是,侯爷。”四喜应了一声,总算不再跟章弈“较劲”了。

凤起楼是顾家的重地,为此楼外建了一座高耸的围墙,每日都有顾家军在此处巡逻,可谓防守严密之地。

当然这并非唯一的防守,最终的防守是凤起楼外的石门,除非特殊的令牌,否则即便是先天武者也很难强行闯入。

到了这里顾青源即便再不爱行走也不得不下轿了,因为只有他跟章弈两人才有权利进入这个院中。

凤起楼,楼高七层,每一层所包含的心法等级都有所不同。

全看武者如今的修为跟机缘,如顾青源当年在第二层当中所得的无相心法,便可从最底的武人一直修炼到先天圆满,可以说是莫大的机缘了。

这也是他至今只进入过一次凤起楼的缘故。

顾青源弹指将皇甫云给他的令牌祭到凤起楼下的石门缝隙当中,令牌与石门很快融合在了一起。一道金光一闪过后,石门缓缓在两人面前打开。

“我们进去吧。”

第13章: 机缘

当顾青源跟章弈踏入凤起楼后,外面的石门便缓缓闭合。小楼里照不到外面的日光,只有星星点点的银色光亮。

这是一种叫莹沙的稀有矿产,只要在阴暗的地方便可常年保持光亮,其亮度并不逊于日光。

“一楼的所有心法你都可以阅读,当中或许会有适合你的心法。”顾青源语速平缓地说道:“一楼以上对应的心法修为会逐步增加,每一层都有结界隔断,如果机缘跟实力足够也可以越层挑选心法。”

顾青源说完便放开了一直牵着小徒弟的手:“心法还靠个人感悟,你可先选出合眼缘的再拿过来给我掌眼,这当中或许就有你的机缘。多说无益,你速速去挑选吧。”

“是,师尊。”

章弈应完便看到顾青源走到角落处,直接席地而坐,不一会他面前便多出一张床来。顾青源就着坐着的姿势轻身一跃便躺到了床上,直接闭目而眠。

章弈眨了下眼睛,他这个师尊哪里都好,就是嗜睡这一点……

不过有什么关系……他这一生就这么一个师尊,即便顾青源这一生都不愿好好修行,他也会拼尽全力护对方一生安稳。

章弈在心底默默坚定了变强的信念,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忘记了曾经信念。

心智坚定之后修炼心法便会更加事半功倍,章弈合目体会了一下由此间充盈的元气带动起体内运行的气流,便很快开始了寻找适合的心法之旅。

老乞丐曾经教过他粗浅的认字,这两天顾青源跟棋书也教过他识文断字,凤起楼中的心法读起来自然没有想象当中的困难。

章弈知道顾青源还有要事要办,没有时间细细挑选,便将每一本心法粗浅的阅读了一下,简单领会当中内气的运行方式,便很快看向下一本。

如此几个时辰之内,竟然让他读了第一层近一半与心法有关的书籍,却并没有碰到感觉适合自己的心法。

章弈将手中这本《大勒心法》放回原处,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眼睛,或许他应该去二层尝试一下。

章弈想着便扭头看向床上似乎陷入了沉睡当中的顾青源,嘴角慢慢勾勒出一道他自己都未曾发现的柔和笑纹,随即转身走向二楼。

一层到二层中间是一个木制的楼梯,也不知道建成多久看,看上去有些腐朽不堪。

章弈尝试着往前走了一步,却像是被什么挡住了一样,原本凭空的地方也出现了一道水样的波纹。

这应该就是师尊说的结界了吧?章弈皱着眉,这一次并没有整个身体上前硬闯,而是先伸出了一根手指往前戳了一下。果然那道波纹再次产生了出来。

章弈这一次并没有收回手,而是加大力度往前伸了过去,波纹上的涟漪也随着他的动作越圈越大……

像是到了某一个临界点之后,那波纹终于破了开,他的面前又重归于虚无。

章弈没有犹豫,试探着往上走了一步,脚下的长靴直接踩在了腐朽的木质台阶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章弈面上一喜,加大了步子迅速走上二楼。

在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顾青源才重新睁开眼睛,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

刚刚他的小徒弟好像是突破到武人的境界了?只靠誊写祖训跟看了一上午杂七杂八的心法就能跨入第一个境界,这样的天资何其出众?

虽然做师父的与有荣焉,但是……

顾青源不再维持他懒人随便往哪儿一靠的修行方式,默默地坐起身一本正经地开始修炼。此处元气充沛,或许是他突破锻骨境的机遇也说不定。

就算小徒弟总有一天会超过自己,那也不能那么快就被他比过去!

二层当中的元气比一层更加充沛了一些,同样是以莹沙取亮,整个空间看上去似乎都要比楼下大上一些,中间还有用于读书跟修行的蒲团。

章弈没敢耽误时间,紧锣密鼓地开始了他找心法之旅。

二层的心法分类更加详细的多,顾青源在一开始便交代过他可以先从修骨煅气的心法上寻找,但章弈也并未完全忽略凝练皮肉的心法,只是看的速度上要更快几分。

他要先了解心法的大概内容才更容易挑选出适合的心法,这毕竟关乎到他未来的修为进程,不宜草率做决定。

夜里章弈随便拿了两块点心充饥之后,便坐在蒲团上打坐。他还没有选好心法,因此打坐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修行,而是在脑海当中回顾今日所见的心法。

虽然修行方式多有不同,但万法归一,此番体悟对章弈来说受益匪浅。

第二日时章弈开始尝试着前往第三层看看,这一回他手中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抱了十几本心法。

这十几本心法品阶都在中品以上,其中两本甚至是上品的心法。

凤起楼中虽说藏有顾家历代保留下来的秘籍,但也因为过于繁杂而显得良莠不齐,品阶越高的心法越是难得,这不光考验眼力更是一种机缘。

能寻找到一本适合的上品心法已经实属难得,更何况像章弈这般直接挑了两本出来,可谓是天大的机缘了,但是看章弈的样子却像是并不太满意。

去往三层的结界就没有那么容易破除了,无论章弈如何尝试都会被阻拦在结界之外。

当章弈将好不容易积攒出来的内气全部耗尽之后,才算彻底放弃了前往三层的念头,安下心来继续在二层修炼并寻找适合的机缘。

顾青源自修炼中睁开眼睛,他如今的修为在锻骨阶段,天地之间的元气汇入体内之后直接进入骨骼之中,将骨骼内所含杂质排挤出去,有俗称的脱胎换骨之功效。

凤起楼中元气充沛,修炼起来自然日进神速,只是可惜这里没有沐浴的地方。

顾青源皱着眉看向皮肤表层覆着的一层薄灰,尽量无视地站了起来靠在墙上,将床收了回去。

不得不说……每一次往空间当中放东西,外界都得昏迷一次实在太坑了。

顾青源在自己身体以头抢地之前,迅速将神识从空间内挣脱了出来,避免了毁容的惨剧。

剩余的时间他打算在凤起楼当中找一找适合自己跟徒弟修炼的功法,另外这楼中还收集了许多旁门杂谈之类的书籍。顾青源以前懒得看,如今为了不误人子弟也打算勤奋一下,将杂学捡起来。

总要让小徒弟觉得师尊博闻广记才好……

顾青源完全不知道小徒弟早已经把他归入长大后需要保护的人当中了,根本没必要做这些遮掩。

两人沉浸入书海之后,纷纷忘记了时间。等到木鸟闯入凤起楼之后,顾青源才猛地反应过来他要还出征……

虽然有些莫名其妙的草率……

顾青源揉了一下额头,转身走向凤起楼的二层。

他刚走到楼梯口时,便看到章弈正抱着一本书一步一步地走了下来,最终站到了自己面前高两阶的位置,正好可以平视他的眼睛:“师尊,我挑好了。”

顾青源“嗯”了一声,顺手便将小孩拎了下来,将他怀中的心法拿了过去。

章弈所拿的秘籍并非纸质,而是刻录在一张竹简上,上面只刻了三个大字《混元诀》,而当中的内容除非有缘之人,否则难以窥见。

顾青源拿着竹简心魂大振,《混元诀》与《无相心法》一样并没有品级,更不受修为限制。甚至这本《混元诀》并非只是单单的心法而已,而是将配套的功法修行全部暗含在其中……

这是一份天大的机缘,但真正让顾青源震惊的是在那本金书当中,章弈所修的便是这本《混元诀》。

怎么会?这个秘籍不是由一位高人传授给他的吗?又怎么会出现在凤起楼中?

难道命运真的无可更改?

不对!起码从目前来看,他已经改变了命运,刷掉了章弈原本的那位师父,所以……

“师尊。”章弈不知何时伸出手,黑瘦的小手紧紧抓在顾青源手上。他看着顾青源嘴角上咬出的那片血痕,眼神暗了暗:“这本心法不适合我,我再去寻一个心法过来。”

“不。”顾青源拽住章弈的胳膊,将《混元诀》塞回到他的怀中:“这本秘籍很适合你,这是你的机缘,你要好好珍惜。”

“可是……”

章弈还在犹豫,却被顾青源狠狠地拍了下脑袋:“为师说的话你都不听了吗?”

“是,师尊。”章弈捏着《混元诀》,他早晚会找出让师尊变色的原由来。

章弈知道自己冥冥之中跟这本《混元诀》有缘。

因为无法进入凤起楼的第三层,章弈在将第二层的心法全部过了一遍之后,挑出了四、五本打算交给师尊做最后的挑选。

当他准备离开第二层时,莫名其妙地牵引让他在地上发现了这个竹简。

章弈捡到竹简时,上面满是灰尘,完全看不出这会是最上层的心法。

但在章弈拿起来的一瞬间,一段心法便自动刻入了他的脑海当中。

只有二十六个字的口诀,就好像是打开了秘籍的第一页。想要继续修行下去,恐怕还需要将这段口诀熟记才行。

听上去就好像天道强制赠送的机缘一样,顾青源在听完章弈讲诉完这段过程之后,表情更加微妙了起来。

他默默将心底的某种不安强制地压了下去,领着章弈走出了凤起楼。

第14章: 出征

四喜早就等在了凤起楼外,连带着顾青源的软轿也给抬了过来,就等着大少爷坐上去。

将军府外三千精兵已经整装待发,就等着小侯爷这位主将到场。

当顾青源从楼内一出来时,四喜便很快迎了上去:“侯爷,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了,殿下问您几时起兵?”

“今日休整,本侯要先沐浴更衣,另外告诉他们本侯只带两千兵,剩下那一千从哪儿来的给我回哪儿去。”

顾青源这一回干脆将章弈也拉到轿子上,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自己这个小徒弟年纪还小,不得不小跑着才能跟上轿子的速度。

或许对他再好一点……未来那些事情就彻底不会再发生。

顾青源有些疲倦地闭了下眼睛,人非草木,虽然才养了几天而已,他已经将这个徒弟归到亲人的范畴当中……

如果命运真的无可逆转……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再下杀手。

顾青源没心思仔细泡澡,在匆匆净身之后便将床重新放了回去,整个人往上面一躺。

章弈自幼最先学会的便是察言观色,他见顾青源神色不对,也不敢打搅便轻手轻脚地上床躺在了顾青源身边。

他尝试着伸手去抱顾青源的腰身,却发现自己的手臂过短根本没有办法将人整个抱着,如果能再长大一点就好了。

章弈换了一个姿势靠在顾青源身边。

顾青源并非沉睡过去了,而是在躺下后的第一时间里重新进入了空间当中。

他此时正坐在金书之前,凝眉看着这本厚重的书。

如今剧情还没有开启,只是开篇的文字因为顾青源提前将章弈接入京城而变得模糊起来。

顾青源抚摸着上面淡得几乎要消失了的文字,他无法忽略自己在凤起楼时一闪而过的杀意。

如果未来只能按照固定的轨迹运行,大概他也无法彻底杀死章弈,反而会将后面的恩怨提前。

而且他从来都不信命运无可更改。

顾小侯爷在空间里坐的腿麻了才退了出来,虽然他并不知道明明只是神识而已为何会有腿麻的感觉。

此时章弈已经熟睡,他在凤起楼中耗费了太多的精力,也不知道这小小的孩子哪里来的那么多执着跟坚韧。

顾青源摸了一下章弈脆弱的脖子,未及用力便已经收手了,起身越过他下了床。

皇甫云亲自等在门外,像是怕吵到儿子一样一直没有做声,直到屋门吱嘎一声被推了开。

“娘。”顾青源将房门重新合了回去。

“我炖了点莲子羹,一会让四喜给你端过来。”皇甫云在外面站的时间久了,身上难免沾了一些霜露。

顾青源很快抓住皇甫云的手,清俊的眉头都蹙在了一起:“娘,不用担心,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而已。”

“都比娘高了。”皇甫云摸了下顾青源的头发,这是她的独子,也是她此生最重要的人:“你也不用担心,家里还有娘在。”

“而且等你凯旋回来,你爹也应该回来了。”

顾青源虽然不知道父亲到底被何事缠身,不知当今圣上因何将他支出京城,不过应该都不是大事才对。

“你把兵都带走吧,这样也方便皇兄行事。”皇甫云拉着顾青源在亭中坐下。

四喜早已经将莲子羹端出来摆好,随即便退了下去。

玉鸾公主明显是有事情要跟小侯爷说,他们这些做下人的自然不会再杵到一旁碍事。

“娘你已经知道陛下此为的目的了?”顾青源放下刚拿到嘴边的羹勺。“父亲那边不会有问题?”

“放心。”皇甫云笑着亲昵地捏了一下儿子的脸颊,硬生生地在白瓷一样的皮肤上留下了两个指印:“你爹他安全的很,正在……”

皇甫云将后面一句话含在嘴里并没有说出来,但顾青源已经大概了解了她话中的含义。

“另外,回头我会让乾伯跟你走这一趟,出门在外万事小心,不可轻敌冒进。”

乾伯是顾家请来坐镇的客卿,如今已修炼到先天太极境,与大将军顾凯风修为相近,在大佑朝中也算是难得的顶尖高手了。

“娘,还是让乾伯留在家里,我才能放心。”顾青源连最后那一千精兵都不肯带走,又如何肯带走家中坐镇的客卿。

“听话,皇道上劫路都能瞒这么久,那帮山匪必然不是普通的匪徒。”皇甫云伸手摸了摸顾青源的头发:“宝贝儿,打不过就撤兵没事儿,万事还有娘在。”

顾青源白了一眼:“那我爹还不得请家法出来。”

顾家世代为将少有败绩,结果嫡系子孙打不过一群山匪……

顾青源想想都觉得疼……家法很疼。

皇甫云想了想以顾凯风的性格,确实能干出那样的事儿来,便咽下了后面的劝说。“早点去休息吧,明日一早还得离开京城。”

“好。”顾青源应了一声,他明日自然也有办法让乾伯主动回来,守着他母亲。

顾青源将莲子羹默默吃完后,才转头回到自己的房中。

他推开门时才发现章弈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床,正蹲在门口,还好他推门力度不强,不然非得撞到这孩子身上不可。

“你在这里做什么?”顾青源吓了一跳,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时,章弈已经凑过来抱住了他的大腿。

“师尊。”

顾青源不明所以,手下意识按在了章弈的脑袋上:“怎么了?”

“求你不要丢下我。”章弈的声音像是从牙缝当中挤出来的一样,带着莫名的恐惧。

顾青源一愣:“何出此言?”

章弈将头埋在了顾青源腰间:“刚刚醒来没看到师尊,我以为……”

“你以为为师不要你了?”顾青源咧嘴乐了一下,直接将章弈抱了起来,拿胳膊颠了颠重量。

嗯,比刚捡到的时候沉了一点,这几天养得还是挺有效果的。

章弈伸手抱住顾青源的脖子,闷声说道:“对不起。”

“这儿是为师的家。”顾青源乐了一下,好像这一下午憋得气闷的感觉已经消失不见了一样:“也是你的家,所以不必怕。”

章弈咬着牙“嗯”了一声,他其实早就习惯了一个人醒来乞讨的日子,但就在刚刚发现顾青源没在身边时忽然有了一种灭顶的恐惧感。

那是当初在一觉醒来后发现老乞丐的身体已经凉透了时,才有过的一次感觉。

没有被丢弃……真是太好了。

章弈将手紧扣,既然这次没有丢,他就绝对不会再给这个人丢下自己的机会!

“乖,睡吧,明日我们还要出门。”顾青源说着将小徒弟放到床上,自己躺在了外侧合衣睡下。

他原本是不打算带章弈一起出征的,但看他现在粘着自己的程度,恐怕是没办法把他自己放在家中了。

或许明日他应该把棋书也带在身边伺候着,顾青源想着想着便不自觉地沉入了梦乡当中。

而章弈则在黑暗当中睁大了眼睛,如实质的目光安静地描摹着顾青源的眉眼,就像是将某些东西刻入心魂了一样。

未到辰时天光还没亮,三千精兵早已整装待发,依旧缺了主将……

“小侯爷……”四喜在章弈瞪过来的目光下,硬是不敢出声,只能咂巴着嘴做着口型,一张脸硬生生地憋成了苦瓜的模样。

“怎么还没出来?”棋书跟芸锦皱着眉硬闯了进来:“侯爷还没醒吗?”

“师尊昨日睡的太晚,不如直接将他抬入轿中。”章弈小心翼翼地越过顾青源爬下了地,如果不是他人还太小了,当真恨不得亲自动手去抱。

将主帅当着众将士的面抬入轿中吗?

棋书跟芸锦两人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大好看。

四喜喃喃说道:“这……会不会不大好?”

章弈见顾青源皱眉,知道他们再说下去定会吵醒床上这人,直接越过三人打开门走了出去。

四喜一愣赶忙拿起旁边挂着的衣服跟了出去,将衣服披在章弈的身上:“小公子,小心冻着。”

章弈没管身上的衣服,直接吩咐道:“你让人将轿子直接抬到院子里来,反正整个京城都知道我师尊不爱行走,他直接坐轿子出去也很正常。”

四喜因他命令的口吻而愣了一下,不再纠结很快应道:“是。”

章弈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的东西也一并放上轿子。”

四喜犹豫了片刻问道:“小公子也要跟着?”

“嗯。”章弈嘴里面有点苦,看来师尊确实没打算带自己一同出征,不过既然他已经打定主意,就算粘也要跟顾青源粘在一起。

等顾青源清醒时,大军已经离开了京城。章弈正坐在他的旁边,还在写那个明明已经烂熟于心的顾家组训,见顾青源醒来便放下笔很快端了一杯茶来给他漱口。

而另一边,京城中的人都在盛传,小侯爷不满圣上这次的责罚,出征时连面儿都没露,只有玉鸾公主一人应对前来送行的人。

好在平日里小侯爷也大门不出二门不入惯了,这送行的人自然也寥寥无几。

所以也没有人知道那时这个大家以为正在“耍脾气”的皇亲贵胄,正躲在安车当中与周公下棋。

第15章: 大军

顾青源是在清醒了一刻钟之后才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末了多少有些哭笑不得。

他确实已经习惯了晚起,反正有四喜在,怎么都能叫醒他。

没想到多了一个徒弟之后,来叫醒这个步骤都给省略了。

只是他原本想带着照顾章弈的棋书因为没有顾青源安排并未跟过来,反而是芸锦得了皇甫云的命令后跟着随军出征了。

这一偌大的队伍当中,也只有她这么一个小丫头,自然也得了一个小巧的马车跟在顾青源所乘的安车之后,随时准备过来伺候着。

不过有章弈在,伺候人的活儿也让他一手操办了。

不同于一开始的生涩,如今的章弈伺候起顾青源来可谓是驾轻就熟,还不等他想到什么,章弈便已经先替他做好了。

因为有章弈在,四喜便没有进安车当中,而是坐在了车外赶马。

听里面收拾得差不多了,他才小心翼翼地掀起帘子禀报道:“侯爷,乾伯要见您。”

“嗯。”顾青源将擦脸的帕子递给章弈。“让他……算了还是我过去吧。”

既然是家中坐镇的长老便理应受到相应的礼遇,这一点即便是顾小侯爷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修为能够达到先天的高手更注重日常的修行,乾伯所乘坐的安车外形虽然比不得顾青源所乘的那辆精致,但里面的舒适程度却半点不差的。

差不多到了午休时,顾青源下令让队伍原地休整片刻,随即便走到了乾伯的安车前。

他刚一过去便闻到了龙骨花的熏香,这种以龙骨花磨米分制成的香料,有安神固魂的功效,甚至可以将四周的元气提纯益于修行。

只是这种香一捻便值千金,普通的习武之人可没有那么高的手笔拿这种香来修炼。

顾青源顿了一下,干脆坐在了驾车的位子上,等里面的香用尽后方才掀开帘子,果然乾伯刚刚才收回打坐的姿势。

“小侯爷。”乾伯到顾家已经有四十余年,从顾青源记事起他就已经是现在这般两鬓斑白的模样,到目前为止好像都没什么变化。

修为达到先天者便可延长寿元,若能破武成仙之后更是十年如一日,所以顾青源也不清楚这位乾伯如今到底高寿几何了。

“乾伯。”顾青源应了一声便坐在了下首的位置,神态算不上恭敬却也难得地挺直了背脊。

纵然他顾小侯爷是主,而乾伯是顾家的客宾,但大佑朝对武力的崇尚已经达到了一定的地步。

只要修为够高,即便是圣上也要给予足够的礼遇,顾青源这般随意的态度已经足够放肆的了。

不过乾伯可以说是看着他长大的人,对顾青源也有一种对待后辈的亲昵,自然不会介意他态度的过于放松。

乾伯含笑斟了杯茶,那茶水还是他入定之前沏的,放得过久有些凉了。乾伯手腕一震,茶杯上很快便冒出了热气。

他将热茶递给顾青源,温和并且慈祥地说道:“侯爷放心,老夫定当全力护你周全。”

大佑朝突破先天的武者不过万人而已,而当中能够修到太极境圆满更是寥寥无几。

有他在顾青源自然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可是他最终的目的是将这位“镇宅之宝”请回京城,守着他的娘亲。

顾青源转了下茶杯,拧着眉头思索对策。

“侯爷。”顾青源还没有想出可行的对策时,乾伯便率先开口说道:“公主殿下已经预料到你会想方设法让我回去。”

顾青源手上的动作一顿,知子莫若母,他表面上再怎么答应,心里头那些想法也没办法瞒过皇甫云。

不过既然摊开了,顾青源也不介意明着说:“那不知道可不可以请乾伯回去?”

乾伯闻言也放下了茶杯,似笑非笑地问道:“那不知道小主人是以什么身份说这句话的?”

顾青源听出对方故意改变称呼后面的探视,乾伯毕竟只是顾家的客卿而非下人,他肯离开京城随自己走这一路已经是看在顾家的颜面上,如果他再不识好歹……

客卿是随时都可以离开顾家的。

顾青源心思急转很快答道:“自然是以一个晚辈的身份在请求您,本侯放心不下母亲。”

乾伯听顾青源说的足够真诚,面容更加温和了一些:“她也放心不下你。”

“乾伯。”顾青源皱了下眉:“本侯虽然上过战场,却从未独自领兵,陛下此番将将军府亲兵全部支走定有原因,此后的日子里京城的格局会比外面要风险得多。”

“玉鸾公主已是先天修为,顾大将军也将近太极境圆满。小侯爷,你的修为又如何?”

“本侯……”顾青源语塞……等等……刚刚乾伯提到了他父亲。

顾青源并非蠢笨之人,略一想便明白了过来:“打扰了。”

乾伯笑着颔首:“小侯爷若真担心殿下与大将军,不如早日修成先天之境。”

顾青源闻言快速地伸了个懒腰,起身便走出了安车,他其实已经有认真修炼了……吧?

或许应该把章弈叫过来跟着乾伯两天,他并没有修过《混元诀》,里面很多修行的方式在章弈问起来的时候都没有办法回答。

这个念头只是在顾青源脑海当中转了一下,便很快被抹了去。

上品的修炼功法已经实属难得,更何况像《混元诀》这种没有品级的心法。

他占了一个小侯爷的名号,还有一个做公主的娘亲,才敢光明正大的修炼《无相功法》。

就他已知的资料上看,虽然同样是无品级的上乘心法,《混元诀》完全在《无相功法》之上,起码《无相功法》完全无法修到破武成仙的地步。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在章弈还没有能力自保之前,他并不打算让旁人知道这本功法的存在。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他该如何做一名称职的师尊,指导徒弟修炼成那本他都看不懂的心法。

心好累,不再爱了……

顾青源掀开帘子走了出来,章弈早已经眼巴巴地等在一边。

看着自家小徒弟软萌的表情,顾青源顿了顿,将蠢蠢欲动想要捏对方脸的手给收了回来。

罢了,大不了就再努力一点,等到修为达到先天之上。当修为超过先天之后,大道存一,有些即便原来弄不清晰的地方到时候也自然会明白过来。

“走吧。”顾青源跳下安车,拉着章弈回到了自己的车内。

芸锦已经准备好了单独的佳肴,她这些都是公主殿下特意吩咐带的食材,都是一些珍贵的药植和本身便具有一定修为的猛兽之肉做出的料理又经过精心的烹饪,口味儿不说对修行都是极有益处的。

顾青源这架安车构架结实,又是以荒兽血脉的骏马拉车。写字尚且无碍,可见其平稳。

顾青源拉着章弈上马车前,便下令继续行军。

京城与伧仪山不过千里的距离,若是行军速度快的话一日便可到达。

不过顾青源并不打算带疲军应战,如果他估计不错的话,这山匪背后定有京城的大势力做靠山,恐怕他们出兵的消息对方早已得知。

顾青源带的是顾家家将,自然舍不得他们有分毫的耗损,所以宁愿减慢行军的速度。

既然占不到地利,那就尽量占一个天时,再以数倍的兵力围剿,就不信拿不下这一帮土匪。

所以顾家军行兵的速度并不快,夜色刚至时便就地扎营了。

当晚有一人一骑迅速向着伧仪山下的昌州城飞驰而去。

顾青源正坐在安车当中无意识地咬着黑子,忽然觉得自己教小徒弟围棋就是自作自受。

顾家心法修行与琴棋书画息息相关,只要顾大将军在家的时候没事总会揪着顾青源虐他几盘。

熬到现在顾青源收徒弟了,以为终于可以虐别人两盘的时候……

顾青源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想法真是太甜了。

他真的也就虐了章弈两盘而已,然后就一直是被虐的那一个。

顾青源贴着白子粘了一步棋,很快发现白子只要落于星位便可以立马中断自己的棋路。

顾青源刚把棋子落到棋盘之上,中指捻着棋往前一推,便很快换了一个位置。

章弈拿着白子似笑非笑地说道:“师尊,落子无悔。”

顾青源眼角一抽,张口便道:“你懂不懂什么叫尊师重道?”

章弈敛眉:“师尊教训的是。”

顾青源沉默了一下,忽然有种欺负小孩的局促感,遂摸了摸鼻子转移了话题:“你知道为师派四喜去做什么了吗?”

章弈将下到一半的白子往手心一收:“打探消息。”

“四喜习武多年,最擅长的却是飞鹰步,在阵前可以做斥候。”顾青源笑眯眯地指了指棋盘:“快下、快下到你了。”

章弈对耍无赖的师尊无计可施,随随便便就落了一子。

顾青源像是怕他反悔一样,紧追着便落下一枚黑子,形式很快逆转,黑子一片光明:“所以说行军打仗跟下棋一样,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章弈苦笑了一下,虽然是顾青源悔棋在前,但若是自己不认,或者不心软深思熟虑之后再走最后这步棋,便定是赢局。

原因不提,跟师尊当对手,怎么看他都是输的那一个。

章弈弃子说道:“师尊教训的是。”

第16章: 起兵

顾青源难得用修行代替睡眠打坐了一夜,以他的修为倒是不会感到疲惫反而会很清爽。只是多少会觉得别扭,就像是没休息过一样。

章弈陪着他挺了半宿,他如今才刚刚开始习武,后半宿实在撑不住才睡了过去。

他醒来的时候顾青源并没有在安车内,章弈愣了一下很快掀开车窗上的帘子,情急之下将整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师尊?”

“你醒了?”顾青源骑在马上,整个人看上去还是懒洋洋的提不起半点精神,如果不是顾及到那三千将士,他大概会直接趴到马上。

章弈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委屈:“师尊。”

“饿了?”顾青源瞥了他一眼,半死不活地拍着马,预想当中的拦路匪徒还不出现,他已经开始后悔一大早跑出来吹风了。

“不……”章弈看到顾青源后总算把心放了回去,应完之后才看向四周,这一看却让他看出了一点不一样的地方来。

顾青源此次离京总共带了三千精兵,章弈这一眼看去浩浩荡荡的铁骑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

“看出什么来了?”顾青源似笑非笑地看了章弈一眼。

章弈指了一下队伍中间的那些披着重甲看不见脸的“士兵”,有些不确定地说道:“那些人……”

顾青源将中指比在嘴前,笑眯眯做了一个禁音的手势。

他刚放下手,密密麻麻地箭雨便冲着他们落了下来,四周的山上同时冒出了许多土匪,杀伐之声顿起。

“退进去。”顾青源勒马后退一步,挡在车前将射向安车的箭斩落了下来,空出的左手按在了章弈的脑袋上,将人直接按了回去。

手段相当的简单粗暴。

章弈皱了下眉,并没有再贸然凑出去。顾青源所带兵马充足,顾家军各个都身着硬甲,而他刚刚打眼看去那些匪徒撑死了不过百人,装备更是远远不如顾家军,那他们是做什么来的?

事实上这帮山匪就是来骚扰的,一轮劲箭射空之后便转头冲向了茫茫大山当中。

一位身披硬甲的小将一直守在顾青源身边,眼见着山匪落荒而逃赶忙问道:“侯爷,我们追还是不追?”

“追啊,为什么不追?”顾青源拍了下马漫不经心地道:“通令全军,全速追击。”

“是。”小将应了一声掉马便要去传告侯爷的口令。

“等一下。”顾青源将那小将唤住,懒洋洋地说道:“也不用太全速,别跟丢了就成。”

小将:“……”

于是伧仪山脉当中出现了一副“壮丽”的景观,前面的土匪都在全力以赴的跑,后面的军队正在不紧不慢地追……

就这样莫(乱)名(七)其(八)妙(糟)地跑出了近百里的路程,等到山林茂密的地方,那些匪寇才终于放弃了你追我赶的状态,一头扎进了大山当中。

最后时还不忘回头放几个暗箭挑衅,以免这些正规军放弃追逐。

“侯爷我们已经到了伧仪山脉主峰脚下,前面山高路险已不利于战马通行,贸然追捕恐怕会入了对方的圈套。”小将翻身下马,单膝跪在顾青源身前神态恭敬。

他们都是顾家军,从来只服从于顾家。即便顾青源纨绔之称威名远播,对顾家军来说他都是未来唯一的主人。

“本侯知道了。”顾青源极目看向不远处的伧仪山,这里的山绵延有数百里之远,大小峰头林立。“先在此地扎营,派几个人继续跟着,小心一点别漏了行踪,争取挖出他们的老巢。”

“是。”小将领命之后便很快去挑选合适的人马,上山打探情况。

章弈早在途中便已经换了匹幼马,此时很快御马到顾青源身边:“师尊,我们是要在这里等四喜回来吗?”

“嗯。”顾青源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将视线转回到不远处的皇道上面。他们追了这些匪寇这么久,其实都没有偏离皇道多远,虽然这里跟昌州城是相反的路。

这条皇道是前朝洪武年修成的,如今已有七百三十一年的历史,始祖时重新修缮,成为商贾通行的要路。

在这条皇道上拦路抢劫,等于是截断了全天下最富庶的商路,不发的流油才怪。

四喜昨日夜里便单骑离开打探消息,如今已经过了午后。虽然绕了一点远,但以四喜的脚程应该快回来了才是。

一路上追击的同时顾青源还派人将与四喜联络的记号留下,以便四喜循记号找来。

如他意料当中一般,扎营不过半个多时辰之后四喜便顶着一身风尘赶了回来。

“侯爷。”四喜下马之后便直接行跪拜礼,这附近风沙较大,四喜原本还算俊俏的脸被刮得有些沧桑,还沾了一道一道的泥土。

“起来回话吧。”顾青源皱了下眉,发现自从收了章弈为徒之后,对别人的忍耐度都宽容了很多。

“是。”四喜一向知道自家侯爷的规(毛)矩(病),站起来之后先擦了擦脸。“侯爷,小的昨夜跑了一趟昌州城,果然城里面的百姓都不肯提起有关于山匪的事情,即便是那些路过的商旅传言,也没有匪寇窝的具体位置。”

“他们不肯提是因为……很可能那些真正的山匪就藏在他们之中。”

按照正常的情况那群匪寇定然藏在这大山之中,甚至狡兔三窟这片山脉都是匪窝。

但顾青源早在上次途中遭遇悍匪的时候就有猜测,朝廷没有半点关于匪患的消息,会不会因为那些匪寇本来就不在山中?

“师尊。”章弈一直安静地呆在旁边,趁着顾青源说话的空档给他递水润喉。

四喜面色复杂地看了章弈一眼,总觉得自己的活计都要被这小子抢去了,忽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苍凉感,暗自下了好好伺候侯爷的决心:“那侯爷我们现在怎么办?”

顾青源想了想直接下令道:“带五百精兵进城,剩余的人继续在此地扎寨。”他说着笑了一下,将后面几个字咬得极轻:“继续在山中寻找那些躲起来的土匪们。”

昌州城在伧仪山脉中环山而建,整座城本身不大。顾青源虽然只带了五百精兵,但举兵过去还是颇有大军压境的气势。

小将骑着马跟在安车旁,颇为忧虑地说道:“侯爷你说这山里的土匪真的跟这城有关?”

“谁知道呢。”顾青源一早就缩回了安车当中,眼看到了昌州城边才爬了出来:“我们先进去再说。”

永安侯这般声势浩大,没等到兵临城下时城中的几名官吏便全都迎了出来,面上的表情都是一致的诚惶诚恐。

官职最大但同样年岁最高的太守,没等顾青源的安车停下便颤颤巍巍地跪了下来:“下官张铁之,恭迎永安侯。”

“张大人请起。”顾青源懒洋洋地靠在车边实在不爱动弹:“本侯这次奉皇命来此地剿匪,不知张大人对这些悍匪可有了解?”

张铁之在身后的年轻官吏搀扶下总算站了起来,闻言颇为犹豫地说道:“这……回侯爷的话,本地向来风调雨顺,并未听说过有匪患。”

“那你的意思是……”顾青源瞥了张铁之一眼,似笑非笑地问道:“圣上乱下了旨意不成?”

“下官不敢。”可怜张铁之年逾古稀又无甚修为傍身,被顾青源一吓便再次跪了下来。

顾青源也怕一不小心把这个眼看着已经风烛残年了的老人给直接吓死了,回去之后不好交代,挥挥手说道:“行了,我们进城。”

“侯爷这……”张铁之这一回是铁了心不肯起来,后面的官吏拽了一下没拽动,只好跟着跪了下来。“恐怕城中放不下这么多兵马。”

顾青源彻底乐了:“难不成还要让本侯带着人在这城外风餐露宿?”

张铁之诚惶诚恐地回道:“下官不敢,下官只是……”

“你什么都不敢是怎么当的太守?”顾青源懒得再跟他废话,给四喜使了个眼色,让他架着这位势将挡道挡到底的老人家到一旁去,带着队伍浩浩荡荡地进了城。

不过张铁之其实并未说错,这昌州城本就是个小城,原本的居民就不足万人,安顿这五百精兵也确实不太容易。

昌州城虽然离京城不过千里,但因位处山地所以本身要落后许多。若非有皇路通过此地,恐怕只是一个未开荒的不毛之地。

城中少有武者,即便有修为也不会太高。顾青源带兵入城,城中行人纷纷避让,不大一会儿整个街道都空了。

这一次顾青源倒是没有坐安车反而骑到他那匹白马上,章弈也捞到了一匹神骏的小马,慢悠悠地跟在顾青源旁边,观察着四周落荒而逃的百姓。

“张大人,本侯在何处扎营比较方便?”顾青源含笑看向一旁被四喜和那个穿着硬甲的小将架着的张铁之,像是完全忘了是他自己硬要入城的一般。

张铁之被两个人拽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他知道劝说顾小侯爷离开无望了,便干脆说道:“下官府邸附近有一处练兵场,只是条件相对简陋,可能要委屈众位将士了。至于侯爷您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以下榻在下官宅邸……”

他说完还顺手指了下方向,期待能快点结束现在的“酷刑”。

“那就麻烦张大人了。”顾青源笑了一下,领头跑向了张大人的府邸,压根都没有给张大人说不麻烦的机会。

第17章: 压境

顾青源先按着张铁之所指的方向,将那五百精兵先全部安顿好,随即才带着十几个亲兵来到了张铁之的宅邸。

张铁之的宅邸建在昌州城北,三进制的院落,并不算大但颇具江南风味儿。

张铁之恭恭敬敬地将顾青源引进最好的院落当中,这里本就做接待贵客之用,整个庭院错落有致,还自旁边的山上引了山泉水下来。泉水清冽甘甜,很适合泡茶。

顾青源自无不满意之处,挥挥手让四喜跟小将放开了张铁之。

张铁之被顾青源放行时已经出了满头的大汗,整个人看上去都快要虚脱了。他告了声罪便迅速离开了这里,速度快得就好像身后追了洪水猛兽一样。

“侯爷,若无其他事情,老夫先进去了。”乾伯此行只有一个目的就是保证顾青源的安全,其余俗事一概不理,他到了这座别院之后便径自挑选了一间挨着主室的厢房,打算进去修炼。

“乾伯。”顾青源快步走上前凑到乾伯身边耳语了几句后方才说道:“那就不打扰乾伯休息了。”

芸锦和四喜早就趁着他们谈话的空隙率先进到屋内,将所有的饰品全部换了一遍。此时正在煮泉水,等顾青源进来之后方便沏茶。

章弈则一直守在屋门口等顾青源,手上还抱着那只经常将自己滚成一个球,随时准备着扎人的小刺猬,见顾青源与乾伯谈完之后便快步走上前道:“师尊。”

顾青源掀了一下眼皮,总觉得自己这个小徒弟颇有粘人的习惯,非要同食同寝不说,还寸步不愿意离开自已。不过想来他年纪还小,喜欢亲近长辈也实属正常。

“刚刚在街上你可有看出什么?”顾青源漫不经心地问道,从进城开始他就发现自己这个小徒弟一直在仔细地观察着四周。

章弈想了想很快将自己的感觉说了出来:“这城中的百姓对师尊过于畏惧,按照常理来说百姓一般都爱看热闹。除非特意肃清街道,否则有身着铁甲的正规军路过应该夹道围观才对,而不是仓皇逃窜。”

“仓皇逃窜这个词用的不错,你的观察力也相当不错。”顾青源伸手按了一下章弈的脑袋,颇有种养成徒弟的欣慰感:“我朝风气清正,没听说过普通老百姓会怕官兵的,除非他们根本不是普通百姓而是悍匪。”

“侯爷。”四喜见顾青源进屋,眼明手快地用袖口擦了下红衫木座椅请顾青源坐下,芸锦则用煮的温度适宜的泉水浸泡好茶叶放在了顾青源的手边上。

这帮人在侯府时早被顾青源训练习惯了,此时伺候起来自然是面面俱到。

章弈一直跟在顾青源身后根本插不上手,徒然多了一种不被需要的失落感。他的手指下意识捏上掌心当中那只团成一团的刺猬,理所应当地被扎了一手的红点。

“你这是在做什么?”顾青源将章弈的手掰开,清俊的眉紧紧地蹙在一起:“若是不喜欢,扔了便是。”

那刺猬像是感受到了危机,也不再缩成一团了,吱吱叫了两声用它自己柔软的腹部蹭着章弈的手心。

章弈敛眉将小刺猬收了起来,这是他师尊送给自己的第一份礼物,自然是舍不得丢弃的:“不是,徒儿只是觉得自己帮不上师尊什么忙。”

顾青源闻言松了口气,似笑非笑地说道:“你刚刚不就已经帮为师确认了这城中百姓的身份?”

章弈本不是因此郁闷,但是他那点小心思实在不好说出口,只得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可是并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以证明……”

顾青源抬手止住了章弈后面想说的话:“那些就不是你这个年纪该考虑的问题了,这两日一直在坐车,即便是基础的功法也一日不可废,需勤加练习。”

章弈已经按耐不住心里的窃喜:“知道了师尊,徒儿这就去练习。”

章弈说去练习,却依旧守在顾青源身后不肯离开,铁了心要围观顾青源议事。

顾青源一直担心京中的形势,只想赶快处理完匪患早日回京,既然已经锁定了目标,自然不想再继续虚耗下去。

他在乾伯进入房中之前,便已经询问过这城中之人是否有隐藏修为的人,但到现在为止乾伯并未在这个城中发现先天以上的高手,那个张铁之也确实是毫无修为的普通人。

顾青源摸着茶杯的杯沿,半点都不在意般说道:“既然他们一口咬定没有匪患,那我们就制造些匪患出来。”

四喜一愣赶忙问道:“侯爷的意思是?”

顾青源抬头看了四喜一眼显然是懒得再费口舌。

四喜不愧是跟在顾青源身边最久的人,很快便明白了他话中的含义:“是,侯爷。小的这就去安排。”

顾青源交代完便将人全部赶了出去,包括芸锦都没留下。

等人走干净了之后,章弈总算露出了一点笑模样,顾青源转头时正好瞧见不由发了下呆。他曾一度以为这孩子面部表情已经坏死,所以每天除了面无表情就是面无表情。

目前看来起码还是会笑的。

自捡到这个便宜徒弟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半月的时间,原本瘦骨嶙峋的孩子总算养出了圆润的轮廓,他本就五官精致,再白一点看上去更加米分雕玉琢。

他现在这幅模样总算是彻底符合了顾清源的审美,心情不由地跟着愉悦了几分。

章弈凑到顾青源的跟前,将杯子里的茶重新倒满,没话找话一般说道:“师尊,《混元诀》当中有还一部剑术法决……”

这一点还是在章弈将《混元诀》心法的第一重彻底融会贯通之后,自动展开的。

除了基础剑诀之外,《混元剑法》当中还有一套连贯的剑法。章弈刚刚打开时,那剑法当中的一招一式便自动在脑海当中演绎而成,剑光之下似带了雷霆之势。

漂亮的惊人。

章弈“看”到心法的第一时间所想的便是,这套剑招若是他师尊来舞一定会很好看。

“嗯?”顾青源还在发愣,直到茶杯递到了他面前才将章弈的话回味过来,如此看来《混元诀》并不能算单纯的修炼心法,而是功法与心法兼备的传承。

顾青源表情怪异地看了章弈一眼,那本《混元诀》竟然是从他家的凤起楼里面找出来的,这么强大的传承这么多年就堆在角落里面盛灰硬是没有人发现,这真的合理吗?

每一个传承都需要相当大机缘跟时运,现在看来章弈这个机缘恐怕早已跟天命捆绑在一起了。

“师尊,我比给你看可好?”章弈并没有注意到顾青源的走神,神色当中难得带上了少年人应有的跃跃欲试。

顾青源扭过头来,当没看到小徒弟眼中那闪烁着的求表现求表扬的光芒:“这是你自己的机缘,没必要特意给为师看。如果有哪里不懂,挑出来之后为师会给与你讲解明白。”

章弈总觉得这话并非是他迫切想听到的答案,却也弄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不由地有些气闷。

既然《混元诀》当中带有剑术法决,顾青源便盘算起去哪里给徒弟弄一把趁手的剑,也没有在意章弈的沉默只是吩咐道:“你该去修炼了,这城中形势混乱,莫要乱跑。”

“是,师尊。”章弈看得出顾青源无心再谈,只得按耐住想要在师尊面前表现的冲动,老老实实地到屋子角落处打坐修炼。

这一修炼再睁开眼时,便已经到了第二日上午。

桌子上摆好的早膳已经凉透了,章弈并没有去管自己饥饿的腹部,直接寻找起顾青源的身影。

他知道自己对顾青源的依赖已经到了一种近乎于偏执的地步,只要看不到对方在身边就会下意识的恐慌。

他从心底恐惧再回到一个人的时候,再次变成那个可以任人欺辱的乞丐,而这个将自己从泥潭当中拉出来的师尊,已经变成了他无法放手的救赎。

可是顾青源现在并没在房中,这间厢房里甚至闻不到他留下的气息。

章弈脸色很快阴沉了下来,他跳下床直接奔向大门。

“章少爷?”芸锦拉开门时差点跟章弈撞到一起,她吓得退了两步,脸上很快挂起了惯有的温和笑容:“侯爷叫我过来看你醒了没有。”

章弈抬起头,面上的表情看起来很是无辜:“芸姐姐,师尊他人呢?”

“侯爷在前面与张大人商议抓捕悍匪一事,小公子应该饿了吧?奴婢这就去将早膳重新热一下。”

芸锦直接踏了进来,含笑端起了桌子上已经冷掉的早膳感慨道:“侯爷怕您醒来会饿,早膳做好了就着奴婢给公子端了过来,现在果然已经凉透了。奴婢跟了侯爷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他对人这般上心”

章弈听得心神荡漾了一下,几步上前拽住了芸锦的衣角:“芸姐姐,我不饿,我想去找师尊。”

芸锦闻言停顿了一下,有些踌躇地说道:“侯爷现在恐怕没有时间。”

第18章: 敲诈

顾青源现在确实“很忙”,但是有人比他更忙。

年轻的衙役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凑到张铁之耳边说道:“大人又有百姓击鼓鸣冤。”

张铁之闻言脸色铁青地看向顾青源,顾青源无辜回望,张铁之脸色僵硬地将脸转了回去。

等那衙役退下去后,顾青源才颇为“好心”地询问道:“张大人,可是又有百姓失踪?”

张铁之喘着粗气说道:“侯爷何必明知故问。”

“笑话,本侯又没有未卜先知之能。”顾青源话音一顿,颇为感慨地说道:“那些土匪实在太嚣张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强抢良民!绝对不能姑息!”

您来之前城内从未发生过这样大规模的人口失踪案!更何况您见过自己抢自己的土匪吗?!

张铁之有口难言,一张老脸硬是被憋成了紫色。

顾青源看得好笑,他还有一步棋没走完,自然也不急着催张铁之,反而坐在一旁翘着腿颇为悠闲地饮茶,而站在他身后的四喜则颇有眼色地给他按摩着肩膀。

“侯爷。”张铁之咬牙切齿地唤了一声,他将这位祖宗请过来可不是为了让他看笑话的,而是想知道他到底打算要做什么!“您看现在该怎么办?”

“这一点还得问张大人你自己才对吧?”顾青源吹了下茶,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毕竟你才是这里的太守。”

“本官……”

“大人!”

张铁之倒吸一口气做好了据理力争地准备,却被又重新跑了进来的衙役给吓得憋了回去,一双原本不大的眼睛硬是瞪成了牛眼那般大小。

小衙役明显是个没眼力的,丝毫看不到自家大人明显埋怨的眼神,将手中的告示往张大人手上一塞:“大人!土匪贴告示了!”

“什么?!”张铁之双手颤抖地持着告示,差一点没直接背过气去。

那张告示上明明确确地写着:我是伧仪山匪!要人?拿钱!几个大字……

像是生怕人看不清一样,还特意用红笔描了一遍伧仪山匪四个大字,敲诈的坦坦荡荡、理所当然。

“这帮悍匪真是太可恶了!”顾青源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张铁之身后,“义愤填膺”地说道:“张大人,我们说什么也不能再让这些匪徒逍遥法外!”

“你……”张铁之怒急差点连该有的敬称都忘了。

“张大人有何见教?”顾青源将声音故意压低了几分,却并未隐藏声音当中所含的笑意。

张铁之很快将所有外露的情绪全部压制了回去:“不敢当,应该是下官敢问侯爷……下面打算怎么办?”

“既然这些悍匪都跑到了城中,当然要赶快封城,找出混在城中的悍匪,杀一儆百。”顾青源接过四喜递过来的茶,慢悠悠地用茶盖磨着茶杯,在说道杀一儆百时故意将茶杯摔碎。

张铁之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地上的碎片。

“对不起,手滑了。”顾青源拍了拍张铁之的肩膀:“相信张大人定不会让本侯失望的,对吧?”

张铁之如何听不出他言下之意,咬牙切齿地说道:“下官定不负侯爷所托。”

顾青源被张铁之拉过来后已经呆了整整一个时辰,光看他们跑来跑去也很累人,有这时间还不如回去修行……

等等,刚刚他似乎想到了修行?顾青源脚步停顿了一下,很快将这个过分“勤快”的想法甩到了脑后。

太守府在他的宅邸左侧,不过半条街的距离,顾青源跨出房门之后便直接坐上了四喜准备的软轿。

竟是连大门都懒得走到了。

张铁之在后面跺了跺脚,事到如今他也不敢公然违抗顾青源的命令,只得下令封城,并在暗地里派自己的亲信走密道出城……

到了此时张铁之终于忍不住埋怨起山上那些人不靠谱,说好的将永安侯引去另一条路,怎么又绕回了昌州城?

还有这顾青源真的如传言当中那般草包吗?怎么看着都不像啊……

“草包”顾青源坐着软轿刚晃悠到太守府大门前便被拦了下来,章弈手把着轿子的边,神色委屈地看向顾青源,一张小脸被冻得白里透红:“师尊……”

站在他旁边的芸锦赶忙弯了下身说道:“侯爷,都是奴婢的错,将小公子带了出来。”

芸锦的性子是皇甫云一手言周教出来的,这话顾青源不用想也知道绝不可信,他将目光直接放到了章弈身上。

“对不起师尊。”章弈咬着嘴唇说道:“是我自己不肯回去,想要等师尊出来的。”

“算了,下不为例。”顾青源一伸手便将章弈直接拽上了轿,将人直接搂在怀中捂暖:“我们回去。”

章弈老老实实地窝在顾青源怀中不发一言,他看得出刚刚顾青源是有怒气的。章弈抓着顾青源的衣角默默地想着,那又如何……他抓住了的人就不会再放手。

顾青源见小徒弟老老实实地窝着,到最后也就没再提他乱跑的事情,反而给章弈讲起他打坐修炼心法时遇到的不通的地方。

虽然这讲解也有些磕磕绊绊,但总体并无大碍,章弈听到最后体内的瓶颈反而有了松动的迹象。

顾青源见此乐得将小徒弟扔出去自己练剑玩,他们如今毕竟身在昌州城,没办法给章弈寻到适合的剑,顾青源便干脆让四喜削了一根木剑给他练手。

新制成木剑的大小跟重量很适合给一个七岁的幼童修炼,章弈挥了两下,便乖乖到院子当中练剑去了。

他有心将《混元诀》当中那套剑法舞给顾青源看,真到上手时才发现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那每一招每一式看起来都潇洒随意,章弈却连第一招都很难比出,更何况连贯地变招了。那就好像需要将身体发挥到某一种极致,才能达成的一样。

章弈练习了一个时辰基础的挑、劈、砍等动作之后,便专心地学起《混元剑法》的第一个招式。

在心法当中演变只需要眨眼之间的动作,章弈却足足花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彻底扭到位,但他也在同时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心法运行更加顺畅了几分。

顾青源一直临窗而坐,自然而然地将他的动作全部收进了眼底。顾家以行军见长,所用兵器主要都是那些适合于战场的长兵器,但对其他兵器也并非没有半点涉猎。

尤其是剑有百折不回的君子之风,顾家子嗣年幼时多少都会有粗浅的涉猎。

顾青源也因此一眼便看出了章弈招式当中的精妙之处,武学本身并无界限,博闻广记增长眼界才更有益于修行。

顾青源因为懒从不肯踏出将军府一步,武学上天赋再高也难免会因眼界跟心境而产生许多阻碍。而此时虽然只看到《混元剑诀》的第一招,却也因此有所感悟,水到渠成一样突破了心境上的那道瓶颈。

他或许应该再多看一些高品级的心法跟功法……顾青源皱了一下眉,很快便将这些想法搁置到一边,刚刚因心境动荡而产生的那些感悟也随之消失殆尽。

“昌州城已经封了吗?”顾青源手边摆了一盘精致的雪果,如馒头大小的果实晶莹剔透,只是闻着便带有异香。

这种果实当中蕴含了大量的元气,又非丹药那般含有杂质。而且雪果只有在初冬时才会结果,若没有特殊的手法保存,落地便会化成普通的雪。

只拿它当水果食用未免太过奢侈,普通武者若是能够得到一颗雪果都会立刻将当中的元气炼化。

但看顾青源进食的速度……明显没有炼化元气的打算。

似乎比起大将军跟公主这些年给他寻来的,能够增长修为的天才地宝,这雪果确实只能当做水果食用。

四喜笑嘻嘻地应道:“回侯爷的话,奴才亲眼盯着的,城门已经关闭,就连半个苍蝇都放不出去。”

要是真的连苍蝇飞不出去了他才会愁呢,顾青源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他能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剩下的就看对方什么时候才会上钩了。

顾青源最终一锤定音地说道:“好了,时辰不早了,准备准备本侯要就寝了。”

不早吗……这太阳还没落山呢……

侯爷您前两日不是还修行的挺勤快的吗?!你难道没看小公子都还在拼命地修炼呢?

奉命监督顾青源练武的四喜只敢在暗地里腹诽一下,认命地替顾青源整理好床铺。

顾青源抬头又看了一眼外面专心地研究第二式剑招的章弈,见他并没有准备休息的打算,而是全神贯注地做着对他来说还有些困难的动作。

难怪他会成为受天道眷顾的人。

顾青源很清楚天赋跟悟性从来都不是武者唯二重要的东西,坚韧的心性跟执着同样是武者能够突破和强大不可或缺的条件。

而这四样,章弈一样不缺,他目前唯一需要的就是一跃成龙的契机。

顾青源收回视线,将剩下的几个果子重新放回锦盒当中,留给他徒弟修炼完解渴用,自己则七手八脚地爬到床上将被子一裹睡了。

第19章: 夜袭

夤夜,万籁俱寂。

一只木鸟扑扇着翅膀飞过重重屋檐,停靠在窗棱上,用坚硬的鸟嘴啄了啄窗户上的木板。

顾青源只裹着一件单衣便推开了窗户,夜风吹得他很快地打了一个哆嗦。

他的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伸手在窗户上摸了半晌总算抓住了这只还在扑扇着翅膀的木鸟,直接抓了进来。

“师尊。”章弈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他练完剑将近子时才睡下,此时全凭毅力才睁开的眼睛。

顾青源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随手拨亮了烛灯,将木鸟直接拆开取出当中的字条。

还不等他看清上面的文字,前面便亮起了层层的灯火。

四喜跟芸锦匆匆赶到,见屋中亮着灯便直接闯了进来:“侯爷,城外有数千土匪攻城。”

“人数还挺多的。”顾青源恍然看着手上已经展开的字条,这样的人数远远超过了他们当初的预计,说好的“乌合之众”呢?

“侯爷,将城外的顾家军全部调回来吧?”芸锦忧心忡忡地说道:“以他们的速度,只需要挺一个时辰我们就能够等到援军。”

“嗯?”顾青源扬眉将手中的字条递给芸锦。

芸锦茫然地看了一眼随即大惊:“这里怎么会有荒原狼?!”

“本侯既然能有荒原血统的马……”顾青源说着瞥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睡得香甜的小刺猬:“那小东西据说都是荒原兽,这里为什么不能有荒原狼?”

芸锦闻言脸色急的煞白:“可是如今我们的援军被荒原狼堵住无法赶到解围,又该如何是好?”

“怕什么?”顾青源起身在四喜跟章弈的伺候下穿好了外衫:“谁说我们没有援军?”

“四喜,将信号弹放出去。”顾青源说完率先走了出去:“备轿,我们去城边。”

四喜小跑着跟在顾青源身后,闻言赶忙上前说道:“侯爷已经给您备好马了,这样能快点……”

顾青源眼角一抽,他还是觉得坐轿子舒服一些……

没有给顾小侯爷挑剔的时间,他踏出房门之后便发现张铁之等昌州府的官吏已经全部等在了外面,火光将他们的脸色照得阴暗不明。

从顾青源的角度看上去他们的表情不像是急迫,更像被压抑着的兴奋,以至于看上去有点扭曲。

顾青源啧了一声,翻身跃到马上,顺手拉住跟过来的小徒弟将他拉到了自己身前:“走吧。”

没有顾青源的调令,他带过来的那五百精兵都不能擅自行动,但在被围城的第一时间,已经穿好硬甲正装待发。

顾青源将调令扔给跟随而来的四喜,而他自己则在第一时间冲向城边。

昌州城本非军事要地,如今能守在城墙上的不过只有百十名守兵跟几十名衙役,城下数千悍匪却如连龙一般将整座城层层围了起来。

夜袭。

等顾青源赶到城边时城墙刚破,厚重的木门轰然倒塌,来不及躲避的守卫直接被压在了门下,鲜血很快染红了那一片土地。

顾青源勒马时距离城门不过百米,身后跟过来的也不过十几名护卫,而悍匪已经举刀冲入了城中。

张铁之骑着马摇摇欲坠的冲了过来,在发现悍匪已经破城时勒马不及直接从上面滚了下来,即便如此也不忘扯着他那破锣嗓子高喊了一句:“保护侯爷!”

随即……就像是完成了任务一般直接晕了过去。

城中剩余的守卫动作迅速地拦在了顾青源前面,跟冲进城的悍匪厮杀在一起,在夜色上倒是真的刀光剑影翻飞,就好像双方都拼尽了全力一样……

顾青源握着缰绳退了两步,刚好停在倒地不起的张铁之前面,那马蹄只要再错后一步就能正正好好地踩上去。

他低头看了两眼,在对方的眼皮终于忍不住翻了一下之后才似笑非笑地说道:“来人,将张大人抬回去。”

“是。”两名衙役动作迅速地飞奔了过来,一前一后抬着自家大人又以同样地速度奔向来时的方向。

此时悍匪已经势如破竹一般冲破了那些守军,将长刀直接斩向顾青源。

“锵”地一声,战戟和长刀架在一起。顾青源手腕一抖,战戟瞬间绞开长刀直接刺进那悍匪的面门。

守在他身后的护卫则在第一时间组成防守的阵型,迅速将顾青源护在正中间。

马蹄声迅猛地踏响了石板地,顾家的五百精兵眨眼之间便冲到了阵前。

芸娘手持双剑护在顾青源身前:“侯爷,这里危险请您退后。”

有顾家军的加入,战场上的局势得到了初步的缓和,但源源不断地悍匪还在接连冲入城中。

土石堆砌的城墙出现了层层裂纹,似乎随时都会轰然倒塌。

而援军似乎还遥遥无期……

一支精铁打造的箭穿破顾家铁骑的层层防护,直接射向阵中央的顾青源。

四喜扭过身子试图用手抓住这支箭,却只被箭尖划破了手心并未能将其阻拦,这射箭之人的修为应该已经超过了先天!

眼见那箭去势未歇,四喜嗔目欲裂地喊道:“侯爷!”

顾青源长腿勾着马腹,单手揽住章弈的腰带着他整个往下一弯,避开了飞驰而来的铁箭。

那铁箭直插入地,只有一个箭尾尚留在外面。

于此同时一直在顾家军后方的乾伯,如展翅的大鹏一般,继续掠向悍匪那边,目标自然就是那射箭之人。

以乾伯目前的修为,即便不能以一人之力改变整个战局。但在这千军万马当中,还没有人能够将他拦下!

“杀!”

因五百精兵出现扭转的优势,很快因为土匪人数的碾压而消失殆尽。

那些匪徒像渴血的狼群一样,转瞬之间便杀红了眼睛。

“师尊。”章弈紧紧地抓着顾青源的袖子,嘴角不自觉地抿成了一线。他们确实避开了刚刚那支铁箭,但箭风扔在顾青源手臂上留下了一道不浅的划痕。

一只手很快按在了章弈的头顶,顾青源笑容温和,还带着一点从容不迫:“别怕,我们的缓军到了。”

像是印证了他的这句话一样,上千顾家军自悍匪身后冲了过来。

铁卫森然的军队很快冲散了悍匪的队伍,更是自后方截断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这怎么可能?”眼见大势已去,跟乾伯对打在一起的先天高手也忘记了还击,喃喃着说道:“我明明……”

“哼。”乾伯冷哼了一声,抬手直接将放弃抵抗的悍匪首领擒获。

顾青源在夜里悄悄命半数军队潜入夜色当中,又以铁甲人替代他们位置的事情,即便做得再为隐秘也很难逃出他这个先天高手的眼睛。

乾伯毕竟在顾家做了几十年的客卿,小侯爷肯用心动脑,对他来说也有如同亲子上进了一般的欣慰。

芸锦面上一喜回首便道:“侯爷!是顾景义他们突破狼群了?”

留守那两千多精兵的首领叫顾景义,如今已有后天圆满半步先天的修为,算起来还是顾青源的族兄。

“当然。”顾青源勾了一下嘴角:“不是。”

“师尊。”章弈拽了拽顾青源,见他看过来的视线,思索了片刻问道:“您是不是在三天前,就已经将近一半的人藏到了别的地方?”

顾青源回想起第二日早晨章弈的表现,懒洋洋地问道:“你看到了?”

章弈点了下头,又很快摇头说道:“第二日行军时有一半甲兵的状态不对,不像活人。”

活人有元气而木甲人没有,但是千军万马当中即便是先天高手也很难分辨出来。顾青源闻言伸手便将章弈的脑袋揉成一团乱毛,这孩子的天赋真是好到逆天了。

“侯爷,对方首领已擒获。”乾伯拎着人直接跃了回来。

顾青源看了那人一眼,看上去不过中年人的样貌,身材消瘦得有些脱型。但周身气息凝聚,显然是一位已经超过先天的高手。

眼见战局已定,剩下的匪徒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不堪一击,顾青源转马说道:“回去。”

十几个亲卫守在顾青源身后,如来时一般迅速地消失在夜色当中。

顾青源下马之后很快伸了半个懒腰,之所以只伸了半个,是因为他的另一只胳膊被章弈牢牢地抓着,没能成功地伸展开。

“师尊……”章弈皱着眉紧盯着他胳膊上的伤口,那架势似乎恨不得把自己的目光当成疗伤的圣药,这么盯着那伤口就能自动愈合一般。

刚刚兵荒马乱地,顾青源差一点都忘了自己胳膊上还挂着彩,此时被提醒了才觉得有点疼。

顾青源眨了眨眼睛,终究不好意思在自家徒弟面前叫疼,表情憋得扭曲了点,但仍努力地冲着小徒弟呲牙咧嘴地笑了一下。

“师尊。”章弈垂目将心底不小心翻上来的阴暗情绪全部压制了下去。

顾青源“嗯”了一声,见章弈似乎并没有想说的话,便直接将人往起一拎走进屋中。

“……”章弈刚刚积攒的怒气瞬间碎了一地。

第20章: 战宠

纵然顾青源早已遗忘了受伤的事情,但四喜已经在第一时间将疗伤的药准备妥当,在章弈讳莫如深的眼神当中将药双手递了过去。

顾青源见章弈走过来时下意识皱起了眉,若是四喜上药他完全可以将情绪外露出来,但是面对小徒弟时,他该如何愉快地喊疼?!

“师尊,疼吗?”顾青源不愿意在徒弟面前失了面子,章弈却满脸心疼地看着他胳膊上的伤口,慎而又慎地上着四喜准备的伤药。

顾家带来的伤药自然都属于圣品,刚刚抹上去后,伤口便以肉眼可辨地速度愈合了起来。

顾青源不自觉拧在一起的眉总算舒展开来,他动了动胳膊笑眯眯说道:“当然不疼。”

章弈将头埋进顾青源的怀中,闷声说道:“师尊对不起。”

其实当时若是没有他在,那箭根本伤不到顾青源分毫,师尊是因为他才……

“别想太多。”顾青源揉了下章弈的脑袋:“不过是小伤而已,本来就不碍事。”

虽然……至今为止顾小侯爷这身嫩肉还没受过任何的“小伤”。要不是为了在自家徒弟面前撑起一个为人师表的样子,大概他早就忍不住喊疼了,而且还得是怎么夸张怎么来。

如果喊疼的话,他的小徒弟大概会内疚。

“侯爷,如今贼首已经擒获,我们是顺藤摸瓜还是先离开这里?”四喜早就看出了顾青源与章弈之间气氛有些尴尬,趁空便斟了杯茶递上去。

“顺藤摸瓜?”顾青源先伸手试探了一下茶温,见温度适宜才接过来抿了一口道:“那不是我应该愁的问题。”

如果他没料错的话,这一帮悍匪只有在拦路抢劫时才会变成匪徒,而放下刀后便会直接混入城中成为普通百姓。

能做到这一点,必然瞒不过当地的地方官员。

他们又能准确地避开有身份背景的人,公然在官道上抢劫,这一手消息就不容小觑。

若说上面没人……怎么可能?

这种瓜摸下去很有可能会伤筋动骨,弄不好了还会被最上面的瓜反咬一口。

他顾青源又不是闲得疯了,自然不会去蹚这一趟浑水。

“准备一下,越早启程回京越好。”顾青源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另外今日就得劳烦乾伯,去守着那贼首一夜了。”

正在燃香的芸锦闻言很快接了一句:“侯爷放心,乾伯已经守在地牢了。”

顾青源一愣,不过既然他都能想到的事情乾伯自然也很早想到了,便很快释然了。“四喜,去外面盯着点,什么时候清理完战场了再回来汇报一声。”

“是。”四喜应了一句,加快速度将茶具整理好,便很快退了出去。

“芸锦,你也去盯着一点,主要看景义那边。如果一直没有消息的话,回头让庄小将军去接应一下。”庄小将军正是一直跟在顾青源身边的那位身着硬甲的小将军,也是那五百护卫军的首领。

“是,侯爷。”芸锦很快将香炉盖合好,安神香那略有些寡淡的味道自当中泄了出来。她起身抚了一礼,跟着退了出去。

眼见多余的人已经全部撤了出去,章弈很快靠到顾青源身边唤了一声:“师尊。”

“睡觉。”顾青源抬袖将烛灯挥灭,随即直接拎着小徒弟的领子将人带上了床。

恐怕在章弈彻底长大之前,他都很难改变这种拎徒弟的习惯了……

没有权利反抗的章弈默默地等顾青源彻底入睡之后,将自己整个人滚到了对方的怀中,并且努力地环抱住了顾青源的腰肢。

那些悍匪人数众多,即便在群龙无首的状态下也抵抗了将近一个时辰,眼见胜利无望之后,他们干脆全部钻进城中,转瞬间便消失的干干净净。

四喜不想因为这点事儿再打扰到顾小侯爷的睡眠,直接下令让顾家军全城搜捕悍匪,抵抗者格杀勿论。

早先摔晕过去的张铁之大人如今早就醒了,在得知顾家军取得了颠覆性地胜利时差点再次晕了过去。他不动声色地穿好鞋袜,直奔向自己的别院,也正是顾青源如今住的那个地方。

他才刚到门口便被外面的护卫给拦了下来,面容冷峻的护卫,不带一丝感情地重复着四喜交代下来的话:“小侯爷现在不见客,不论什么事情都请明早再来。”

张铁之的眼神当中划过一丝愤恨,真要等到第二天早上恐怕就什么都来不及了,他有些步履蹒跚地走了出去。

应该还来得及,只要在这些人被带入京城受审之前将其彻底斩杀的话就还来得及,更何况上面那位是绝对不会留他们活口的。

张铁之这样想着就像是吃了定心丸一样,总算将一直折着的腰挺直了起来。

因为昨天晚上折腾的有些晚了,顾青源清醒时已经过了正午。

章弈倒是早就醒了,却一动未动地看着自家师尊,似乎这样看着能带给他无限欢喜一样。

沐浴着这样的目光醒来,顾青源有种莫名的感觉,就好像自己就是对方的整个世界了一样。

好在章弈很快将目光收了回去,顾青源顿了顿才爬起身。

四喜早就等在外面,听到动静便很快赶了进来:“侯爷战场已经打扫干净,只是……”

“只是什么?”顾青源接过章弈递过来的湿毛巾洁面、

四喜挠了挠头发,颇为感慨地说道:“那些悍匪都跑到城中百姓家里去了。”

“哦?”顾青源似笑非笑的应了一声,这本来就在他的意料当中,但这些悍匪这么“识趣”也是一件好事儿,免得他还得自己找借口挨家挨户去搜查。“搜了吗?”

“搜了,但凡身上有伤,藏匿刀子的全都带回来了。”四喜啧了一声补充道:“去抓人的时候,那些家中的女人跟孩子都亮个刀子。”

“既然这里全民皆匪。”顾青源叹了一声接着说道:“还有什么好奇怪的。”

顾青源话音刚落,芸锦的声音便自外面传了进来:“侯爷,景义少爷回来了。”

顾青源面上一喜忙道:“都进来吧。”

他早在离京之后便布下了分兵的局,此局当中最凶险的却是那留守在原地的一千人。

虽然不知道那些悍匪会有什么样的手段,但这大山毕竟是他们的老巢,对方想要控制住所有精兵来不及回来应援,所布下的陷阱必然不会那么容易突破。

顾青源所带精兵当中,只有他这位族堂兄修为达到了后天圆满的境界,但仍让顾青源放心不下。

听到顾景义回来的消息,顾青源总算是松了口气。

芸锦的声音似乎带了几分喜色:“可能得请侯爷出来一下。”

顾青源微愣了一下,他一向懒散这一点将军府人尽皆知,有什么事还需要他顾小侯爷亲自去看的?

纵然这么想着,顾青源还是起身走出了房门。

只见顾景义身披着硬甲,脚底下踩着一头比他还要高大许多的银狼。这头银狼似乎受伤不轻,但仍未放弃抵抗,这在场的人当中恐怕除了顾景义之外真的没有人能够制服此狼。

顾景义牢牢压着那匹银狼,见顾青源出现也不方便行跪拜大礼只是拱手说道:“末将幸不辱命。”

“堂兄辛苦了。”顾青源靠在门边打量着这头巨大的凶兽,却在它的目光当中寻找到了一抹类似人性的东西。恐怕这畜生修炼久了,都已经快要成精了。“你们遇到的是群狼?”

顾景义虽不清楚顾青源问题的来由还是很快答道:“是。”

“那其他的狼呢?”顾青源依旧紧盯那银狼的双眼,似乎在他的眼神当中看出了类似于哀求的情绪来。

顾景义沉默了一下,将昨日遇狼群的情况在脑海当中整理了一下。

这些荒原狼体格巨大个性凶猛,恐怕非锻骨境以上的高手都很难御敌。尤其是这匹头狼修为将近先天,又兼之兽类一身皮肉本就比人强悍很难对付。

若非顾家军早有准备,在营地当中设下各种荆棘陷阱,这一场仗谁胜谁败还很难定论。

只是当顾景义趁机偷袭制服了这匹头狼之后,其余群狼竟然默默地让出了道路来,不再攻击任何人类。

顾景义率兵到昌州城与顾青源汇合时,身后还传来了狼群的低鸣声,就像是……在送行一样。

“嗯。”顾青源只披了一件长袄便走了出来,缓步走到那匹银狼前面,伸手便摸向它巨大的头颅。

顾景义大惊,忙道:“侯爷小心。”

“无妨。”顾青源的手掌到底还是落在了银狼的头上,神色淡然却不带丝毫的防备跟敌意。

出乎意料的是,那匹银狼竟然因此低下了头未做任何反抗。

“本侯能够帮你解开身上的血契。”顾青源勾了一下嘴角:“你日后若是肯跟随本侯,本侯就将其余的狼群全部送回蛮荒之地。”

银狼本就是被迫离开的蛮荒,若有人能够帮它解开血契,并放了它一干臣民,再效忠于一个人类又何妨?

银狼犹豫了片刻,缓缓跪了下去。

院中其余众人在愣神之后全部跪了下来,神色炙热地说道:“恭喜侯爷。”

顾青源默默地将手收了回来直接负在身后,没有人看到他藏在袖子当中的手正在微微地痉挛。

他刚刚也不过是凭直觉赌了一把而已,所有皇亲贵胄跟世家子弟到了一定修为之后总要去荒原之地历练……

如今他直接带回来一头荒原狼,是不是以后就不用再跑出去历练了?!

第21章: 班师回朝

既然顾景义所率一千兵马也都顺利抵达,未免夜长梦多顾青源下令直接启程,竟然难得主动地打算趁夜行军。

关押贼首所用的牢笼全部用精铁所铸又浇之秘铜,即便以先天之力也无法挣脱,乾伯干脆弃马车守在牢笼外以免他挣脱。

其余擒获的匪寇也有百余人,稀稀拉拉地跟在队伍后面,由顾景义跟庄小将军带兵看守。

顾青源动作迅猛,下午未时便已整装出发。

张铁之依旧带昌州城大小官员全部到场送行,只是这些人比起接待时更加没有精神,看着骑在狼身上的顾青源的目光就像看着杀父仇人一样。

当然这些人其实将自己的情绪处理的很好,只是再好也瞒不过一向对他人情绪敏感的章弈。

章弈抿了下嘴唇,伸手更紧地抱住了顾青源的腰身,他现在的能力还太弱了,否则这些人……

顾青源不明所以地拍了下章弈的手,随即便以为自己的小徒弟是因为第一次骑这种巨狼难免心生畏惧,抬手便招来给他备好的马驹,直接将人放了过去:“这样就不必怕了。”

“……”师尊我没有怕……

被顾青源唤过来的四喜,直接牵着马驹带走了被剥夺了解释机会的章弈。

自以为完美地领会了小徒弟心意的顾青源,直接驱使银狼跃到了队伍前面。

队伍两侧还跟着一群荒原狼,若非顾家军的战马全部都带了一点荒原兽的血统又几经训练,恐怕此时早就难以行走。

顾青源一向连马都懒得起,这一回主动能够带着银狼上蹿下跳,可见他对自己新收服的这只战宠是多么的喜爱。

起码比当初他随手丢给章弈的那只小刺猬要喜爱的多。

顾青源能解开银狼与原主之间的血契,是他在楼中无意间在一本古法书籍当中看到的,当时并没有太大的把握。

一般以血契签订的兽宠除非主人身死否则无法抹除,这也难怪顾青源此时会有如此成就感。

章弈骑着小马驹速度受限,无法追赶得上顾青源,便只得远远地看着。

那只刺猬幼崽儿还趴在他怀中,它没办法收起浑身的刺耳就用脑袋去蹭章弈的手指。

章弈无意识地逗弄着刺猬喃喃说道:“我要是再大一点就好了。”

再大一点能够跟师尊并肩……章弈手指忽然一痛,原来他刚刚想得入神时不自觉加重了手上的力度,被奋起反抗的小刺猬扎了一下。

章弈勾着嘴角安抚地摸了摸小刺猬的脑袋,其实能够一直这样地跟在师尊身后也很好,但是他总觉得并不满足。虽然以章弈现在的年纪并不明白这种不满足的感觉到底是从何而来,只能下意识地追逐着他最喜欢的师尊。

昌州城距离京城不过千里的路程,若是连夜赶路可能只需要一天的时间便可以赶到,但毕竟还有那么被押解着的悍匪,难免要耽搁许多时间。

顾青源只在一开始因为好玩骑了半日的银狼,当夜幕彻底降临时便很快钻回了安车当中。

毕竟银狼骑着再安稳舒适,也比不上熏香软榻的安车。

章弈自然也在他上安车后的第一时间,以修炼为由跟了过来。自他上车之后便很快接手了四喜的所有活计,端茶倒水伺候得相当周到。

顾青源懒洋洋地靠在塌上,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小徒弟的精心伺候,将要入睡时才总算想起了章弈上安车的理由,方才询问道:“你不是要修炼吗?”

“是,徒儿这就去修炼。”章弈将铜炉中变温了的水重新烧热,随即才乖乖地坐到一旁打坐修炼。

顾青源见他彻底入定之后,才收起懒洋洋地坐态,神色难得的肃穆。算算起来,前来劫道杀人的也差不多该出现了才对。

毕竟等他们一旦进京,他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下手了。

只是防守如此严密的情况下,对方要如何出手呢?顾青源清俊的眉很快拧在一处。

乾伯一直坐在关押寇首的铁笼上面闭目盘坐,当军队行至密林当中时,乾伯蓦然睁开眼睛看向密林当中的一处。

深夜当中密林很静,只有风拂树叶的沙沙声。因为队伍当中有成群的荒原狼开路,他们甚至碰不到一只猛兽。

乾伯紧盯着密林当中的一处,就好像那里潜伏着极大的危险一般。

“你们保护侯爷。”乾伯的最终目的是保护顾青源,他能感觉到林中之人的杀意正是冲着顾青源来的。

乾伯对着策马赶到一旁的顾景义说完,整个人如大鹏一般猛地冲了出去。

林中沙沙地声响更重了,就好像有什么人在急速逃窜一样,乾伯便冲着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那是……先天以上的高手。

顾景义眼神一缩,下意识想要策马上前去守顾青源的安车。

那马快跑了两步,又被顾景义勒着缰绳停了下来。顾景义犹豫地看了一眼身后铁笼,那个粗莽的壮汉正在闭目养神,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颇为不屑地撇了撇嘴。

“顾大人,您留下来吧,我过去守着侯爷。”庄小将军同样看出了顾景义的不安,上前安抚了一句便很快骑马跑到了顾青源的安车旁。

同样守着安车的银狼回头看了一眼凑过来的骏马,很快判断出它是温顺无害地,便不再管它继续慢悠悠地跟着它的新主人,只看那番悠闲地气度便有王者君临的风范。

“出什么事了?”顾青源将安车上的木窗支了起来。

庄小将军很快凑到安车边禀告道:“乾伯听到点动静,已经去查探了。”

顾青源闻言一愣,猛地将安车拉开一跃而出,守在车旁的银狼见此迅速窜到安车前接住顾青源,一人一狼直奔后方的囚车而去。

乾伯一心修炼,顾家军又都是只习惯按照指挥上战场的,难免缺乏江湖对敌经验。

这分明是调虎离山……

顾青源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但对手比他更快,一支银色的箭以雷霆之势直射向牢车当中的人。

那支箭不知是何材质,数百米的距离箭势却半点不颓,如惊鸿掠影一般顾家军中竟没有一个人能够将其拦住。

眼见那寇首双手被绑,毫无反抗之力。一直守在牢外的顾景义闪身便挡在了囚车之外,手中长枪如蛟龙直接咬上了那只长箭。

射箭之人早就超过了先天,顾景义的枪只能将箭势微减,随即那长箭直接劈开了两半。顾景义并非不能躲,但是只要他避开,那箭必然会将身后那人射杀。

顾景义只犹豫了瞬间,便失去避开的机会,银箭直接射进了他的肩膀当中。

鲜血溅了他身后那寇首一脸,那人愣了愣神下意识伸舌舔掉了嘴边的血液,神色变得讳莫如深。

即便是先天高手,也不可能将自己陷入千军之中,伏在暗处的人眼见一击不中便不再恋战直接离开。

顾青源只比那支箭慢了半步,他伸手探了一下顾景义的脉搏,确定他人还活着后便毫不犹豫地转身骑着银狼追了出去。

银狼修为虽然不抵先天,速度远胜于人类,转眼之间便跃过了大军。

眼见顾青源要冲进密林时,被庄小将军拦了下来。此时他也顾不得以下犯上,长刀直接挥上了半点不打算停地银狼头前。“侯爷切勿以身犯险。”

银狼日前才败给过顾景义,一身血性无处可使。眼见又有人类敢挑衅他的威严,长啸一声便要冲上前,却被顾青源按了回去。

顾青源闭了下眼睛,这一次是他托大了。明明猜到对方肯定会在路上设伏,却自以为防守固若金汤。

“师尊。”这么大的动静,即便章弈入定也难免被吵醒了。他嫌弃马驹跑的太慢,便干脆跳下车直奔了过来。

“为师没事。”顾青源伸手将章弈捞到银狼上:“刚刚只是有些魔障了……”

顾青源年纪尚轻,受伤之人又是他族亲兄弟,刚刚一瞬间难免有些失控。

“将顾将军带到本侯的车中休息。”顾青源冷静下来后便很快下令道。“其他人继续整军出发。”

庄小将军半跪在地应了一声“是”后,才重新翻身上马。

顾景义的伤势虽重,但毕竟没有伤在要害。四喜出行前特意准备了许多圣品的伤药,另外还有足量补血丹,顾景义的伤势很快便得到了控制。

乾伯追那个先天高手不过几息的功夫,眼见着离队伍越来越远,心下不安便火速赶了回来。

他一落下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当下不敢耽搁时间,快速跃到顾青源身前。“侯爷,老夫……”

“乾伯。”顾青源打断了乾伯后面的话:“已经没事了,只是烦劳你不要离开那寇首半步,本侯要他活着到京。”

顾青源的命令显然是将那寇首的安全放在他自己之上,这显然违背了公主一开始下达的命令。

乾伯沉默了半晌最终应道:“是。”

“走吧。”顾青源自顾景义伤后便没有回安车当中,而是一直骑在银狼之上。

后面一路顾青源不再顾及那些跟在后面行走的悍匪,有意无意地加快了行军的速度,路上再遇到的几波刺杀在乾伯的防守下全部化险为夷。

在第二日天黑之前,便抵达了京城百里之外。

不远处铁蹄扬起尘沙,数万精兵隔断在顾青源与京城之间……

第22章: 大将军

顾青源看到那数万精兵的第一反应是直接从银狼身上滚了下来,下意识往后退了数步。

“师尊?”章弈一愣细瘦的手很快抓住顾青源的手臂。

顾青源没有再动,而是苦着一张脸看向对面渐近的一人一骑。

那人的容貌与顾青源有三分的相似,只是不及他精细,更多了一些粗犷。

还不等顾青源有动作,他身后带着的三千精兵便直接跪下去一片:“大将军。”

顾青源倒是不用行跪拜礼,他很快地向后退开了一步谨慎地说道:“父亲。”

顾青源退得虽然快,但不及对方的动作快,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被对方将脑袋拍了下去。“竖子!”

“……”要不是打不过,他一定会以下犯上!

“说吧,又闯什么祸了?”顾凯风剑眉一挑,张开双臂将小儿子捞了过去,一双铁拳直接在顾青源的背后敲了两下。

“……”顾青源木着一张脸无言以对,他被敲的也说不出话来。

章弈顺着银狼的皮毛滑了下来,很快走到顾青源身边。“大将军。”

顾凯风很早便看到这个见到他没有跪拜的小孩,顾青源这么长时间的精心调养,再加之元气入体本身对体质的改善。如今的章弈看上去精致漂亮,小小的少年带了一点雌雄莫辩的美。

顾凯风伸手便将人抱了起来:“这个孩子是谁家的?”

“是我家的。”顾青源脱口说道。

“嗯?!”顾凯风手一抖,以一种惊悚的目光打量着怀中的小孩:“这孩子至少也有五岁了吧?”

章弈停顿了半瞬主动回答道:“我七岁,也快八岁了。”

顾凯风倒吸了一口气:“竖子!你是如何在九岁的时候……”

“……那是我徒弟。”顾青源单手掩面,简直不忍直视。

顾凯风倒是没像皇甫云那般犯抽,只是将章弈放了下来:“胡闹,你才多大?有什么资格收徒?”

顾青源不以为意,笑吟吟说道:“长教为师,我既能教他识文断字,帮他引气入体为何当不来他师父?”

“你这是误人子弟。”顾凯风摇了摇头,并不赞同顾青源的轻率行为:“连先天修为都没有突破就跑去收徒,习武一道艰难,越往后越难以精进。你修为不够、体悟不全,自己都还在摸索阶段,说到底会误人误己。”

“我能教他的自然会倾力为之。”顾青源回答的斩钉截铁。

顾凯风表情一变,竭力维持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奈何身上杀气太重,看上去更像是煞神入世:“这孩子骨骼清奇,倒是难得一见习武之才。给你浪费了,不如由为父亲自来教。”

“……”没见过老子跟儿子抢徒弟的。

章弈淡定地一拂袖说道:“师祖。”短短两个字将这场莫名其妙的硝烟之争化为虚无。

顾凯风叹了口气,左手按了下章弈的脑袋,同时用另一只手解下了腰侧的佩玉递到他的手心当中,随即才对顾青源交代道:“那你记住莫要因此耽误了自己的修炼。”

“父亲。”顾青源皱了下眉,颇为嫌弃地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我如今的修为如何?”

顾凯风很快将手搭了过去,不过片刻便惊讶道:“锻骨境圆满?”

他离京时顾青源不过刚刚突破锻骨镜而已,以顾青源的懒散性格,当年光一个武者的境界就耗费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才突破。

至于锻骨境他以为自己这个宝贝儿子至少得耗费两年的时间才可能突破成功……这才过去了月余而已。

顾凯风表情复杂地问道:“儿子你嗑药了?”

顾青源默默将手抽了回来,果断转移了话题:“父亲,你带这么多兵是来接我的?”

“当然。”顾凯风长吸了一口气接道:“不是,是为父又要出征了而已,你在家中要好生照顾你娘亲。”

顾青源沉默了片刻:“……你才刚刚回朝。”

“为父这次回来另有要事,南疆那边局势未定。”顾凯风伸手揉了下顾青源的脑袋:“等我凯旋回来。”

“是,父亲。”顾青源低声应了一句:“早日回来。”

顾凯风笑了一下,伸手便将自己儿子举了起来,重新放下之后便翻身上马。

那数万精兵列队随在他身后,马蹄扬起的沙尘很快将那一行远征的人淹没。

章弈站在顾青源身边,紧紧地握住他的双手,他忽然希望自己能够再长大一点,像大将军那样将师尊抛起来,又该有多好。

宣武年二月,小侯爷顾青源带三千精兵剿平伧仪山悍匪,寇首被押解入京城。

招出昌州一城便是悍匪真正的窝点,圣上大怒之下下令抓捕昌州城所有官员,只是当朝廷的军马赶到时,昌州城太守张铁之已然自缢身亡,后续线索全部中断。

数月之后悍匪寇首在天牢中消失不见,同样失踪的还有顾家旁系子弟顾景义。

同一时间在玉鸾公主跟顾大将军的合力设局之下,宣武皇帝彻底清洗了京中太子余党。

中书郎将一家三百七十余口人全部斩杀,只余下一对双胞姐弟。为此当今圣上皇甫湛赏赐顾家黄金千两,与修行相关的珍宝无数,甚至赏赐了一本圣品的功法秘籍被珍藏入凤起楼中。

顾青源回京之后才得到这个消息,只是那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他手上的茶碗直接摔成了数瓣。

顾家后来与新皇的恩怨本就因此而起,却没想到在他阴错阳差的搅合之下反而将事情提前了。

当时章弈正在院中练剑,听到茶杯的碎响几步便返回了屋中,直接将顾青源被划伤的手指含入嘴中。

却不想顾青源很快将手指抽了出来,眼神复杂地看了章弈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章弈一向对别人的眼神跟情绪敏感,顾青源这一眼看得他浑身一凉,脚步微顿之下终究没有追上去。

他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心脏的位置,总觉得那里有些钝痛,就像是最在乎的东西丢失了一样。

以至于顾青源去而复返时,章弈已经将眼睛彻底憋红了。他头一次没有主动迎到顾青源身边,只是定定地看着对方,那眼神当中带着惧意也带着倔强。

“男子汉大丈夫,谁许你哭鼻子的……”顾青源叹了口气,这是他最后一次因尚未发生的事情而怀疑跟忌惮自己的徒弟,不论未来如何都与此时的章弈无关:“对不起。”

“师尊,你是不是不要我了?”章弈的声音里面带了一丝哭腔。“师尊,不要丢下我。”

顾青源愣了一下,弯身将人抱在怀中:“本侯此生只有你一个徒弟,所以……绝对不会丢下你的。”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那日的事情两人后来谁都没有再提起过,顾青源依旧精心地养着章弈,却也以同样的精力提升着自己的修为。

将军府上下所有人都知道自家侯爷转性了,同样是大门不出二门不入,却将以往打瞌睡的时间全部花费在了修炼上。

如果命势不可改,那本身实力的强大就是他最后的筹码。

就好像要把从前亏欠下来的修为一次弥补上一样,两人修炼的速度都以旁人难以想象地速度精进着。

将军府的后院当中植了几株梅花,早春一到落花就如雨下。

顾青源就在这桃花树下打着瞌睡,旁边的石桌上的青瓷碗中还摆着四喜温好的酒,上面飘着几瓣落花,以至于酒香当中还混了一丝花香。

“师尊。”章弈抱着狐裘走了过来,如今正是倒春寒,外面时冷时热的很容易受凉。

四喜见章弈过来,很快打了一个禁音的手势,随即便悄悄退了下去。

他已经习惯了跟这对师徒相处的方式,往往有章弈在的时候也不需要他从旁伺候,章弈服侍的可要比他们都细致周到的多。

十年转瞬而逝,章弈如今已经拔高成少年的身量,跟顾青源站在一处时,甚至比对方的个头还要稍猛一点。

与身高同样与日俱增的还有他的颜值,原本精致的孩子被岁月雕琢出惊心动魄的美,将周身的气度打磨得更加温润。明明还不是皇亲贵胄,却也因这副好模样博了一个京城第一公子的名号,风头还要在他师尊之上。

不过这些对章弈来说都只是浮云而已,他小心翼翼地凑到单手撑着下颚假寐的顾青源旁边,见对方没有醒过来的意思,便轻轻地将手上的狐裘披在顾青源身上。

眼神比水还要温柔。

顾青源从锻骨境只用了两年多的时间便突破到了先天,剩下岁月没能改变他容貌分毫,以至于如今看上去还带着一点少年才该有的稚嫩跟柔软,只是棱角比当初鲜明了几分。

章弈一直觉得他师尊才是最好看的人,即便是悠闲懒散的做派也盖不住他一身的风华,就像是出鞘的利剑一样美得摄人心魄。

他的动作再轻,但顾青源好歹也是先天的武者,在狐裘盖到他身上时便醒了过来。

“回来了?”顾青源声音当中还带了一丝刚睡醒时的慵懒跟黯哑。

章弈眼神不自觉地暗了一下,身形同时后退了半步:“师尊。”

他又想起来一年前开始做的那种梦,而这一年的时间也让他对情字从懵懂到清晰。

而梦里的另一个主角从来都没有变过,正是他如谪仙一样的师尊。

章弈也知道自己这是大逆不道,所以在顾青源清醒时总是有意无意地拉开了自己与他之间的距离。

只是少年的心事越压抑越汹涌,短短一年的时间就燃成了一片烈火,这样下去他早晚会有控制不住的一天!

第23章: 历练

顾青源扭过头看向离自己数步之遥的小徒弟,眉头很快皱在了一起。

章弈在近一年的时间里与他不似以前那般亲近的事情,他还是能感觉得到的,只是当对方如今已经长大了,所以多少需要一些私人的空间而已。

顾青源真正皱眉的原因却是章弈的修为,按照金书所述章弈如今应该已经突破到先天了才对,为何还只是后天大圆满的境界迟迟不见突破?

难道真是他这个师尊当的不称职?阻碍了小徒弟的天赋?

顾青源很快将这个想法抹了过去……应该章弈如今的修为要比书中所述的扎实,另外他应该还需要一个突破的机遇。

如今已经到了那本金书开篇的地方,顾青源曾经多次进入空间查看过。他发现被篡改过的内容,会在应当发生的时间点过后消失不见,彻底变成一片空白。

对顾青源来说这应该算是最大的安慰了,只要命途可改,书中的内容可以销毁,他就不用再担心顾家会有覆灭的一天。

“师尊?”章弈见顾青源似乎在走神,便凑过去小声地唤了一声。鼻息间又闻到那抹熟悉的兰香,章弈心神荡漾了一下,赶忙直起了身体。

“怎么了?”顾青源扣了一下手指,章弈便立刻将那碗沾了梅花的酒递到他手边,动作相当地娴熟。

章弈退回到顾青源后方,近乎于贪婪地看着对方:“我打算出去历练一趟。”

顾青源闻言手指顿了一下,回头问道:“你要出去历练?”

章弈见顾青源回头,很快垂首答道:“是的,弟子卡在后天大圆满的境界已有一年之久,理当出去寻找机缘突破。”

“也好,闭门造车确实对你修行并无益处。”顾青源本就在想着章弈的修为迟迟没有进境的事情,闻言自无不许。“那为师就陪你去一趟……”

顾青源话还没有说完便被章弈截断道:“师尊我打算自己去。”

“你什么意思?”顾青源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章弈苦笑了一下,若非最近的梦境越来越荒唐,令他不敢再这么继续呆下去,他又哪里舍得离开师尊半步。“师尊,我想自行出去寻找突破的机缘。”

顾青源张了下嘴,这十年来章弈跟他寸步不离,他也已经完全习惯了身边有这样一个人。所以听到章弈的决定时,下意识地将自己也规划了进去。

为师修炼多年还未曾出去历练过,正好一起……顾青源将差一点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生硬地扭过头:“既然你决定了,何必再来问我。”

他连为师都不称了,看起来是生气了。章弈攥了一下手,强行压下心底的那丝冲动。

如果可能的话他还想像十年以前那样扑到师尊的怀里面哭一哭,述说一下心底的委屈跟喜欢,但是他不能也没有了那样的权利……

章弈甚至不怕顾青源知道他那些过于大逆不道的心思以后打断他的腿,只怕从此以后师尊再不肯理他。

只要有一丝这样的可能,他都承受不起。

所以宁愿暂时地离开,将那些心思从脑海当中彻底地驱逐出去。等他回来以后,就还可以将顾青源奉为最尊敬的师长跟最亲近的亲人。

顾青源像是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未免生硬了一些,章弈如今已经长大成人了,自然不可能时时刻刻呆在他眼皮底下。

孩子大了,总是要飞走的。

顾青源油然地产生了一股为人父母的心酸感:“为师会叫四喜跟棋书将行李准备妥当,不到先天就不要回来。”

章弈听得心脏疼,他想上前抱抱顾青源,哪怕会被对方当成没长大的撒娇也好,脚却像是钉在了原地一样,无法移动分毫。

他只能保持着这样的距离,艰难地应了一声:“是。”随即转身走了出去,他怕再留在那里会动摇自己的心智,以至于彻底改变主意。

顾青源手上还执着酒碗难得的愣起了神……徒弟要走了他应该做什么?

这十年时间都用来养徒弟了,章弈这样一走好像骤然之间没有了人生目标一样。

要不他也去历练算了,偷偷的跟在……

咳……顾青源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将此想法默默地压制了回去。

他曾经用一只手就能拎起来的孩子已经长大了,也总不能一直跟下去。

顾青源默默地将酒灌进嘴中,这酒怎么好像有点苦?

与顾小侯爷出门一趟基本都要携带一大批的仪仗队不同,章弈是要自己出去历练的,自然轻车简从,事实上也只有一人一马跟一个包裹而已。

而四喜在顾青源监督之下准备的三辆马车,全部都没有用上。

等到将军府的人反应过来时,章弈已经留书走了。

“既然这么迫不及待,那便不必再管他了。”顾青源说完长戟脱手而出,直接扎进了一旁的树中,那棵可怜的有人双手环抱那般粗细的“小树”就这么嘎吱一声地彻底折断了。

四喜眉头一挑,知道自家小侯爷是嘴硬心软了,毕竟再怎么生气都是他一手养大的熊孩子……

四喜心思一转,很快建议道:“侯爷不如派个人悄悄跟着小公子?”

顾青源一言不发转身便往房间内走,只是走到一半时又停了下来,一脸纠结地问道:“你说派谁比较好?”

于是刚刚新婚,抱得美娇娘的庄小将军,还不等他拉着新媳妇被翻红浪时,就被人从新房当中挖了起来,风尘仆仆地追着章弈走了。

他这辈子最倒霉的事情,就是曾经被留守在将军府中,然后跟着顾青源出征剿匪,莫名其妙地一辈子绑给了这么一个不靠谱的侯爷!

当初顾青源也没问清楚章弈打算到哪里去历练,以至于庄小将军在茫茫人海当中展开了寻人之路,历经坎坷……还是没找到人。

此事暂且掀过……

章弈并不知道自己差点被人跟踪了,他在离开京城之后不久便将一身绸缎全部换成了粗布麻衣,将那匹带有荒兽血统的骏马也换成了普通的脚力马。

直接将自己不显山不露水地藏进了百姓当中。

章弈这次出来历练其实并不止他一个人,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年纪轻轻的小道士。

这小道士道号出尘,却偏偏生了一张理应入世的脸,唇红齿白的面貌还配了一双桃花眼,任谁看了都得道一声妖孽。

章弈还是四年前被这小道士缠上的,那时候出尘非得要给他算上一卦,卦不解完便不让他离开。

那时候章弈已经跟了顾青源多年,性子里原本的阴沉已经被彻底的打磨跟压制了下去,待人处世上温润随和,被缠得无法便只好等出尘算完。

这一算却偏偏算出了真龙入世的签。

出尘将卦盘一收,就此跟上了章弈,颇有当年章弈尾随顾青源的架势,赶都赶不走的。

章弈一开始还会觉得厌烦,但他后来发现这小道士也是个有真本事的。不光精通卜算一道,可通达天命,在修炼一途上也另有法门。

经他所述的内丹修炼法决与《混元诀》配合之下可浑然一体,这也是章弈迟迟没有进阶的最主要缘故,双修之下章弈要远胜同阶之人。甚至因体内有内丹可以源源不断地提供元气,可以越阶打败先天的高手。

章弈本来想将这种修炼的法门教给顾青源修炼,但出尘却告诉他这种法门不能跟无相功法同时修炼,他这才作罢。

当初因为顾青源无法修炼,章弈曾经想过也放弃修炼内丹,出尘被逼无奈之下练了许多丹药给章弈。

这些益气强身的道门丹药当中甚少含有杂质,比玉鸾公主跟大将军寻给顾青源的丹药还要更胜几分。不得不说这几年顾青源依旧保持着少年的模样,不光是因为他突破了先天修为,跟这些丹药也脱不开关系。

章弈感激之下也就默认了小道士的随性,甚至将其当成了除了顾青源之外最亲近的挚友。

“章施主,贫道刚刚已经算出你的机缘在东南方向,武泽秘境当中。”出尘将手上的浮尘向后一甩,桃花眼微微上挑看向换了一套着装的章弈。

武泽秘境是大佑朝境内的一个小秘境,当中凶兽巨多,最中央的凶兽也都达到了先天的能力。

秘境当中除了凶兽之外还有各种奇花异草,很多极品丹方当中所需的草药都可以在秘境当中寻到。

章弈淡淡地看了出尘一眼,那些草药大概才是对方指出这个方向最主要的目的。

出尘被他看得脸一红,颇为羞涩地说道:“章施主,贫道需要一味草药才可炼制出能够助你突破到先天修为的含元丹。”

“嗯,那就走吧。”章弈出来历练的最主要目的是为了让自己冷静一下,以免对师尊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去哪里倒是没有太大的关系。

出尘松了口气,默默抬头看了一眼苍穹,如今正是风雨如晦,就差一个真龙出海的时机了。

第24章: 天问小比

顾青源是隔了两日之后才收到庄小将军已经跟丢了的消息,他愣了愣有点不太适应,等回过神时已经写了一封让小将军继续寻找的书信寄了出去。

当然他也没有失心疯到让小将军直接将人带回来,虽然他落笔的时候非常渴望下达这个命令。

事实上章弈离开的这两天他每天都过得很不对,比如说茶不够香、被子不够暖、按摩的力度不够大等等……

小侯爷本就是娇惯着长大的,但在这十年的时间里被章弈宠得更不像样了。

没有人比章弈更懂他的心意,懂到一伸手便知道他到底是累了还是渴了。

顾青源自个儿精神恍惚的同时,也苦了将军府里的一干人等,每日都被折腾的心力交瘁,倒杯茶都得倒个十次八次小侯爷还不能满意,这简直是……

就连那些与章弈不大熟悉的下人都开始日夜不停地盼着对方回来。

到最后常年呆在佛堂当中为大将军祈福的玉鸾公主都得到了消息,难得地从佛堂当中走了出来。

“宝贝?”皇甫云默默往侧面退了半步,避开了迎面飞来的茶杯:“这是谁又惹到你了?”

“太烫。”顾青源冷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

事实上四喜泡好的茶一向都是等到温度适宜了才敢递到顾青源手里面,但这适宜的温度比平时章弈端过来的要略微地热上一点。

顾青源从来都不是一个乐意迁就的人,这不合心意地茶自然是无法入口的。

皇甫云白了一眼,忽然反省起十年前将章弈留下到底是对还是错了……

留下章弈自家宝贝修行倒是勤奋了,可是也……更加的难伺候了。

再怎么说皇甫云也舍不得宝贝儿子受半点委屈,将人还像小时候那样往怀里面一揽安慰道:“你若真不想他走,当时把人留下不就好了?要不为娘派人去将他寻回来?”

顾青源略过庄小将军已经去找人了这件事不提,只是说道:“他只是我徒弟。”

言下之意他这个当师尊的也没有权利去限制自家徒弟的自由。

“那又如何?你高兴就好。”皇甫云说的比顾青源还要理直气壮。

不得不说言传身教跟遗传是一个奇妙的东西……

顾青源将脑袋从皇甫云那充满脂米分香的怀抱当中拔了出来,虽然心里面还不是滋味,但也不至于真的无理取闹到把徒弟绑在身边日日当小厮使。

他真的只是还没有适应而已。

顾青源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桌子,四喜给章弈准备的行装和钱章弈一样都没有带走,也不知道他要怎么活……

皇甫云看了眼明显又在发呆的儿子,颇为忧愁地叹了口气道:“天问小试马上将要召开了,这一次你要不要去玩一玩?”

皇甫云所述的天问小试是指京城每三年一度的比武盛会,只有世家子弟跟皇亲国戚有权利参加。虽说是小试但最终决赛时当今圣上皇甫湛会亲临,前十名会得天问的机会,得皇甫湛认可者有进入只对皇族开放的龙泽秘境参悟的机会。

往年顾青源觉得麻烦所以从未参加过这些比试,这一次皇甫云之所以提出来,还是怕章弈不在,顾青源会觉得寂寞。

能将这么重要的比试说成是玩的,大概整个大佑朝中只有玉鸾公主一人而已了。

天问小试……顾青源愣了一下,皇甫云不提他都快忘了这场比试了,这也是那本《九五至尊》当中的第一个小高氵朝。

章弈在文中也是差不多这个时候出场的,一出场就冠盖满京华,随即在“好友”也是前太子暗桩旧部的推荐之下,成了如今三皇子皇甫非的入幕之宾,获得了参加这场比试的资格,最终拿到了魁首。

也是因此章弈成功地将自己打入京城当中贵族势力,很快占下了一席之地。

后来在龙泽秘境当中,章弈获得了“真龙”的肯定,成功地取到了那把只臣服于皇室血统的极天剑,并在修为上再一次的突破。

这一次……他大概参加不了了。

顾青源皱着眉也不知道自己是欣喜还是心酸,毕竟这样的机缘可遇不可求。

“那就这样说定了。”没等到顾青源回答的玉鸾公主直接拍板钉钉道:“为娘这就去安排!”

娘你到底说定什么了?!刚从沉思当中醒悟过来的顾青源,还来不及阻止就见皇甫云风风火火地奔了出去,那速度就像是怕后面有人在追一样。

“……”顾青源忽然觉得胃有点疼,不知道这个理由足不足够令皇甫云打消让他去比武的念头?

但这一次皇甫云是铁了心肠让顾青源参加这场比试,她在与顾青源单方面敲定这件事之后,便很快与顾家几位长老通信,换下了一位旁系的宗族子弟,由顾青源顶替了上去。

而另一边章弈跟小道士已经到了武泽秘境外的小渔村当中,这两人一个面目舒朗俊逸、一个面若桃李,哪怕衣着再朴素还得惹得众人争相围观。

小道士常年四处飘荡,已经被围观地习以为常了。倒是章弈,在京城时虽说也是个给人看的主,但他那时都光顾着看师尊,根本没意识到旁人的目光,这时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偏偏无尘这个半点都看不出尘影子的道士还在一旁看笑话一样,一本正经地合十双手说道:“无量天尊,章施主你的脸红了。”

这下原本没红的脸也彻底红了……

“走吧。”章弈叹了口气,被出尘这么一闹,对师尊的思念总算是散去了几分,没有那么如鲠在喉了。

自从离开将军府之后,章弈便一直心绪不宁。一会儿想着天气变化多端师尊会不会受凉,一会儿想着自己不再四喜能否伺候得当。顾青源的面容就像是在他眼前扎根了一般,从来都不肯离去。

出尘大抵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章弈那些痴念的人,本来也没什么事能瞒得过他两指间的掐算。此时见章弈神色总算有所缓和,便又念了一声道号随即说道:“章施主我们先去前面接任务。”

章弈甚少在江湖当中行走,对于任务一类的事情毫不知情,当下便茫然地问道:“什么任务?”

“但凡秘境之类的地方都会有家族立下一些相应的任务,完成任务便可换得一定数量的金币。”出尘说完又脸不红气不喘地补充了一句:“无量天尊,贫道缺钱。”

“……走吧。”事实上没将师尊准备的钱财带出来的章弈目前也很缺钱,只是在将军府养得这几年让他完全地缺失了这方面的概念!

每一个秘境附近的村镇当中都会有各大家族联合设立,用来接任务的枢兮楼,即便是小渔村也不会例外。

只是这地方的枢兮楼有几分特别,是建在一艘楼船之上。那艘楼船常年停泊在岸边,上面刻有世家立下的禁制,非武者无法登船。

当然这粗浅的禁制只能拦住普通人,章弈跟出尘脚尖一点很快便跃到了船上。

禁制一动里面的人便已知晓,楼船的大门自动向两边打开。

出尘率先走了进去,章弈紧随其后。楼船当中点着沉香,木质香气本身就能使武者心境沉淀下来助于修行。

楼中除了两位交任务的管事之外,并无派发任务的管事,所有家族发出的任务都刻录在不同的木简之上。也不知那些世家用了何种仙法,只要触碰木简上面的文字便会自动飘出,成金色悬刻在空中。

这一点上来说倒是跟书中无字,内有乾坤的《混元诀》有一些相似了,只是到底比《混元诀》落了一层。

枢兮楼根据任务的等级不同分成了上下两层。下面一层多是一些采集普通药草跟杀一些可食用凶兽之类的任务,而上面一层便多了许多采集百年以上仙植和取到先天以上能力的荒兽身上材料的任务。

章弈跟出尘先在下层晃了一圈,并没有找到特别适合的任务,这才转身走到了楼上。

一层与二层之间也有一个结界隔断,但与顾家凤起楼当中的结界不同,这里考察的主要是团队的实力。

如果是两人一同接任务,只需要两个人分别将手按在结界上。两人能力叠加之后,只要枢兮楼判定足以应付二楼的任务,便会放他们上去。

章弈的修为是后天大圆满,而小道士的修为并不能用普通武者的境界来判断,两人同时发力之后那结界丝毫未动。

章弈挑了下眉,转头看向出尘。

出尘甩了下拂尘说道:“无量天尊,贫道一个人的时候从未上过二层接任务。”

“……”章弈瞬间无话可说,正当他打算返回到一层多接几个简单的任务时,挡在两人面前的结界突然消失了。

“无量天尊。”出尘又合十了一下双手:“大概是楼中之人判定我们足以应付上面的任务了吧。”

每一座枢兮楼当中,都会有一位高手坐镇,大概正是上面的那位高手给他们二人打开了方便之门。

“走吧。”不论上面的人是因何判断的都与章弈无关,接什么样的任务对他影响也不大。

他此次出来历练最主要的目的不过是为了放下一个人,要是放不下呢?

章弈敛眉将所有的情绪收了起来,这么多年的修身养性其实不过是把骨子里面的执着跟疯狂压制了而已,如果真的放不下,他不确定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来。

第25章: 秘境入口

章弈与出尘来到二层之后,出尘便直奔着一个方向而去,就好像他早就已经打定主意要接那个任务了一样。

章弈眼看着出尘拿起了一个竹简,还不等他看清上面的内容,竹简便被出尘直接收了起来。

“你早就想好了接什么任务?”章弈更想问的其实是出尘真的没有上过这座枢兮楼的二层?

出尘合了下手:“无量天尊,这都是天命所定。”

章弈认识出尘多少年,就被这天命所定四个字折磨了多少年,偏生这又是他师尊最讨厌的四个字。

顾青源也见过出尘的,那次是出尘主动提出拜访永安侯。一开始的气氛两人还算相谈甚欢,直到出尘以一种莫名其妙地目光盯着顾青源说出了这四个字之后……

也没有然后了,他被顾小侯爷直接用战戟挑出了将军府,从此以后将军府的大门就没有对他再敞开过,就差直接贴一张出尘与狗免入的条子来……

因此章弈闻言一顿,也没了再问下去的兴致。

两人在接下任务之后便没有在枢兮楼多做停留,直接赶往武泽秘境。

章弈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自己安排休息的空档,只有强力的修炼才能让他暂时将师尊放下。

武泽秘境当中带着一个泽字,正是因为这个秘境的入口比较特殊,它潜藏在大海当中的某处。

修武之人只要达到后天第五重,配合上相应的身法基本都能够踏水无波,达到先天之境时甚至可以借由那点微末的浮力站在水上。

章弈在水上行走了半个时辰以后……

“你确定我们没有行错路?”以他们二人的脚程来说,这半个时辰足以走出百里的距离,起码身后已经望不到那小小地渔村了,当然四周都看不到任何的陆地。

出尘停在水面上,依旧甩着他那把破烂浮尘:“无量天尊,施主要相信贫道,不信你看脚下。”

章弈闻言也下意识停了下来,还不待他反应过来时,原本平静的海面上忽然起了一道漩涡直接将他们二人吞了下去。

他应该听师尊的话,跟出尘保持距离……这是章弈在昏迷之前最后的想法。

天问小试是在京城当中举行,一共历时三十天,分大比、初比、终比和小比四个阶段。

大比是最初的淘汰赛,有数千子弟参赛的天问小试在这一阶段便会砍剩三百人,初比又将人数淘汰到五十人,终比便是决出最终的十人。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十个人都已经算是胜利者了,因为他们都有面见圣颜得天问的机会,小比只是将这十人的能力排个序而已。

在顾青源的计划当中是参加大比露个脸,然后就果断“败”退,即便非得要参加天问小试不可,他也希望能够舒舒服服地坐在旁边的看台上,而不是去前面受累。

皇甫云从一开始便猜到了顾青源这种奇葩的想法,狠下心在顾家长老面前立誓,如果顾青源不能取得进入终比的资格,就将其逐出顾家。

好歹顾青源修为已经达到了先天八方境的第一重巅峰,要是在百人大赛前就被淘汰……总觉得顾家实在丢不起这个脸!

因为顾青源还有永安侯这个侯位在身,皇甫云特意驱车进了一趟皇宫,在老祖宗那里也求到了许可,如果顾青源不能进入终比连他的侯位一起剥夺。

得知这一消息的顾青源直接有了进书中空间躲两天,让现实长睡不醒的冲动。

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他也舍不得再让身边的人伤心,最终怀着壮士断腕的心态上了比武场。

大比本身就是近百场百人混战,类似于养蛊一般决斗直到台上剩下十人为止,然后再将胜利者混杂在一起,最终选出前三百名比试才算结束。

参加比试的人修为良莠不齐,不过基本集中在后天锻骨境之上,先天八方境第三重以下。

修为越高的人数越少,因此有很多后天高手联手在一起,先将修为高于自己的人逐出比武场。

顾青源的身份特殊,大多数京城的世家子弟都不敢故意来招惹他。因为顾青源不打算找死一样上场就被“淘汰”了,他也乐得悠闲地呆在比武场的一角观摩别人群殴。

这样的观摩方式确实要比呆在看台上要身临其境地多……

看台上怎么都不可能看见百人混战当中,那些人使得都是什么招式,倒是真让他看到了不少有趣儿的东西来。

那个人使得是……猴子偷桃?这种猥琐的招式,顾青源看着都为他对手觉得下身一紧。

嗯?那边的那个少爷往对手怀里面塞得是银票?原来是曲家的大少爷,难怪会这么豪爽了,这一场下来不知道得撒多少金……

顾青源看得兴致勃勃,可惜没有人给他端茶倒水,否则他一定看得更有兴趣。

顾青源呆得太过悠闲了,中间也不是没有不长眼的人想要偷袭他,但大都被那些想要和他攀交情的世家子弟在中间拦截了下来。

能在不算重要的大比上卖永安侯一个面子,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

但即便如此也有一个没有被拦下来的人,那是一个穿着大红色长衫的少年,身上配合许多金银双色的环佩,赤着脚向顾青源走来。

少年还举了一把红色绘有大片杜鹃花的油纸伞,走得就像是闲庭信步一样,却偏偏途中没有一个人能够拦下他。

顾青源很快注意到,之所以没有人能够拦住他,除了他身法精妙以外,那柄红色的伞似在不经意间将所有拦路的人扫到了一边。

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这样打扮的人在那本金书当中也有一位。

“这位公子这边好生清静,介不介意多一个人?”少年露齿一笑,声音如环佩叮当,他说着晃了晃手上那把油纸伞:“忘了介绍,小生叫简玉轩,是一个伞修。”

剑修、刀修他都听过,但这伞修……也就只有书中后来一直辅佐他小徒弟的那一位了,简玉轩虽然看起来年少,但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年龄,在书中他与章弈直接的关系可谓是亦师亦友的关系。

至于他手中的那把伞,可不是一把普通的油纸伞。这把伞的伞骨是由荒岩兽骨制成,当中藏着的暗器没有几千也有几百。

那伞面下面的银针,转起来都可以当雨下了,伞修这一说法倒是也……说的过去?

顾青源似笑非笑地看了对方一眼,似乎在评估他抢走自家徒弟的可能性。“本侯是顾青源。”

“原来是永安侯。”简玉轩嘴上说着原来,表情却半点都看不出吃惊的样子,只是似笑非笑地盯着顾青源看,那柄油纸伞有意无意地遮过顾青源的头顶:“玉轩愿意为侯爷遮风挡雨。”

顾青源闻言小声嘟囔道:“有病。”

可不就是有病吗?谁没病的话会在大晴天遮伞的?没病的话哪个大男人会举着一把大红伞!

顾青源自认为自己是个正常人,绝对做不出这么不正常的举动了,于是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两步,离开了油纸伞可以遮挡住的范围。

他刚刚退了出去,耳边便传来了一声压抑着的低沉笑声。

不知道为什么顾青源感觉更不爽了,他深深地觉得这个在未来有可能会跟他抢徒弟的男人,精神绝对有问题。当下不退返进,脚尖一点便混进了混战当中。

他宁愿动动手也不想跟那个怎么看都不太正常的人一起躲在角落里面。

顾小侯爷心情不爽的结果就是令更多的人不爽,于是每次到别人将要分出胜负的时候,顾青源都会上去将胜利者一脚踹下台。

然后在失败的人还来不及露出笑容之前,再补一刀……

真好玩……简玉轩摸了摸嘴角,眼中的笑意深到无法遮掩。

事实上即便他是永安侯,在犯了众怒之后也还是会被围的。

“侯爷刚刚为何偷袭我等?”问话的青年将剑往前一举,却也不敢真地斩向顾青源。

玉鸾公主跟大将军的独子,御口金封的永安侯,他们这些人哪里敢轻易动他分毫?

能在混战场上出现有商有量地一幕,大抵也只有他顾青源能做到了。

顾青源微微低着头,修长的脖颈弯出好看的弧度:“本侯记得现在是比武混战。”既然是混战,便没有偷袭这一说。

更何况真正修为高深的武者,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被偷袭到的。

那几个世族子弟闻言一愣,相互对视了几眼才探视性问道:“既然侯爷也说了这是混战,想必不会怪罪我等对您刀剑相向吧?”

“不会。”顾青源勾了一下嘴角,他也不是天天都有心情跑出去整人,那还不如晒晒太阳能让他舒心。

“那就得罪了。”

顾青源本就是突破了先天的武者,哪怕他很少动手,境界摆在那里也能压倒一群人。如果能在混战时除掉这一强劲的对手,后面就会多一分希望。

先前所有人都顾及着顾青源的身份不敢妄动,但既然如今是他自己许可的,那便没什么好畏惧的了。

“我们上!”

第26章: 级

围着顾青源这群人,修为最高的也已经突破了先天八方境第一重,只是离巅峰还差了一点。

修为越高时哪怕微末的差距都会变成天差地别,哪怕这帮人人数众多,顾青源也并没有将他们真的看在眼中。因为顾家本是戎马出身,所习的功法本就都是以一敌百的。

长戟在顾青源手中划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圆,防御之力几近完美。

不过想要将这些人全部打出混战战局却并非那么容易的事情,更何况小侯爷这只战戟足有二百余斤,是寻东海之地的玄金铁打造而成。舞起来确实威风,却难免会有疲倦的时候。

简玉轩不知道何时已经将油纸伞收了起来,抱着伞站在一旁围观,并倚着他诡秘的身法避开了所有主动攻上来的人。

他不像是在围观一场比武,更像是在观看一场舞蹈,在他眼中顾青源每一招每一式都几近完美,动作更如行云流水一般。

本来打得好看的人绝对比不上顾小侯爷长得好看,长得好看的人也绝对舞不出这么漂亮的战戟。

简玉轩舔了下嘴唇,他已经很久没有对一个人这么感兴趣了。

顾青源如果知道了因为没有章弈的上场,简玉轩这个精神不大正常的变态转而看上了自己……

不知他会如何做想。

简玉轩当然并不只是看戏而已,当他发现顾青源气力不济时,便纵身一跃直接挡在了顾青源面前。那把油纸伞瞬间展开。

顾清源只觉得眼前一花,大晴天的京城怎么就下起了雨?随即他才看清楚,那不是真正的雨,而是如雨一样的细针,根根纤长闪着动人心魄的光,显然是经过特殊的工艺,能破人护身罡气。

能被世家派出来的子弟无不是家族精心培养出来的,数一数二的高手,又怎么会将这细雨一样的银针看在眼中。

那个同样突破了先天的世家子弟先嗤笑出声,可惜他的声音还卡在喉咙当中时便戛然而止,他全身的经脉都被银针禁锢住,只要轻易移动就有可能会毁了这一身修为。

“小侯爷,你可还好?”简玉轩回头一笑,自以为气概万千,殊不知在顾青源眼中就像一只开屏的雌孔雀。

没错,就是雌的……

顾清源想了一会儿,沉默地问道:“你一会儿是不是还要把那些针捡回来装回去?”

简玉轩难得卡壳了一下,手上的伞已经举过顾青源的头顶:“侯爷可是关心在下?”

……你想太多了少年。

如果简玉轩没将油纸伞中的银针展示出来前,顾青源还能忍受站在伞下……现在……

就感觉一不小心就会压到将刺儿完全伸展出来的吱吱一样,吱吱就是当初皇甫湛赐给顾青源,又被他随手甩给章弈的那只小刺猬。

也是这次章弈离开京城时难得携带的行装之一……

顾青源默默侧开了两步,他现在更加可以断定简玉轩绝对拐不走他的徒弟。顾青源有自信,这十年的时间中早已给章弈树立起了正常的三观!

简玉轩这一招孔雀开屏看上去确实漂亮,但毕竟只有一招之力,无法循环使用。而且某种程度上来说,在一定范围之内有点不分敌我。

顾青源沉思了片刻,他并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够接住简玉轩这一招,但若是在正面比武当中,他应该还是能够避开的……

“小侯爷在想什么?”简玉轩凑到顾青源耳边笑吟吟地问道。

顾青源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在想如何接下你刚刚那一招。”

简玉轩愣了一下失笑道:“我是永远都不会对你使出那一招的。”

“那又如何?”顾青源负手立在角落当中,除了那一伙人之外,再没有其他不长眼的人来骚扰他:“本侯本就能够接下!”

简玉轩眼角微微上挑,更多一种雌雄莫辩的风情。“我很期待。”

顾青源闭目不打算再搭理简玉轩,经过这短暂的相处,他已经完全将对方归为精神不太正常的路人,做好了长期敬而远之的打算。

第一场混战可以说没有任何悬念地就结束了,除了顾青源跟简玉轩之外,这个场地当中剩余的八人都多多少少受了些伤。

剩余几场比斗,大概需要等到一天之后了。

顾青源拍了下衣衫上并不存在的灰,脚尖一点便打算跃下比武台。他动作够快,却不想最终被人拽住了袖口,以至于用力过度拽下了一整段袖子。

简玉轩握着袖子眨了眨眼睛,颇为无辜地问道:“在下想做东请侯爷到云来居一聚。”

顾青源并没有搭理简玉轩的话,只是神色木然地看着那半截断袖,在直接抢回来和将外衫整个扔掉之间摇摆不定。最终甩了下半截的袖子,转身便跃下了比武台。

四喜早就备好软轿等在下方,待顾青源坐进去之后便迅速奉上了热茶与糕点。

简玉轩追了两步,最终却只是目视着将军府的轿子离开。

天问小试还没结束,他还有很多机会。简玉轩笑眯眯地将那半截断袖塞进了衣襟内,做好了长期珍藏的准备。

章弈醒来的时候大部分的身子都浸泡在水中,只露了一个脑袋在外面,吱吱整个糊在了他的脸上。

十年的时间这小刺猬从手心的大小,成功长到足以糊住了整张脸的大小。

这小东西个头长得虽然不算大,却重量十足。章弈毫不怀疑如果自己醒来得再晚一点,绝对会被这小东西给直接闷死。

章弈将吱吱抓下来拿在手上,手脚并用地爬到岸上。

这里已经不是他熟悉的那片海域,岸边是一片广袤的森林,很显然他已经进入了秘境当中。

章弈四处看了几眼,并没有看到出尘的身影,想来是进入秘境时被冲散到其他地方去了。

大佑朝内所有的秘境都是由空间碎片组成,进入秘境之后就等于是进入一个相对微小的独立空间。在空间与空间之间穿越时,难免就会出现这种降落方位不同的情况。

章弈很快将背着的包裹拿了过来,这包裹本是鲛丝制成本身防水。他在水里面泡了这么久,包裹拿上来之后却还是干的。

章弈迅速取出一套干净的衣服换好之后,又拿出了包裹当中的木鸟放飞去寻找出尘的踪迹。

不得不说出尘在指路方面还是相当强悍的,所以这一路以来全靠着他掐手指辩别方向,以至于章弈一时间有一点不知道该往哪边走好。

不得不说自离开了顾青源之后,章弈就迫使自己放弃了思考,这是他唯一能够令自己坚持着下去的方式。

章弈无意识地摸着吱吱顺下去的刺,随便选定了一个方向便走了进去。

他还没有忘记要通过磨练突破先天这件事情,包括曾经在心中承诺过的守护师尊的这件事情。

章弈下意识收拢了手劲,吱吱吃痛下意识将刺全部竖了起来……

于是章弈的包裹当中又多了一个刺猬型的球状体。

章弈将吱吱带出来当然还有其他的用处,早在顾府时吱吱就完美地展示了它的寻宝本事。只要是元气充足的草药或者果实,不管是长在多么难以寻找到的位置,都能够被它轻易地发现。

不过章弈目前才刚刚抵达武泽秘境,不需要过早地就将吱吱放出去寻找灵植。

秘境外围并没有什么值得花费心思的灵植,即便有也早就被人挖走了。

秘境外面还是在初春尚寒的时候,但这秘境当中的季节却近乎于夏季的温暖宜人。

章弈走进密林后鼻息间尽是花草的清香,那香气闻起来很是舒爽,多闻几下便能够心旷神怡。

不对!

章弈很快反应过来……他目前闻到的花草香味道未免过重了一些!

但即便已经发现这香气有问题,章弈仍无法控制地将神经彻底地放松了下来。就如同置身于人间仙境一般,他看到了这世间最美的景象。

还有那个立于仙境当中的人,当真如那九天上的谪仙一般,随时都将要临风而去。

章弈一惊,伸手便抓了过去,即便要将他拽下凡尘也舍不得放手!

直到此刻章弈才清晰的意识到,哪怕他再清楚他自己的心思是多么的大逆不道,却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无法控制。离开顾青源这种事情,其实他只是想一想都觉得难以忍受。

当章弈的手触碰到那人的衣角时,吱吱忽然从背包当中窜了出来,猛地咬上了他的手指。

章弈手指一痛,动作却同时停顿了下来,却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双手的颤动和挣扎,他的眼中很快染上了一抹猩红的颜色。

“虚空甯宓,混然无物……”章弈强迫着自己合上双目,念起了清静经,他眼底的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了下去。

当他再睁开双目时,他又回到了秘境的密林当中,眼前正是一片花海。

颜色诡秘的鲜花,摇曳的同时传出阵阵的香气,但章弈已经不会再被这花中的香气所迷惑。

章弈举剑戒备地看着花海当中的某一个方向,正是他刚刚被花香迷惑时伸手去触碰的地方。

但凡有灵花异草的地方往往都会有伴生兽或者守护兽出现,如果他所料不错的话,那个地方蛰伏的正是这些花的伴生兽。

第27章: 伴生兽

既然这片花草有令人制幻的能力,作为其伴生兽自然也有类似的能力。

章弈靠近时因为已经做好了防备,所以并没有再次陷入幻境当中。但在伴生兽的攻击之下,大脑产生一阵钝痛,脚步不自觉地停顿下来。

窝在他肩膀上的吱吱却在第一时间如同离弦之箭般迅速地冲了下去。

章弈一惊下意识伸手想去护住吱吱,最终却捞了个空。

吱吱窝在花丛当中,全身的刺儿全部竖了起来,冲着花丛当中的一处呲牙咧嘴地一顿乱叫。

在吱吱的叫声下,章弈的大脑奇异般地不那么疼了。

于此同时一只纯白的比吱吱大了数倍有余的伴生兽从花丛当中窜了出来,与吱吱怒目相对。

它同样也张大了嘴,但章弈却听不到它发出的任何声音。一旦凝神去听大脑就会不自觉地疼痛,越靠近对方越举步维艰。

伴生兽的声音大概便是它攻击的方式。

既然已经知道伴生兽的声音有问题,章弈当机立断地封闭了自己所有的听觉,身体也很快恢复了正常。

像是发现了自己的攻击再无法产生任何的效果,那伴生兽猛地向吱吱扑了过来,用利齿做攻击的武器。

伴生兽平时都是配合这里有致幻效果的花草,将敌人引入幻境当中,并在不知不觉中将其斩杀。但它本身的攻击能力并不强悍,尚接不住章弈的一击之力。

章弈借力跃到吱吱身前,举剑便刺入那小兽的眉心。

伴生兽临死哀叫了一声,吱吱尚且被那声音扰得退了两步。还好章弈早已经封了自己的听力,否则恐怕又会陷入到混乱当中。

这一片的花海在伴生兽死后,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了下去,最终彻底化为尘土。

章弈收起剑将吱吱抱了回来,早在得知这伴生兽攻击方式的同时,便也猜到了它到底是什么。

顾家凤起楼当中收录了许多杂门典籍,这十年来他曾数次进入凤起楼中翻阅。他记得在一本《四海呈录》当中记载过有一种叫做化清草的灵植,其伴生兽名为白兑,这种伴生兽通体雪白,其声可以直接侵入大脑,造成幻想和直接伤害。

但另一方面白兑是天生灵兽,自幼只食化清草,一身血脉精纯没有任何杂质。当中蕴含了大量的天地元气,对武者来说算是难得的大补之物。

“如果师尊在就好了。”章弈不无遗憾地将白兑兽收了起来,他没有顾青源那个神奇的空间,自然也没有办法储存任何肉类,带回去给顾青源品尝了。

吱吱叫了两声,趁空凑过去咬了白兑一口,却只咬了一嘴的毛,特别委屈地往章弈脚边蹭了两下。

“等我收拾好的。”章弈将吱吱捞了起来,这是顾青源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即便他其实并不喜欢却依旧珍惜,亲力亲为地照顾着。

章弈在化清草这里耽误了一点时间,此时他放出去的木鸟已经原路飞了回来,停在他的肩膀上低头啄了两下。

章弈从包裹中找出两颗玄铁质稻谷喂给木鸟,这小东西出自于顾凯风将军的手笔。也不知道他当年做的时候安得是什么心思,一只木鸟竟然也爱贪嘴,从不喜欢直接往身体当中加玄铁来维持飞行,而得将玄铁制成稻谷的模样喂进嘴中。

不得不说它还真把自己当成一只活的鸟了。

顾青源养着觉得麻烦,在章弈十岁的时候直接甩手送给了他。

这木鸟除了贪吃之外倒真没什么其他的毛病,因为本身不具备活着的气息不容易被攻击到,寻路更是第一把好手。加之出尘被扔的地方离章弈并不太远,这一来一回都没用多长的时间。

木鸟吃足之后,主动将藏在翅膀下面的字条丢了出来,随即便飞到章弈身后跟吱吱作伴去了。

章弈摊开一看,那字条上写着:一直向北,有缘者自会见。

章弈面无表情地将字条收了起来,他本就是一直在向北行走的,但目前忽然很想换个方向……

顾青源在接下来的几场混战当中并没有再与简玉轩碰到一起,他也顺利地渡过大比阶段。

本来……参加比试的那些世家子弟都愿意给顾青源留个善缘,很少有不长眼睛敢在大比时就挑战于他的人。

忽然有一种英雄寂寞的惆怅感……

当然这种感觉顾小侯爷只是想了想就抛到脑后面去,专心致志地围观了。

但这种幸运也就止于大比了,三年一度的天问小试对所有世家子弟来说都太过重要,以至于后面的比试不可能再有任何人会因为顾小侯爷的身份而故意放水。

顾青源表情纠结,随手便揉乱了银狼柔顺的皮毛。这家伙到了将军府之后,很快获得了将军府从上到下所有人的喜爱。

芸锦照顾它的时间比照顾他这个当主子的还多,十年来把它养得溜光水滑的,早已经不见了荒原狼应有的凶悍,反而多了一点家养犬类的即视感。

银狼当初并没有再跟顾青源签订主仆血契,而是类似于合作的契约,随时都可以终止离开。

不过大概是将军府的日子过得太过于惬意,银狼看上去半点没有想要离开的打算,反而每日翘着尾巴等待投喂。

不得不说在顾青源手底下养大的,不管人还是狼都有一点长歪的迹象。

“侯爷,这就是通过了大比的三百名武者的全部资料了。”四喜抱着几本册子摆到顾青源面前,上面详细地记载了这三百名武者的资料,从家世到所用招式一应俱全。

顾青源只翻了两页便看得昏昏欲睡,很快将册子放了回去:“与其找这个,不如派人去打听一下这次初比的内容。”

四喜一张脸很快皱成了苦瓜:“我的小侯爷,你这不是为难小的吗?往年初比的方式都是由圣上亲自订下的,未到比时谁能知道。更何况这一次殿下打定了主意要您自个儿……”

“那算了。”顾青源兴致缺缺地挥了下手,若非他的那位好娘亲将他的后路给掐断了,他压根不会去比什么初比:“庄小将军那边是不是有消息回来了?”

四喜闻言很快接道:“庄将军那边传来消息说,小公子前日去过枢兮楼,如今可能已经进入秘境当中了。庄将军想问侯爷他什么时候可以回来,他新婚的妻子还在家等着他圆房。”

“哦?”顾青源挑了下眉:“那他进的是哪儿个秘境?”

四喜闻言很快答道:“据庄将军的猜测,小公子应该是进了武泽秘境。”

武泽秘境?顾青源愣了一下,武泽秘境与龙泽秘境只有一字之差,当中元气却足足降了一个等级,不过只是寻找突破先天的机缘倒是也足够了。

四喜见顾青源陷入沉思当中,便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小侯爷,庄将军他……”

“让他进秘境。”顾青源想了想补充道:“非到必要时不要现身,若不能陷入危机当中又如何才能寻找到突破的机缘。”

……他想问的其实是庄小将军是否可以回京了,不过目前看起来这个问题似乎已经没有继续问下去的必要了。“我这就去给他回信。”

“嗯。”顾青源应了声后又补充道:“让他随时回信。”

“是,侯爷。”四喜应了一声便打算去给庄小将军回信。

“等等。”顾青源停顿了一下起身说道:“走吧,本侯亲自给他回信。”

四喜见顾青源起身,便迅速自旁边泉水中取了一盆出来,端到顾青源身边给他净手。

顾青源别院中的泉水,都是由山中清泉引下来的,水中浸了梅花的香。烹茶煮水都算是圣品,直接给小侯爷净手自然也没什么问题了。

芸锦早就备好了小轿,将顾青源一路抬回了书房。这些年来他的懒病不仅没被根治,反而病的越发严重了。

顾青源持着笔凝神了许久,才最终斟酌着落笔,这一写便写满了整整三张纸。这已经是他压缩下的产物了,要不是因为传信木鸟身体过小,写的太多会装不下,他大概会将信写得更长。

“侯爷。”书桌前窗户很快被人推开了一道缝隙,简玉轩直接将脑袋伸了进来。他依旧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衣袍,后背背着那把油纸伞,从顾青源的角度还能看到他后面开得正艳的梅花。

这月貌花容地,倒真分辨不出来哪个更好看一些。

只不过再好看也改变不了这是一个男人的事实……

顾青源强忍住将窗户合上去的冲动,犹豫了一下问道:“简兄这是在做什么?”

“小侯爷避了在下多日,在下迫于无奈只好做一回梁上君子。”

不得不说在简玉轩这张脸上出现委屈这种表情时,杀伤力还是非常巨大的,起码顾青源脸上的表情明显缓和了一些:“简兄找本侯何事?”

简玉轩一直盯着顾青源,自然不会错过他松动的机会,一跃便从窗户上钻了进来,翘着脚坐在桌子上:“小侯爷还欠在下一顿饭,莫不是想赖账不成?”

顾青源:“……”还是打出去算了!

第28章: 初比

简玉轩最终也没能成功地将顾青源拐出将军府,但由皇甫云出面成功地被留在将军府中用餐。

倒不是说公主殿下有多好客,她只是一直觉得宝贝儿子心里面放不下他那个小徒弟,有一个年轻人陪在身边也可以解闷。

也不知道简玉轩那张嘴是如何长成的,花言巧语地哄骗了几句,就哄得皇甫云将其留在府中做客。

好在天问小试的大比与初比之间只隔了一日,顾青源忍着眼瞎的折磨,不动声色地看着那只开了屏的雌孔雀一直在自己身边晃悠。

初比并不在原来的比武场中,而是在一座裂谷之内,裂谷之间的天堑如被惊雷劈出的一般,裂口整齐深不见底。

皇甫湛虽然没有亲临,但皇族也派了两位修为在先天太极境左右的长老来压场组织比武事宜,可见其对天问小试的重视程度。

鹤发童颜的贺亲王负手立在裂谷深渊前,他是皇族当中辈分最高,而且已经突破了先天御虚境的高手,也是大佑朝中最有破武成仙希望的人。

这一次的初比正是由他来主持,贺亲王也不曾多话,直接将手往下一指:“尔等自行潜入这天堑当中,自会有人记录尔等下潜的深度。但切记量力而为,留有余力重新上来。若不能自行回到峡谷之上,所有成绩全部作废。”

一般武者向上爬容易,下跃却很困难,因为这不光要考验武者的平衡能力,还有控制力等等因素。否则一不小心掉下这万丈深渊,就只能落得米分身碎骨的结局。

贺亲王说完也不多话,在众武者面前直接向后一跃。身形如大鹏展翅一般,当着众人的面跳到悬在空中那只荒血鹰的后背之上盘膝坐了下来,很显然是打算借着居高临下的距离来旁观整场比试。

天佑朝中武力强悍者越多,国祚自然越悠长。这也是作为最顶级的高手,肯来主持这些小辈比武的最主要缘故。

这三百名高手基本都已突破先天,当下便不再犹豫,纷纷跃到深渊之下。

虽然说下潜后再上来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但这些天之骄子们都不想落于人后。若是下得更深还能夺个头筹,对后面得比赛排名大概越有助力。

当然也不是人人都有这种想法的,比如说小侯爷顾青源。他站在裂谷往下看了两眼,只见下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便很快皱了下眉。

这裂谷恐怕没有那么容易下去……顾青源皱了下眉,抬头时正好撞上了贺亲王似笑非笑的表情。

算起来这位贺亲王还是顾青源的外祖爷爷,虽然只有每年皇家家宴时才能见一次脸,但对他一向很是慈爱。

所以说……有外祖爷爷在场,他总不会有事。

顾青源勾了一下嘴角,脚尖一点便跃进裂谷当中。

此比只有前五十人可以晋级,那就让他做这个第五十人好了……

一点没有争心的顾青源从一开始便落到了后方,对于别人来说是争分夺秒的比试,对他更像是闲庭信步一样。

虽然这散步散的并不安稳。

此裂谷乃开万丈山而来,顾青源刚一下去便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强强加在自己身上,就好像将这万丈的高山背于身后了一般。

顾青源脸色一白,瞬间调动起身上的元气将压强隔绝开来。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这次比试的真正意义。

在这样强压的情况下,勉力维持就已经难得,更何况还要继续向下。

而且恐怕越往下去加之在他们身上的压强就会越大,从举步维艰到真的寸步难行。

如果没有皇甫云在顾家长老面前立下的誓言,哪怕勉强通过了大比,恐怕此时也已经悠哉悠哉地放弃了。

麻烦……顾青源撇了下嘴角,除了十年前他率兵剿匪之外,小侯爷还没有亲力亲为地干过什么。

但即便再懒得,顾青源还是在慢悠悠地往下跃了下去。如果仔细去算,他一直维持着差不多等同的速度攀越。

每向下十米左右,都会找一处裂谷当中的缝隙稍作缓和,是以他身上元气消耗的量其实不过才丁点而已。

而此时最早下去的那批人已经差不多跃下了百米有余,当然也就出现了第一个因承受不住而打算重新攀越上来的人。

就在此时变故突生,裂谷边的岩石就像活了一样,变成手臂一样长度的猴子,利爪直接挠向了那个企图回到地面上的武者。

岩壁猴……顾青源愣了一下,脸色难看的盯着自己手底下握着的岩石,就怕它也忽然活过来一样。

这种灵猴本就是从石头当中演变而来,化作岩石时没有人能够分辨,它们动作灵活,一般来说不会主动攻击人。

顾青源在决定为人师表之后,就将杂书也全部捡了起来。以至于很多东西哪怕他没有见过,却很容易分辨出来。

这里的岩壁猴,大概是受了某种指挥的,比如说专门攻击打算回到上面的人。

那名武者一开始向下跃的速度过快,此时浑身上下的元气差不多已经被榨干了。这岩壁猴虽然只是普通的灵猴,但武者还要抵抗这裂谷当中的压力,根本无法反击,只躲了几下便力竭向下坠了下去。

一只仓鹰飞速向下叼起武者飞了上去,这个人已经等于已经被彻底淘汰出局了。

顾青源眯了下眼睛,动作未停地继续向下跃去,但若细心便会发现他中间停留的时间变短了,明显地不想碰那些随时都有可能会变身的石头。

吹到脸颊的风越来越厉,压在身上的重量也在逐步增加。顾青源额上见汗时,已经不再顾及那随时可能出现变化的石头,停下来平息内气。

从初比开始到现在其实才过了短短一盏茶的时间,已经又有两个人被淘汰了,还有十余人在躲避着岩壁猴的同时往崖顶飞掠而去,显然不打算继续冒险。

如今顾青源倒也不是落在最后的人,他又往下行了百米的距离。停下来之后便在认真地观察着前面的人,他想知道还有多少人有后续之力。

裂谷当中漆黑一片,但武者眼力本就非比寻常。尤其是顾青源所修习的《无相功法》,可以随时调动全身的元气,自然也可以将这元气凝结于眼前,看清下面的事物。

然后他很快地看到了下面与他将近三、四百米外的第一批武者,当中至少有二十人左右目前看上去还游刃有余,里面就包括了依旧打扮得像孔雀一样得简玉轩。

……这个人的一身打扮,还是一眼就能看见。

毕竟但凡武者就少有穿这么艳丽的颜色的。

顾青源摇了摇头果断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决定再往下攀岩五百米。他估摸了一下体内剩余的元气,感觉再下五百米对他来说还算是轻而易举。

而距离裂谷口四百米外的一名武者在估算完一下自身的修为,打算重新回到上面时,一道厉风凝成实质般直接切向他的腹部。

事情发生的太快,那武者发现时已经避之不及,风刃直接插进了他的体内……

变故一出所有人都停顿了一下,这还是中比当中第一个失去性命的人。

恐怕下跃的距离越远,所遇到的考验便越发严峻,甚至一着不慎就会有失去性命的风险。

顾青源在继续向下跟回到上面之间略为犹豫了一瞬,便纵身继续向下跃去,他很清楚自己的极限在哪里。而且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些风刃自然也没有避不开的道理。

在顾青源视线范围之内,依旧游刃有余向下的武者已经不足十人,当先之人中自然也包括了简玉轩。

顾青源对这次的排名并不感兴趣,在离裂谷上方六百米处便彻底停了下来,而此时仍继续下潜的人已经寥寥无几。

而简玉轩也自千米处向上跃了上来,顾青源挑了下眉不再犹豫脚尖一点便向上飞跃而去。

于此同时有数条风刃斩向顾青源,裂谷越往下风刃也会叠加,到六百米的地方便已经积累到数条风刃齐发。

顾青源脚尖点向一块岩石,身体向右一翻避开风刃,力尽时手已经把到了另一边的岩壁。

不对!顾青源瞳孔收缩了一下,手迅速松开展身向下跃了数米,而他刚刚把着的岩石已经化成了岩壁猴!

顾青源凝眉踩在一处岩石缝中,化指为剑硬生生地刺穿了那只岩壁猴。

岩壁猴被刺穿之后,迅速碎裂开来化为无数碎石坠落了下去。

饶是顾青源再淡定,此时也忍不住松了口气,他微微停顿了一息的时间才继续向上跃去。

裂谷当中并没有其他的手段,只是向上时的威压比向下时似乎还要多了一重。

顾青源后面一路再没有丝毫的停顿,只花费了向下时一半的时间就重新跃到了地面之上,只是消耗的元气却多了数倍不止。

顾青源看了眼立在鹰上的贺亲王,见他微微颔首,便没有丝毫犹豫地盘坐了下来,调息恢复体内的元气。

如果顾青源感觉没错的话,从裂谷当中上来之后八方境第一重巅峰的瓶颈似乎有所松动。

突破的契机转瞬即逝,下次再遇到又不知需要花费多久的时间,既然有贺亲王坐镇顾青源自然不愿意浪费这样的时机。

第29章: 偏执

章弈向北走了两日,一路上的收获虽然不少,却依旧没有碰到出尘。

所谓的一路向北得遇有缘人……看来出尘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这有缘人指的并非他自己。

章弈抖了抖剑上的荒兽血,用桃木枝将卸好的肉串好架到火上。

他这些年跟在顾青源身边,为了哄师尊开心,倒也学了不少相应的手段,这下厨便是其中的一种。

因为顾青源喜欢鲜味,章弈便习惯随身带着调味品。这次纵然顾青源不在,章弈还是随身带了不少可以调味的东西,这一路上也收集了不少可以改变肉质口味的食材。

就比如在烤兽肉之前,先在上面刷的一层冰王蜂蜜,就是在半天之前章弈斩杀母蜂后,被工蜂追了几个时辰才得到的。

火很快将兽肉烤得滋滋作响,蜂蜜的甜香与兽肉本身的熏香完美融合在一起。

章弈神色平淡地将烤至焦黄的兽肉翻了一个面,嘴角慢慢勾出一抹算不上笑的笑来:“后面的兄弟已经跟了我这么久了,不如出来一起吃一点?”

一阵静默……

“我师尊目前可还好?”章弈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喉咙有些发涩。

这一回身后总算传来了沙沙的声响,跟在章弈身后足足一天的庄小将军咽着口水走了出来,抱拳说道:“章小公子,依侯爷传信他一切安好。”

“原来是庄将军,辛苦了。”章弈专心致志地烤肉,只伸了下左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坐。”

庄小将军已经收到了顾小侯爷的信,如今被章弈发现等于任务失败了一半,破罐子破摔般坐了下来等着投喂。

他跟在章弈身后已有一日,每每看着章弈煮肉为食自己却只能啃干粮,简直不能更郁闷。

“师尊所传的信,庄将军可随身携带着?”章弈将少量的盐巴撒在烧到将将要焦香的兽肉上,等盐巴彻底化开后递给庄将军。

在美食的引诱下,庄小将军果断将贴身携带的信双手交了上去。

“谢谢。”章弈用双手将信接了过来,面上的表情变得柔和了许多,他将信展开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方才重新叠了回去收藏起来。

庄小将军对收藏顾小侯爷的信没有半点兴趣,只看了一眼就将所有的关注点都放在了手中的肉上,可惜还不等他咬上去就先被吱吱咬了一下。

“啧!”庄小将军吓了一跳,却对脚边将全身的刺儿都竖起来的吱吱无计可施,被追着咬了许久,直到章弈烤好了下一块才彻底停止下来。

章弈平时最先烧好的食物都会先喂吱吱,如今被庄小将军抢了先,难怪吱吱忍不住会咬他。

这股霸道的劲儿也不知道到底是像它的哪一位主人。

章弈将所有肉块全部烤好之后,才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道:“庄小将军可知道师尊他最近……”

庄小将军吃东西的动作一停,回忆半晌方才说道:“据在下离京前得到的消息所知,玉鸾公主殿下让侯爷去参加天问小试。”

章弈动作一顿……天问小试吗?他在京中十年,对天问小试并不陌生。事实上他三年前就想过要上台比武,可惜不论是年纪还是修为都还不够资格。

但这并非最主要的问题。

“我记得比武台上不论生死。”章弈声音低沉,似乎带有怒气。

他不在乎师尊修为如何,更不在乎对方是否能够突破,反正只要他活着一天就会护着对方一天。

章弈只想将顾青源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一世平安。这已经是他武学修行上唯一的动力。

“他是顾大将军之子,当今圣上御口亲封的永安侯,先天八方境一重巅峰的武者。”庄小将军将插肉用的木棍随手扔到一旁:“你的羽翼已经长成了吗?”

长成到了可以将那位天朝贵胄,习武天才直接放在眼皮底下,护在一方天地之中?

章弈听出了庄小将军言下之意,当下沉默不语。

他现在确实还不够资格,但是总有一天……

章弈知道自己的偏执症可能越来越重了,但是已经不想去改,甚至已经无法可改。

顾青源还不知道自己派到章弈身边的人已经暴露了,他初比为第四十七名险险过关,不过已经达到了皇甫云的要求。当下便想以刚刚突破,需要巩固境界为由,赖掉后面的比武。

可惜有皇甫云在,他的愿望注定不能达成。

顾青源一脸怨念地看着冲进来将自己从床上拽起来的玉鸾公主:“娘,我在修炼。”

皇甫云柳眉倒竖:“边睡觉边修炼?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吗?”

顾青源转头看了眼窗外,外面已经大亮,不太确定地猜测道:“卯时?”

皇甫云咬牙切齿:“已经辰时了。”

顾青源闻言毫不犹豫地躺了回去:“既然已经过了时辰,娘本侯还是继续巩固修为的好。”

“好!好什么好!”皇甫云再一次伸手将人拎了起来,连皇家应有的气度都被丢到了一旁:“四喜已经代你去抽签了,限你一刻钟的时间,马上给本宫爬起来!”

“多管闲事……”顾青源闭着眼小声抱怨道,自从天问小试召开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直接睡到午时了!

“什么?”皇甫云已经将顾青源院内的丫鬟招了进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给顾青源梳洗打扮。

“没有。”顾青源叹了口气,任命般该伸手伸手、该伸腿伸腿,果然只用了一刻钟便梳洗完毕。

皇甫云看着自家儿子俊美无俦的脸,觉得自己心肝儿有点疼。不过十八岁便突破到先天,如此天赋百年难得一见,若是肯勤加修炼,或许顾家真的能出一位破武成仙的仙人,只可惜……

罢了,本就是他们惯得太过,舍不得他委屈一点。只要他平安喜乐,能不能成仙都无所谓了。

但没有一个做长辈的,会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走的更远。

“若是你能入小比,为娘就答应你一个要求。”皇甫云说完缓缓补充了一句:“不论是什么要求。”

顾青源停顿了片刻:“什么都可以?”

“本宫自然一言九鼎。”皇甫云说完疑惑地问道:“宝贝,你想要什么?”

“那先欠着。”顾青源看似满不在乎地说道:“若真是有幸得进小比,日后无论本侯提出什么要求,娘亲可都不能拒绝于本侯。”

皇甫云神色柔和了一些:“为娘何时……”

皇甫云很快将后面的话吞了回去,她本就没有拒绝过顾青源的任何要求。不过这话若是真说出口,那么刚刚的承诺便没有任何意义了。

顾青源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时间差不多了,娘你不去旁观?”

“本宫自然要去。”皇甫云上前亲昵地挽住顾青源的手臂:“你可不要丢了本宫的脸。”

仅仅五十人的终比与大比和初比都不同,是整个京城最重要的一场盛会,不仅被淘汰的武者可以到场旁观后面的比武,京城那些有头有脸的皇亲贵胄也全部都会到场。

基本上能进终比的武者,都已经算得上无上荣耀。

顾青源跟在公主銮驾后方到场,终比与大比时是同一个场地。只是场中央只剩下一座比武台,而这座比武台已经上升到半空三丈左右的位置。

四周并无可以攀登的阶梯,全凭武者自身的实力登上比武台。

玉鸾公主是当今圣上堂妹,从一开始就被安排到最上面的厢房当中,也是最易于观赏比武的位置,顾青源不需要上场时自然跟在她身旁。

四喜早已经替顾青源抽好了比武的顺序号,等顾青源落座时便很快送了进来。

“侯爷您是在第十三场,对手是许家分家的一位嫡长子名叫许承……”

“许承天,先天八方境一重。”顾青源拄着下颚,一副连眼睛都懒得睁开的模样:“使双刀。”

四喜愣了一下,他在打听了顾青源对手时自然也打听了对方的修为跟能力:“侯爷你怎么知道的?”

顾青源抬了下眼皮,有气无力地说道:“不是你当初找给本侯的?”

四喜曾经收集过通过大比后那三百名武者的全部资料给顾青源,他当时只是随便看了两眼就懒得再翻下去,但就他看到的那些已经全部记了下来。

四喜张了下嘴又很快闭了回去,将木牌双手递给顾青源,而此时终比已经正式开始。

顾青源抬头看了一眼,发现简玉轩竟然是最早下场的人,而他的对手……

四喜见顾青源目光定格在简玉轩对手身上似有疑惑,便马上主动解释道:“那是公孙家的公子,公孙子虚。”

公孙家正是前太子的暗桩,而书中章弈归京后便是由这一家人牵线结识的三皇子皇甫非。

顾青源眯了下眼睛,以他的听力确实无法听见这简玉轩与公孙子虚比武前到底在寒暄什么,不过这两人显然是早已相识的。

那他们是否已经开始在寻找太子遗孤?

顾青源神色复杂地看了眼比武台上的两人,如果章弈知道了自己的身份,那他又该怎么办?

第30章: 小比

这公孙子虚同样是八方境二重的先天高手,当年也是不足加冠便突破了后天大圆满,晋身先天高手的行列。

对武者来说越早突破先天,后面的可塑性就越强。反之即便能够侥幸突破,如果没有天大的机缘,也只能饮恨止步于此了。

公孙子虚虽然是双手持剑,但右手明显要比左手灵活许多,隐有凝实的剑意。他若是练得单手剑,自然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但若是双手剑的话,双手的不协调会给他后期带来许多的麻烦。

与他相比一直拿着伞的简玉轩就显得逊色了许多,而且一直落于下方。

“宝贝,你觉得他们二人最终谁会赢?”皇甫云拿了一块糕点,将其掰成小块喂到顾青源嘴边。如果不是顾青源现在的体格不太适合,她大概恨不得将人抱到怀中去哄。

顾青源长大之后,皇甫云便少了一个可以逗趣的。

一腔柔情无处发泄之下,便一厢情愿地将顾青源继续当成哄着玩的对象。

对此顾青源已经习以为常,并且乐得享受,嘴里含着一块糕点依旧能口齿清晰地说道:“看谁想赢。”

“什么意思?”皇甫云眨了下眼睛,她现在的修为与顾青源相当,但本身的天赋却远远不及顾青源。更少了一本可以剧透未来的金书当金手指,自然不会清楚简玉轩这一路都是在扮猪吃老虎。

简玉轩的修为到底有多强,这一点就连在金书当中也没有确切的交代,反正他的修为肯定是在公孙子虚之上。

因为有章弈这个变数,顾青源也无法确定简玉轩是否会像书中所述那样,在最后故意输给公孙子虚一筹。

事实证明书中简玉轩之所以会让了公孙子虚一招,是希望他能得天问的机会,与章弈同入龙泽秘境,为后来公孙家崛起成为章弈后援做铺垫。

只是目前他们还没有找到小皇孙,自然也需要继续韬光养晦。

在这里自然也没有简玉轩让公孙子虚一说,以至于在公孙子虚的双剑眼看要架在简玉轩的脖颈上,众人已经坚定了比武已尘埃落定时变故突发。

没有几个人注意到简玉轩在混战时撑开伞的样子,所以当那把油纸伞撑开,银针如细雨延绵落下时,很多人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也因此他们没有看到接下来的一剑,那是一把自伞柄中抽出的三尺青峰,一剑仿若惊鸿。

公孙子虚只来得及调动全身元气防御银针,却避不开这惊鸿的一剑。

而坐在厢房当中的顾青源也同样眯了一下眼睛,皇甫云动作停顿了一下:“儿子,你能胜过他吗?”

顾青源懒洋洋地往身后一靠,他大概也做不到比公孙子虚更好,所以……:“如果他故意认输的话,本侯就能胜。”

他话音刚落便被皇甫云狠狠地敲了下头:“这还用你说?”

比起第一场的精彩,后面的比武便显得平淡无奇了。

以至于很多人为公孙子虚可惜,如果他的对手不是那位面若桃李的简玉轩,以他的修为跟剑术入小比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侯爷,到你上去了。”四喜先是轻轻地拍了一下顾青源的肩膀,见人没有反应,不得不大力地摇晃了起来。

顾青源懒洋洋地掀了下眼皮,声音里面还带着沉睡初醒时的沙哑:“四喜……你的胆子好像越来越大了。”

“侯爷……”四喜快速退开两步,边偷看皇甫云边讪笑着说道:“你该上场了。”

顾青源这才发现他的对手早已经站上了比武台,显然已经等了许久,他若是再不上场大概就真的会直接判他输了这一场比试。

顾青源叹了口气,台上的香已经快要燃尽。若是走下厢房再跳上比武台,势必会来不及。

如果说比武台高三丈,那厢房的高度则差不多有十丈,厢房与比武台之间并无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

“宝贝,需要为娘助你一臂之力吗?”皇甫云眨了眨眼睛。

他还有别的选择吗?顾青源耸了一下肩,侧身给皇甫云让开了路。

皇甫云起身,也不见她如何甩袖的,一条米分红色的绸缎从她宽大的袖口当中铺了下去一路伸向比武台。

顾青源则在同时拔身而起,脚尖点着这十丈软红,眨眼之间便翩然落到了比武台上。

这出场的风姿大抵已经可以用惊艳来形容了,当然如果配上花瓣会更好。

皇甫云颇为遗憾地将绸缎收了回来,不负责任地想着。

许承天一直负手立在比武台上,见顾青源上台后也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伸手道了一声:“请。”

仿佛他整个人都为武道而生,因此这一战的结果反而不是很在意了。

这样的人心志坚定,哪怕修为精进的速度还算平常,单凭他踏实沉稳的性子也能在武道上走得很长久。

面对这样的对手,顾青源也自然要给予同样的尊重,从开战之初便将长戟拿在手上。

长戟与刀、枪一样适合于战场,大开大合有横扫千军的气魄,但在单打独斗时则会有一些限制。

不过这一点对顾家人来说并不难解决,顾家所藏功法当中便有适合于战场之下,长兵器的战法。

顾青源手握战戟的位置,要比旁人偏前了半寸,这半寸的长度却让他在进攻时多了不少的自主性。

“开始吧。”顾青源话音一落时,旁边的香刚好烧断。

顾青源手腕一转,长戟直接绞了出去……

许承天的功法路数与他的人一样中规中矩,但顾青源动作上却更偏大开大合,长戟横跨在背后,轻而易举地阻断对方的所有攻路。

从表面上来看,整场比斗偏于实力相当时的胶着。

但顾青源的修为要比许承天高了一重,长此以往地话必然是他取胜,所以他一点都不介意陪许承天耗下去,徐徐将对方体内的元气耗尽。

许承天额头已经见汗,他知道自己一直在被顾青源牵着走。如果不能突破如今的节奏,不出百招必然会落败。

他动作略微停顿,刀势一涩之下差点被战戟绞走。

许承天眼神一凌骤然转守为攻,瞬间改变了刚刚的攻击路数。这与他平日里功法路数不合,却打破了一直以来的僵局,

他向来为人保守自持,修炼至今依旧一板一眼地恪守着功法上的路数,从未自行做过任何的改变。

今日被顾青源激的变招,也可以说是为他日后的武学修行上打开了一条新的道路,不会再因为局限而固步自封。

顾青源弯了一下嘴角,对于看着顺眼的人,他从不会介意对方借由自己来得到突破。

他看得出许承天已经到了突破之机,便干脆收了攻势转为防守。

许承天一招得手之后,也清楚地感觉到经脉当中元气已经到达了足以突破的时机。

他自然不会为了一场比试而放弃这样的机会,当下便收起了长刀,直接了当地认输之后冲顾青源抱拳道:“多谢。”

顾青源伸了一下右手:“请。”

许承天也没有客气,当下便席地而坐,在这比武台上万众瞩目之下直接进行突破。

顾青源犹豫了一下也没有立刻离开比武台,而是立在一旁帮许承天护法,直到许家的长老获得贺亲王许可亲自过来为许承天护法之后才离开。

因为许承天半途突破的缘故,后面的几场比武不得不延迟到第二日。

更为戏剧的是,第一场淘汰过后剩余的武者共有二十五人,第二场抽签之后便有一人轮空。

顾青源拿着那张轮空了的签,打了一个哈欠,直接打道回了将军府。

第三场最终的淘汰赛时,顾青源对手重伤,他只是上台走了一个过场,对方却连这三丈的高台都未能爬上去,。

第四天时,顾青源顺利地进入了小比,而这一次有天佑朝当今皇帝皇甫湛亲临。

而剩下的这十名武者不论排名先后,都有参加天问的机会,得圣上眷顾进入龙泽秘境。

这对任何一位武者来说都是无上荣耀。

或许对顾青源是例外的,天问也好龙泽秘境也罢,对他来说都是可有可无之物,他要的只是皇甫云的一个承诺。

如果命运真如金书所述那般,当京城彻底乱了以后,玉鸾公主可以置身事外的承诺。

不论天下如何,他都要先保护家人平安。

“尔等俱是我天佑朝不可多得的习武天才,日后自当为天佑朝尽忠,保我天佑长青。”因为要先比出这十名武者的排名后方才进行天问,皇甫湛只是在小比开场前出面鼓励了一句话,便很快地转到了金色的垂帘之后。

顾青源除了每年年宴很少进宫,刚刚匆匆一瞥却发现皇甫湛脸上泛着青灰色。像是忧劳过度,又像是中毒已深……

以皇甫湛的修为,虽然没有到达破武成仙之境,但也至少该有三百余年的寿元,只是目前却还不足百岁。

顾青源皱了下眉,他记得京城之乱的起源是——帝王骤殡。

第31章: 秘境之地

虽然庄小将军已经被章弈发现了,但他还是恪守着小侯爷的规定,能不出手的时候就不出手。

除非章弈遇到了性命之忧,才会出手相助,但目前来看他还没有遇到过这么重大的危机……

章弈一剑将一只相当于后天境界圆满的凶兽刺死,皱着眉甩了甩剑尖上的鲜血。

如果不能跨越境界进行挑战的话,恐怕他很难找到突破的契机,而如今他们已经快要走到武泽秘境的中央了。

秘境当中兽类带给人的威压已经越来越重,再往前走大概就会有先天以上的兽族镇守。

章弈将刚刚击杀的凶兽收拾好放在背包当中,作为今日的口粮,毫不犹豫地往里面走了进去。

庄小将军一直坠在他身后,此刻迟疑了一下,脚尖一点便挡在了他身前。这密林前面的威压,连他都要忌惮几分……

章弈脚步停顿下来,虽然没有在笑,但嘴角的弧度还算温和:“庄小将军不必担心,如果不能触及到底线,在下恐怕很难突破。”

庄小将军闻言一愣,触及底线岂非是在生死之间?

他又怎么敢让章弈这么挑战?!一旦……大概他也见不到家中那位还没来得及亲热的娘子了……

这种事情想想就不能忍受!

章弈见庄小将军面上的表情几变,忍不住失笑着从包裹当中取出一瓶丹药,扔给庄小将军。“若我真的重伤,将军可以用这个帮我。”

庄小将军凑过去闻了一下,随即脸色一变,表情复杂地问道:“圣魂丹?”

圣魂丹是圣品的丹药,只要未死透之人,哪怕只剩下一口气用此丹药也可以起死回生。

“竟然是万金难求的圣品丹药,侯爷果然是看中你……”庄小将军感慨了一句,随手将丹药揣了起来,后退了两步便一跃进密林当中:“吃饭的时候再叫我下来。”

章弈愣了一下,嘴边露出一抹苦笑。

师尊,徒儿想你了,你要等我回来……

吱吱叫了两声,转头咬住了章弈的裤脚,这两天它已经习惯了在前面带路,寻宝寻得异常卖力。因为但凡是它寻到的异宝,章弈总会分自己将近一半之多!

如今它又感受到了一股相当庞大的元气,前方若非有异宝那定然是有福地洞天。

这一次即便没有吱吱引路章弈也同样感受到了前方的异状,却并非因为庞大的元气,而是某种超越先天的强大威压。

任何密林都会有密林之王,章弈能感觉得到守在前面已经超过先天的凶兽,应该就是这一片的无冕之王。

章弈捏了一下手指,他能感觉到那冲天的战意,受到这股战意的影响,章弈也瞬间燃起了澎湃的战意。

他需要挑战这样强大的对手,也只有这样的对手才能让他真的突破。

章弈再没有任何的迟疑,脚步轻点直接跃向威压最强劲的地方。

一声巨大的吼声,响彻山谷之间。

是应吼……

章弈脚步一顿,当下以更快的速度冲了出去。人还未至时,剑锋便已经先到了。

吱吱在同时咬着章弈的裤脚,顺势窜到章弈背后的背包当中。随即便将自己缩成一团,身上的刺儿根根竖起。

那是先天境界的凶兽……

作为一个只会探宝加卖萌的刺猬,吱吱的压力也很巨大!

那应吼高有数丈,奔跑时有地动山摇之效。章弈与其对比起来,就如那渺小的蝼蚁一般。

庄小将军靠在树上,收敛了身上的威压神色凝重着看着下方,但凡章弈出现丁点不能应付地表现便会直接冲下去救人。

但庄小将军显然小看了章弈的能力,只见章弈直接冲天而起,手中长剑快如残影一般,直接刺向应吼的眼睛。

应吼嘶吼了一声,下意识闭上了眼皮。

那剑就如刺到铁石上一般发出“锵”的一声,章弈趁着招式未老之际,反手横斩了下去。

章弈这把剑本就是顾青源特意为他寻来,用宿晶石打造而成。剑锋锋利配上混元剑诀,一股庞大的元气应势而出,将应吼的眼皮斩出了一道清晰的血痕。

应吼吃痛之下猛退了两步,随即吼声如雷,巨大的爪子瞬间便抓向章弈的身体。

章弈早有防备以进为退,转眼间便骑到了应吼的背后。

正如龙有逆鳞,这应吼的身体上也同样有着一处软肋,但这软肋却长在它腹下八寸的地方,轻易间难以触及。

在章弈想方设法地攻击应吼软肋的同时,应吼也在用尽一切的力量试图将章弈甩下自己的身体。

章弈牢牢地抓着应吼身上的皮毛,心思急转之下,身子往外一斜直接从侧面滑了下去。

应吼见此也不再乱跳,猛地冲向一旁的山石,用尽全力将侧身撞了上去,似要借助这山石之力将章弈撞成肉泥。

不过应吼的动作虽快,章弈同样不慢,在应吼撞上去的同时滑到了应吼腹下。

“嘭”,在应吼全力撞击之下,山上落下了无数碎石,整个石山隐有倾颓之势。

章弈也因这一撞,产生了刹那的眩晕,但他的双手却依旧牢牢地抱着应吼的腹部,硬由他如何愤怒都不曾松开分毫。

在眩晕过去之后,章弈反手便将长剑刺入了应吼的软肋当中,刹那间鲜血便染红了它的皮毛。

应吼受此致命一击,吼声更加凄厉,整个秘境都因它的吼声而产生了震动。

即便是躲在树上的庄小将军都感觉到了心魂的震荡,就更不用说首当其冲的章弈。

那一瞬间大脑如同炸裂了一般的疼痛让章弈终于支撑不住松开了手,应吼同时身死砸落了下来。

庄小将军看的一惊,整个人如同枭凖一般俯冲了下来。

这章小公子不会没被应吼挠死,却被它直接压死了吧?!若果真如此,他回去之后该如何跟侯爷交代?!

庄小将军本就离得不远,几息之内便冲了过来探身看了下去,却见章弈将剑支撑在他与应吼之间。

他人倒是已经昏迷了,但显然没有性命之忧。

庄小将军松了口气,刹那间不知道该感慨章弈气运大好,还是心态好……

大概两者都有吧。

庄小将军伸手将人拽了出来,安置在一旁的树边,找了一颗中品的疗伤丹药喂了下去。

跟有先天修为的应吼战斗到最后,竟然只受了这么轻的伤,也不知道这个小公子是修为太高还是造化太高了。

庄小将军蹲在一旁检查了一圈之后,确定章弈身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之后叹了口气,原地打起了坐。

他比章弈年长了十岁有余,自问没有他这般心态跟从容应对的能力。也是因为章弈的刺激再也忍不住想要变强的欲望,作为一个类似护卫的存在,总不能比主子差不是吗?

章弈这边所遭受的惊险顾青源是半点也不知道的,在皇甫湛短暂地鼓舞之后,小比正式开始。

这一回顾青源倒是第一个上场的人,而他的对手正是自大比混战之后再也没有碰上过的简玉轩。

他大概要止步于此了。

顾青源懒洋洋地看着简玉轩含笑一步一步地上了比武台,犹豫着自己到底是要直接认输还是等过两招做做样子之后再认输。

反正两种方式丢人的程度差不太多,相信早已见识过简玉轩实力的娘亲殿下也不会再说什么,当然其他人的非议与他何干?

秉承着浪费光阴就是浪费生命的伟大想法,顾青源在简玉轩正式踏上比武台之后便打算直接认输,可惜有人比他更快了一步。

“我认输。”简玉轩笑眯眯地说道,眼神一直紧盯着顾青源。

顾青源忍不住挠了挠耳朵:“你说什么?”

简玉轩半点不以为忤,非常爽快地重复了一遍:“侯爷,在下认输。”

“……”你在开玩笑吗?顾青源脸上的表情收敛了起来,看着简玉轩的样子就跟看神经病一样。

简玉轩颇为无辜地问了一句:“侯爷莫非不高兴?”

……顾青源无言以对。

因为简玉轩认输,上面的人直接判定顾青源胜利。为了不耽搁下面的比赛,他们也直接被送了下去。

顾青源茫然地站在比武台下,他看过简玉轩的所有比试,未见他受过任何的伤。

所以现在到底是哪一出?!

比起讨好他这个侯爷,还不如直接夺得魁首讨好当今圣上来得方便快捷!

但顾青源因为简玉轩此举直接进了前五已是不争的事实,皇甫云高兴之下直接赏赐了简玉轩一枚刻有云龙纹的玉佩,许他随意进出将军府。

“许他进出将军府,但不许他随意出入本侯的院子。”顾青源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跟四喜交代道。

四喜瞪大了眼睛:“侯爷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不会。”顾青源连眼皮都懒得掀开,直接了当地说道:“因为本侯高兴。”

他原本就没打算再比下去……却总是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继续往前进着。

对于促成此事的罪魁祸首,顾小侯爷表示,不迁怒就已经是仁慈了好吗?!

第32章: 天问

顾青源最终止步于第五名,再次上台之后如最开始设想的那般,随便比了两招便直接认输下场。

他永安侯是京城当中一纨绔,只需要安逸享受就足够了,并不需要锋芒尽显。

而这次小比当中的第一名是金书当中从未提及过的人物,在京城众多世家当中也名不见经传。

由某位皇子举荐上来的一位先天使重剑的高手,天问小试要求比武者年纪在五十岁以下、十六岁以上,而这位夺魁之人如今已经四十有八。这是他唯一一次能够展露头角的机会,当然也是他最后一次的机会。

顾青源举着茶杯看比武台上兴奋若狂的人,那人像是完全忘记了自己一身鲜血,仰天笑了许久。

顾青源缓慢地摇了摇头,此人看上去未免过于激动,但就他观察到的对方身上至少有三道经脉被对手击中。

即便暂时看不出问题,长此以往经脉也定然会受损,修为很难再有所精进。

他不知先下去养伤,只是一个小比魁首就兴奋成这般模样,这样的心性能有如今的修为已是造化了。

后面的第二、第三、第四名倒都是京城当中名声赫赫的世家公子,当中最小的是司徒家的小公子司徒赞,是小比当中的第四名。

如今不过二十有七,同样是刚刚突破先天八方境第二重,不过他成就先天修为时已经加冠,可见其修为增长的速度是多么的可怕。

在天问之前,参加小比的十人会按名次游街。按顾青源的话来说,就是坐在车里给京城百姓当珍禽围观一圈。

少年意气风发,又是世家当中倾力培养出来的人物,单往那里一坐便已花果盈车。

这待遇比起懒洋洋地跟在后面,连面都不愿意露。但同样身世显赫、姿容俊美的顾青源,待遇要好上太多了。

四喜将帘子掀开一道连蚊子都飞不进来的缝隙,往外面看了两眼,随即又掩了回去小心翼翼地建议道:“侯爷,把车上的帘子卷上去吧。”

这往年前十位武者都是要打马街前。今年因为出了顾青源这么一个变数,硬是上书将打马街前变成了坐车环游,说是这样才能彰显出武者气度。

圣上特意赐下十顶镂空马车以示恩宠,可他们家侯爷倒好,硬是在车上弄出了几个帘子,将前后左右都遮得密不透风。

这是朦胧美还是见不得人?

顾青源斜倚在榻上,闭着眼睛悠悠地蹦出一个字的解释来:“吵。”

感情隔一层厚纱就不觉得吵了吗?

四喜无言以对,忽然有种愧对于将军愧对于殿下愧对于小公子的悲怆感……

好在游街的时间并不长,在顾青源百无聊赖地躺着运行了一周天的元气之后,十架车前后停在了天子脚下天寿宫前。当今圣上皇甫湛便负手站在九丈九尺高的城墙之上,俯视着所有臣民。

车中九名武者全部自车内飞跃而出,齐齐跪了下来,身姿一个比一个漂亮潇洒。

最后剩下的顾青源却是揉着眼睛慢吞吞地自车上跳下来的,他还没来得及跪,皇甫湛便已开口道:“平身吧。”免了他这一跪。

已然弯了一半的膝盖重新站直,顾青源抬头看了上去,皇甫湛脸色比前日要缓和了几分,眼角下却还是带了一抹黑气,有种命寿将尽的不祥感,不过看向自己的目光倒依旧很温和。

顾青源心下微痛,自从十年前捡到小徒弟开始,他便有意无意地与皇族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与这位许自己乘轿入宫的皇伯伯早已不复当年的亲昵。

不管最终结果如何,他都不希望为了帝王家内部的争权赔上自己的家族。

皇甫湛不知道顾青源心思几变,他很快抬了一下右手,龙袍在日光之下带起一道苍冷的弧度,与此同时天寿宫的大门缓缓地在十名武者面前打开。

天寿宫对于顾青源来说,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路。但对于其他的武者,却基本都是第一次看到巨大城门后的风景。

天佑朝千年的底蕴,在这天寿宫中便可见一斑。雄伟庄重但同样大气磅礴的宫阙高耸入云,立于天寿宫底,就像是误入九天外的凡人,就连简玉轩都露出了微微诧异的表情。

只有顾青源懒洋洋地掀了一下眼皮,直接爬上了安公公准备在一旁的小轿子。

顾青源的动作非常淡定,并且理所当然。不光其他武者愣了一下,连准备了轿子的安公公都跟着愣了一下。

安公公会准备轿子,是因为当初圣上亲口许下的圣旨,本以为这回定然只是走一个过场而已……

这顾小侯爷真的是半点都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坦荡得令人咋舌。

安公公凑到轿子前面小声地唤了一句:“小侯爷?”

他都被其他武者的目光扫得如同锋芒在背,真不知道顾小侯爷是如何做到视而不见的。

顾青源听到动静,直接从轿子里面伸出一只保养得白皙细腻的手来,那手上还攥着一锭银子:“拿去。”

他不是来要封赏的……安公公深吸了口气,快速将银子揣进袖口当中,谦卑低顺地说道:“多谢小侯爷的赏。”

噗嗤……不管其他武者面上表情如何,简玉轩是直接笑了出来。

这个小侯爷真是每一次见都能给他不同的惊喜……

既然是圣上亲自主持的天问,那比试自然是在主殿明空殿进行。

顾青源所乘坐的小轿子依旧是在白玉阶前落了下来,下面这一段路即便他得龙宠再重也不得不跟其他武者一同走上去。

司徒赞见此,直接露出一个不屑地笑来,直接两步走到了顾青源前面。

他倒是没忘记顾青源身份的尊贵,只是当初在小比上顾青源与自己对战时,才打了两下便直接跳了比武台的形象给他的印象太深。再加上这位被家族培养出来的天才一向骄纵惯了,很难正眼去瞧同龄的人,会看不上顾青源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好在顾青源对行走时的前后顺序没有任何的执念,他乐得走在众人之后,如果可能的话他甚至恨不得直接掉头回去。

明空殿中除了当今圣上皇甫湛之外,几位皇子也全部都在场。

在十位武者面前还摆着一个巨大的水镜,皇甫湛高坐在龙椅之上,直接免去了所有人的跪拜之礼。

“这水镜便是你们天问的试题。”皇甫湛依旧言辞简练,威严的声音之后似乎还带了一丝不易察觉地疲倦。

当朝最受宠的七皇子皇甫钦上前一步补充道:“尔等可自行上前,将手按于这水镜之上。”

众武者面面相觑,谁都不愿意最先上前尝试。毕竟如果要做一个先行者的话,不如等到前面的人先探清楚情况。

顾青源见这些武者都止步不前,秉着不耽误时间的打算,默默抬了一下脚。

“那就由在下先来尝试一下好了。”简玉轩笑眯眯地将油纸伞收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俯身一拜道。“在下简玉轩,拜见陛下,陛下万岁。”

依旧是由皇甫钦代为答道:“简公子请。”

简玉轩神色轻松地往前走了两步,将右手掌直接贴在了水镜之上。他脸色先是一变,随即水镜镜面上出现了细小的波纹,那波纹越溅越大,引有成怒涛之势。

简玉轩皱了下眉直接闭上了眼睛,表情变得更加凝重,身上的战意已经快凝成实质。

不同于其他武者一直专注地盯着简玉轩和水镜,顾青源则在第一时间看向皇甫湛跟皇甫钦,见他们的面色上露出类似于满意的神情,便知道简玉轩这关应该是要通过了。

就是不知道简玉轩在水镜上到底看到了什么,那波纹又代表了什么……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那水镜上面的波纹才算彻底地平息了下来。

简玉轩睁开双目后,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的表情却依旧轻松。

“先天八方境第三重境界武者,突破水镜第九重。”皇甫钦先是公事公办一样地说完之后,又笑着补充道:“恭喜你,获得进入龙泽秘境的资格。”

不同于其他武者看向简玉轩时的惊惧表情,顾青源则是下意识蹙起了眉,看起来简玉轩之所以会露出纠结地表情,是为了掩盖他自己真实的修为啊……

简玉轩走回武者当中后,便很快站到顾青源身边,冲他安抚性笑了笑。

顾青源皱着眉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两步,直接用行动表明了他与这位八方境三重的高手没有任何的关系。

皇甫钦收回放在简玉轩身上的欣赏目光,很快问道:“下面哪位武者打算上来一试?”

已经有简玉轩先尝试过,这水镜若非碰到上面很难靠肉眼分辨其用途,剩下的武者自然也不会再继续推阻。

最先走上前的自然是那位司徒家的小公子司徒赞,他在其余人反应过来之前便说了一声:“我来。”随即便直接飞到了水镜之前,将右手掌放了上去。

水镜没有出现任何的变化……

第33章: 真正入口

章弈从昏睡当中清醒过来时已经过去了一整天,与应吼之间的对战看似没有受什么伤,但毕竟属于越级挑战,所耗费的元气与心力巨大。

当然随之而来的好处也是数之不尽的,章弈身上原本没有打通的两条经脉在对战过后便自行通开了。

“你终于醒了!”

章弈睁开眼睛便看到庄小将军那过于兴奋的脸,他手上还举着一条半焦不熟的烤鱼。

像是感觉到了章弈的目光,庄小将军随手便将烤鱼扔到了一旁,从旁边拽出了一大口袋的活鱼来。那鱼肉质饱满,体内分明是蕴含了许多元气的……

“章小公子……”就像是配合着庄小将军的请求一样,趴在他旁边的吱吱也跟着叫了两声,完全是一副嗷嗷待哺的表情。

“……”章弈默默将鱼接了过来,收拾干净。

在沉睡了一天之后,章弈才一清醒就直接沦为了做饭的厨子。在喂饱了一人一刺猬之后,才得空将自己的修为重新禁锢一遍。

庄小将军见章弈一身修为已然巩固,便用长靴将地上的炭火踩灭,不咸不淡地建议道:“这个秘境当中修为等级最高的凶兽已经被你斩杀了,继续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

章弈想了想应道:“嗯,我知道。”

闻言还不等庄小将军再说什么,吱吱便跑过来叼住了章弈的衣角,将他用力地往北边拽。

“安心,我知道。”章弈用手指点了下吱吱的脑袋,将它整个拖了起来放在肩膀上。

“小公子?”庄小将军见此一愣很快跟了上去。

章弈笑了笑答道:“庄将军直接称我为章弈便可,我这灵宠对元气感知远超于平常的灵兽,往前走或许还有机缘也未可知。”

庄小将军瞬间了然,怨不得小公子在出门时还带着一只刺猬:“你也不必称呼我为将军,我年长你十余岁,不如直接叫我一声大哥如何?”

庄小将军是顾青源手下能力最出众的将领,而且庄家世代忠于顾家。因此章弈改口改的也很顺溜,直接唤了一声:“大哥。”

那应吼本就是为了守护秘境当中的灵穴才一直呆在这里,即便被章弈激起了战意也不可能离开那灵穴太远。

这几日庄小将军一直守在章弈附近没有特意去寻找过,此时有了吱吱带路,两人一兽不过花费了半个时辰的功夫,便找到了应吼一直守护着的那处灵穴。

说是灵穴不如说是一处水潭更为合适,那水中含有非常庞大的元气,竟然是一处天然的灵泉。

吱吱见到灵泉那一刻,便直接从章弈肩膀上跳了下去,直接冲到了灵泉旁边,连喝了数口灵泉水。

章弈一惊赶忙过去将吱吱捞了起来,就怕它直接喝进去的元气太多将身体撑爆。

庄小将军也走到岸边,盛了半盏灵泉水。

他当然不会像吱吱那样,不管不顾地喝得飞速,而是带有尝试地、动作缓慢地饮入腹中。他喝完之后眼神一亮,颇为惊喜地说道:“这水中元气极易吸收,并且没有任何杂质,章弈你这回是捡到宝了。”

章弈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去饮灵泉水,而是陷入了沉思当中。

庄小将军已经又盛了一盏灵泉水,本想递给章弈,见他神色便又将手收了回来问道:“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章弈摇了摇头,随即说道:“我在想这水若非是无根之水,那么水中元气又从何而来……若是无根之水,我可否将整潭带走。”

庄小将军闻言瞪大了眼睛,他从未想过章弈的打算会如此惊天动,竟想将整潭灵泉水全部带走。“你是在开玩笑吗?”

章弈很快用事实证明了,他并非在开玩笑这件事。他有条不紊地将身上的衣服全部褪去,只剩下一条浊裤,随即便一头扎入水中。

“……”庄小将军默默地抱着刚刚被章弈甩过来的吱吱,在跟着跳下去和等在岸边之间犹豫了片刻,最终决定先静观其变!

可是当他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水下面还没有半点动静之后,终于站不住了。

庄小将军将吱吱放到地上,连衣服都来不及脱便直接跳了下去。吱吱在地面上转了两圈之后,也跟着跳了下去,它能感觉到水下面有一股更加强烈的元气……

说什么都不能让小主人吃独食!

“吃独食”的章弈刚潜到水下面时,便感觉到了四周的元气争先恐后地钻进自己的身体当中。暴虐地元气像是要将他全身的筋骨重新塑造一般,越往水下面游元气便越重……

章弈干脆闭上了眼睛,凭借着本能去寻找元气的源头。同时运行起《混元诀》,将挤进体内的过于暴虐元气一一驯服。

那水潭看似不大,下面却深不见底。章弈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游了多久,等他察觉到不对时,潭水已经慢慢向后面撤去,章弈面前出现了一条冗长的洞口。

这里大概才是真正的秘境下面隐藏的灵脉,章弈能感觉到四周的元气已经快凝成实质并且聚化成水滴,甚至……这四周的天地之气似乎已经不能用元气来形容了。

这或许就是外面灵泉正在形成的原因?章弈却半点没有为自己寻找到了一个福地洞天而欣喜,相反的他其实更希望外面的灵泉水是无根之水,能够收起来打包带回去,给他师尊做烹茶、沐浴之用。

现在只能祈求这福地洞天之内有更好的异宝,能够拿给师尊当礼物。

章弈从防水的包裹当中拿出一件外衣,漫不经心地披在身上。他大概早就忘了此次出来的目的是为了放下心底那大不敬之情,一心一意地只想给师尊带礼物回去。

当然章弈并没有忘记用木鸟给庄小将军传信,可惜章弈不知道的是,当木鸟飞到潭水前时就像被一层薄薄地封印挡住了一样,再难以寸进半步。

另一边,司徒赞已经将手掌印在水镜上足有半盏茶的功夫,但水镜上的波纹依旧缓慢,就像微风拂在平静的湖面上一样,显得有些波澜不惊。

当司徒赞额头上渗出汗渍时,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水镜上的波纹终于像是经历了暴风骤雨,变得急剧起来。

但这样的波纹只持续了眨眼的功夫,便很快消失不见了,同时司徒赞喘着粗气松开了手。他看不到自己在水镜上的表现,嘴边仍挂着自信到近乎讽刺的笑容。

虽然从帝王和几位皇子的表情上其实看不出什么,但是顾青源仍觉得他们对司徒赞的成绩并不满意。

果然皇甫钦在说话时都简练了许多:“司徒赞,修为先天八方境第二重境界,通过水镜第三重,可入龙泽秘境。”

此言一出,其余武者全部哗然。毕竟对比简玉轩通过的第九重,这司徒赞不过通过了三重而已,实在有些辜负天才之名。

当然顾青源并不这么觉得,毕竟按《九五至尊》那本书的记载。除了章弈直接通过了水镜第六重之外,这些先天的高手们最低只通过了两重,最高一位也不过四重而已。

水镜的等级,与武者的修为高低虽然有关,却并非最主要的划分理由,更主要的其实是探查武者的潜能。

当然像简玉轩这种隐藏了自己修为,以过高境界去应对的武者,并不能划分到标准当中。

其实这第三重已经算是中等偏上的天赋潜能了。

但对司徒赞这种平时高傲惯了的人,两厢对比之下简直是无法承受的打击,以至于他差点忘了自己还站在明空殿中,直接沉下脸来。

司徒赞并没有走回到武者之中,而是独自找了一个角落,坐了下来打坐调息。他必须先要平复一下心底的不甘,否则这势必会影响心境,最终将会成为他武道上的一个重大阻碍,甚至对日后的突破造成巨大的危害。

司徒赞的结果让其他武者心生畏惧,顾青源见众人都不愿意主动上前,便干干脆脆地走了过去,直接将手按在了水镜上,同时也合上了眼睛。

虽然顾青源手中握有那本类似于掌握未来命运的命书,但书中很多内容都是一笔带过的,比如说这次的天问,还有在水镜当中到底遇到了什么……

所以顾青源除了知道这枚水镜能够评算出武者的修为与潜能之外,并不知道在水镜当中到底会遇到什么。

所以他更不可能知道,这水镜当中竟然包含了一个小世界。

所谓一花一世界,这种世界并非是外在意义上的大千世界,而是属于植物本身的洞天世界。

外物即便可以探入,也只是神识的探入,无法用本体进入其中。

很显然这水镜当中也是这样一处小世界,而且是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的小世界!

他看着四周的静谧地花草,这是一个没有风的世界,安静地就像一幅画一样。

顾青源懒洋洋地想着,这里应该就是水镜的第一重……

那么他将要面对的考验,又是指什么?

第34章: 水镜世界

顾青源在原地站了许久才迈出了第一步,他并没有像武者应有的状态那般随时防备着四周。而是以相当放松的姿态,悠闲地如同在旷野当中漫步。

当然这主要是因为他对龙泽秘境没有太大的兴趣,甚至如果水镜直接在第一重就将他驱逐出去的话,他不仅没有任何的意见,反而会松一口气。

可惜顾青源只是想想而已,水镜的第一重平静到没有半点的风波,完全是一副蓝天绿草的景色。

当然顾青源不知道的是,这水镜的第一重与武者的心境有关心境越平和的武者,所遇到的景色越平静。

但如果心怀暴虐甚至杀伐,那么他遇到的景色也会如暴风骤雨一般。

事实上如同顾青源这般平和到近乎与世无争的人并没有几个,所以他非常顺利地通过了水镜第一重。

当他发觉四周的景色逐渐转变青草变成密林了之后,才恍然发觉他已经莫名其妙地通过了第一重。

如此简单的考核,为何会有那么多人过不去?

顾青源近乎纠结地想着,但他不知道的是外面那些武者比他更加纠结。

当顾青源右手放在水镜上之后,那水镜便迅速起了一圈波纹。

不同与简玉轩时水镜波纹迅速变得巨大,顾青源手掌下的波纹一直平缓地保持在同一个弧度,既不是风平浪静、也不是惊涛骇浪,却清晰而深刻到人人都可以轻易看到。

就连高坐龙椅之上的皇甫湛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随即全部收敛了起来,帝王的心思神鬼莫测。

顾青源当然看不到水镜上的波纹,他皱着眉甩了甩长戟上的血珠。

他刚刚在密林当中走了十几米后,这只幻兽便冲了出来。

顾青源本来打算放弃抵抗直接在水镜第二重离开这里的,但当幻兽那张血盆大口向他咬过来的时候,顾青源下意识挥出了战戟,这属于武者的本能防御。

天知道他根本没有带战戟进明空殿,毕竟进主殿之前任何人都必须解下兵器。

看起来这个世界还会根据入侵者思维幻化出相应的应敌之物,顾青源表情怪异地看着手中的战戟,非常好奇简玉轩最终是如何战胜下意识的本能反应,隐瞒下真实的修为的。

他的境界怎么看都不可能只是八方境那么简单。

顾青源本着下一刻就可以离开水镜世界的信念,又往前走了数里。

期间倒是遇到了不少幻兽,一开始顾青源还不想反抗,但到最后总会控制不住本能将对手斩杀。

最主要的原因是哪怕只是幻象,他也无法忍受丧生在兽口这种死法,实在太不干净了。

以至于后来顾青源放弃不抵抗的本能,在幻兽攻击之前,便主动将其斩杀。

顾青源发现越往密林深处走,幻兽的能力也在逐渐的增长,甚至不再单个蹦出来,而是成群结队地出现。

顾青源看着眼前七只有先天八方境一重能力的幻兽,将战戟横举在胸前。顾青源所修习的心法叫无相,心外无相亦无物,常年修习下来,顾青源的感知能力要远超于常人。

他动作缓慢地闭上眼睛,似乎沉入了一个灰色的空间当中,而在这空间里面所有对手的动作全部被放缓并且细化。

左边天煞位,顾青源将战戟从背后一绕,用左手猛甩出去,刚好刺中那幻兽的眼睛。

那只幻兽嚎叫一声,摔了下去。

正前方五行位,顾青源右腿后撤半步,整个人向下弯了下去,同时将战戟向上挑去,直接将扑过来的幻兽开膛破肚。

温热的鲜血溅到了顾青源的脸上,顾青源很快皱了下眉,竟在四面为敌的情况之下从怀中掏出一张干净的帕子将脸上的血擦干净。

但他的动作并未因此停顿下来,长戟横扫出一道完整的弧度,将其余五只幻兽全部逼退。

后方下角七杀位,顾青源将帕子随手一扔,握在左手中的战戟瞬间便置换到了右手上面,同时向后劈了下去,直接斩碎了一只幻兽的脑袋。

顾青源的动作分解看缓慢,事实上都不过是在几息之间完成的,外面水镜上面的水纹虽然起伏平稳却有波澜壮阔之感。

当顾青源用战戟刺穿一开始便被他刺瞎了眼睛那只幻兽的喉咙,随后他才睁开了一直闭着的眼睛,颇为纠结地看着身上沾血的白袍。

既然战戟能够幻化……那衣服呢?是不是也可以随心幻化?

随着顾青源的想法,白袍上的血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殆尽。

于此同时顾青源脚下的平地忽然消失,变成了万丈悬崖!

顾青源心里直骂娘,同时将战戟直接插向旁边的岩石壁上,战戟在石头上刻下道道划痕,但下降的速度总算缓慢了下来。

与此同时顾青源脚踏上岩壁微一用力,总算在战戟的协助下站到了一旁的石缝当中,这条石缝太窄他只能整个人贴在上面。

而下方依旧深不见底……

如果他估计得不错的话,这里应该就是水镜的第三重了?

他或许止步在这一重会比较好?起码摔死比被幻兽吃了要好看一些……

不要问顾小侯爷好看在哪里,起码他就是这么觉得的!

顾青源打定注意之后,便不再犹豫,将战戟往回一抽纵身跃了下去。

大概在现实当中他永远无法体会到鸟类翱翔于高空的快感,但起码在幻境中可以!

顾青源嘴角露出一抹悠闲地笑来,半点没有跳崖自尽的自觉。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下降了多久,只是当他反应过来时四周的景色再次产生了变化。

那是一望无际的荒漠,而顾青源的脚还牢牢地踩在地上。

说好的摔死了出去呢?!

他这是直接跳过了水镜第三重到达第四重了吗?!

顾青源长叹口气直接坐到了地上,作为一个纨绔,他这一次实在走的太远了!

其实水镜第三重主要考验的是武者的应变能力,想要通过的方式只有两种。一种是寻找到办法返回悬崖之上,另一种是寻找路径下至崖底。

如顾青源这般误打误撞直接跳下来的武者,貌似还真的没有过。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有勇气,体验死亡的感觉。

不管顾青源愿不愿意,他都已经到达了水镜第四重,注定要往龙泽秘境走一遭了。

那就……先睡一觉好了。

顾青源如今已是先天武者,外界冷暖对他来讲并没有太大的区别。躺在沙漠当中对着似乎近在咫尺的太阳,反而会觉得暖洋洋的异常舒适。

过于舒适地结果就是,顾青源在水镜第四重直接睡着了。

以至于外界武者看着水镜上的波纹就像断了线一样忽然静止了下来,他们刚松了口气以为顾青源的试炼终于结束了,那波纹便又动了起来。

顾青源将长戟插进沙漠当中,黑着脸看着将他裹入其中的巨大龙卷风。

天知道他才刚睡着而已,就被这沙尘暴直接给吵醒了。

不过能在水镜试炼世界真的睡着,这顾小侯爷的心也不是一般的宽广。

飓风撩起沙尘,打在顾青源面颊上,带起一阵火辣辣地疼痛。

顾青源一向看中自己这张面皮,当下不得不调动起全身的元气来抵抗这阵沙尘。

这龙卷风以顾青源为中心,似乎不将其卷起誓不罢休一样在他周围盘旋不去。

顾青源身上好不容易干净了的衣服被飓风刮出一道道的口子,甚至身上的皮肤都被风割出了带血的划痕。

这样僵持下去没有意义,但顾青源一旦将长戟拔出,势必将要面对被龙卷风卷起绞碎的命运。

直接被绞碎退出水镜世界,还是拼着一息的时间,拔出长戟劈开龙卷风?

顾青源眯着眼睛犹豫了片刻,他并没有继续闯下去的打算,正打算松手时,一颗石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破了顾青源的面颊。

血很快顺着白皙的面颊流了下来,那颗石子顺着眉心直接破开了顾青源整张俊美的脸。

顾青源面上的表情一顿,身上的气息却像是被彻底激活了一般。长戟自地上拔出,以开山破石之势斩向龙卷风。

飓风被长戟硬生生地斩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整个龙卷风一顿瞬间化为了烟尘。

顾青源踏着烟尘走了出来,他脸上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完好,而他身上的煞气也在同时收敛干净,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苦笑。

他好像……莫名其妙地走到了水镜第五重。

求问!除了死出去以外真的没有其他离开的方式了吗?!

他对后面的水镜世界一点都不感兴趣啊!

而且目前最重要的是……他又不是鱼,不会在水下呼吸好吗?!

当顾青源意识到自己身在水中之后,窒息的感觉也随之而来,双目当中很快充满了血丝。

难道他要被淹死之后,才能离开水镜世界?

顾青源忍着窒息的感觉,慢慢地放弃了抵抗……

出去之后,他能不能进金书空间躲几天,避开去龙泽秘境日子?

第35章: 龙泽秘境

当窒息的感觉到达顶点的时候,顾青源猛地自水镜当中退了出来。他在第一时间便睁开了眼睛,同时收回了自己的右手,退回到武者当中。

“先天八方境第二重武者,通过水镜第五重。”皇甫钦的声音随之而来,他神色温和地看向顾青源,就好像顾青源取得这样的成功,他也与有荣焉一样:“恭喜青源弟,同样获得了进入龙泽秘境的资格。”

顾青源很快感受着来自四周各异的目光,其中最为热烈的便是刚刚被判定只通过第三重的司徒赞。

这怎么可能?永安侯是京城当中家喻户晓的废物纨绔,更是自己的手下败将,他怎么可能比自己通过的重数更多?!

这一切都是骗局!不过是个侯爷而已,凭什么?!

执念可以使人疯狂,也可以使人莫名其妙地恨上另一个人。

以至于当司徒赞自己发觉的时候,顾青源已经成了他武道上的执念,如果不清除这个执念的话,他很难再有寸进。

司徒赞赶忙闭上眼睛调息体内元气,将双目当中的血色强压下去。

而此时简玉轩往旁边撤了两步,隔在司徒赞与顾青源之间,言笑晏晏地说道:“要小心……”

简玉轩并没有明确地说出要小心谁,但顾青源自己如何感觉不到那带有恨意的目光,不过是懒得搭理而已:“不劳费心。”

简玉轩闻言撇了下嘴角,他其实很乐意费心。

继顾青源之后,其余七名武者也陆续上前进入水镜世界。最终除了一人心态不正在第一重就被卡下来之外,其余六人也都获得了进入龙泽秘境的资格。

只是如金书当中记载的那样,其余武者最高的也不过是通过到水镜的第四重,这样一来所有人看向顾青源的目光便更加诡异了。

当最后一人自水镜当中退出来之后,顾青源忍不住叹了口气,天问小试终于结束了。

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他说什么都不会被皇甫云说动来参加这天问小试!

恨不得立刻爬上轿子回将军府的顾青源眼巴巴地看向皇甫湛,就等他老人家放行。

可惜高高在上的宣武皇帝根本没注意到他殷切期待的目光,先挥了挥长袖,很快便有御龙卫上前将未能通过天问小试那人请出了明空殿。

“开启龙泽秘境吧。”皇甫湛的声音低沉,并且带有令人无可抗拒地威压。顾青源却从当中听到了压制的咳声,看起来皇甫湛的病比他想象当中要重很多。

皇甫湛似乎已经不想再坐下去,他起身后方才说道:“钦儿,这次便由你带队进入秘境。”

皇甫钦上前一步应道:“是父皇。”

顾青源看着皇甫湛近乎于仓惶地背影,寻思着要不要现在就找个借口将皇甫云送出京城。

至于大将军顾凯风,他自十年前出征到现在,一直驻守在边关,回京的次数屈指可数。

或许可以将娘送过去与爹团聚,顾青源盯着自己的靴子,只是如果皇甫云跟顾凯风都不在京中的话,他就更难离开这里一步了。

与皇甫湛同时离开的还有其他几位皇子,大概这些皇子们也看出了帝王元寿将尽,而大佑朝尚未立太子,都跑去膝前尽孝了。

皇甫钦静静目送着被一众皇子围绕的皇甫湛离开后,方才对众武者说道:“尔等跟我来吧。”

顾青源这才反应过来,皇甫湛刚刚的命令是直接开启龙泽秘境,也就是他根本没有躲回将军府的时间。

不是应该给他们回去休整的时间吗?这未免有些过于迫不及待了吧?

顾青源拧着眉随皇甫钦走出明空殿,守在殿外的几个小太监迅速将他们随身的武器捧到他们手中。

皇甫钦站在众人面前,声音平静地讲述道:“龙泽秘境虽然是皇家秘境,但当中却并非没有任何凶险,几位若想退出离去,现在便可以走了。”

若是惧怕逆境,修为又怎么会精进。更何况能进入龙泽秘境,是所有人求之不得的机缘,自然不会有人主动提出离开。

其实也不是没有人想提的,在皇甫钦话音落下时,顾青源便想着要找个借口离开,却被旁边的简玉轩扣住了手腕无法移动……

顾青源怒瞪过去,寻思着要不要出声治此人一个大不敬之罪,最终还是不动声色地按了下来,他也想看看这个简玉轩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简玉轩见顾青源不再萌生退意,方才慢悠悠地松开了手传音说道:“小侯爷,得罪了。”

顾青源微微一愣,在场武者修为都不算低,这简玉轩敢传音与他不怕被人拦截,可见其狂妄之极。

顾青源不想跟他兜圈子,直接了当地问道:“简先生,何必拖着本侯?”

“因为这一众人中,在下只看得上侯爷一人而已。”简玉轩的表情看上去无辜。

顾青源闻言皮笑肉不笑的应了一句:“这是本侯的荣幸。”

但这是真荣幸还是假荣幸就不得而知了,不论顾青源心思如何,他都没有再退出的理由。

没有人离开的结果也在皇甫钦意料当中,他又做了一些简单的陈词总结之后,便带着九名武者转去后院。

龙泽秘境的入口也是在一处水潭之中,而这水潭也属于皇家禁地之一,常年有重兵把守。

神奇的是那些原本跟在皇甫湛身边的众皇子也都到了这个地方。

皇甫湛一生戎马,功绩自不必提,唯独对所有人都不信任,哪怕是自己的子嗣。

否则当年也不会发生血洗太子府的惨案,以至于大佑朝一直没有订下未来的储君。

如今皇甫湛大抵也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却又很难快速地抉择出适合的储君,所以才令众皇子进入龙泽秘境。

如果有人能得到秘境的许可,获得极天剑最好,若不能也可以通过这次试炼分出高低,为日后储君的人选做一参考。

眼见众人已经准备妥当,皇甫钦遂说道:“秘境空间与现实空间有断层,本殿也无法保证各位在进入秘境中后会落入什么地方,这里有用于联络的烟花,进入之后当以烟花为凭证汇合到一起。尔等若是已经准备妥当,便与本殿进入秘境当中。”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早有侍从将烟花分发于众武者。

顾青源随便看了一眼,便将烟花放到身后了。

他没有兴趣陪这些皇子们去寻找秘境当中的机缘,只想随便找个地方渡过这几天。

皇甫钦很快将一枚令牌祭入水中,一时间有一道光华冲天而起,与此同时众皇子与众武者们全部跳入那光华当中。

还不等顾青源反应过来时,就被人抓住胳膊,顾青源眯眼望去正是简玉轩这只活孔雀。

当光华收敛之后,顾青云直接落入了泥潭当中,一身白衣瞬间染黑。

“好巧。”

顾青源拧着眉向上望去,正好看到蹲在树枝上面的简玉轩。

巧什么巧?!明明是你一直拽着本侯的手臂才跟着落到了这个地方来的!

说起来既然都已经拽住了,为何到最后却要松手?!

顾青源深吸口气,蓦然从背后拿过长戟,直接冲着简玉轩落脚的那棵树砍了下去!

简玉轩故作惊讶的表情,几个起落间便站到了另一棵树上,依旧居高临下地看着满身淤泥的顾青源。

“君子动口不动手。”

“本侯从未说过自己是君子!”

在简玉轩刚刚站定之后,下一斩便无情地落了下来……

而此时在龙泽秘境的另一边,章弈终于走出了冗长的通道,过于凝实的元气总算稀散开,不再拼命挤压向他的身体。

章弈脚步踉跄地走了几步,终于找了一个可以挡身的石缝坐了进去。他已经将元气压抑了太久了,到了不得不突破的地步。

在章弈盘膝坐下之后,强大的元气分别冲向他身上不同的经脉,将尚未打通的十几条经脉一举冲破,最终汇入丹田之内。

章弈虽然只是突破后天圆满境界,但《混元诀》功法本身强大,再加上他另辟蹊跷修炼道家功法。

当他突破时便自然而然地引发了天地异象,而在秘境中央一条真龙冲天而起,与这边的异象交相呼应。

不同于众皇子的惊疑,顾青源手上的战戟直接掉了下来,一脸惊怒地看着真龙现世的方向,同时将目光转向呈现异象的地方。

顾青源当下也顾不得身上的淤泥,直接向着天成异象地方向飞掠而去。

他一定要赶在众皇子之前赶到那里……

能在这龙泽秘境当中得到真龙认可的能是谁?可是章弈不是应该在武泽秘境当中吗?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与此同时,还有一人比顾青源更快地冲向异象的方位。

正是一直与顾青源逗趣的简玉轩,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任何嬉笑的模样,而是一种近乎于狂热的欣喜跟郑重。

能得秘境真龙认可之人,必是皇族血脉,而皇甫湛那几个皇子早就进过龙泽秘境,却从未能引真龙现世。

那会不会是……小皇孙?!

第36章: 真龙现世

顾青源与简玉轩的脚程都很快,须臾之间便赶到了章弈藏身之处,而其余众人多往真龙现世的地方赶了过去,并未与他们二人碰头。

顾青源已经看到了章弈的身影,发现这小子就藏在石缝后面,还留了一块衣角在外面,顿感头大。

他脚步一顿便拦在了简玉轩前面,将长戟横举在外。

“让开。”由于巨石阻挡了视线,简玉轩看不见后面的人到底是谁,再难维持在顾青源面前时的形象,声音冷的像掉下来的冰碴。

“不让。”顾青源紧握住长戟,一身战意凛然。他直觉一旦让开了的话,后面的事情就不是他能够控制的了。

“找死。”简玉轩将绑在后背的油纸伞拔了出来,伞尖直指顾青源。

顾青源侧头看了一眼,知道章弈正是突破的关键时期。当下不再犹豫主动迎上了简玉轩的攻击,试图将人引离此地。

章弈突破本就是厚积薄发、水到渠成,从打坐引发异象到成功突破也不过几刻钟而已。

当他睁开眼睛之后,方才发觉这世间变得分毫毕现更加清晰。

章弈握了两下拳头,他直觉自己如今的实力是突破前的十倍以上,即便是面对太极境的先天高手,也能够保命逃脱。

他还来不及巩固自己的修为,便看到了令他嗔目欲裂的景象。

天空上那个浑身染血的人不是他师尊是谁?!那是他尊重的师长,更是倾心之人,哪怕只是背影也决计不会认错!

章弈想都不想,拔剑跃起。

“我接住了。”顾青源拿袖口擦干嘴角溢出的血迹,笑得无比张扬肆意。

他曾说过不会用这招对付顾青源,没想到这么快就破了自己的誓言,简玉轩不无遗憾地看了看被自己打开的油纸伞。

“你很强……”简玉轩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差点被章弈用剑刺中背心,他反手一转用伞面挡住剑尖,反手下意识便想攻击过去。

伞上的尖头刺到章弈面前时,简玉轩心中一蹙强行顿住了进攻的伞式。原因无他,章弈的面貌与当年的章华太子有两、三分地相似,却与那位早逝的太子妃有七分一样。

太子妃名声不显,又在章弈出世时便早早离世,否则章弈也不可能平安地在京城这么多年。

再加上刚刚真龙出世的异象,简玉轩很容易就判断出章弈正是他们一直在找的皇孙。

如果说简玉轩是震惊之后欣喜,顾青源则差一点暴怒了。

混蛋!本侯就是为了不让你见到他,才会跟他拼命!你跑出来是做什么?!

只是一击章弈就已经清楚,自己不是这个人的对手,但他还是第一时间挡在了顾青源前面:“师尊。”

只有站到这个人面前时,他才懂得当初想的放下是多么不现实的事情,他根本一点都不想要放手!

他此生都要站在师尊的身边,为他遮风挡雨。当偏执早已刻入骨髓,这个人就是他存在的所有意义。

顾青源伸手狠狠地拍了下章弈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地问道:“你跑出来干什么?不对你怎么会在龙泽秘境之中?!”

章弈一脸茫然地回望过来,下意识握住顾青源的袖口:“师尊,这里不是武泽秘境吗?”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属于皇家秘境的龙泽秘境,竟然会跟普通武者随便可以进入的武泽秘境相通?!

顾青源本就头痛欲裂,偏生旁边还有一个捣乱的人。

简玉轩从容地将油纸伞收了起来,单膝跪了下去:“简玉轩,拜见皇孙殿下。”

刺啦……顾青源震怒之下甩手又被人把袖子扯断了,这一回另一半握在章弈手中。

章弈本来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顾青源身上,不过短短月余的时间,却每一天都度日如年,以至于现在舍不得错开一眼。直到此时听到简玉轩的声音,才目光凶狠地转头看了过去。

刚刚就是这个人伤了他师尊!章弈提着剑,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却被顾青源闪身挡住。

“咳,都是误会。”顾青源尴尬地冲章弈一笑,随即目光凌厉地看向简玉轩,一字一顿地说道:“他是我徒弟章弈,不是你口中的什么皇孙殿下!”

简玉轩笑容一顿,站起身扫了扫衣袍上沾上的灰土:“我明白了。”

顾青源看着走过来的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撞到章弈身上:“你明白什么?”

“他是我要效忠的人。”简玉轩又往前迈了一步,却被章弈的剑抵住胸口无法寸进,但他的话音却并未因此停顿下来:“你是他的师尊。”

章弈单臂环住顾青源,双目之中杀意尽显:“是你伤了我师尊?”

简玉轩叹了口气:“是的,小主人。”

“我不是你的主人。”章弈将剑指向对方。

等一下,你们两个能不能不在忽略当事人的情况下,进行这么诡异的对话?

“够了!”顾青源挑了下眉:“他确实不是你的主人,你找错人了。”

“永安侯可知道私藏皇孙是重罪?”简玉轩寻找章弈多年,自然不可能就这么放弃:“甚至会连累顾家满门。”

顾青源心头一跳,简玉轩之所以敢这么肯定,自然也有能够证实章弈身份的证据,对于这一点他不敢赌。“你待如何?”

“皇孙殿下是真龙血脉,日后必登大统。”简玉轩温柔一笑,将油纸伞收了起来:“臣乃太子旧部,自当尽力辅佐皇孙。”

“章华太子早已不在。”顾青源寸步不让,直接了当地说道:“你们又何必执着。”

因为顾青源的话,简玉轩神情中现出一瞬间的哀痛随即便很快收敛了起来:“这是天命所归。”

简玉轩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章弈手中的剑,顾青源这才注意到章弈手中的剑已经换了模样。

“这是?!”顾青源一惊,而此时在真龙现世之处寻找不到天极剑的众皇子正在拼命赶向这边。

顾青源心知天极剑的重量,若是被章弈拿在手中,这剑定会被夺走不说,恐怕章弈也性命难保,顾家上下也会被牵连进去,当下便劈手将剑夺过来拿在自己手中。

又一个侧身将章弈挡在了自己的身后。“一会无论如何,不许说话。”

还不等章弈回答,众皇子与其他几位武者已经全部赶了过来。

他们看到顾青源与简玉轩先是一愣,随即便看到顾青源手中的长剑,众皇子的目光瞬间微妙了起来。

这几位皇子在进龙泽秘境之前,便已经从皇甫湛的口中得知天极剑为天子剑的事情,此时见顾青源手中出现了一把从未见过的剑……

顾青源是玉鸾公主之子,同样也有皇族血脉……

众皇子当中四皇子皇甫华心机最浅、也最藏不住话,当下便开口问道:“你的剑是哪儿来的?”

“剑?”顾青源毫不在意地看了眼手中代表至上权利的无极剑:“自然是我贴身之物。”

司徒赞记恨顾青源在天问时连连闯了五关,害他失尽颜面,而此时又有几位皇子撑腰,开口便道:“胡说,明明你进来之前还没有!”

顾青源勾了一下嘴角,半含讽刺地说道:“我要带什么东西进来何须拿在外面?”

司徒赞冷笑一声:“你身上还有异宝能储物不成?”

顾青源不动声色地错后一步,半倚在章弈身上:“如果我有呢?”

“笑话。”皇甫华就像真的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嗤笑了一声。“那就麻烦永安侯展示给本殿看。”

如同秘境是被撕裂的空间一样,这个世界上并非不存在可以储物的微小空间,只是这种空间的价值已经难以用金钱来衡量了。放在哪个国家都是被珍藏的异宝。

顾青源并非不清楚暴露空间的危险,但再危险也比不过无极剑在他们身上的危险大。

由于顾青源的突然靠近,章弈微愣之下鼻息间便闻到一股清淡的兰香,心驰荡漾之际也知道师尊是为了帮自己准备暴露自己的空间。

那无极剑是他拿到的,虽然过程已经全部忘记,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师尊背负这个后果。

许是看出了章弈的异动,顾青源不着痕迹地掐了他一下,随即便将无极剑收进了金书空间当中。

章弈适时地撑住顾青源软倒下来的身子,在外人看来顾青源只是闭上了眼睛,来催动空间异宝一样。

然后他们眼见着那把长剑凭空消失不见了……

在场众人全部瞪大了眼睛,在他们缓过神前,顾青源已经重新站了起来:“几位殿下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皇甫钦沉默了一下,上前一步拱手道:“没想到顾弟有如此机缘,为兄在此先恭贺你。对了,刚刚就想询问,顾弟身后这位是?”

皇甫钦此言一出,众武者才注意到顾青源身后的章弈。并非他存在感太低,实在是无极剑太过重要,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那把剑吸引了去。

其中一位武者端详了章弈片刻之后恍然说道:“那不是将军府的章公子吗?”

为何你就不能像其他人那样直接把他忽略掉。

顾青源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难不成还要在他们面前大变一次活人?!

前提得是他能变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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