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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王天下(FZ)——永远的HE

文案:

皇上年事已高却一直无子,眼看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再不立太子,恐皇室大乱,于是过继了弟弟的儿子立为太子。谁知太子初立才两年,皇上便喜得一子,出于私心,皇上废了太子另立自己的亲生儿子为太子。前太子多有不满,开始谋划夺宫之事……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恩怨情仇 相爱相杀

主角:前太子曹行逆,司徒诡┃配角:现太子曹尔顺

第1章

皇上喜得一龙子的消息传到我耳边时,我正躺在太子殿舒服的大床上被我最喜欢的宫女喂着葡萄。虽然那时我才七岁,却从身边人的反应中隐隐感到不妙。果然等那小孩出了满月,我便被从太子殿中恭恭敬敬地请回了我那亲爹七王爷府中。

其实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能回到亲爹身边真是再好不过,可我爹显然并不这么认为。每次看到我,他都摇头叹气,好像我做了败坏他荣誉的事一样。以前对我疼爱有加的亲爹渐渐对我不理不睬,而我却一直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有次与姐姐们捉迷藏,我躲到父亲的书房里,偷听到了我娘与爹的谈话。

“即便不再是太子,他也还是你的儿子,你老是对他板着个脸做什么?”我娘虽然是个妇道人家,但却是将门出身,讲起话来中气十足,连我爹也要让她三分。

“当初因为晚生几年,我没能争得过皇兄,本以为这次是个机会,谁知道这孩子这么不争气,硬生生被人从太子位上赶了下来,你说我能笑得出来吗?”

“皇上自己生了个儿子,这关咱们儿子什么事?要怪就怪你自己没那命,休要赖到咱儿子头上。”

“他要是好好学为王之道,也不至于连太子傅都不帮着说两句就被送了回来。太子傅是我皇兄的老师,他要是说上两句,我皇兄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动他太子的位子?”

“太子傅都九十多岁了,再能说上话又能撑多久?皇上想要让自己的亲儿子上位,任谁也拦不住。”

“太子傅虽然都九十多了,身体却比我都硬朗,倒是我那才六十的皇兄身体一直病恹恹的,说不准谁会走谁前头。”

“呸呸呸,我看你是想当皇帝想疯了,连这种话都说的出,他可是你亲哥。当着我的面也就算了,要是传到别人耳朵里,不被你皇兄诛了九族才怪。”

“诛九族不会,我跟他是一家人,要诛九族最先死的就是他。”

“我跟你说正经的呢,别耍嘴皮子。以后说话小心点,尤其不要再跟你那些兄弟们出去喝酒了,小心醉言丢了脑袋。”

“知道了知道了,我自己几杯酒的量我还不知道?唉,你说我皇兄都六十了连生了几十个公主,还以为他就是个没儿子的命,怎么突然就生出个儿子来呢?”

“要我说,你们兄弟几个都没生儿子的命,先皇生了你们十三个皇子,结果你看你们这辈,算上刚出生的小太子一共才四个儿子,也不知道你们上辈子得罪谁了。”

“还能得罪谁了?不就送子观音呗。不过我跟他们不一样,我只有你这一个老婆大人,哪舍得你受苦?你看你先给我生了一对儿姐妹花儿,紧接着就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我还有什么可求的?”

“没什么可求的就好好对待咱儿子,以后别老给他脸色看,再让我看见你对着他叹气,小心我带着儿子回娘家去。”

“遵命,老婆大人。”

我爹娘又闲扯了几句,直到有下人来报说某某官员来访他们亲自出迎了,我才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也终于弄明白我爹看见我为什么老不高兴了。当时年幼的我觉得让我爹高兴,就只要当上太子就好了,所以我把成为太子作为人生的目标。后来长大了一点知道自己是没有资格成为太子的,为此我失望很久,同时因为自己无法让父亲高兴而愧疚不已。再后来书读多了,我就知道虽然当不成太子,但我还是可以当皇帝的。当太子是为什么?不就是为了继承皇位么?那我不当太子直接当皇帝不就得了?在重新确立了人生目标后,我做起事来便又有了活力。而这段转变的过程在我两个姐姐看来,用她们的话说,我是“有几年像个疯子,过几年像个傻子,没过几年又变成了疯子”。

我不在乎那两个女人怎么说自己,她们是妇人,总有些妇人之仁,我个男子汉大丈夫不跟她们一般见识,我只专心研究怎么当上皇帝。

我爹看出我这段时间有些不正常,于是找我要跟我谈心。我跟我爹那是父子连心,所以我也没什么好跟他隐瞒的,老老实实把自己的想法跟他一说,他听完拍着我的肩大笑三声,连说了三遍“真是我的好儿子”,从此开始帮着我合计怎么当上皇帝。

说到谋权篡位这种事,当然是越低调越好,所以表面上看我每天跟着一群皇族贵胄吃喝玩乐游山玩水,实际上是在探听他们的爹的口风。但凡听到哪个官员对皇上有什么不满,我都默默记在心里,找个时间跟那位官员会上一会,送点小礼什么的,渐渐加深交情。我没有大智慧,只有点小聪明,对付些低阶官员绰绰有余,但要是对上高阶官员,恐怕就该露出狐狸尾巴了,所以我一直不敢对那些高阶官员出手,就怕出师未捷身先死。但是想当皇帝又不能只依靠这些低阶官员,真正的实权都是掌握在大官手里的,而那些有权的大官,又怎么会把我一个小小的王爷家的儿子放在眼里?所以我必须做出些事来,让他们另眼相看。到时候对付刚正不阿的大官,就用我的功绩说服他们;贪钱贪色的呢,就用钱财美色利诱一下。得到拥护后就出个兵威慑一下我那当皇帝的伯父,皇帝之位便唾手可得。

研究了这么多,说到底还是要得到兵权。可是我一个生在王爷府上的小王爷哪里有什么兵权啊?我也就只有几个跟我花天酒地的打手。说来也巧,在我穷途末路的时候,边疆开始作乱,这一乱还真乱出了点风波,皇上怕连这点小乱子都治理不好说出去太丢人,于是开始征兵。本来这事也轮不着我,谁家小王爷没事会想要到边疆打仗去啊?又不是活腻歪了。可是我不是一般的小王爷啊,我是要当皇帝的男人,所以我向我外公说出了我要去带兵打仗的想法。

我外公是谁?骠骑大将军是也,虽然是退下来的,不过好歹还能说上话。所以在发兵前,我外公在早朝上说想要让我这个娇生惯养的小王爷到战场上鼓舞一下士气,顺便历练历练,再加上几个低阶的小官一撺掇,皇上勉勉强强就答应了。后来我听说皇上并不是当场答应的,因为他是只老狐狸,知道我一小王爷囔囔着要上战场肯定别有用心,所以刚开始他是不同意的。那他最后怎么又同意了呢?因为太子傅那只老老狐狸对他说:“让他去无妨,战场上刀剑无眼,弄伤弄残或是弄死,都是他不知天高地厚咎由自取。”

听听,他跟我是有多大仇多大怨?当初我孩子心性只顾着玩不喜欢听他讲课,他嫌我孺子不可教记恨到现在,典型的小人气度,所以也不怪我后来得势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要说我当时还是年轻,以为他说的刀剑无眼是敌人的刀剑,后来我大彻大悟,反应过来他说的刀剑还要算上自家人的刀剑,当时我那皇帝伯父比我聪明早就领会了这一点,所以才心安理得叫我上了战场。

不管中间有多少波折,好歹我跨出了迈向人生目标的第一步,而后面还有一大段路要走。我爹算是半个过来人,在我出发前拉着我彻夜长谈,叫我不要仗着小王爷的身份心高气傲,要体恤下属、身先士卒,夺位之关键,在此一举。我虽不是天才,却也不傻,我知道自己这次是冲着什么去的,所以我爹对我说的话我都对自己说了好几遍了,心理上的准备完全充足。

出发前的一大早,我娘跟我那俩长得一模一样的姐姐又拉着我痛哭一通,叫我不要太拼命,意思意思完整地回来就成。所以我说这些女人就是妇仁之人呢,要是不建个功立个业回来,我何苦走这一遭?跟她们讲这些纯粹浪费口舌,所以我对她们意思意思就得了,在跟我爹来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交流后,我大步一迈跨上我外公为我精挑细选的高头大马奔赴战场。

要说战场上真不是闹着玩的,那飞沙走石的吓得我几乎从马上摔下来。等我进了本军的营帐才知道,刚才那还是没正式开打的时候,可我这腿已经抖得不利索了。

营帐中的主帅目光犀利,看着我被近卫扶着进来,脸上的笑要多讽刺有多讽刺。我好脾气地任凭他话中有话尽情嘲笑,心里却想着他第一次上战场指不定比我还丢脸呢。

会前他故意让出主座要我坐上去,我再没眼里见儿也不可能真坐上去,我要真坐上去,他指不定怎么羞臊我呢,所以我选了最下级的位置坐了下来,主帅也就没再搭理我。

说实话我向来是个好玩儿的主儿,虽然在来前恶补了几本兵书,可是那些知识都被我在玩陀螺的时候跟着转飞了,现在脑袋空空,肚子也空空,听他们开会跟听天书似的,不大一会儿就困得直流泪。

这个小细节被眼尖的主帅抓个正着,他停下话头对我说:“小王爷为何而泣?可是思念家中父母?”

第2章

听听,一看他这就是又要羞臊我,绝对是想说我是离不开爹娘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我是没什么学识不争气,可也不能就这么任他揉圆搓扁啊?脑筋一转,我坦然点头回他:“正是。”

听了我的话,一屋子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显然他们都知道主帅是故意在给我难堪。但是我不怕,我连我伯父的位都想篡,我脸皮的厚度早就练得好似铜墙铁壁了。我等他们笑完了,接着说我的大转折:“也不全是。方才听大将军您说起死伤的兵士,我就忍不住想自己此次是否还能完好地回去,如果我未能回去,也不知疼爱我的爹娘会是多么悲痛。提到我的爹娘,我就又想到那些死去的兵士们也都是有爹有娘的,他们的爹娘现在又是怎样的心情呢?你问我为何而泣,可以说,我不仅在为我爹娘而泣,更是为那些为国牺牲的兵士的爹娘而泣。”

等我说完这些,屋子里一下子静得掉根针都找得着。此时的气氛是夹杂着悲痛与尴尬的,好半天没有一个人敢出声破坏这种气氛。我稍等了片刻,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主动打破气氛道:“我只是有感而发而已,有些妇人之仁,叫大将军您见笑了。”

主帅得了台阶,很给我面子没继续拆我的台,跟我应付了一声就又继续讲他的用兵之道。我知道他说的这些都很重要,再不努把力,别说得军功,就连能不能活着回去都不好说,再加上刚才的一番话,等他们反应过来八成会认为我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赖皮鬼,以后要想拉拢人心就难了,所以我偷偷地狠狠掐了把自己的大腿给自己提神,等这场会开完我回自己的营帐一看,这东一块西一块的青紫看得我自己都心疼,要是让我那对我宠溺到不讲理的娘看见,还不哭昏过去?

接连听了几天的理论指导,又在城楼上看了几场实战,我终于迎来了自己的第一次作战。其实一开始给我摆脸色的主帅人倒不坏,再加上我是真心向学的,他自那之后对我的态度倒是温和不少,在我作战前一晚还特意给我一人恶补了一番。我这一晚上半是兴奋半是害怕的一宿没睡,一早起来却还是精神矍铄,等那城门一开,我骑着高头大马一声“冲啊”第一个冲向了敌军。如果说之前领兵我不行,但是说到打架我可是个中好手。为什么呢?因为我外公啊!他以前可是骠骑大将军!我打小因为好玩就跟着他习武,除了被请去做了两年太子没怎么活动筋骨以外,每当有空闲不琢磨篡位的事时就会跑去跟老爷子耍几招。所以当我威风凛凛完好无损大胜而归时,那些小看了我的将士都用看我伯父后花园会给人剥香蕉的猴儿似的眼神看我。他们那惊奇的眼神于我来说,也算是报了当初嘲笑我的仇了。

虽然这场仗赢了,但却只是一次小胜罢了,打几百场这样的小仗都不足以给我颁个军功,我知道自己能力有限也不能太急功近利,所以当主帅给我分了最小的一支军队叫我带着人手走条绝对不会遇到敌军的小路去与他们包抄敌军时,我也只是做出云淡风清的样子完全服从最高将帅的指派。

我骑着我那匹过分招摇的高头大马晃着脑袋,因为嘴太闲就叼了根稻草解闷。跟着我的士兵都是老弱病残,有个人连武器都拿不住还是我给他驮着的。我们走啊走,走到个拐角迎面遇到一队人马。我们两队人马大眼瞪小眼一时没反应过来是个什么情况,直到对方有个眼尖的士兵指着我们的旗喊:“是敌军的军旗!”我这才明白过味儿来,敢情是碰到对手了。

说实话,我当时脑子有点儿发蒙身子都僵了,说好的绝对不会碰到敌军的,结果却遇到了对方的大批部队,主帅他是不是在玩我?我有些糊涂,在战场上还能开这种玩笑的?我回头张望想着主帅是不是把我当诱饵没跟我说,其实他带着大部队躲我身后等待时机呢,可是我身后一片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我的心立刻虚了起来,顺带着身子也跟着发虚,几乎从马上滑下去。

不过我回头的动作显然被对方误会了,对方主帅拦住想要冲上来的士兵说:“大家小心,前方可能有埋伏。”

我心想这可是逃跑的好时机,敌军聪明反被聪明误,等他们知道真相后,还不哭晕在茅房里?我下令且防且撤,而敌军只敢瞪着眼睛看着我们一动也不动。就在我以为老天爷是站在我这一头儿正要向他老人家感恩戴德的时候,一个敌军的传令兵忽然跑到主帅马前通报道:“报——李将军带领的军队在大路上遇到了敌军的先遣部队,李将军不敌,请求将军速去支援!”

对方主帅摆了摆手叫他退下,看着我们的目光忽然就锐利起来。我知道要出大事,大喊一声“跑”就往后逃去,但与此同时我分明听到对方主帅喊了声“冲”,所以我还没逃出去多远就被对方五花大绑牵着去支援敌军的分支去了。之所以不说我被抓住的过程,是因为太过丢脸,我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说我是自己从马上摔下来被敌军主帅给踩在脚底下捆起来的,况且这个过程持续的太短,要说的话几句就能说完,简直有辱我男人的尊严。

尊严很重要,但是命更重要。我被人当畜生似的牵着走也没什么,问题是敌军想要怎么处置我呢?我的宏图霸业还没开个头就死在这里,日后我的名字连进史记的资格都没有,那我死的也太草率了。所以我觉得我不能就这么死掉,老天爷也一定这么觉得,因为他让绑着我的敌军与我军的主力相遇了。

两军相遇就立刻开打,我趁着兵荒马乱找了把掉在地上的刀磨破了绳子往我军方向逃。我正跑得开心,领子被人从后面揪住,我因为没收住劲儿差点儿被勒死。我还没喘匀了气,一把刀就架在了我的脖子上,我军一个将军眼尖看到我,立刻冲揪着我领子的人喊:“不要伤害小王爷!”

他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我身上,敌我双方同时停手,都喘着粗气互瞪。我身后揪着我领子的先发了话:“放了我们,我就放了你们小王爷。”

我听那声音认出这是刚才把我踩脚底下的敌军主帅,心想我这上辈子跟他是结了什么仇了,哪儿哪儿都能被他逮到。

我军主帅可能觉着我的身份还是比较重要的,让我死了他们回去也不太好交差,于是决定放他们一马,也就是放我一马。于是我就被敌军主帅拖着且防且逃来到了江边。对方的士兵先上了船,制住我的主帅看着不远处的我方士兵缓缓放下了架在我脖子上的刀。眼看我就要得救了,也不知敌方哪个缺德鬼忽然喊了声:“司徒将军快上船!”我方主帅的眼神立刻就变了。

“他是司徒诡!”主帅大喊一声,骑着马就冲了过来。

我想问他你难道不管我的生死了吗?事实证明我不需要问,因为在他吼了一声后,我方所有士兵都冲了上来,给了我个明确的答案:我们不管你的生死都要抓住司徒诡。

我这好不容易被松开的领子又被司徒诡一把抓住,为了不被勒死我硬生生被他拖进了江里。不知怎么今天的江水特别急,我才喝进一口水就被冲出去好几十米。我泡在水里任江水冲刷的时候就想,这个司徒诡是因为自己的队友喊了一嗓子才落到这种下场的,而我也算是被队友逼的落到这步田地的,可以说我俩都是被队友坑害的受难同胞,大概我们上辈子都缺了大德了。

一路顺江漂流了不知多久,我的腿因为受凉都不知抽了几回筯了,终于在被冲到水流平缓的分支后被司徒诡提着领子拉到了岸上。我浑身冻得铁青,他也好不到哪儿去。可惜我腿抽儿过了劲站不起来,不然现在绝对是逃跑的最佳时机。司徒诡脸色越来越红润,我明白地看着逃跑的机会从我眼前越飞越远,着急得想哭。虽然我没跟司徒诡交过手,但是从他刚才绑我的手段跟速度上我能看出,这家伙也是个练家子。再看他泡了水后的裤子紧贴在腿上而显出的大腿的形状,啧啧,我连他那腿上肌肉有多硬的触感都想象的到。在我还在分析对手的实力是否值得我一试时,被分析的对手一副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的样子,径自站起身开始脱身上的铠甲。

我看着他因为袖子卷起而暴露出来的坚实的小臂,默默扭过头去,彻底断了反抗的想法。为了能多苟延残喘几天,我老实地看着他动作,丝毫不敢轻举妄动。当然腿还没缓过劲儿来也是原因之一。

他脱完自己的铠甲,又走过来脱我的,我因为不知道他的动机一动不敢动,而他对于我的表现似乎很是满意,脱完还掐了下我的脸说:“长得跟个小白脸儿似的,身上倒是还挺有料子,如果不是因为从马上摔下来,倒是能跟我抗几回合。”

我听了表扬,立刻谦虚地回他:“您过奖,我也就是公子哥儿似的玩儿玩儿的水平。”

“嗯,跟我比起来确实只是玩儿玩儿的水平,所以我劝你别打逃跑的主意,乖乖跟我回司徒国,我保证路上不杀你。”

“路上不杀”是几个意思?是说到了司徒国就杀我么?他都这么说了我还乖乖跟他回去,那我不真成傻子了?当然自己几斤几两我还是清楚的,所以我表面讨好保证不逃跑,心里想的是逃跑不成我就自尽,反正就是求生不得就求死,以妨被他带回去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约定达成他就把我跟个小鸡子似的单手拎了起来,让我切身体会了一把被我盯了许久的他手臂的力道,可是等他一松手,我就又坐回了地上。我摔了一屁股蹲儿,有些委曲地看着他。他蹲下来撩起我的裤腿儿一看,青得跟铜铸的似的。他一边给我搓腿一边抱怨,说我还真就是个公子哥儿的命,没辜负老天给我的那张小白脸。我想说我这张脸是我爹娘给我的,我看过我爹年轻时候的画像,跟我娘的摆在一起,如果不是认识,还真不好说哪个是爹哪个是娘。我算是中和了他俩的长相,一看就能看出来是他俩亲生的。当初我爹对我爱搭不理的时候,我一度怀疑我与他们血缘是否存在相关性,正是因为对比了他俩的画像我才确定了自己的身世,不然早离家找亲爹娘去了。

第3章

腿缓过劲儿来以后我乖乖跟在司徒诡后面走,他对我一点儿防备也没有,不知是对自己的能力信心十足,还是对我的能力深表怀疑,要不就是背后多长了双眼在暗中小心留意我?我在他身后做了几个鬼脸他没反应,所以我排除了第三种可能性。我真的是在认真分析而不是因为无聊在闹着玩儿,但是被忽然转身的司徒诡发现后,他显然不这么觉得。他使劲掐我的脸,边掐边说,叫你在我背后耍我玩儿?我把你脸掐肿了,看你还玩不玩。

“将军手下留情,我真没在耍你,我……我是脸抽筋……”我几乎是哭着求饶才让他放过我,但是此时我的脸火辣辣的疼,已经肿得不成样子。

又走了没多远前方出现个小村庄,司徒诡毫不犹豫地朝前走去,我也就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村庄口有个姑娘正挎了个篮子出来,迎面与我们撞个正着。我一看小姑娘长得还算水灵,想起自己跟狐朋狗友游大街时被一群少女围堵献花的风采,所以信心十足地跨前一步问道:“敢问姑娘此地为何处?”

姑娘跟见了鬼似的后退几步,离我远远的,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司徒诡一巴掌招呼在后脑勺上扇到了一边儿去。

“请问姑娘这是何地?”司徒诡的声音温柔得都能滴水,我听得牙直犯酸估计连豆腐都咬不动了。

可是这姑娘似乎很吃他这一套,脸红得跟我伯父后花园会给人剥香蕉的猴子的屁股似的不说,连眼睛都躲闪着不敢看司徒诡正脸了。我一边感叹这位姑娘品味之独特,一边把她用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的音量脱口而出的“青莲村”在脑海中的地图上对应一番。在得到结果后,我与司徒诡对视一眼,同时说道:“石国?!”

姑娘娇羞着点了下头,问司徒诡打哪儿来要去哪儿。司徒诡不敢说自己是司徒国的,因为司徒国跟石国是敌国;我也不敢说我是曹国的,因为我们曹国跟石国是敌国中的敌国,当然姑娘她也没问我,所以瞎掰撒谎这种缺德事儿就交给司徒诡处理了。司徒诡无愧于他的名字,撒起谎来眼都不多眨一下,草稿也不用打,嘴一张我俩的身世就出来了:“我们是文国的百姓,我叫文思危,他叫文思安,我们是兄弟俩,特来石国求学。”他说的有名有姓有来头,我对他的应变能力简直刮目相看。

姑娘听说我们来自友好邻国,立刻热情起来,带着我们回村上她家中休息。她家中只有一老父,虽然看起来年事已高,但身体相当硬朗,当姑娘领着我们进家门的时候,老人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一起一落,跟我腰一样粗的劈柴就被劈成两截。看到女儿领了俩陌生男子回来,老人拎着斧头就朝我们走过来,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吓得我一下子躲到司徒诡身后。老头发现我被吓得不行,这才注意到自己手里拎着件多么危险的潜在凶器,立刻松手把斧头一扔,笑意盈盈地跟我道歉。

“两位贵客快请屋里坐,秋儿,快去给客人倒茶。”老人客气地把我们请进屋,说他们村里好久没有外人来访了,一定要好好招待我们。我因为自从出征以来就没吃到过什么好东西,听到他说要好好招待我们立刻馋得直流口水。可是等饭菜一上桌我就有种被欺骗的感觉,眼前的饭菜跟在军营里吃的大锅饭没什么区别,仔细一数荤菜还没军营的多。我夹起可怜的一小块儿肉丁放进碗里不忍心吃,司徒诡看了我一眼,低声对我说:“不爱吃肉?要不给我?”

我立刻一筷子夹起来放嘴里吞了,因为速度太快连肉味儿都没吃出来。司徒诡似乎很喜欢我为此露出的后悔又惋惜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这一笑就跟脸上开了朵花儿似的,俊美如我也要承认他还是挺有魅力的。坐他对面的秋儿脸颊微微泛红,直勾勾盯着司徒诡都忘了吃饭,直到她那眼睛雪亮的老父轻咳一声提醒她,她才把目光转开低下头去,可是我发现她的耳朵尖儿都红了。

晚上留宿在老人家中,因为只剩一间屋子可供使用,我不得不跟司徒诡挤一张床,而本打算趁夜间逃跑的我对这个安排相当不满意,不过这状况倒是称了司徒诡的心,他让我睡床里,自己往床边儿一躺,跟尊卧佛似的,月光往他身上一照,我几乎以为他在发光。因为各种不适应,我一晚上都没睡好,早上一起来发现自己被司徒诡整个儿裹在怀里,抬手抬不动,抬脚抬不起,顶多就转个头。可是往左转是墙壁,往右转是司徒诡睡得酣熟的大脸,我索性头都不转直直盯着上方的床顶,暗暗思考着要怎么从司徒诡身边逃开。

在我醒后没多久司徒诡就起了,他一睁眼就埋怨我晚上睡觉不老实,只得用手脚封锁住了我能做出的所有动作。可是被他禁锢住保持一个动作睡了一晚上的我浑身酸疼跟谁抱怨去?如果不快点从他身边逃开,别说心理上,就算是身体上我也支撑不下去啊。于是我决定把能想到的所有方法都尝试一遍,抓住一切机会逃脱司徒诡。可是司徒诡就跟长在了我身上一分开就会死一样,我上个茅房都要跟,他是不嫌味儿大,可我嫌有人看着我方便不出来啊。本来我以为对他有点儿意思的秋儿可以帮我分散下他的注意力,可是自从我睡了一觉被司徒诡掐红的脸消肿以后,秋儿姑娘看着我脸红的频率明显高于司徒诡,虽然再次证明了我在外貌上略胜一畴,可我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在老人的再三邀请下,我跟司徒诡又留宿了一晚,第二天说什么也不能停留了,老人终于肯放我们走了。吃饭时老人问我们打算去哪里求学,司徒诡说,既然是求学,当然要去以文学丰富闻名的石国都城帝阳啦,老人一听就乐了,说自己在帝阳有个亲戚,正巧前阵子那个亲戚邀请他们全家去作客。自己老胳膊老腿儿去那么远不方便,让秋儿自己去他又不放心,现在有了我们作伴,正好让秋儿跟我们一起去。我看着脸色立刻变得不自然的司徒诡,肠子都抽筋了才忍住笑。因为没有正当的理由拒绝,司徒诡违背自己的意愿带着有恩于我们的秋儿一起奔赴计划外的帝阳。

我们一行三人且走且歇,一路上互帮互助,好不容易终于到了帝阳。司徒诡想着早些把秋儿送到她亲戚家我们也好早些离开,于是问她亲戚是谁家住何处。秋儿老实道,她表舅叫石三应,是礼部尚书,主管外事,家住石三里街。司徒诡跟我听了都是一惊,我看他脸色有些发白,估计我自己也这色儿。我推说不舒服,叫司徒诡送她去就好,我找家客栈休息休息。司徒诡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意放过我?他说既然我不舒服,那当然是先带我去看大夫啦,秋儿也觉得我的身体比较重要,要陪我们去找大夫。

随便找了家医馆,大夫望闻问切后说我身体陪儿健康什么毛病也没有,我坚持说自己不舒服,结果被大夫请出去让我去找名医看诊。我当然不可能真去找什么名医,可是也不能送秋儿去她亲戚那儿。石三应是管外事的,在我当小皇帝的时候还接见过他。虽然都过去快二十年了,可万一被认出来我不就吃不了兜着走了?司徒诡身为司徒国大将,十七岁起便为国效忠,他见过石三应这事我一点也不怀疑。所以如果我们送秋儿去石三应那儿,简直就像自己送上门去任人宰割一样。可是我们都到这儿了,不把人送到门口也说不过去。“那我们就只送到门口吧。”我提议道。

司徒诡偷看了眼蹲在小摊前摆弄小玩意儿的秋儿,压低声音说:“我看她对你有意思,不可能轻意放你走;可是我还要带你回司徒国领赏,也不能把你留给她。你呀,真是个祸水。”

怎么我就成祸水了?我可什么也没干啊!要不是他非跟到人家小姑娘家里去蹭吃蹭喝,我们至于沦落到这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地步吗?

“要不我们跟她商量一下,就说以妨万一,我们在暗中保护她,等她一进石三应家大门,咱们就溜之大吉。”

虽然我觉得这个说法有点不靠谱,她就一小姑娘,无缘无故为什么需要暗中保护?但是一时我也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好暂时答应下来。秋儿在听到我们的说辞时果然露出怀疑的表情,但是并没有多问,只是说今天奔波一天仪表不雅,先找间客栈大家休整一番,明天再打扮打扮去见她亲戚。亲戚毕竟是大户人家,自己也不能给他丢脸。商量好以后,我们就找客栈休息。司徒诡是绝对不会放我一人睡一间的,即使受到秋儿的疑问,他也坦然地回答因为我们是亲兄弟,从小家里穷只有一间屋,一起睡到大睡习惯了,分开睡会睡不着。我觉得他这理由要多蹩脚有多蹩脚,他自己却狡辩说,反正明天就把秋儿送走了,管她爱信不信。

早上天还没亮我就被司徒诡叫起来,我迷蒙着双眼以为他改变主意想要逃走,结果他只是想要小解,要我跟他一起去。我觉还没睡醒懒得动,叫他不放心的话就把我绑起来,等他回来再给我解开就是了。他一开始不同意,非要带着我去,我死活不想钻出温暖的被窝,他又憋的难受,只能用我的裤带儿把我的手绑起来栓到床柱上,自己披了件外套哆嗦着出去了。

我闭上眼睛重新酝酿睡意,就在我再次陷入浅眠时,门外忽然闹闹哄哄的,我一睁眼,房门便在同时被打了开来,秋儿姑娘带着几个家丁穿着的人走进屋来,看到我的样子均是一愣。我没看明白怎么回事,也跟着他们愣神儿。秋儿姑娘率先反应过来,问我:“文二公子,你怎么被人绑起来了?你家大哥呢?”

“啊……这个,这个,你怎么来了?”我答不上来,赶紧反问她。

她看着我,笑得有点害羞,也没回答我的问题,转而又问我:“你觉得我怎么样?”

这是什么问题?我愣了下,她催促我,我只好说,我觉得她是情操高尚的好姑娘。她似乎很高兴,又问:“那你愿意娶我吗?”“啊?”我彻底傻了,没想到她这么直白,赶紧摇头,“不不不,我哪敢对姑娘你有非分之想啊。”“这个可以有。”“这个真没有。”

在听到我拒绝后,秋儿的脸色一变,冲她带来的家丁说:“给我把他带到表舅府上,我要让表舅为我们做媒!”

第4章

我因为本来就被捆了双手,为那几个家丁省了不少事。我被裹在被子里抬出客栈扔进门口准备好的轿子,等秋儿一坐上来,轮子便晃悠起来,被抬向石三应府邸。我因为怕被石三应认出来,哆嗦着向秋儿求饶。可是秋儿完全颠覆了之前我所了解的乡下娇羞小姑娘形象,她现在不仅心理阴暗,还诡计多端,她说她看出我跟司徒诡不打算对她负责,所以趁着我们起床前,自己跑到她表舅家找了人手来,打算将我们强行带走。但是打开门只看到了被绑住的我,要我招认“我哥”跑哪儿去了。

我想着我这么倒霉都是司徒诡害的,我被绑到石三应跟前受死,也不能便宜了司徒诡,于是我说他还在客栈里,只是他们来之前去了茅房,所以才没有碰到。我以为秋儿会立刻叫人去抓司徒诡,结果她完全不相信我,说我是为了给他哥逃跑的时间在故意骗她,连我手上绑着的绳子都是我自己捆的。我很想说这么结实的后绑式你自己给我捆一个试试?!但是她完全不给我说话的机会,喊了几个家丁去城门口堵人。我被气得说不出话来,秋儿有些心疼地说:“思安你别生气啊,你看我长得还不错,又是礼部尚书的表外甥女,娶了我以后你要什么有什么,还求什么学啊,到时都是学来求你。”

“少骗我了,要真有你说的那么好,为什么你跟你爹住乡下那么破旧的屋子,连块儿肉都吃不上?”我不服气道。

好像我讲了什么笑话似的,秋儿捂着嘴笑了起来,等她笑够了才说:“我爹有富贵病,吃不了荤腥,大夫说他要多锻炼身体,不能受吵。他就买下整个青莲村,每天砍砍柴就当是锻炼了。你说我家屋子破,但那是名留青史的诗人故居,只要是个懂行的人都知道,那可是无价之宝。”

我被她唬的一愣一愣的,看她说的有鼻子有眼,不得不相信了她的话。一路担惊受怕来到石三应的府邸,轿子一停我就又被抬了出来。连件换衣服的功夫都不给我,我直接就被抬到坐在堂屋里的石三应眼前。多年不见,虽然苍老了许多,但我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我当年接见的石三应。而石三应自打我一进屋就盯着我猛瞧一句话也不说,我猜不出他到底有没有认出我。秋儿走到石三应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叫了声表舅。

石三应指着我问她:“你要嫁给他?这次确定了?”“‘这次确定了’是什么意思?”我疑惑地问。

“确定了,就是他了。”秋儿爽快地答道。“别啊秋儿姑娘,您再好好想想呗。”我有些着急地劝诱她。

“你之前每次叫我给你做媒,也都说确定了,结果成亲没几天就因为又看上别人把丈夫给休了。”“休、休了丈夫?石国还可以这样做吗?”

“谁叫他们一个比一个长得俊美呢?不过这次我保证不休了,在我见过的这么多人里面,就属他长得最合我心意。”“您到底成了几次亲啊……”

“那行,你给我说说他的身世背景,我看看我这关能不能过。”“过不了过不了,我家世代贫农,配不上秋儿姑娘这大家闺秀。”

“他是文国的,叫文思安,有个哥哥叫文思危,特来我们石国求学。”“秋儿姑娘只知道这么多,不足以让我取信于您吧?”

“文国素来与我国交好,嗯,还可以。文思安、文思危?思安思危,名字还挺有意境的,应该很有教养。来我国求学?看来还挺向学,不错不错。你选个日子,我派人去他家求亲。”“这都行?”

“求亲什么的不急,先把我俩的亲事办了,等回头我跟他一起去见公公婆婆。”“姑娘你这顺序是不是不太对?”

不管我说什么,他俩都像没听见一样,到最后我索性就坐地上干听他们商量婚宴的事,等他们商量完了,才终于想起了我的存在,叫人把我抬到客房休息去了。成亲前这段日子,我仿佛又回到了在家中时的样子,每天锦衣玉食,就是没有自由。好歹石三应没有认出我,暂时保住了我这条小命。成亲当天,我被迫骑上高头大马去接亲。穿着大红喜服的我一路被人指指点点,有的在对我的相貌品头论足,有的在对我将要迎娶的那位说长道短,有羡慕有嫉妒有不屑,短短的一小段路我便体会了各种人情世故。到了秋儿的府邸,她盖着盖头穿着喜服上了轿子,我死了一颗心踏上回程。

我想着我将来是要当皇上的,有个石国的妻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说不定看在这份人情上能与石国化干戈为玉帛,从此两国睦邻友好共同繁荣。等到那时候我就能与石国联合起来攻打司徒国,抓到司徒诡狠狠教训他一番,以报前日他对我不敬之仇。我想的正出神,前方忽然传来嘈杂的叫声,阻止了我前进的方向。几个家丁跑到前面一看究竟,其他人跑到后面保护秋儿,我身边立刻就空了出来。我正想抱怨他们也不照顾一下我这个将要成为他们小姐新郎的人,忽觉后背贴上个温热的东西。我还不待回头,就听有人在我耳边喊了声“驾”,同时用手臂环上了我的腰。马儿听话地向前跑了起来,前面的家丁回过神来跑回来阻止,结果马却像疯了一样撞开了家丁直直向前跑去。

我跟不知打哪儿来的司徒诡一边跑,一边听到有围观的百姓喊道:“抢亲啦!抢亲啦!”

“什么什么?石家小姐被人抢走了?”

“不对不对!是新郎被一个男人给抢走啦!”

我俩一路被受惊的马带着跑出了帝阳,远远甩开了石府的家丁。到了驿站前我们赶紧换了匹马继续赶路,连逃几天几夜过了好多村镇一刻也不敢停歇。终于在力气耗光后,我们不得不在一个小镇中休息,而这个小镇已经超出了石国的管辖隶属于文国。

连日的疲惫让我一沾床边儿就睡着了,再次醒来是因为好久没吃东西被饿的。扭头看见躺我身边的司徒诡睡得直打呼,我立刻意识到逃跑的机会来了,轻轻坐了起来。可是才起身要走,就感到衣袍被拽了一下,我一回头发现我衣袍被司徒诡压在了身下,我一动他也跟着惊醒过来。我心想这司徒诡也太狡猾了,我俩都快困成傻子的时候他居然还能想到把我衣服压身下不让我逃跑,看来真正困成傻子的只有我一个。

他虽然被惊醒,但意识还有些模糊,看见我起来,一把拽过去拉回他身边。别看他也几天没吃了,劲儿倒是挺大,把我拽得摔进他怀里。他不觉得被个大活人砸身上有多疼,可我下巴被他锁骨磕得眼睛直犯酸。我挣脱了一下,没逃开,只能在他胸前瓮声瓮气说:“哥,能让我先吃饱了再睡么?”

司徒诡没反应,我以为那是不同意的意思,有些死心地整个人都放松力道压他身上,企图把他压死拉倒。但是没过一会儿我听到了打呼的声音,于是我反应过来他是睡着了没听见。其实我也困得不行,但是肚子饿得直反酸实在难受,所以就大着胆子掐了司徒诡一把。

“嘶——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掐我!”

当我被气急败坏的司徒诡扔地上后,看到终于清醒的他我居然有些高兴,连摔痛了的屁股都可以忽略了。

“将军息怒!刚才你一句话都不回我,我以为你睡死了,怕你再也醒不过来才出此下策。”我一脸真诚地看着他,他抹了把脸,完全不信我说的话。不过他只要能醒过来让我吃顿饱饭就行,我也不在乎他怎么看我。

我俩狼吞虎咽大吃了一顿,吃完掏腰包的时候,我俩脸色都不太好看——钱包要见底了。把钱凑了凑交了饭钱,一人手里就只剩一文,晚上大概只能睡大街。在数次找住处未果后,我跺跺脚感受了一下地面的硬度,对司徒诡道:“挺结实,就是不知道晚上冷不冷。”说完吹来一阵小风,卷走几片枯黄的叶子,我捡起一片接着说:“垫着这个睡也不错,就是不知道潮不潮。”说完掉起了雨点,街上的人四散而逃,我跟司徒诡就近找了个屋檐避雨,我看了看天色,说:“不是很阴,大概一会儿就停了。”“哗——”雨下大了,我跟司徒诡站了小半个时辰,雨越下越大,天也阴得跟晚上似的。我闭上嘴不再说话,不是怕再发生点什么更糟糕的事,只是怕我身边瞪着我脸黑得跟天色有一拼的司徒诡掐死我。我站得腰都酸了,雨终于有了减小的趋势。“看这样子,晚上我们还是有机会睡干爽的地面的。”我伸出手感受了下变小的雨滴道。天色越来越暗,雨也越来越小,我因为腿酸蹲下起来好几次,看着灯光越来越少的房屋以及从未停止的雨水,对司徒诡说了声抱歉。

鸡一打鸣我就醒了过来,天只是蒙蒙亮。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发觉了自己脖子的不对劲儿,一扭就疼。不敢转脖子,只敢转身子,看眼已经睡醒觉看我举动的司徒诡,对于没出现逃跑机会再次感到失望。

“这个镇的百姓一点也不热情友好,我们还是赶紧赶路找个民风淳朴的地方借住。”司徒诡说道,声音粗哑难听,吓我一跳。我这才发现他的脸有些不正常的红晕,不用摸我也知道他一定是在发烧。我仿佛看到逃生的机会在向我招手,于是耐下心来等待它的降临。老实跟着走路跟飘似的司徒诡寻找出路,在绕到我们躲雨并在屋檐下睡了一晚的房子正面时,发现这是一座可供任何人使用的破庙的我眼睛忽然又有些犯酸。

第5章

出门在外,最大的问题是什么?没有钱。我们现在就面临着这个艰巨的难题。司徒诡自从离开小镇后就一直发着高烧,我看着他红扑扑的脸,很想跟他商量一下,问他能不能让我把手贴上去暖暖。我是真的有些冷,再加上没钱没衣服,我觉得过不了多久我可能会比他烧得还厉害。

司徒诡看起来虚弱得很,我在心里很不怀好意的希望他就这样一病不起,可是没想到他意志如此顽强,硬撑着带我一步步来到他们司徒国相邻的文国小城。为了赚取路费,他决定带着我一起打工。可是要做什么呢?出于节省时间的考虑,当然是要找酬金可观的工作。

“你看这些抓流氓土匪的告示,每个人的身价都不低,如果我们能抓到哪怕一个的话,我们就有钱吃饱饭睡客栈了。”我指着公告牌子对司徒诡说。

司徒诡连看都懒得看一眼,有些不屑地回我:“这些人藏得都很隐蔽,官府那么多人都找不到,我们两个外地人还想抢他们的饭碗?”

说的也是,再加上司徒诡现在糟糕的身体状况,我们找得着也制服不了啊。于是我放弃了这个想法,又指指另一个告示说:“这个‘一日执勤’的工作怎么样?给的钱也不少,而且还包三餐,我们多做几次,勉强也能凑够路费。”

“一日执勤,代替官府人员,维护百姓安全,解决百姓难题……”司徒诡念着告示上的字,一边念一边点头,最后说,“是个好工作,就这个了。”

一拿定主意,我们就去官府领职。负责这项工作的捕快把我们的名字登记下来,说今天已经有人抢先了,明天才能轮到我们。问他能不能预支赏钱,捕快表示要是能预支,他们官府的财务早亏空了。再问能不能调换顺序让我们先来,捕快指着登记簿上的名字说,只要当事人同意,他们就没有意见。于是我打听那个当事人现在在哪儿,捕快一抬手,指着前面一个刚领了捕快服的男人说,就是他。我跟司徒诡赶紧追了上去,跟那位长相平凡的小哥商量。小哥一开始不同意,表示他也很急着用钱,我问他急着用钱干嘛,他说他要去赌场过过瘾。听到他的回答,我跟司徒诡使了个眼色,两人把嗜赌成性的小哥拉到小巷里好好教育了一番,最后架着鼻青脸肿的小哥去找捕快调换顺序。捕快看到他的脸惊了下,问他怎么了。我抢在小哥回答前说:“输了钱被赌场的人打的。”捕快立刻对小哥进行了一次批评再教育,并且为我们调换了执勤时间。

我跟司徒诡穿着临时捕快的衣服在大街上晃悠,一会儿帮小贩推个车,一会儿扶个老太太过街,一会儿又带着迷路的小孩找娘,大事没有,小事不断,一直忙到傍晚人散,我跟司徒诡才得了空闲坐在临时捕快房休息起来。我看了眼司徒诡更加苍白的脸色,对他如此竖强的精神肃然起敬。才休息了没多久,捕快就进来叫我们出去巡逻。为了拿到路费,我跟司徒诡拖着疲惫的身体又站了起来。此时外面已经全黑了,只有挨家挨户的几点灯光。我提着印有“府衙”字样的灯笼照着前方的路,司徒诡走在我旁边,伸手拉了下我提着灯笼的手说:“你别光给自己照,也给我点儿光啊。”

我不情愿地把灯笼朝他那边挪了挪,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能不能把手放我脸上?”我愣了一下,以为自己没听清,他咳了一下重复了一遍,我掏了掏耳朵,他就又说了一遍,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惊讶地说:“原来你还有这等嗜好?”“不是,我发烧烫得难受,你手好像挺凉的,正好给我冰冰。”我有点不情愿,他又说:“发的赏钱我三你七。”我立刻把灯笼交到他手上,双手捧住了他的脸:“这样行吗?”他好像很舒服地点点头,一个大娘在门前泼水,看到我们,来了句“现在的龙阳之好真是不得了”又缩回去了。我不在乎那大娘说了什么,反正她也不知道我是谁,我看司徒诡也不像在乎的样子,他还满意地在我手里蹭着脸呢。

过了一会他嫌我手不够凉,让我先晾凉了再给他冰。我抬了抬脚说:“我的脚也很凉,要不先用这个给你冰冰?”得到的回答是他一脚踩在我脚上,踩得我眼睛都湿润了。巡逻到深夜差不多可以回去睡了,困得直打哈欠的我被司徒诡捅了下,抬下巴示意我往前看。我只看到地上黑乎乎趴了个什么东西,走近了看是个人。

“还真有人跟咱们似的穷的只能睡地板了?”我跟司徒诡说。司徒诡踢了踢那个人,没什么反应。“不是死了吧?”我紧张起来,“在咱俩执勤的时候死人,是不是就没赏钱了?”司徒诡对这个问题也很在意,把人翻过来检查,那人肚子上全是血,一股子血腥味直逼我的鼻子。司徒诡探了探脉搏,还好没死。出于对赏金的考虑,我俩决定把人送到医馆,救得活就救,救不活就拖到我俩执勤结束。最近的开着的医馆里大夫是个盲人,一开始我跟司徒诡还担心他不行,但是看他走路比我们还稳当就又放下心来。医治完了大夫手一伸跟我们要诊费,我俩同时翻起了伤者的大小口袋,居然还找到不少钱财。交了诊费以后,司徒诡又把自己的手腕递上去说自己不舒服,想顺便诊治一下。我一听他这话就着急了,你想他要是治好了,那我逃跑的机会不就飞了?我赶紧拉住他说:“哥你再忍忍,我们没钱交诊费。”司徒诡掂了掂手上的钱袋说:“这不在这儿呢嘛。”“这是别人的钱。”司徒诡轻蔑地笑着看我:“你先把刚才你跟我一起翻的时候找到的放你兜里的东西掏出来再跟我说。”我退到一边儿不出声了。

大夫给司徒诡诊断完熬了碗药,司徒诡接过去,大夫要给他讲这药有副作用。司徒诡一边喝一边听,大夫说:“这药最大的副作用就是嗜睡。”他话音刚落,司徒诡头一歪就倒在就诊的床上睡着了,没喝完的药洒他一身。我捡起倒在他身上的碗咂嘴,心说这是退烧药还是迷药啊?不过时机可不等人,我站起来就想开溜,大夫出声叫住我,说还没给钱。我想着他是真盲还是假盲啊,我这么点儿动静都能被他听到了?抢了司徒诡拿着的钱袋付钱,我要走,大夫又不让我走,说治二赠一,要给我把把脉。我不想治,大夫就不高兴了,硬拉着我让我躺到另一张床上。我被他这么一拉就知道这大夫是个练家子,虽然眼瞎但是耳朵灵敏,真要打起来我还不一定是他对手。我老实躺着让他给我把脉,他说我气血不顺要给我做推拿。我当然不会让他给我做,但是现在我说已经不算数了,因为他双手一晃就把我翻了个个儿,顺便连我上衣都扒了。我喊着不要不要他就是不听,在我的背上做起了推拿。后来因为实在太舒服,我忍不住哼哼,还跟他说使劲儿快点儿。

发觉自己在不知什么时候睡着时我猛地一惊就醒了过来,可是已经晚了,天都亮了。一扭头看见气色很好的司徒诡坐在我床边啃包子看小人儿书,昨晚被我拿走的钱袋正挂在他腰袋上。“睡醒了就赶紧起来,我们还得去交差领赏金呢。”他用恢复正常的嗓音催促我,我把头埋在一股草药味的枕头上抹去不甘的泪水。司徒诡看不下去拍了我的背一下说:“出息点儿,别往人枕头上蹭眼屎。”

交了差领了赏金,他按照约定给了我七他三,可是他从昨天晚上那人身上得到的钱远远比我现有的还多。他还故意掂着钱袋让我听音儿,边掂边说终于有钱回故国了。我认命跟着他走,在经过昨天的告示的时候不经意瞥了一眼,看到了张非常熟悉的脸。

“这人你觉不觉得很脸熟?”我拉拉只顾往前走的司徒诡问。他看了几眼,“啊”了一声,说:“这不就是昨天晚上咱们救的那个人么?”敢情我俩昨天救了一强盗。我俩着急地往昨天的医馆跑,结果敲了半天没人给开门。旁边一小摊贩跟我们说,这家医馆的大夫是盲人,只在晚上行医,白天从来不开门。我说我们一朋友昨天晚上在这儿诊治的,我们想见见他。小贩说那你们得去别处找了,大夫从来不留人到关门,你们朋友肯定早走了。我俩听了甚是后悔,早知道当初就该把所有犯人的脸都记住。

失去一大笔赏金让我有点消沉,司徒诡倒是恢复得很快。我心想他当然不在乎啦,他抓着我这个敌国小王爷呢,回国后领的赏会比这点儿赏金翻几番。而我呢,一旦逃跑成功就需要一大笔钱支撑我回国,这么好的机会在我眼前错过简直悔得我牙疼。司徒诡才不在乎我开不开心呢,反正他现在高兴的不得了,病也好了钱也有了,就差带我回去领赏了。我想到自己未竟的称帝大业,不由悲从中来。司徒诡嫌我哭丧着个脸碍眼,决定安慰安慰我带我吃顿好的。

找了个高档点儿的饭馆叫了几道好菜,我再难过也还是要对得起我的肚子的,所以我暂时在美食面前屈服了。我吃着的时候我旁边桌来了俩人,闲聊了几句家事以后就开始聊时事,聊着聊着就说,听说石国礼部尚书的外甥女的丈夫跟个男人跑了,曹国丢了个小王爷正四处找呢,司徒国大将司徒诡叛变投敌了。正吃着饭的我一下子愣住,司徒诡眉毛都皱起来了。

第6章

司徒诡叛变?怎么可能?他这几天连晚上都看着我就怕我跑了没法回国交差,他怎么可能叛变呢?我观察司徒诡的表情,似乎有此凝重,但绝没有跟我一样的困惑,所以我推断他一定知道点什么。“我们……还继续走吗?”我试探性地问司徒诡道。司徒诡只顾想自己的事,并没有回答我。我等了一会儿,又问他:“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吧?要不要说出来我帮你出谋划策?”司徒诡对我投来不信任的目光,但还是回答了我的问题:“我是因为一个对头向皇上力荐才出征的,当时我就觉得事有蹊跷,现在看来,他就是在等这个时机离间我和皇上。我怀疑他手上掌握了什么证据,所以在弄清事情真相前,我不能回去。”

“没错没错,你如果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回去,说不定正中了你那对头的女干计!”司徒诡叛变的消息最大的受益者是谁?你以为是他对头?错!最大的受益者当然是受制于司徒诡一直无法脱身的我!本来被司徒诡带回去我只有死路一条,现在一条生路又铺展在我眼前,我仿佛看到路的尽头我穿着皇袍坐在皇位上接受群臣拜见。

“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我对这个问题非常关心,因为这关系到我下一步要怎么做。司徒诡摇摇头,表示自己还没有计划,于是我知道展现自己才能的机会来了,一把握住司徒诡的手,真诚地与他对视道:“哥,我是从小听着你的威名长大的。这么多功勋卓着的将士里,我最崇拜的就是你。我知道你不仅有勇有谋,还忠孝仁义,谁要是敢跟我说你叛变国家,我一准儿打得他连他自己都不认不出来。连我这样的敌国人都知道你是不会叛变的,你家皇上却认定了你已经背叛他,这里面绝对大有文章。如果说他不是惧怕你功高盖主,那我脑袋揪下来给你当球踢。”

“你的意思,是皇上要我死?”司徒诡不太确定地说,而我看出他的动摇,立刻乘胜追击。

“不然为什么就凭你对头的几句话,就能说动你家皇上让你出战打这一场规模一点儿也不宏大、连我这没经验的小王爷都敢来的仗呢?”

“我一心为他保家卫国,他怎么可能这样对我?”司徒诡的拳头捏了起来,头上暴起了青筋。我对自己的游说功力甚是满意,于是更近一步道:“你叛变的消息都人尽皆知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那依你的意思,我该怎么办?”司徒诡甚是难得的终于向我求助了,我当然要好好表现。

“自古以来,明君可侍,昏君可违。既然你家皇上背叛你在先,也就不能怪你不义了。依我的意思,你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把应该属于你的权势夺回来。”

“你是要我真的背叛?”

我点头肯定道:“没错。”司徒诡对于我的提议明显有些抵触,但我决定更近一步说服他:“你的父亲也曾是赫赫有名的大将,最后为你家皇上战死沙场,也只是得到了几句口头上的赞美。而对他尽忠尽义的你,看看现在又是个什么下场?他为了自己皇位的安危,不惜牺牲你这样一员猛将,你甘心就这样让他如愿以偿?”

“可是我现在形单影只,又能做些什么呢?”他终于有了些动摇。我微微一笑,对他道:“你不是形单影只,这不是还有我嘛。”

“你?你只不过是个小王爷,连带兵打仗都做不好,又能帮我做什么?”

“我可不是一般的小王爷。”为了说动他,我决定向他提起我曾有过的辉煌往事,“你知道我家皇上之前连生了几十个公主,就是生不出一个皇子来吧?后来为了防止宫中内斗,他立了自家弟弟的儿子为太子。可是没过多久他就生了个儿子出来,于是把原太子又打包送了回去。而我,就那个前太子。”

司徒诡惊讶地看着我,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认真打量了我一番,然后又有些困惑地问我:“你告诉我这些也没用啊,不管你以前是不是太子,你现在也只不过是个小王爷,还是个被贬到边关打仗的小王爷,又能翻得起多大风浪?”

“谁说我是被贬到边关打仗的?我是自己主动请缨来建功立业的。”我对他的说法颇有微词,“那又如何?我也没看出你建了什么功、立了什么业啊,反倒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关键时刻还得我去救你。”

“我是初出茅庐,带兵打仗头一遭。谁知道一下子就遇上了你这老手,况且我带的还是一群老弱残兵……”

“你一提这个我就想起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他皱眉问我,“你是个小王爷,又是个新手,为什么你们将军只给你了一群老弱残兵让你带?按理说,以你这种尊贵的身份不该由精锐部队保护得严严实实的吗?”

“我们将军说我走的那条路绝对不会碰到敌军,所以叫我走个形式就行了。”

“这理由也太牵强了,我怎么觉得他对你漠不关心、任你自生自灭呢?”

我想了想,思考他这话的可能性。司徒诡继续说:“还有,按理说,一个国家的小王爷丢了,不该小心地四处寻找吗?你家皇上却把这事散播的人尽皆知,这样不是反倒让你的处境更加艰难吗?”

是……这样吗?“所以我觉得,你跟我的情况是半斤八两,都是被自家皇上视为眼中钉的角色,你还说想要帮我,依我看,你连自保都来不及呢。”

“我跟你不一样,”我反驳道,“你是直接被你家皇上认定为反贼了,而我至少表面上还是个受到‘重视’的小王爷,只要我能平安回国,皇上就不能再轻意把我怎么样。你给我句痛快话,到底要不要跟你家皇上搏上一搏?”

“如果我说我想试一试,你又能为我做什么?”司徒诡的这一句反问,终于算是给了我个明确的回答。我有些来劲,热情道:“我带你回国,让皇上给你个将军当,你带着我国的兵去给你家皇上点颜色看看,叫他后悔把你逼得连家都回不去。你回不了家,你就把他的‘家’夺了,叫他无‘家’可归,以后他家,都归你管。”

“你说得轻松,我怎么知道你家皇上看见我不是封我当将军,而是把我处斩?我是敌国人,他怎么可能放心把兵权交给我?”

“这就是我能帮你做的事啊!”我解释道,“我家皇上是惜才之人,曾经有个石国的猛将,宁死不降奋战到最后一刻,我家皇上对他甚是尊重,为他举行了隆重的丧葬仪式,我相信这事你也一定听说过。我把你带回我国,但是因为我身份特殊,如果我举荐你,皇上一定要疑心,所以我会让皇上处死你,但是我有些是私交甚好的大臣,他们去向皇上为你说情,再加上你自己的一些表示,他一定能放过你并委以重任。”

“你为我做这么多,究竟是为什么?”司徒诡对我的目的产生了怀疑,而我也没打算对他有所隐瞒。我直言道:“实不相瞒,其实,我也想要我国皇上的‘家’。”

“原来你才是真正想叛变的人。”司徒诡恍然大悟道,“也难怪你家皇上会答应让你这个娇生惯养的小王爷出征,还被你家将军漠然处之,可见你的谋逆之心早就败露了。曹行逆啊曹行逆,原来你这名字不是瞎起的,而是早有预谋的。”

“别瞎说,我这名字是我爹从‘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里择出来的,跟谋逆不谋逆没有任何关系。况且这个‘一家之主’本来就应该是我,他生的那儿子整天病怏怏的,指不定哪天就不行了。我不想等到那一天,所以就自己动手去拿而已。”

“所以你帮我,其实是想日后我也能帮你夺取皇位?”

我点头,老实承认道:“就是这样,我俩互相帮助,日后你也当皇上,我也当皇上,我们两国结为联盟一起对付石国和文国,这不是很好吗?”

“可是我并不想当什么皇上,我只想为我的国家尽忠。”

看他那副怀恋故国的样子,我嫌他有些不争气,握住他手的力道又加重许多,语气严肃道:“现在不是你想不想当皇帝的问题,是你的国家根本就不认你还想处死你的问题!你以后如果不想当皇帝,大可把别人捧到那个位置上去,反正你不想当,自有别人想干。但是以我的经验看,如果你舍弃了皇位,日后那个被你捧上去的人一定会对你有所忌惮,他一定会觉得既然你能捧他,那当然也可以捧别人,他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所以一定会趁你不备时把你处理掉。再说当皇帝有什么不好?整个国家都在你的统治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再也没有人敢对你说个‘不’字。”

司徒诡在我的极力说服下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终于点头道:“反正我现在已经山穷水尽了,跟你试一试又有什么差别?就按你说的办。”

“这就对了!”我高兴地拍拍他的肩膀,跟他一副哥俩好的样子道,“你放心,只要有我在,就一定不会让你有任何闪失。”司徒诡对我笑了笑,搭上了我的肩膀。此时的我以为胜券在握,皇位唾手可得,但事情真相远非如此简单。

因为这之前我们一直是向着司徒国行进的,此时要回我国,最近的方法是从文国和石国穿过去。但因为我在石国的遭遇,我们不得不放弃这条最近的路,改而绕到石国的另一个邻国赵国去。虽然我国与赵国称不上关系有多好,但跟石国的针锋相对比起来,情况算是不错的了。不过赵国跟司徒国的关系倒是相当融洽,听说司徒诡在赵国有个交情匪浅的友人,这条回国之路大概不会太艰难。但事实究竟怎样,就只有到了赵国才知道了。

第7章

其实我对司徒诡的朋友并没什么兴趣,因为司徒诡是将军的关系,让我觉得他的朋友大概也是个粗鲁的武夫,但当他把我带到他朋友眼前时,我张大嘴半天说不出话来。那岂止是一个“美”字可以形容的?我甚至觉得她是从天上下凡的仙子,好看得飘渺又不真实。我真想握住她的手,许她做我未来的皇后。只要她愿意嫁我,让我现在放弃篡位我也会答应。至于对我爹的承诺,早就被我抛到九霄云外。

“这位是……?”仙子微启朱唇,纤纤玉指指向了我。我因为她略显低沉的声音微微一愣,这好似男子的声音倒是在我意料之外。不过毕竟人无完人,她的这点可爱的小缺陷反倒让她在我心中的形象更真实了一些,心中非她不娶的信念更加坚定。

司徒诡为我向她做介绍:“这是曹国正四处寻找的小王爷曹行逆,我俩算是患难之交。这位就是我的至交好友赵衍中,乃是赵国户部侍郎。”

仙子和我均有些惊讶地互望,她惊讶大概是因为我一个曹国人竟然与司徒诡有交情,而我惊讶则是因为她身为一介女流竟然身居户部侍郎的高位。

仙子向我施了一礼,却不是女子的礼仪。我有些笨拙地回了她一礼,同时觉得她施男子礼数也格外可人,并没有不相衬之感。于是我忽然想到之前的某个朝代的皇帝,有让自己妃子扮男妆的癖好,我以前觉得这皇帝未免有些变态,但现在面对赵衍中,我也想看看她打扮成男子的诱人模样了。

赵衍中差下仆为我们收拾房间供我们在赵国停留时居住,我因为得到与她近距离、长时间的相处而万分高兴。等赵衍中一离开,我就拉着司徒诡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跟他详细打听赵衍中的情况。

“哥,哥,跟你打听个事儿呗?你这朋友今年多大?”

“跟你一样大,比我小两岁。”

“那她家中还有什么亲人?”

“有娘亲,还有哥哥嫂子。”

“她对我们曹国有什么想法?”

“这我不太清楚,大概没什么想法,不喜欢也不讨厌吧。”

“那……她有无婚配?”

“据我所知,尚无婚配。”

“有没有心上人?”

“也没听说过,大概是没有。”

“那你知道她喜欢什么类型的不?”

“……”司徒诡没有回答我,转而疑惑地看着我问,“你问这么多,到底想干嘛?”

我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轻捶了下他的后背羞涩道:“如果我说我想让她当我未来的皇后,你说她会答应么?”

司徒诡眼睛瞪得拳头大,就像看我伯父家会给人剥香蕉的猴儿似的看着我,半天才道:“你……居然有这种嗜好?”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我催促他,“你还没告诉我她会不会答应。”

司徒诡皱起眉头,一副苦恼的表情道:“我不太好说,要不你自己去问问?”

遵从了司徒诡的建议,在晚饭时我抓到时机向赵衍中表白道:“衍中,你知道我的身份了,也听说了我与司徒兄的计划,如果我日后真的当了皇帝,你愿不愿意当我的皇后?”

赵衍中杏仁般的眼睛这一瞪显得更大,粉嫩的樱桃小口微微张开,因为我突然的告白而有些吃惊。我鼓了鼓勇气,拉住了她的手道:“只要你答应,我保证日后只娶你一个,再也不找别人。”柔滑的小手从我手中抽离,赵衍中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我看出这是将被拒绝的前兆,有些慌张又有些不甘,想到之前那群酒肉朋友教我的泡妞的手段,把人拉到怀里吻了上去。其实赵衍中身形修长高大,可能也就只比我矮了一个小指甲盖的高度,若是一般情况下,我大概拉不动她,但因为惊讶于我的表白又毫无防备,所以她轻意的就被我拉入怀中。可惜我只轻轻碰了下她甜美的唇,就被她一把推开,甚至狠狠挨了她一拳。她手劲儿之大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摸着被打得生疼的脸,顿时有些委屈。想我当初靠着这张脸被无数美女环绕,岂料赵衍中竟然眼光这么高,连我这未来皇帝都看不上。莫非其实她早已有心上之人?那我刚才的行为岂不是非常失礼且丢脸?

“抱歉曹兄,但我并无此等嗜好。”赵衍中冷静下来道,表情与口气一样冰冷,但碍于司徒诡的情分,还是给了我个台阶。

我的心凉了半截,沮丧地顺着赵衍中给我的台阶走了下来道:“是我唐突了,以为衍中……赵姑娘只是在考验我的真心。”因为发生这种事,我没脸再叫她的名字,改为生疏的称呼。只是赵衍中在听了我的道歉后脸色更加难看起来,额头隐隐竟暴起了青筋。我不明白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旁边一直在看热闹的司徒诡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等他笑够后才向我解释道:“我说你怎么向我问了那么多衍中的事情,原来是闹了这样的误会。我的好友赵衍中,是货真价实的男儿身,跟你口中的赵姑娘八竿子打不着。”

我在明白自己闹了多大的笑话后,简直无地自容,饭都没吃完就溜回自己屋子里蒙上被子躲了起来,好像这样就能掩盖我所犯下的错误一样。过了一会儿司徒诡来看我,拍着我的后背安慰了几句,我因太过羞愧不敢看他,在被子里瓮声瓮气求他明天一早跟我离开这里赶快赶路。司徒诡本来得见好友想多留几天,但在我的苦苦哀求下终于同意尽早离开。我对他万分感激,可是又没有什么办法感谢他,于是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了他。

天一亮我就从床上跳了下来,急急忙忙穿衣梳洗去叫醒司徒诡。司徒诡迷迷糊糊还没睡醒,无奈之下我亲自为他穿起了外袍。穿好衣服我劝他快些梳洗然后赶快离开,他没精打采的慢慢吞吞。我一着急把他按到脸盆里,可是忘了加热水,一下子就把他激醒了。好在看我实在着急,他没有发脾气,只是把我推到一边叫我不要再碰他。收拾好东西又觉得这样不声不响的走人有点过意不去,司徒诡拿起毛笔铺开宣纸要给赵衍中留封书信。我一边给他研墨一边看他挥毫,看他写的字比我养的家犬爪上沾了墨随意踩出的脚印好看不了多少,出于时间的考虑便没有嘲笑他。但当看到他写出的第六个错别字后,我实在有些忍不住,抓起他写的信攒了几下扔进废纸桶里,抢过他的毛笔在宣纸上写下他刚才写的内容。写完问他还要加些什么,他盯着我比他好看不了多少的字有些生气,但我以为字好不好看并不重要,清晰明白又没有错误就可以了。他反驳我他写的也很清晰明白,我于是把他那张纸又捡了回来铺展开让他自己读他写了什么。他读了两句撑不下去,终于承认自己书法不行,但也指出我的书法跟狗爬的也差不了多少。我才不管他和我的书法行不行,我是因为嫌他写的太慢才抢了他的毛笔,他这样故意找茬害我们又浪费许多时间,眼看窗外一片大亮,我放下毛笔拉了他就走。他挣扎着说还有几句话想要说,这时门被推开,清丽脱俗的赵衍中漫步走了进来。我松开司徒诡说现在你可以对着本人说了,用包袱挡住脸冲出门去。

坐在赵衍中府门外等了一会儿,听到开门声我立刻站了起来。最先出来的赵衍中跟我眼神撞个正着,我立刻举起包袱挡住脸逃到百尺开外。我对着个包子铺想着昨天的事,觉得自己失了恋又失了脸,抑郁之气实难消解。一个包子出现在我眼前,举着它的一姑娘脸颊微红柔声对我道:“公子是否有什么难处买不起包子?如不嫌弃,请接受小女子的这点心意。”我无法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再加上一早为了逃跑也没吃什么东西,于是接过了她手上的包子。接了她一个,便又来了另一个,一时间我手上多了五个包子,身边五位姑娘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我。

司徒诡在我才咬了一口包子时走了过来,远处赵衍中站在原地看着我们。我背过身去留给他一个背影,司徒诡伸手跟我要了个包子。我请求他不要把这事说出去,他表示自己不是多嘴之人,我对此心怀感激,把剩下的包子都给了他。

因为赵衍中的关系,我对整个赵国都产生了心理阴影,一直催着司徒诡赶路,终于来到赵国与我国的边界处,老远看见城墙上的守卫,我跑过去挥手报上姓名。城墙上的守卫眼神不善盯了我片刻,忽然抬起手上的弓瞄向了我。我在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时已经被拽着跑离城门,边跑边听到身后的守卫对同伴喊有人冒充失踪的小王爷罪不可恕快开城门追击。司徒诡拉着我跑得飞快,跑了许久竟然没见一个守卫追上来。

我累得坐在一颗石头上歇息,司徒诡喘匀了气问我怎么回事,而我却完全无法回答。司徒诡分析可能他们收到暗旨想要谋害我,而我却无法相信他的猜测。不是不愿,而是不敢。一旦我认可司徒诡的猜测,我便会失去回国的勇气,而不回国,我要怎么实现对司徒诡以及对爹、对自己当皇帝的承诺?

第8章

我灰头土脸地跟着司徒诡退回赵国,在他随意找的一间客栈中思考对策。司徒诡说以我的能力强冲进去不太现实,因此只能智取不能强攻。我心想这话还用他说?自己几斤几两重我还不清楚?他想了想,又说,他听赵衍中提到过一些能人异士,其中有一个人擅长易容之术,不如去求赵衍中帮忙找找那位高人,先把面目隐藏起来,等进了城就安全许多了。

我听到赵衍中的名字就忍不住头大,之前对他做了那么龌龊的事,哪还有脸去求他帮忙?但司徒诡不以为然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要能屈能伸胸怀四海,你只是因为误会对他小有冒犯,歉也道了礼也赔了,就不该再拘泥于此,况且衍中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伪君子,在离开时他还对我说日后如果你对他的尴尬得以化解,一定要重新与你好好认识一番。”

听了司徒诡的话,我多少得到了些安慰,想到自己未竟的宏图伟业,我决定暂时丢掉面子问题去向赵衍中求助。

再次来到赵衍中府上,他明显有些诧异。我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既然第一次见面那么尴尬,那么这次绝对要好好表现。于是在司徒诡说明来意前,我先向赵衍中行礼道:“在下曹国七王府小王爷曹行逆,今日得见赵兄,实乃三生有幸。”赵衍中果然是聪明大肚之人,恭敬地回礼道:“在下赵国礼部侍郎赵衍中,幸会幸会。”我俩相视一笑,尽释前嫌。这时司徒诡上前向赵衍中说明我们的来意,赵衍中表示这事包在他身上,让我们先在府上休息,他立刻去与那位朋友联系。在赵衍中的帮助下,很快这件事便有了结果,赵衍中不仅找到了那位高人,还把他请到了府上为我与司徒诡易容。我在与高人见面前特意向司徒诡求证这位高人是男是女长得如何,司徒诡笑我想的太多,但我只是不想再闹笑话。司徒诡表示自己也没见过此人,只能见了才知道。而在见到那位传说中的高人后,我只能感叹世界真小,期盼已久的高人竟然是那位盲医。我一出声他便认出了我们,也为与我们如此有缘而唏嘘不已。

盲医文心清略带薄茧的手轻轻在我脸上摸了个遍,一会儿按按眉骨一会儿捏捏鼻子一会儿拍拍头,摸完我又去摸司徒诡,也是一样的流程。等他确认完我俩的特征,就开始准备为我俩做面具,而这个过程则稍微需要些时间,他叫我们耐心等待。在他做好面具那天,我高高兴兴地把面具戴在脸上往镜前一照,立刻惊得呆立在镜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面具不仅不易引人察觉,而且完美地与我真正的脸相贴合,别说别人,就连我自己都认不出自己来。司徒诡的效果也相当不错,如果不是他的声音没有改变,我还以为眼前站了个陌生人。

多次向文心清道谢后,为报答他的帮助,我与司徒诡请赵衍中帮忙询问文心清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文心清一听赵衍中的口气就明白是我们想要为他准备谢礼,所以请赵衍中回复我们说,他并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如果我们非要表示感谢,那就多留一晚,同他一起把酒言欢。我们当然不会拒绝这个邀约,甚至准备了几瓶好酒代为款待。

其实在喝酒方面我称不上好手,以前与酒肉朋友一起花天酒地的时候我都是三杯的量,再多绝对不喝,这一点可能是遗传自我那酒量也不咋地的爹,没能随了我那千杯不倒的娘。所以在向文心清、赵衍中、司徒诡敬了三杯后,我的酒量也已经到头了。可是他们并不了解我酒量有多差,非要再灌我几杯。我面对三个有恩于我的人也不好拒绝,硬着头皮喝了一杯又一杯,连最后什么时候睡着了都不知道。

等我扶着隐隐发痛的额角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躺在客居赵府的大床上,隐约还能闻到一股酒气。我穿好衣服看天色还早,太阳还没完全出来,但肚子却饿得“咕咕”直叫。司徒诡恰在这时走了进来,看到我醒了露出安心的表情。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说我睡了好久都叫不醒,还以为我要长眠不起了。经他这么一说我才发现,此时并不是什么太阳还未升起,而是已经日落西山了。在我懊恼错过赶路的时间的时候,司徒诡要笑不笑地看着我,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要他把话讲清楚。

他稍微犹豫了一下,对我道:“虽然看出你酒量不行,但却没发现你酒品也这么差。”

“我做了什么事了吗?”听他这么说,我立刻紧张起来。

司徒诡点点头,继续道:“我如果说出来,你铁定会后悔,不如你就当什么也没发生,就让这事过去吧。”

他越是隐瞒,我就越想知道,他要走时我拉住他的衣角请他务必告诉我,不告诉我就不让他离开。他没办法,斟酌了一下用词把昨晚的事告诉了我。

一开始还没什么事儿,只是他们让我喝我就喝很是豪爽,可是后来我忽然把酒杯往桌子上一拍唱起戏来,唱的是前朝第四个皇帝篡了他叔叔的位那一出。唱着唱着我就说自己是皇上,要他们给我下跪行礼。他们当然不可能真给我跪,结果我就说要把他们都拖出去斩了。司徒诡觉得我醉得厉害就去扶我想把我送回卧房,我不愿走,指着赵衍中说他是我的皇后,有孕在身就不用跪了。赵衍中知道我喝多了在说胡话,倒是没有在意,只是上前来一起扶我要送我回屋休息。他一碰我我就把他的手打了开去,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不守妇道,还说他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而是文心清的。

“然后呢?”我听得心里一阵发凉,在他停顿的间隙问道,心里乞求别再发生什么更丢人的事了,结果却并不如我所愿。

“然后你就又指着文心清骂他不忠不义,要人把他拖走阉了。你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就趴我肩膀上哭了起来,一边儿哭一边儿说你皇后给你戴了绿帽子,你要把皇后打入冷宫,另立国母。衍中看不下去,又来扶你,你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手,问他要不要当你的皇后。”

“……还、有吗?”

“还有一点点,衍中没回答你,你就强吻了他一下。”

我缩回被子里把整个身体都隐藏起来,司徒诡走过来拍拍我问:“你是不是还对衍中贼心不死、啊不,痴心不改啊?”“冤枉啊——”我在被子里哀号,“我对天发誓对赵兄绝无非分之想,我只是把他当兄弟来尊敬的。”

“其实这也没什么,他知道你是喝多了在说醉话,所以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司徒诡安慰我道。

我听不进他安抚的话,求他明天一早跟我一起赶路,他叹了口气,答应下来。我又不放心,叫他有什么想说的现在就去跟赵衍中说清楚,说不出口要写信的,就马上写完放桌子上等他发现。他说他跟我不一样,对赵衍中没有什么是说不出口的,这不成心是在揶揄我吗?我再三声明,就算对秋儿有想法也不会对赵衍中有想法,他就说我如果知道秋儿曾经嫁过几个丈夫,就一定回收回刚才的话。我才不关心秋儿有过几任丈夫,反正我已经逃脱了她的魔掌。

第二天一早我就戴好面具去叫司徒诡起床,他睡得很沉,我叫了好几声才有了反应。他眼睛一睁开,在我反应过来前,他的手就掐住了我的脖子把我压在床上,我叫了声他的名字他才反应过来眼前的是我,这才松了手。

我喘着气叫他快点收拾东西走人,他听话地起床梳洗戴好面具,背起包袱就跟着我离开了赵府,所幸这次赵衍中没有出现,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

特意等到通行的人多时我们才再次来到上次被拒绝的城门外,之前那个用弓箭射我的士兵并没有出现。我跟司徒诡排在队伍的中间一步步前行,在接受士兵的盘问时,谎称是兄弟俩来寻亲。因为面具的效果太好,我们很轻松便通过士兵的检查得以进入城中。终于回归故土的我忍不住长出一口气,全身都放松下来。

先找了家酒楼,我与司徒诡坐在不起眼的角落商量计划具体要怎样实施。正在我俩商量得火热的时候,一群人走进了酒楼,吵吵闹闹霸占了一个好位置,把之前的人赶到别的座位去坐了。本来我因为忙正事并没怎么在意,但说着说着忽然觉得那群人的声音有些耳熟,于是不经意地就瞟了一眼,结果发现那几个人是曾经跟我瞎闹的狐朋狗友。在故土与旧友相见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但我现在因为还有要事不方便与他们相认,所以就更加小心地隐蔽自己,连跟司徒诡说话都谨慎起来。

“行逆你快给我们讲讲你上战场的事!”其中一个旧友忽然来了这么一句,吓得我一激灵立刻瞥向他们那一桌,以为自己这么完美的伪装居然被拆穿了有些难以置信。

可是我发现他们说话的对象并不是我,他们没有一人往我这方向看过一眼,那他们叫的行逆是谁呢?

“都说了我因为征战伤了脑袋失忆了,哪里记得战场上的事?”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道。在越过那几个狐朋狗友后,我发现了说话人,那张异常熟悉的脸让我惊讶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别生气别生气,可得保护好你受伤的嗓子。总之你活着回来就好,来来来,我们为行逆敬一杯,祝他早日康复。”另一位旧友说着举起酒杯,大家都应和着敬起酒来。

桌下司徒诡轻轻踢了踢我的脚尖,向我投来询问的目光。

第9章

真是见了鬼了,我使劲儿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个与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家伙。司徒诡微微皱了眉头,低声对我说道:“我有点儿怀疑你跟他哪个才是真正的小王爷。”我瞪他一眼,对他的说法表示不满:“你跟我相处了这么久,还会对我的身份产生怀疑?你也听到他们刚刚提到的失忆的事,明显就是那个冒牌货怕自己形迹败露扯了个站不住脚的谎言,还有他那个沙哑的声音,也明显就是在掩盖声音上无法冒充我的事实。你如果连这点小骗术都看不透,那我之前算是高看你了。”

“可是他为什么会冒险假扮你呢?”司徒诡分析道,“还有,他是怎么躲过你伯父的眼线继承了你的身份的?你的爹娘没有察觉吗?”

“你说的那些我倒不怎么关心,我只是在意他竟然跟我长得完全一样,我还以为这世上像我这样帅的男人只有我一个呢。”

司徒诡有些无言地瞪我一眼,没接我这茬,只是问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呢?现在只有两条路,其一,我站出来指着那个冒牌货的鼻子当面拆穿他,然后我夺回自己的身份按照之前的计划一步步完成我们的夺宫大业;其二,我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那个冒牌货一马,先调查清楚他的目的底细,然后再想办法处理他。至于怎么处理他,又可以有两种方法,其一是以冒充罪依法处置,干脆利落;其二是用他冒充我的事威胁他,我就可以不出面实行篡位大业。不过不管是哪种方案,都是有一定风险的。

司徒诡倾向于第二种方案,他认为事情没弄清楚前不宜轻举妄动,否则容易因小失大。对于他会做出这种选择我倒是并不意外,他给我的感觉就是一个谨小慎微的人,不过我倒是倾向于第一种方法,因为我胸怀一统天下的雄心壮志,过于细致的追根究底只会拖慢我当上皇帝的步伐,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我不想看到长着一张跟我一样英俊的脸还仗着我小王爷的身份的人胡作非为。在司徒诡的再三劝说下,我暂时放弃了指认那个冒牌货的想法,答应先跟他在暗处调查清楚事情真相再做决定,而他愿意承担被冒牌货拖累时间的后果。

司徒诡跟着我找了家条件还不错的客栈,我的房间在最里面一间,他的紧挨着我的。因为担心一直说篡位夺宫这些词被别人听到坏了大事,我俩便商量着定了些暗语,比如篡位说成买玉,皇上说成伯父,冒牌小王爷说成表弟,总之都是些不明显的字眼。接下来就是找个可靠的朋友做我们的内应,帮我们时刻关注宫中与表弟的动向。可是要找谁好呢?

“有没有一个人,你觉得他绝对不会背叛你?”

司徒诡这么一说,我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人的样貌,但……司徒诡似乎看出我脸色的变化,向我追问,我犹犹豫豫道:“这个人是最可靠的人,但同时也是最不靠谱的人,所以……”

“我们现在可以相信和利用的人不多,如果他不会出大事故,你就与他联系一下吧?”

在司徒诡的劝说下,我终于下定决心,带着司徒诡一起去找我那个不靠谱的至交。因为我与这位好友从小就认识,对彼此都知根知底,所以在信任方面我们不存在任何问题,即使我向他说我要篡位,他也绝对会给予我大力支持,但因为对他处事的方式不敢苟同,我从未向他说起过我的宏图大志。如果有一张名单,上面罗列了我想要通知的我要篡位这件事的各个人名,那他绝对排在最后一个,也就是说,只有当我穿上龙袍坐上龙椅时,他才可能知道我已经篡位了。可是没想到,我居然也有向他求助的这一天。

站在好友府上大门前,我再次向司徒诡确定道:“我这个朋友,人品是没话说,只是办起事来总让人摸不着头脑,你确定要我求助于他?”

“我们现在已经穷途末路,再差还能差到哪去?再说你我已经定下誓约,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事,我会与你一同承担,你尽管放手去做。”

看司徒诡的眼神那么虔诚,我也不好意思辜负他的信赖,只能求我那朋友至少在篡位这件事上能助我一臂之力而不是一塌糊涂。

向看门人说明此次来意,看门人小跑着进去找人,不大一会儿我那朋友就从门里跳了出来,手里拿了本书,一身绿油油长袍格外引人注目。我立刻后悔来找他了,而站在我身边的司徒诡发出“啧”的一声,很明显与我不谋而合。

“是二位说行逆要找我吗?”好友关至宾问我俩道。我硬着头皮点头承认,带着他一路来到一片偏僻的小树林深处,我那好友被两个陌生人带着,却一点防备也没有,如果我是坏人,他恐怕早被谋害不知多少次了。

“这是哪儿啊?行逆在这里吗?他来这种地方干嘛?”关至宾终于有了些自觉,左瞅瞅右瞧瞧打量周围的环境。我停下脚步,放粗了声音道:“你身为曹行逆的好友,一定知道他不少事情吧?说,他几岁开始不尿裤子的?喜欢过多少小姑娘?偷拿过多少他爹珍藏的人物字画当靶子?写了多少伪情书骗他两个姐姐给他零花?”

关至宾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看着我,问道:“你是什么人?干嘛问这个?”

“曹行逆暗中勾结乱臣贼子想要谋权篡位,我们奉皇帝之命前来搜集他作案的罪证!”司徒诡按照之前商量好的方案回答道。

关至宾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们,声音有些发颤道:“行逆?篡位?怎么可能?他从来没跟我说过。我以为我是他最好的朋友,有什么事他都会跟我说,可是篡位的事连你们都知道我却不知道,难道一直以来都是我一厢情愿?我不信,你们一定是在骗我,除非行逆亲口跟我说,否则别人说的我一概当成是在撒谎。”

“皇上已经注意他很久了,他明着整天跟一群狐朋狗友花天酒地,实际上是在为篡位之事结交同谋。我们已经掌握了少许证据,由不得你不信。你如果老实回答我们的问题,我们就会放你一马,否则……你就等着跟他一起斩首示众吧!”

“我明明是他最好的朋友,为什么他连一个字都没跟我提过?难道他认为我的力量不足以帮他一起篡位?还是他觉得我是个不可靠的人不能与我共谋?不,不对,既然身为他最好的朋友,我就不能怀疑他,一定是你们在骗我,想要套取我口中的情报去害他,我才不会上当!”

我微微挑了下眉,对于他如此相信我一方面感动莫名,一方面又因为确实没有考虑过与他共谋而有些愧疚。司徒诡也为他的忠诚打动,向我投来对我好友的赞许的一瞥,然后才继续道:“你把他当你的至交,他却未必也把你当他的知己,我劝你快些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以免被他无辜牵连。”

“不,即使他对我并不是无话不说,我也不能做对他不利的事。你们要杀要剐都冲着我来,至于你们问的问题,我一句都不会回答的。”关至宾一脸大气凛然,像个即将为正义赴死的英雄。

我觉得对他的考验已经差不多了,于是恢复自己本来的声音轻轻叫了他一声“至宾”。关至宾愣了一下,扭头四处打量,在我摘下面具后,嘴巴大张,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完全没有辜负我的期待。”我走上前握住他的手感动道,并向他说明我这段时间的经历,他全程嘴巴就没闭起来过,在听说跟我在一起的人是司徒国大将司徒诡时,更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等等等等,你说你今天才回国,可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明明前天就回来了啊?而且你不是说你失忆了吗?还有你的嗓子是怎么恢复的?”关至宾听得一头雾水,完全没明白我的本意。

我有些怒其不争,责备他道:“你跟我二十多年的交情,连那个前天回来的小王爷是我的冒牌货都看不出?”

关至宾反应了一下我说这话的意思,继而睁大眼睛又是一惊:“啊!原来是这样!我就说你怎么一回来就变得怪怪的。虽然失忆了,可是性子也变得不太一样,还老是故意躲我,原来是怕我看出破绽来,我还以为你失了忆忘了我们之前的情谊,为此伤心了好久。”

看他终于反应过来,我不禁叹了口气,向他讲了我与司徒诡的计划,以及我们希望他为我们做的事情。虽然他一直保持着震惊的态度,但最后却很坚定地站到了我这一边,答应帮我做内应,一边打听假小王爷的消息,一边观察我伯父的动向。

等他一走,我便对司徒诡道:“看吧,绝对可信却绝对不靠谱,我没说错吧?”

司徒诡赞同地点点头:“他对你的忠诚值得敬佩,但……谁会把你小时候几岁才不尿裤子这种事当做证据去收集?他连这点反思能力都没有,就只是坚信你是他最好的朋友,该说他是难以捉摸呢,还是对你执念太深?”

这个问题我选择直接无视,因为我也不好回答。他从小就这个样子,在跟我成为好友前也一直是个无法让人理解的性子,所以他现在这个样子还真不一定跟我有什么关系。既然已经把事情交给关至宾处理,我与司徒诡暂时就可以放松一下,拍了拍他的肩,我与他商量着接下来要不要去小酌一杯。司徒诡点头道:“表弟的事大概过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伯父那边我们还要多加小心,买玉这件大事也不能急于一时,姑且就让我们忘掉这些畅饮一番。”

第10章

因为觉得胸口闷的慌一睁眼我就醒了,一低头看见一个人枕着我的胸口睡得正香。把他的头拨到一边,我梳洗完毕出去觅食,没过一会儿司徒诡出现坐到了餐桌旁,眼神中透露着宿醉留下的恍惚与憔悴。问过上菜的小二现在已经是晌午,我们直接就吃起了午饭。吃到一半余光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抬头一看果然是我那好友关至宾。他迈着急躁的步子小跑着从我们身边路过冲上了楼上,一会儿又听他“咚咚”小跑着下来,拉住小二问有没有一对文氏兄弟住在这里。小二点了点头说住在最里面的那两间屋子里,正要指给他看我俩吃饭的位置,我那好友没听他说完就又小跑着上了楼,过了一会儿又气喘吁吁地下来说他俩不在,把一封信交到小二手上,风一般消失在门口。

我跟司徒诡眼睁睁看着他从我们身边来了又走好多次,最后失去了叫住他的机会。小二走过来把信交到我们手上又去忙自己的去了,我撕开信件,娟秀的小字展现在眼前。

“思安思危见信安,你们所托我之事我已进行了详细的侦察,时间短促尚未有结果,请二位稍等误躁。考虑到身份的保密性,我决定像二位一样想个蒙蔽他人的名字,思来想去不如就叫秘私特关如何?敬待二位回信,秘私特关。”

“秘私特关?”

“洋文,我这朋友不知从哪儿得到了几本鬼画符似的书,据说是西洋人的东西,他整天爱不释手地研究,之前还跟我讨论过,我不感兴趣,没怎么在意过。”

吃完饭我们回到屋中给他写回信。

“见信安,既然没有情况发生就请不要冒着被发现之风险与我们通信,此外也不要穿着奇装异服到我们接头的地方做出引人注目的举动。身份保密之事并不只是靠嘴上说说,请不要再写彼此的姓名,也不必费心想什么假名蒙蔽他人。此件请烧毁。”完成回信我跟司徒便出门找了个小孩,请他吃了串糖葫芦让他把信送到好友府上,亲手把信交给他。

傍晚吃饭的时候,一个带着斗笠用面纱遮了面貌的人走了进来路过我们身边直接上了二楼,没过一会儿他又走了下来,拉过小二把一封信递到他手上就走了。我正好奇那是哪里来的怪人,小二就朝着我俩的方向走了过来,把信放到了我的桌上。

怀着好奇的心情打开信件,看到熟悉的笔记后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见信安,事情依然暂无进展,但为表对二位心思缜密之崇敬之情,特此回信。谨遵二位之叮嘱小心处理了此次送信之着装,相信不会为他人注意。前次未能与二位相见甚是遗憾,望此次能亲手将此信交于二位手上。来信已烧毁,只是在烧毁时不小心点了自家花园引起了小小的惊慌,所幸并无人员伤亡。特嘱咐二人烧毁此件时小心谨慎。”

“我似乎有些明白你为何如此排斥向你这位好友求助了。”司徒诡一脸无奈地说,而我从未见过他如此挫败的表情。

把信小心处理掉,我们没有再写回信,各自回屋休息。半夜睡得正香,忽然传来几声巨大的敲门声,吓得我一激灵从床上摔了下来。打开门时外成站了个遮了面纱的人,彼此愣了片刻,他说了句“抱歉敲错门了”转身就要走,我一把拉住他叫了声“秘私特关”,他立刻回过头来,轻呼了一声。我堵住他的嘴把他拉进屋里,顺手把门关紧。

“你这面具的脸太过普通,我一时没记住你的长相,还以为找错地方了。”他摘下斗笠露出面色红润的脸来,气喘吁吁的也不知这大晚上的他着的什么急。

“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担心事情有了变化,我立刻问他道。

他接过我递上的茶水喝了一口,又吐出来,说了句太凉了才回答我的问题:“我没收到你们的回信,又一整天都没见到你们,担心你们出了什么事,所以赶紧来看看。”

听了他的回答我半天说不出话来,他自说自话道:“看你们没事我就放心了,你好好休息,我这就回去了,保持联系啊。”说完他站起来想要离开,我一把抓住把他拉了回来。

“你这大晚上来回来去的太可疑了,今晚就先住这里吧,明早再走。”

他觉得有理,乖乖躺到我身边跟我住了一晚。早上我醒了他都没醒,我只好自己下楼去吃早饭,出门正好碰到司徒诡,两人一起坐到餐桌前。上菜的人换了客栈老板亲自上阵,我不禁好奇之前那位小二去了哪里。老板说道:“昨晚有个本客栈的客人的朋友大晚上来找客人,小二给他开的门,那人说他看看就走,叫小二给他留门,小二就一直在门前等了他一晚,后来小二在桌子上趴着睡着了也没能等到那位朋友离开,因此感染了风寒一病不起,所以只能我亲自上阵。要是让我知道是哪个客人招来的朋友,我非收他双倍价钱不可!”

司徒诡听了老板的话附和他说就该这么做,而我在老板走后才小声告诉他老板提到的那个人就是关至宾。司徒诡立刻叫我快点吃完饭,马上结算了食宿费换另一家客栈。拉着还没睡醒的关至宾来到新换的客栈前,强忍着怒气好言对他道:“以后没事不要写信不要来找我们,就算有事也要找别人送信不要自己来。”

“是担心我暴露身份会有危险吗?没关系,我按照你们说的打扮好了才来的,不会有问题的,不用担心我。”关至宾兴冲冲地说。

我果断摇头道:“不,我们不是担心你是担心我们自己。你的举动太过奇怪反而让我们容易被人注意。”

“居然说我举动奇怪也太过分了,”关至宾气呼呼地说,“我为了你们的事可是每天都在绞尽脑汁思考对策。”

“谢谢你,但是请你务必按照我们说的做。”我郑重警告他道。

关至宾没办法,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这之后过了很久我们都没从他那里接收到任何信息,就在我与司徒诡决定是否要换个靠谱些的人帮我们搜集情报时,我们终于再次收到了关至宾的信件。

“见信安。在与表弟交谈时发现他对文国格外敏感,试探下发现他的文国方言相当精准,怀疑他其实是文国人。”

我与司徒诡面面相觑,不知他想到了什么,反正我一下子就想到了文心清。与他交流了下看法,没想到他首先想到的也是文心清。

“他既然能为我们做出别人的面具,当然也可能趁机做出我们的面具给别人。”司徒诡冷静地道。

“他在我们走之前还故意灌我酒,导致我们离开的时间推迟,好给表弟时间先我们一步回到曹国。”

“在做面具时他一定也拖延了不少时间。”

“那我们的面具的主人会是谁?”

“为了给表弟警示,有没可能我们之中有一个人的脸就是表弟原来的面貌?”

“那另一个人的脸又是谁的?是不是说明还有一个人戴着你的面具隐藏了起来打算伺机而动?”

“可是至今都没有关于我的消息,那么触发他行动的信号会是什么?”

“赵衍中有没有参与到文心清地计划中?赵衍中知道我们大概的计划,如果他参与了文心清的行动,很可能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行事。”

我与司徒诡沉默下来,计划暂时进入了僵局。想到还有我们没有发现的人躲在暗处等待时机,我跟司徒诡便不得不更加小心谨慎起来,出门的次数也减少了许多。而这让我想到可能戴着司徒诡面具的人的作用,就是限制我与司徒诡的行动。如果永远都找不到那个人,我们可能永远都不能随意行动,这会大大阻碍我们计划的执行。更为可怕的是,我跟司徒诡根本就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这样一个戴着他的面具的人存在。

“只能让关至宾同时调查戴有你的面具的人的情况了。”在重新部署后我跟司徒诡得出这个结论。

“如果只有我跟你的冒牌货还好说,如果还有别的知道我们计划的文国人潜进了曹国,我们的安全就岌岌可危了。”司徒诡想到了更复杂的情况,不无担心地说。

“如果是那样的话,只靠关至宾根本就无法完成所有的任务。”我严肃道,仔细想了想,终于下定决心,“看来我需要与我两个姐姐见上一面。”

跟关至宾说了我的打算后,关至宾格外兴奋,强烈要求亲自帮我把姐姐找来见我。我知道他一直对我两个姐姐心怀不轨,但是我姐姐对他的态度却始终不冷不热。我倒是不怎么在意他们之间关系的变化,对于我来说,他娶或娶不到我的姐姐们,都只是个称呼上的变化而已,我对他的友情是不会更改的。

再次见到我那两个一模一样的姐姐时,总感觉两人比我走之前消瘦不少。我开玩笑说是不是因为她们过于思念我而茶饭不思,她们却表示只是到了想要出嫁的时候所以特意进行了减肥。我笑说她们都快三十了现在才想要出嫁是不是有点儿晚,结果被她俩一人一边赏了两巴掌。关至宾在我被扇后还很狗腿地说我两个姐姐是风华正茂,如果愿意,他随时都能迎娶二位,不过我姐姐们完全没把他当回事就是了。

在把我跟司徒诡的经历跟姐姐们说了一遍后,大姐曹行雅戳了下我的额头道:“叫你没事非要跑去打什么仗,要不是你自己乱来,哪有这么些个残局要我们去收拾?”

二姐曹行淑也戳了下我的额头说:“叫你没事非要篡什么位,要不是你自己野心太大,哪有这么些个破事要我们给你擦屁股。”

话是这么说,但谈到要她们帮我们找人时,她们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动作之迅速也是我那不靠谱的朋友所不能比的。在拿到近期进入曹国的文国人员详单后,我跟司徒诡首先找到了司徒诡所戴面具的主人,再找到跟他有隐秘联系的相关人员,决定一个一个小心地处理掉。至于那位表弟,我们还要留着他另有用途。

第11章

我扶着病怏怏的司徒诡进了医馆,因为带着面纱,视线中的事物有些模糊。医馆老板走上前来亲自招待我们,我对他说朋友不能受风,能不能把门关上,老板爽快地答应下来。关上门后老板要求我朋友把面纱取下来要给他看诊,朋友听话地掀开面纱,在老板吃惊地瞪大双眼的同时,一把匕首已插入他的心脏。

司徒诡把匕首上的血迹在已经没有气息的老板的衣服上擦干净,环顾四周,低声对我说:“没有看见在医馆打工的那个伙计。”

我不怎么在意地说:“大概是去忙别的活儿了,不必管他,我们快从后门离开。”

出了后门,在轻声把门带上之前,我瞥到了躲在桌子下的一双脚,不由微微一笑,给司徒诡使了个眼色,然后把门关上了。

这位医馆的老板是我与司徒诡处理掉的最后一个与司徒诡的冒牌货有关联的人,在他之前有三个人也用类似的方法解决了。官府四处搜集凶手,但因为我与司徒诡做案时十分小心,所以他们暂时毫无头绪。但这最后一个就不一样了,因为留有目击者,很快官府就会开始查找目击者所看到的凶手。

“让我看看你的伤。”回到客栈后司徒诡对我道。

我脱掉衣服,露出腰间包着纱布的伤口。虽然我与司徒诡在行动前进行了周详的部署,但在这些文国间谍中有个功夫相当出色的人,在司徒诡出手时反应迅速地躲了开去,而在我们与之缠斗时,他发现我是稍显薄弱的一环,所以在堤防司徒诡的同时向我展开了猛烈的进攻,我因为大意受了一剑,而司徒诡趁机将间谍斩获。为了不暴露身份,我无法去找大夫,一直都是由关至宾提供药品、司徒诡帮我包扎。

“可惜了你这细皮嫩肉的小腰,恐怕要留下伤疤了。”司徒诡在帮我处理好伤口后说道。我一边穿好衣服一边回他:“等我登上皇位后,绝对不会让文国好过。”

“才登基就穷兵黩武,可不是明君所为。”

“实现天下的统一算不算明君之举?”我直视司徒诡道。

司徒诡沉思片刻道:“对后人来说或许算吧,不过听你这口气,是打算把我的国家也收入囊中?”

“我要是说没想过,你该说我口不对心了。你要说你没想过,我也会觉得你在睁眼说瞎话。”我坦然地承认道。

司徒诡忽然笑起来,等他笑够了才道:“你还是先当上曹国的皇帝再说这些吧。”

三天后官府传出消息,前些日子的连环杀人案抓到了嫌犯,虽然嫌犯在酷刑下也不承认自己杀了那几个人,但在杀最后一个医馆老板时幸存的目击者的明确指证下,嫌犯还是被处斩了。行刑时我与摘下面具的司徒诡前去观看,看到与司徒诡所戴面具拥有相同一张脸的间谍人头落地后,本来该反感的场面却让我松了口气。事情在我与司徒诡的计划下进行的很顺利,现在只剩下表弟等着我们去处置了。

让关至宾把表弟单独约出来见面,在约定地点,我与司徒诡看到那张与我一模一样的脸在认出我时变得扭曲。在三人的围攻下,表弟认命地摊坐到地上,满脸灰败。

“当小王爷的日子过得很轻松吧?”我坐在椅子上,笑着问表弟。

他别过头去,口气强硬道:“废话少说,要杀便杀。”

“不不,我怎么忍心看到自己那张英俊的脸变得面无人色呢?”

他听出我的话外之音,终于与我对视道:“你想做什么?”

“我们做个交易如何?我饶你不死,你继续当我的替身,帮我完成篡位的计划。”

“篡位?”他的眼睛瞪大,表明这是第一次听说。我与司徒诡交换个眼神,明白赵衍中与文心清并不是一伙的。

“你若是答应,等事成后我就放你回文国;你若是不答应,那位被当众斩首的朋友的下场你也看到了,官府还在捉拿他的同伙,我不介意把你交给他们处置。”

表弟沉默下来,我给了他足够长的时间思考,他最终不负我的期望点头道:“我答应你,计划是什么?”

“明日带司徒诡回宫,向皇上邀功并要求处死他。”

表弟愣了一下,看了眼司徒诡,又看了看我,有些无法理解我所说的话。我叫他照我说的话去做就行,不要多问,他很老实地没再多话。

当晚表弟就带着司徒诡——或者说司徒诡看着表弟——回了王府,早就得到通知的两个姐姐对他们做了安排。我为了躲避官府的追查暂时住进了关至宾府上,计划在第二天终于得以开始施行。

“皇上在对司徒诡的处理上没有明确表态,但在退朝后把人留在宫中而不是押入牢房就可以看出他的态度,表弟不愧是间谍出身,演技绝对一流。皇上碍于面子,赏了他不少金钱,就是没有实际用途的封赏。”关至宾在下朝后向我报告说。我点了点头,早就料到会是这样。伯父认准了我会对他有威胁,当然不可能给我实权,而为自己儿子寻找靠山的话,司徒诡算是不错的人选。

接下来的几天,伯父都在考察司徒诡的可靠性,表弟那边依然力谏要求处死司徒诡,最后当然是伯父说了算,封了司徒诡做将军,率兵清除因前阵子处死文国间谍而在边疆做乱的文国。

我其实挺想去看热闹的,司徒国的将军率领曹国的兵士去打文国,想想都觉得有趣,但一是因为身份不允许,二是因为有伤在身,只能无聊地窝在关至宾家听他拍我马屁。因为传出我两个姐姐之一要出嫁的消息,关至宾终于坐不住了,整天往我家跑,回来又跟我说情叫我替他说好话。

我向他询问了是哪个姐姐要出嫁,他说是我大姐曹行雅,我于是安慰他,我还有个二姐呢,既然留不住大姐,不如去二姐那儿想想办法。可是关至宾是个死心眼儿,非要一娶娶一双,我心想娶老婆又不是买鞋,管她是不是一双。关至宾于是不乐意了,说我大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二姐歌舞绣剑出类拔萃,要么就全娶,要么就都不要。我不太理解他这种找老婆的方式,所以没再搭理他,任他自己去干着急,后来事实证明,他确实一个也没娶成。

司徒诡在边疆打仗捷报频传,表弟按照我的要求尽量低调,在府上由两个姐姐对他进行监视,出门又有关至宾以好友身份时刻跟踪,我这边每天闷在屋子里翻小人书,一时还算风平浪静。等到司徒诡大胜而归,皇上对他封了又封,地位蹿的飞快,跟我这只能躲在暗处的人相比,他倒是风光无限。有时我担心他会不会最终安于现状抛弃与我缔结的盟约,所以他越风光,我反而越不安,开始有些失眠。关至宾在我大姐订了婚后也有些消沉,整天没精打采的,一看就知道也是睡眠不足,于是我到了晚上就跑他屋里去跟他聊天。

“人心不可预料啊,被誓约牵绊住的一直都是处于劣势的那一方。”关至宾感慨道。

我深有同感,于是应和道:“没错,说到底也只是口头之约,最后遵不遵守,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本来也没有多深的羁绊,抱有过度的期待到最后也只会成为笑话。”

“按理说相处时间也不短了,怎么就无法心意相通呢?”

“一旦放手,想要再挽回就千难万难了。”

“可是不放手,又有什么别的办法?”

“唉!”我跟关至宾同时长叹了口气,抱住对方拍了拍肩膀以示安慰。

“今晚谢谢你一直听我对你大姐的事的抱怨,现在我心里好受多了。”关至宾向我诚恳道谢道。

“不不,应该是我感谢你听我诉说对司徒诡的不安。”

“哎?你有说什么关于司徒诡的事吗?”关至宾疑惑地问。

“我一直都在说啊,”我有些不明所以地说,“倒是你,有跟我抱怨我大姐的事吗?”

因为到最后也没弄清彼此的意思,干脆就没再接着聊下去,各自回去睡觉了。

我想到不能把所有的赌注都下在司徒诡一个人的身上,他是个不可预计的变数,指不定哪天就背叛我投入伯父的阵营中去,所以我在情况还可控的条件下,要立刻行动起来,再次开始笼络自己的势力。表弟按我说的行动又频繁起来,这让原本专注于司徒诡的伯父又把注意力投向了表弟这边,而我也趁机得以与司徒诡取得联系。

“看你安然无恙没有被官府带走我也算安心了。”司徒诡见到我的第一眼如此说道。而我看他春风满面的,也忍不住调侃他道:“看你没被皇上拖出去处斩我也松了口气。”结果导致我们互损了半天一句正题都没聊到,白白浪费宝贵的时间。关至宾坐在一边看我们吵嘴,在我们歇战的时候插嘴道:“没想到你们关系这么好,(指我)你担心司徒诡被皇上暗害,(指司徒诡)而你又担心行逆会被官府发现,真羡慕你们会为彼此用心着想。”

我跟司徒诡默默无语,在关至宾指出之前,我竟然没发现原来自己也在为司徒诡担心。而司徒诡轻叹口气,说时间差不多了要赶快离开,在走前拉住我的手紧紧握了一下,我感受着他手的余热半天没回过神来。

第12章

像是得到了某种保证,我在接下来的几天睡得格外安稳。虽然在那之后再也没有能与司徒诡取得联系,但从关至宾那里我听说他的地位日益高升,掌握的兵权也渐渐超过其他将军。我在为计划如此顺利而感到高兴时,关至宾略有些担忧地对我说:“虽然司徒诡势力的大增有助于我们计划的实施,但毕竟是别国人,他如若忠心于你倒还好说,但如果以后他有了谋逆之心,后果将不堪设想,到那时,你就会被世人唾骂引狼入室,名声遗臭万年。”

关至宾之所以能成为我最好的朋友,就是因为他能设身处地地为我着想,所以他的话我向来十分看重。在仔细思考过他的一番告诫后,我决定试图压制司徒诡的势力,让表弟把这番话稍微改变一下然后向皇上进言。可惜在表弟按我的吩咐实施计划前,他忽然遇害惨死了。

先皇长孙、皇上的大侄子、七王爷家的独子小王爷遭人暗害,简直是轰动天下的大事,就连别的国家也都在暗自唏嘘,感叹曹国这位小王爷真是命途多舛,前不久出征走失,好不容易找了回来还失了忆,现在又被人谋害,简直就是不幸的象征。

我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倒没怎么感到震惊,只是想到如若不是表弟,死去的就会是我,因此有些后怕。关至宾送来消息说表弟是被人下毒毒死的,死时整个身体都发黑了。我猜想大概是之前安排表弟继续拉拢人脉引起皇上的怀疑,才导致他被皇上的人害死的,虽然我已经让他尽量低调,但皇上对表弟的行动格外敏感,有个风吹草动都会小心审视一番,所以有了现在的结果,我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反正到最后我也会将表弟处理掉,现在有人替我动了手,我只觉得省了功夫,并未觉得有什么值得惋惜的。

曹国死了这样一个地位不重要身份却很高的人,自然要好好调查一番,皇上的注意力一时也放到了追查嫌犯上,司徒诡得了机会又与我见了一面。

我因为替身的离开打算亲自上阵,司徒诡在听说了我的计划后,提出了反对意见。

“现在连表弟是谁害死的、怎么害死的都不知道,你在这时候暴露身份,岂不是自己往陷阱里跳吗?”

我看出他对我的担心,说不高兴是假的,但想要重新找回自己的身份又在我的计划内,表弟一死,我若不站出来,便少了一个计划的操作者,而少了这一环,我就只能过多依靠司徒诡,也就是说会让司徒诡的势力扩大更多。我对他有好感是一回事,但对相信他日后会否把权力交给我又是另一回事。

司徒诡见我许久不说话,也明白我对他的目的有了怀疑,握住我的手道:“我是因为担心你才会那样说,如果你觉得不妥,大可按自己的想法来。不管此后事态如何发展,我都会竭尽所能去保护你,只是希望你在行动前至少考虑下我的提议。”

我答应他会好好考虑,但其实心里已经做了决定。司徒诡在离开前有些依依不舍地抱了我一下,我拍着他的后背在他耳边低声抚慰了几句,而他一走,我就把关至宾找过来商量恢复身份的事宜。

我是由两个姐姐亲自接回家的,因为此前爹娘已经得到了我活着的消息,所以父亲在见到我时为了控制情绪显得很不自然,而娘则是一下子就扑过来把我揉进怀里哭了笑笑了哭好一阵子。有父母为证,向天下人解释之前那个小王爷是假冒的、现在这个小王爷才是货真价识的就轻松多了,再怎么样做父母的不可能找人顶替自己的儿子吧?皇上的反应则平淡很多,于他而言,我的存在就是个威胁,不管真假,都是要除掉的。

虽说真的小王爷并没有死,但杀掉假小王爷的嫌犯还是要追查的,毕竟也是条人命不是?因为这事是由皇上亲自过问的,所以想要抓到下毒的人容易,想追查幕后主使则不太可能,所以最终斩了个在假小王爷身边服侍的、声称被假小王爷强迫献身因此怀恨在心暗下毒手的小丫头也在我预料之中。皇上亲自选的杀手,嘴紧是必须的,况且皇上也没屈打她她就认罪了,这事也就算过去了。

不过既然已经死了一个假小王爷,真小王爷我当然也处在危险之中,谁知道皇上会不会再派来个小丫头来我身边“服侍”,然后再演一出“小王爷贪恋美色欲强求、坚贞小丫鬟誓死不从失手杀人”的好戏?所以我从就寝到起居都是自力更生的,不仅我这样,连我爹娘、姐姐也都要这样,每天吃个饭也都要先试毒,一刻不敢放松。累是累了点,心里却踏实不少。

司徒诡在我恢复身份后一直没有与我联系,即使是在皇上的注意力放到某个闹洪灾的地区时也无视了我的邀约。我以为他在生我的气,派了好几个人去好言劝说,结果都被拒之门外,我也就没再管他,等他到时自己来找我。

在我生着闷气等司徒诡时,却等来了别的消息——我的一位侍妾要离开我回娘家。因为这侍妾背景还是比较特殊的,所以我不能置之不理,亲自去她的院所跟她谈心。这个侍妾叫曹沁心,她爹是个从三品官员,跟我爹关系融洽,所以才把女儿送给了我。因为这个曹沁心只是她爹身边一个服侍丫头生的,所以从小也不怎么受重视,而我因为沉迷于权势相争,她也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美人,所以我也没怎么看重她,连她的小手都没碰过,可能正是基于此种原因她才想要离开。虽说她被两头不待见,但无缘无故被人甩了对于我来说还是很伤自尊的,于是我问她为什么要走。

曹沁心说来了这么久都没有蒙受宠幸很失面子,觉得我对她没那心思,干脆就放她回去另嫁得了。我其实也觉得有她没她都一样,本想就这么答应下来的,但是看她老躲闪着我的直视就觉得不太对劲,眼珠一转就想逗逗她。我走近她抬起她的下巴,笑着对她说,冷落她是我的不对,既然她这么想得到宠幸,那我干脆就成全她。结果我嘴还没亲上去呢,就被她一把推开了,还很没面子的跌了个屁股蹲儿。我心想这女的哪来这么大力气,一生气就又想上去强吻她,被她又是捶又是挠好一顿羞辱。最后她没劲儿了,我想这下我报复的机会到了,才碰了下她的肩膀就被她跟见了鬼似的尖叫声吓退了。

狼狈地逃离曹沁心的屋子,我强求她而不得的消息就传开了,我相信百姓一定觉得我以后被毒死了一定是曹沁心干的。我在由贴身丫头帮我给曹沁心挠破的地方擦药时,终于等来了司徒诡。

好久不见,他却没有消瘦,我不禁有些怨念。他等丫头给我上完药就把人赶了出去,跟我大眼瞪小眼半天不说话。好不容易见上一面,他却什么也不说,这不是白白浪费商讨计划的大好时机么?我有些坐不住,想要先打破沉默,却在一开口时被他一把拎起来扔到了床上。接下来的发展我不说是个人也懂的,毕竟在床上不干那档事难道要纯聊天么?不过这进展怎么说也有点情理之中预料之外了,完事之后不仅没有得到安慰还被威胁再跟别人干这事就要被捏碎蛋蛋我简直欲哭无泪。

司徒诡走了以后我那体贴的服侍丫头就走了进来,放了瓶药问我要不要擦。我说你不刚给我擦完么,她说不是擦那里,是擦刚用过的地方的。她在外面站着的时候听到我叫的有点凄惨,特意向府里的大夫要了药过来。我脸皮再厚也有点承受不住红了老脸,躲进被窝只露出只手出来挥了挥叫她离开。

她“咯咯”笑着走了,走前忽然跟我说在大夫那遇到了曹沁心的服侍丫头,那小丫头看见她就鬼鬼祟祟地跑了。要不怎么说是我的贴身丫头呢,要的就是这么股机灵劲儿。等我能下床走动的时候我就跑去找大夫问话,大夫一开始不想说,我威逼利诱下了好一番功夫他才跪下来说,曹沁心怀了身孕,算算日子那孩子肯定不是我的而是那个假小王爷的,当初大家都把那个冒牌货当正主,所以曹沁心也不算故意给我戴绿帽子,只是好歹是条人命,曹沁心又是对那假货动了真心的,如果让我知道了一定不会容许她留下孩子,这才想要在事发前离开。谁知道我嘴贱非要调戏人家,害得人家每天心惊胆战差点流产。

本来我还以为会挖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例如曹沁心其实是我伯父跟那个三品官员的丫鬟生的然后故意派到我身边刺探情报之类的,结果只是一个母亲为了保护孩子反抗我的调戏,真是无理又无趣。仔细想了想,放曹沁心回去的话,万一孩子长大她让他来报仇怎么办?所以我决定把人留下,我来把孩子养大,以后念在我的养育之恩,他也不太会对我做什么。

我再次光顾曹沁心的屋子,她看我的眼神就跟看要给她宣判死期的阎王似的,我真怕她一个心情不好再把孩子吓没。

我坐得离她远远的,一是怕吓着她,二是怕她再挠我,我脸上的五道指甲印现在还隐隐做痛呢。

“沁心啊,大夫都跟我把事情说了……哎哎哎,你别激动别激动,你听我说,我不会把你跟孩子怎么样的,别看我整天没个正型,其实我还满喜欢小孩子的。你看你以前在家里时就没怎么得到重视,现在怀了孩子再回去,一定得不到很好的照顾,你不如留下来我跟你一起把孩子养大,我一定会把他当亲生的一样对待,你觉得怎么样?”

曹沁心低着头沉思,然后抬起头来向我点了点头。她是个明事理的人,知道自己是怎样一个立场,只要能保护自己的孩子,她一定会选择有利的那个选项。

关于这件事,我自以为得到了很好的解决方法,天下人只知道曹沁心怀了我的孩子,当初的坚贞不屈只不过是我俩在打情骂俏。但司徒诡却又坐不住了,我才从关至宾的验尸房回来正坐在浴桶里闭目养神,司徒诡就俏无声息地出现在我眼前还握住了水里的我的蛋蛋。

“夫君手下留情!关于这件事我有话要说!”我吓得流的冷汗把洗澡水都浇凉了,生怕他一个用力从此不能人事。

司徒诡眉眼一挑,对我关于他的称呼相当满意,冷静下来听我解释。

第13章

“事情就是这样,我绝对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相反的,我才是那个被做了对不起的事的人。”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向司徒诡解释清楚后,为了显出我对司徒诡的重视,我又向他征求了一下关于这个孩子的处理意见。

司徒诡躺在床上搂着我光裸的肩膀一副吃饱喝足的大爷样道:“孩子你就留着吧,估计以后你也不太可能会有亲儿子了,就当是咱俩生的好了。”

虽然他说的可能是事实,但为什么我心里觉得这么别扭呢?

“对了,我还有一件事要说。”说完家事当然要说说计划,都说了我是刚从关至宾的验尸房回来的,特意提到这点,当然是因为我有重大发现了,“假小王爷的面具下,不是我的面具的主人。”

“也就是说……还有一个文国的女干细没有被我们抓到?”

“是的。”我点点头肯定了司徒诡的说法。

虽说假小王爷的案子破了,但他的尸体早就被我跟关至宾偷偷靠关系和金钱留了下来。本来打算分辨出他是被什么毒残害的,以此为线索来调查幕后黑手,结果却发现了更多线索。当然,这些都多亏了我那个对验尸深有兴趣的至交关至宾。

“也许事情比我们想的还要复杂。”司徒诡不无担心地说。

“但是身份可疑的文国人早在我们处理你的冒牌货时就都调查清楚了,应该没有漏网之鱼。”

“那么……你的面具的正主可能根本就没有来曹国。”

“也是,只是以后还要密切关注文国的动向了。”

我俩沉默片刻,各想各的心事,司徒诡忽然说道:“听说你大姐过几天大婚,皇上会来亲自祝贺。”

“没错。”我点头承认道,“毕竟是他侄女,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皇上都出面了,我们这些群臣自然也会来祝贺,你到时看见我别因为激动而露出马脚。”

“你说的这些我早就想到了,倒是你,别因为我当天打扮过于英俊而色相毕露。”

脸不红心不跳拌了两句嘴,歇够吵够左右无事我们就又来了一次“肌肤之亲”。

因为是亲姐姐大婚之日,我把特意准备的新衣服穿了起来,打扮之用心就像要大婚的是我一样。跟着迎亲的队伍一路护送姐姐到达我那新上任的姐夫宅邸,看到有些官员已经等在那里,我才找了个座位坐下来,就听下仆通报说皇上、太子以及司徒将军驾到。大家纷纷站起来,等皇上一出现,群臣下跪向皇上请安。我偷偷瞥了眼站在皇上身边的司徒诡,他也正看向我这边,我俩不动声色地错开视线,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婚宴开始后,皇上以国事繁忙为由先行回宫,我因为是姐姐唯一的亲弟弟,被安排到了较靠前的位置,跟我那太子表弟曹尔顺紧挨着。一靠近他,我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可是一时又想不出为何会如此熟悉。因为觉得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索性就没有太在意。曹尔顺小时候跟我关系还不错,可自从知道都是因为他才导致我失去继承王位的机会后,我就没怎么再跟他亲近玩乐过。他自己对此也有自知之明,所以我们的关系多少有些尴尬,坐在一起时这种感觉会更加明显。因为平时他就是个少言寡语的人,所以我俩打过招呼后就没有说过话。我跟另一边坐着的关系不错的官员聊着天,等回过头时发现曹尔顺拿着酒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我好奇地注意着他的动向,发现他走到了司徒诡身边。

因为正是敬酒时间,好些攀附权贵的官员都围在各自想要依靠的人身边敬酒,我因为身份特殊,所以很少有人敢明目张胆地表现出对我的依赖,司徒诡就不同了,他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正是春风得意之时,所以围在他身边的人几乎水泄不通,但太子一过去,这些人就自动让出一条路来,曹尔顺很畅通地站到司徒诡面前,举起酒杯说了些什么。因为距离有些远,我根本听不见,但从两人动作看出,太子八成是向司徒诡敬了酒。

“听说司徒诡下月出征,皇上让太子跟着去。”不知何时凑到我身边的关至宾低声说道。

我沉默片刻说:“就凭曹尔顺那细胳膊细腿的,去了能做什么?”

“皇上有意让他立功以使百官臣服,只要能活着回来,即使什么也不做,皇上也会给他大肆封赏一番。”我冷哼一声,嘲笑他用我剩下的招数。

“前一阵司徒诡一直在教导太子在战场上的用兵之道,两人走的很近,我有些担心他对我们的忠诚度。”关至宾喝掉手中的酒道。

我微微挑了下眉,对此不置可否,但心里其实是不太赞同好友的看法的,因为我跟司徒诡的关系并非看上去那么简单,虽然什么情啊爱啊的我们并没对彼此讲过,但该发生的关系都发生了,所以对对方的心思也没有必要讲太明白。关至宾不了解我们之间的牵绊,所以对司徒诡有所怀疑是很正常的,而在我与司徒诡不清不楚时,我也确实需要关至宾这样的亲信为我时刻保持清醒。

婚宴结束后,百官散去,我被我大姐要求在府上多留几天陪陪她。因为多喝了几杯,虽然还不到发酒疯的地步,却也有些昏昏沉沉的,我晃晃悠悠地来到姐夫为我准备的房屋前,推门踏了进去。还没看清屋内的布置,身体就被人猛地圈进怀里,充满酒气的吻直逼过来,熟悉的触感令我放弃了抵抗。

“你怎么在这儿?”我用手抵住司徒诡的胸口疑惑道。

司徒诡凑上来一下一下轻咬我的嘴唇道:“知道你要留在这里,我故意装醉死皮赖脸留在了这里,打听到你的屋子就先行来等你了。”

“这可是我姐夫家。”我对他的大胆惊诧道。

“有什么关系?”他拉着我来到床前,“你姐夫跟你姐姐在新房洞房,我们在这儿洞房,又没什么影响。”

这不是问题所在吧?我想这么说,却被司徒诡急切的行动阻止,最终放弃说服他,任他为所欲为。

早上他穿衣服时我隐约闻到一股气味,想到昨晚曹尔顺身上的味道,立刻清醒过来。我揪住他的领子埋头使劲嗅了嗅,果然是同一种味道。

“你喜欢这气味?”他搂住我的腰道,“太子赏赐的熏香,据说对身体有益,你若喜欢就送你。”

我摇摇头,转而问他:“太子似乎很亲近你?”

“太子很好学,经常会找我讨教征战的事。跟我以为的相反,他没什么架子,是个相当温和的人。”

“与他爹相比,他确实就像温顺的小羊,不过我劝你不要跟他走的太近,否则等计划实施时,我怕你会心慈手软。”我劝告他道。

司徒诡笑了笑,并没有接这个话题,只是整了整我的领子,说是担心一会儿有人进来看到我们这个样子,所以先行离开了。

我因为他似是所回避的态度有些担心起来,即使是在他与曹尔顺出征前特意偷遛出来看我时,我也无法释怀。等他回来后,地位升到无法再升,与太子的关系也日渐亲近。他知道我对曹尔顺心怀芥蒂,所以并未主动在我面前提起过他,但如若我偶然兴起问起有关曹尔顺的事,他就毫不避讳地表示曹尔顺作为上位者,确实有其该有的才能。我冷笑两声,反问他对我的看法。他笑说我有做他内人的才能,在我气得跳脚时有意绕开了话题。

我渐渐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只是隐约有不好的预感。即便如此,我们还是相安无事地共度了两年时光。此间我姐姐生了个女儿,而曹沁心也生下了儿子,我爹娘想要我立曹沁心为王妃,我顾及司徒诡一直没有答应,况且曹沁心喜欢的人并不是我,所以对当不当王妃也不甚在意。

这一年我二姐也出嫁了,与我大姐不同,我二姐嫁了个长相独特的外族人。关至宾因为我二姐没有选择他伤心了好久,在我二姐出嫁前一天还抱着我痛哭了一通。我一边安慰他,又一边责备他不早点下手,如果他能娶到我二姐,我二姐也就不至于嫁到遥远的地方去,我也就不会想见她一眼都千难万难的。

因为要到很远的地方为我二姐送亲,而那个地方几乎算得上是我国的边界了,所以我怂恿司徒诡向皇上提出一道护送我二姐去边关、顺便察探军情的请求,实际是跟我行“苟且之事”。司徒诡当然也希望能有机会跟我做这做那,所以很爽快地答应下来。经过这几年时间的观察,皇上发现我跟司徒诡交恶,可以说是一见面就互放冷箭的关系,但为了防患于未然,皇上还是收走了司徒诡的兵符,只让他带了几个亲卫充数。

我骂皇上果然是个老狐狸,但司徒诡显然不在乎有没有调兵遣将的能力,他的目的完全在于能跟我在远离皇上身边时亲热亲热。可惜结果叫我跟司徒诡大失所望,虽然皇上并不在身边,但他安排了当朝太子傅、我前任老师来横插一脚。据说太子傅的表妹的女儿的侄子的老婆的弟媳的表姐的丈夫是边疆人,所以他要跟着我们一道去边疆探亲。我一开始担心这是皇上为了治我的罪而故意下的套,因为太子傅都将近一百岁了,很有可能受不了长途跋涉死在半路上,而我作为他的前任学生很有可能因此受到牵连,但当我看到他走起路来比我都稳当时,又觉得自己可能想的有点多。司徒诡也觉得皇上不可能为了治我的罪而把自己的老师的命搭进去,比起我来,太子傅显然更加重要。我对于他的说法虽然有些不满,但又不能否定他话中的事实,还没上路就憋了一肚子气,又不可能对特意来跟我过二人世界的司徒诡撒,于是决定找机会对太子傅下手。

第14章

以我对太子傅多年的了解,他是个有严重洁癖的老古板,连身上的一丝灰都受不了。想当初他教导我时,我因为听得无聊玩毛笔溅了他一身墨点,他立刻跳着脚要拿戒尺揍我,幸亏我跑得比他这老头子快,不然准会被揍得连筷子都拿不住。

护送我二姐的道路本来就遥远,越接近边界风尘越大,太子傅坐在马车里从不出来,挑客栈的时候却会比谁都有耐心,摸摸这儿看看那儿,看到一点尘土就会放弃这家客栈,宁可多走几步也要找间一尘不染的。我二姐跟二姐夫顾及他的身份不好说什么,司徒诡表面上跟他是一伙儿的,也不会对他怎么着,我就不一样了,我打小就跟他对着干,看见他这种装腔作势的样子就恶心,所以我看他连挑了几家客栈都没决定下来后,在他转身离开前往桌前一坐死活也不起来了。

“太子傅好干净,我却不是那么讲究的人,今儿我就住这儿了,太子傅要是嫌弃,自行去找别的客栈吧,明日一早我们再在北城门前会合。”

二姐看我表了态,立刻附和道:“行逆要住这里,那我当然也要住这里,他是为送我而来,我俩要是分开不就没什么意义了?”

“夫人住哪里,我当然也住哪里,所谓娶妇随妇,我当然不能跟夫人分开。”二姐夫握着我二姐的手说道。

众人的目光集中到司徒诡身上,他看了我一眼道:“我的职责是保护二小姐平安到达边疆,既然二小姐选择这里,那么我也住这里好了。”

太子傅瞪我一眼,带着随从独自离开。我原以为迫于众人的压力他会委曲求全,没想到他洁癖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竟然宁可与他的监视对象——我分开,也要找到他心目中的“净土”,看来他病得不轻。不过正因为他的离开,我才有了跟司徒诡放心独处的时间,等晚上众人都熄了灯,我偷偷推开司徒诡特意为我留的门。

第二日一早,我们在北城门前等太子傅,他那衣服是一天一换的,我不禁怀疑他路上带的衣服比我这远嫁的姐姐都多。我本来是骑马的,但是因为昨夜的操劳有点儿受不住马上的颠簸,跟太子傅打了声招呼,没等他回答就钻进了他的马车。他一脸嫌弃地坐得远远的,拿着洁白的手帕擦着腰间挂的一块玉。

据说那块玉是先皇、也就是我爷爷赐给他的,看那玉的成色,也未必有多昂贵,他却当个宝贝似的贴身收藏,在我看来,很有些炫耀的意味。他看我盯着他的玉目不转睛,赶紧把玉收了起来,就像怕我抢走一样。我冷笑一声,心里想着谁稀罕那块破玉,想要成色好的,我家里多的是,就连我伯父后花园那只会给人剥香蕉的猴子脖子上挂的玉都比这块好。

跟太子傅斗了几句嘴,他被我气下车去,找了匹马来骑。别看他岁数一大把,骑在马上居然有模有样,这让他在我心中柔弱书生的印象大大改观。后来有人告诉我,太子傅骑马的功夫是我爷爷亲自教的,他与我爷爷关系之密切可见一斑。夜晚我与司徒诡温存之后,想到爷爷送太子傅东西的事,也跟他要件信物。他想了想,给了我一枚铜做的龟形状的哨子。

诡?龟?因为谐音?可是居然是个铜的,比我爷爷给太子傅的玉都不如。一个皇上给一个臣子的东西尚且还是个玉做的,我跟司徒诡都老夫老夫了,他才送我个铜的。一生气我把东西扔回给他,斥责他根本不把我放在心上。司徒诡硬把东西塞我手里说,这是他母亲给他的,是为保他长命百岁跟佛祖求来的。我说我不信佛,坚决不想收,他就做势要把东西塞进他在我身上刚用完的地方,我冷汗就流了下来,默默接过铜龟哨想塞枕头底下。司徒诡要求我务必带在身上,如果遇到危险一吹他就会出现。我以为他在说情话,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但也听话地把哨子戴在了身上。

从边疆把太子傅平安地带了回来,我那皇帝伯父暂时安静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因为伯父对司徒诡的关注而导致我们一直没有机会见面,而再次见面时,则是他跟随百官为我送行。

不知道我伯父是怎么想的,文国边境作乱,居然派了我这个只参与过一次征战的半吊子去平乱,想当初我死乞白赖找人帮我说情他才同意我出征,这次我一点儿要去的想法都没有,他却指名叫我去,难道是诚心要跟我作对不成?我爹很了解他哥,觉得此中必定有诈,所以一得到消息就进宫去求情,结果却悻悻而归。我外祖父看推脱不掉,特意把我叫到身边速效培养了几天,全都是逃命的方法。而这些方法,也确实在我出征时成效显着。

其实文国经常在边境挑事,所以我一到边界喊声开打揍他们一顿就了事了。完事之后我想快点回去,毕竟夜长梦多不安全,可是我副将非要让我多留一天,我说不动他,只能在深更半夜躲进山里睡了一晚。睡得更熟时听到乱哄哄的吵闹声。我偷偷看向声源,发现我的营帐着起了大火,一群人手忙脚乱地在救火。可是看那火势,一时半会绝对灭不了。我不知道火的起因是什么,但哪会那么巧就把我的营帐给烧了呢?我担心火灭后他们发现我没在营帐里会来找我,于是趁夜逃走了。

我日夜赶路,进入文国时得到消息,说是曹国小王爷在经过各种离奇的经历后终于没能逃过厄运被烧死了。这下天下百姓又有的聊了,有的甚至说曹国小王爷曹行逆是扫把星下凡,除非死,否则会倒霉一辈子。我很想站出来告诉他,我非但不是扫把星下凡,反而是福星高照,不然怎么这么多次都能死里逃生呢?可惜目前我还在逃跑的路上,澄清的事要留到以后再做。想到我被暗害,司徒诡一定不会坐视不理,只是不知他要怎么为我报仇,如果是愤而发兵造成生灵涂炭,那我岂不成了蓝颜祸水?不过如果司徒诡不在乎为了我成为被世人唾骂的罪人,那我也就不在乎被骂成祸水。

文国毕竟是敌对国,我呆了没几天就逃到了赵国,因为钱财不多,想到曾经多次叨扰的赵衍中,最后拍厚了自己的老脸打算再去叨扰一次,顺便再让他帮我给司徒诡报个平安。在去赵衍中府上的途中,我想着空手去不太礼貌,于是来到一家水果摊想要买袋水果以挽回点面子。我掏出最后一点钱买了几个苹果,小贩热情地跟我聊了几句,说到我的口音似乎是曹国人时,我笑说他耳力很好。小贩就跟我说,前阵子被烧死的扫把星小王爷很可能是被司徒诡暗害的,因为他死去没多久,司徒诡就向皇上供出了他发现的小王爷的党羽,并一举将这些党羽斩首了。我以为我耳朵出了问题,又问了一遍,却得到了相同的回答。再问那些党羽都有谁,竟然真的是我费功夫结交到的打算跟我一起篡位的好友。我的脑袋有些发昏,连怎么离开小贩来到赵府门前的都没有印象。等我回过神来,想到赵衍中跟司徒诡的交情,立刻用拎着的水果遮住脸逃了。

我抱着仅剩的一袋水果失魂落魄地逃到赵国边界,忽然想起了我远嫁边疆的二姐,只是不知道如果我现在回去,会不会给她添麻烦。等我连最后的水果都吃完已经无法再支撑下去后,终于咬咬牙决定冒险去见一见我二姐。

我混在进城的百姓里,因为守卫防范宽松,得以顺利进城。待我来到二姐府前叫看门人通报后,出来看到的却是我大姐。她看到我还活着,紧紧搂着我抽泣了一通。我惊讶地问她为何会在这里,她把我拉进府里说,有人匿名写信给她,叫她带上家人逃离曹国,她觉得平白无故不会有人吓她,所以叫上爹娘暂且逃到这里,过几天全家人一起要逃到赵国去。跟家人见面洒了几滴泪后,意外地看到了关至宾。他说自从把我的党羽给捅出去后,我伯父对司徒诡简直是深信不疑,近日正打算派司徒诡去攻打司徒国。

“自从传出你被烧死的事之后,司徒诡就开始跟太子往来密切,几乎是白天见晚上见,寸步不离就跟身体和影子似的。没过多久,司徒诡就把你撺掇的要跟你一起篡位的那些个朋友透露给皇上了,不过他似乎放了我一马,不知是打的什么主意。此后我接到消息要我赶快离开曹国,所以就火急火燎地逃到了这里,打算休整一番再赶路。”

究竟是什么人要我的家人逃离曹国呢?现在虽不算盛世,但也还算太平,无缘无故叫我的家背井离乡却不说原因,也未免太过诡异,难道是我皇上伯父在故弄玄虚想要将我的家人一网打尽?一时间大家都拿不定主意,我爹此时站出来说话,他认为皇上想要斩草除根根本不需这样大费周章,所以他愿意冒险相信送信者一次,带着全家一起逃亡,不管是生是死,一家人在一起也无憾了。

难得我爹爷们了一次,我决定给他这个面子,跟随家人一起逃到了赵国。在赵国待了几天后,得到司徒诡率领皇上给他的十万精锐去攻打司徒国的消息。我冷笑着听关至宾向我讲述这些,想到司徒诡连自己的家乡都能出卖,背叛我之于他岂不是小事一桩?于是整颗心都冷了下来。

第15章

因为我一直以来少有的沉默,我的家人都很担心我,但我跟司徒诡那不伦不类的关系又怎么可能对他们说的出口呢?我很想找个人听我倾诉,却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憋的见到只狗都想跟它聊两句。最后我的家人实在看不下去了,于是给我出主意,如果有什么不方便跟他们说的,不如晚上趁他们都睡了对着院里的八哥把要说的话说出来。我一开始并没有听取他们的建议,但是每次经过那只八哥身边都会忍不住多看它几眼,随着对它越来越在意,尤其在听它对我说“小王爷吉祥”时,我终于找了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披着被子坐到了八哥跟前。

它先对我说了句“小王爷吉祥”,然后就梳理自己的羽毛没再搭理我。左右看了看没人,我长叹一口气,低声道:“为什么你要背叛我呢?”权势、地位、财富,只要帮我完成夺位,我都可以给司徒诡,我甚至连自己都给他了,他却还是选择了我伯父,究竟是为什么呢?

“你是不是不信任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把我放在心上过?你对我说的那些情话,是不是也对别人说过很多次了?”关至宾说司徒诡跟太子走的很近,而我也闻到他跟太子共用同一气味的熏香,所以他背叛我,是不是因为他早已与太子勾搭成女干了?如果被我伯父知道他这千盼万盼盼来的唯一的儿子竟然有龙阳之好,不知会做何感想。

“不知你这次出征能否平安回来。”我低喃一句,又甩了自己一巴掌,“时至今日,还要为你担心,我也该打。如若还有机会再见,非把这一巴掌还你不可。”

深吸口气,我裹紧被子回了屋子,终于睡了一个好觉。早上起来吃过饭,全家人聚在一起在院子里吃点心。我儿子曹诡行——我跟司徒诡给他起的名——要我抱着他玩八哥,我看曹沁心并没阻止,就抱起他逗起了八哥,谁知逗了还没几下,八哥忽然来了句“为什么你要背叛我”,全家人一起看向这边,而我还以为这八哥成精了会跟人谈交情了。“你是不是不信任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把我放在心上过?你对我说的那些情话,是不是也对别人说过很多次了?”八哥接着说道,这时我才反应过来这是我昨晚对它说的话,立刻把儿子交给曹沁心,急急忙忙拎着鸟笼躲回屋里。我围着八哥团团转,对它好言相劝:“好八哥,你能不能忘了我之前跟你说的话,不要再重复了?”八哥盯着我叫:“你是不是不信任我?”

“没有,我没有不信任你,全天下我最信任的就是你了,要不怎么把心里话都说给你听了?”

“你对我说的那些情话,是不是也对别人说过很多次了?”八哥叫道。

我抓了抓头否定:“不不,没对别人说过,再说这也不叫情话吧。”

“是不是从一开始你就没把我放在心上过?”

“哎……你是只鸟,我把你放心上叫怎么回事?”

“时至今日,还要为你担心,我也该打。”

“你要是真为我担心,就不要再说这些了。”

“如若还有机会再见,非把这一巴掌还你不可。”

我抱头躲得远远的,然后才反应过来它只不过是只鸟,而且重复的都是我说过的话。

门外传来敲门声,我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口的关至宾。

“行逆你没事吧?”他有些担心地看着我问道。我摇摇头,把他让进来。他劝说我有事可以跟他说,我说他就像我家人一样,不想他为我担心,他就说虽然跟我有如亲人般亲近,但他并非我的亲人,所以叫我不要有负担但说无妨。我说他是我知交,不是亲人胜似亲人,他于是拍案而起要跟我绝交,我拉住他的袖子想要挽回,他甩开我背过身去坚定立场。我于是叹了口气同意与他绝交,然后他坐回椅子说既然已经不是知交了就可以把心里话跟他说了。我挥挥手说自己处于跟好友绝交的沉痛中什么也不想说,结果把他气得直跳脚。

“你不说我也听明白了!”关至宾生气道。

“你听明白了什么?”我有些不安地看着他问。

“不就是你喜欢的人把你给甩了跟别人跑了?”

虽说这事我也想过,但被别人红果果地指出来还是有些承受不住,捂住发痛的胸口一时说不出话来。关至宾看我这副模样心软道:“你现在的心情我理解,当初被你两个姐姐甩的时候我比你还难过,你想想,我那可是双倍的痛苦,可是现在我不也活的好好的?”

“道理我都懂,可是我就是觉得难受。”

“唉,”关至宾叹了口气道,“跟眼前的境遇比,这点小痛算什么?你忘了我们现在是背景离乡的流民了?忘了曾经风光无限的小王爷如今只能在别人地盘上讨生活了?忘了一生荣华的爹娘现在都要靠你穷养活了?忘了你嗷嗷待哺的儿子没过几年好日子就要跟别的穷小子抢食了?”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好点了,又好像更难过了,总之心情很复杂。”

“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给你多愁善感了,你给我好好振作起来想想怎么生存下去吧。”他狠狠在我背上拍了一巴掌,我叫了声痛,眼睛有些犯酸。他拉我靠他身上,叫我想哭就哭出来,他不会说出去。我推了他一把,说哭不出来,他就扯我的脸说,哭不出来就笑给他看,我被他扯得脸都疼了,忽然就想到当初被司徒诡扯脸的事,跟中邪了似的一巴掌扇了过去。

关至宾捂着脸上的巴掌印吃惊地看着我,我立刻道歉说自己不是有意的,关至宾眼角含泪跟我哭诉,说他好心安慰我我居然狼心狗肺打他,而且还是打的脸,他再也不要安慰我了。我把他拉进怀里拍着他的背安慰他不要哭,指天发誓自己再也不会这么做了。等他渐渐收声我皱着眉回想,我们这是在做什么呢?我记得刚才要哭的人好像是我来着,为什么关至宾却哭了呢?我二姐推门进来看见我抱着痛哭的关至宾,脸色变了几变,又出去把门带上了。

后来二姐单独跟我聊天,问我关至宾是不是喜欢我。我说那当然是喜欢的啦,我俩都多少年的交情了。她又问我喜不喜欢关至宾,我说那当然也是喜欢的啦,我俩交情都多少年了。我二姐就一脸惆怅起来,把我哄走了,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几天后关至宾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跑回来,说曹国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全家人聚在一起问是什么事,他喝了口水压了压惊说:“司徒诡带着司徒国的大军杀回曹国,两国已经正式开战,因为之前皇上把精兵都派给了司徒诡,那些精兵跟着司徒诡叛变了,现在曹国民不聊生,被司徒国侵占是迟早的事。”

家人听到这个消息,又是悲痛又是庆幸,而我只感到了比前次更深痛的背叛。很显然司徒诡从一开始就没有归顺曹国的打算,他被宣扬为叛国也只是司徒国的计谋,从一开始,他就想以间谍身份潜入曹国,而我正是促成他们阴谋得逞的元凶。

我把关至宾叫到一旁对他道:“都是因为我引狼入室,才害的故土面临被它国侵占的危险。虽然最终我也没有夺权成功,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故土被别国蹂躏。我的家人就交给你照顾,明日我即启程去做我本该做的事。”

关至宾劝说我在战乱之时回去是自寻死路,况且就凭我一己之力也不可能挽回局势,但出于罪恶感,我宁可死于战乱也不想坐以待毙。关至宾要跟我一起去,说自己也有一份责任,我没有拒绝,却在他睡前的茶水里下了些助眠的药,等他醒时,我早已踏上回归曹国的路。

一路上遇到许多从曹国逃走的流民,我向他们打听曹国的境况,他们说现在曹国的大部分地区已经沦陷,国不国家不家,回去已经没有意义,还说如果不是皇上老眼昏花错用女干细,曹国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我心怀愧疚,不顾他们的劝阻继续往曹国赶,却在要进城门时被城门口的司徒国士兵拦住。无论我说什么,他们就是不让我进城。我在城外的驿站停留,想找机会回城,却碰到了一位意想不到的熟人。

“表哥?”曹尔顺满脸灰尘地说。如果不是他叫我,我还真认不出他。

“你果然没有死!”他做势要近前抱我,我退后一步,谨慎地看着他。他苦笑了一下,坐到地上:“我知道你怨我,你们都怨我,如果不是我跟父皇竭力要用他,也不会让曹国沦落到如此地步。当初你执意要杀他时,我们就该听你的将他处死。”

我想说事实并非如此,却被驿站的侍者打断,等侍者走后,曹尔顺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边,有些可怜巴巴地看着我。我叫他跟我坐到同一桌吃饭,问他伯父在哪。他眼神黯淡下来,说我伯父为了救他已经被司徒国士兵杀死了。

第16章

即便再怎么想要得到我伯父的地位,我也不曾想过要将我伯父害死,所以在听到这个消息时,我震惊的无法言语。曹尔顺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把要回城保护故土的打算告诉他,他摇头叹气说,现在曹国只有东面一小片地区还没有沦陷,但因兵力不足被司徒国侵占是迟早的事,曹国恐怕要在我们这一代划上句号了。听到他这种丧气话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我揪着他的领子问他为什么不去东部跟战士们在一起,既然故土未亡,他身为皇位继承人,有责任跟战士们死守到最后,战士们还在坚守,他却逃了出来,算什么事。曹尔顺听了我的话脸色变得惨白,他掩住嘴咳嗽两声才说:“我自幼身体羸弱,经不起那些打打杀杀,况且我父王已经为故土牺牲,他唯一的愿望就是我能平平安安活下去,我想那些坚守的战士会理解我的。”

听了他的话,虽然我还是有些气闷,却也拿他没办法。我伯父六十岁好不容易盼来了这么一个儿子,当然会希望他安稳地度过一生。而我身为引狼入室的罪人,又有什么资格去教他怎么做呢?最终我决定前往东部投奔残部,而曹尔顺要逃往赵国,因为顺路,我就好意送他一程。我其实身上也并没带多少钱,现在均分成两人用便又拮据不少。一路吃糠咽菜到了赵国边境,我俩早已身无分文。我摸遍身上值钱的东西,也只摸到了司徒诡送我的铜龟。一看见这东西,我就气不打一处来,顺手扔到了地上。曹尔顺看清我扔的东西脸色忽然变了变,弯下身去把东西捡了起来问我:“表哥为何把这东西扔了?”

我有些不屑地回他:“我都饿了好几天肚子了,戴着它也是徒增累赘,不如扔了节省些体力。”其实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不信,一个指节大小的哨子能有多大重量呢?但我不想告诉曹尔顺实情,所以就随意扯了个略明显的谎言。曹尔顺的表现让我有些在意,他不但没有拆穿我的谎言,反而向我索要哨子的所有权。其实我并不想把这东西给他,首先,想到他跟司徒诡在我不知情的时候不知做了些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我就想揪着他的领子骂他破坏别人感情,其次,多少我也有些舍不得把司徒诡给我的东西给别人。可是我又仔细想了想,司徒诡背叛了我,人都留不住,难道留着这个东西每天羞臊自己吗?最后一咬牙,我就允许了曹尔顺把哨子戴在了他自己的脖子上。

把曹尔顺送到赵国,因为不想让他跟我的家人碰面,我便厚着脸皮把他安排给了赵衍中,顺便借了些钱财,允诺日后一定三倍奉还。赵衍中虽说是司徒诡的朋友,跟我又有些尴尬的过往,但为人十分仗义,并没有对我有任何推辞。他对我死里逃生的事相当惊讶,同时对司徒诡的行为也表示理解,总的来说就是既不愿得罪我也不愿得罪司徒诡。我当然也理解他的做法,毕竟司徒诡跟他是多年的朋友,而我不过是沾了司徒诡的光才得以认识他。

跟他们告别后,我利用借来的钱财一路奔波来到东部边界,看见自己熟悉的军旗我眼眶一热,几乎落下泪来。对着城门大喊了几声叫人来开门,守城的士兵居高临下,问我道:“城下何许人也?”

“曹国七王府小王爷曹行逆前来投靠叶将军!”叶将军便是在我第一次出征时任主帅的那一位。

城门上的士兵交头接耳议论起来,对我这个死而复生的小王爷心生怀疑,一会儿叶将军出现在城楼上,我立刻挥了挥手道:“叶将军!我是那个跟你第一次见面就哭了一鼻子的曹行逆啊!”

叶将军把我仔细打量一番,大手一抬道:“开城门,迎接小王爷!”

顺利进入城内,他向我询问死里逃生的细节,我老实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他,他一拍长桌道:“先帝昏庸,错用女干佞,如若当初他能听你一言除掉司徒贼子,曹国必不会如今日这般惨淡。”

我因为不敢说出实情,没有接他的话,转而问道:“事到如今多说无益,不知将军今后做何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守一天是一天罢。”

“可否让我与你们一同作战?”我请求道。

叶将军用好奇的目光又将我打量了一番,最后拍着我的肩膀沉痛道:“当初我看走了眼,以为你别有用心,至今才发现,你才是最为曹国着想的人!先皇殉国,太子却弃国而逃,没想到最后站出来主持大局的,竟然是先皇向我密传旨意曾要我暗中除掉的小王爷你。这一段过往如果传扬出去,曹国真是要叫别国笑话了。”

我苦笑了下,什么话也说不出。原本我别有用心企图利用司徒诡夺得皇位,没成想反被司徒诡利用害得故土失守,最后竟然因为之前假意与司徒诡不和的行为而成了高瞻远瞩的忠臣,这件事如果在史书上记一笔,才是叫后人看了笑话呢。

不管曾经如何,至少现今我是真的想要与守城的将士们同进同退。为了振奋军心,叶将军将我还活着并加入守城的事宣扬了出去,而消息一经传出,司徒国的攻势立刻停止了。我方将士都认为我的威名震住了敌方主帅,但我知道事实远非如此。短暂的平静后,叶将军收到了对方主帅要求见我的信函,并威胁说,不答应就继续攻城。我方好不容易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当然不想就这么与对方打起来,但也绝不可能答应对方让我与对方主帅单独见面。出于对我的安全的考虑,最终敌我双方各退一步,我与司徒诡骑在战马上身后各站着几千士兵,在战场之上两两相望。

“早知你没死,我就……”司徒诡说了半句话就打住了,因为在战场上,表情不宜外露,所以我并没明白他后面那半句究竟是想表达什么。我没死又怎样?我如果没死,他就会放过曹国?还是我没死,他就会亲自将我铲除?当时因为心怀对他的怨恨,我自然而然地理解成了后者,但后来事实并非如此。

自从我俩见过一面后,司徒诡便停止了攻城,一个月后,关至宾出乎意料地出现在城池中,并在夜晚偷偷把我叫出了城带到城外的小树林里,在那里,我得以与司徒诡有了独处的机会。

司徒诡一见到我就要扑上来,我往后退了几步躲了开去。司徒诡有些着慌,僵在原地不知所措道:“你是不是怪我攻打了你的国家?可是我也是身不由己……”

“我倒是想听听看,你有什么身不由己的。”我冷冷地打断他道。

他微微顿了一下,把实情说了出来。

在我第一次出征那次,他原本要按照计划被我方捉拿,因为知道我伯父向来很珍惜人才,他料到自己不会有生命之虞,会在司徒国放出他背信弃义的消息后愤而投入曹国阵营,在逐步掌握曹国实权后与司徒国里应外合将曹国一举灭国。然而因为我这个小王爷的出现,让他以为自己捉住了一个可以向曹国提条件的人质,他本打算舍弃之前的计划带我回司徒国,没成想我俩一起跌入江水中失去了改变计划的机会,在司徒国放出他叛国的消息后,他被迫要继续扮演投敌的名将。本来就是已经计划好的事,他倒也没有过分慌乱,再加上我有意夺宫,更是为他提供了不少便利。计划进行的相当顺利,唯一的变数便是我跟他之间发生了扯不清理还乱的关系,他一方面不想背叛我让我眼睁睁看着故土被占,一方面又不想背叛司徒国让在家中的父母蒙羞,而在他想出能够两全的方法前,发生了促使他选择后者的事,那就是我遭遇伯父的暗害险些丧生。因为我一路逃亡无法与他取得联系,他以为我已脱离人世,这才下定决心攻打曹国并为我报仇。他为了得到重权,供出了我的党羽,并在事发前通知了我的家人让他们有机会逃离曹国,然后假意去攻打司徒国,实则是去为司徒国的将士打开了通往曹国内部的大门。

他说的这些,我多少也已有所预料,一方面我憎恶他占领了我曹国故土,一方面又感动于他对自己付出的真心,一时间与他双双对视,半句话也说不出。

“你我各为其主,纵使我对你心怀怨恨,却也不能说你的做法是错的。打一出生你我的身份便注定会有今日的发展,怪只怪明知会有这样的结果,你我却还是纠缠在一起。现在天下大势已定,你与我只能顺应眼前的形势恪尽职守。兵士们尚且不顾儿女亲情为国效忠,你我身为将领,又怎能只顾念个人私情?今夜过后,你于我便只是司徒国的主帅,而我于你也只是曹国的敌人。”我目光坚定道,但在说这些的同时,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脱离我的身体离开了。

司徒诡走近我,捧住我的脸紧紧覆上我的嘴唇,我回应他的亲吻,却被他狠狠咬了下,我痛得泪珠在眼睛里打转。我死命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但脸颊最终被沾湿了,不是我的,而是他的眼泪。我在他骑马头也不回地飞奔而去后,在原地站了好久,不知何时关至宾出现在我的身旁,我看他似有些怅然若失,不禁好奇道:“我这副比我还惆怅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关至宾抱住自己的头苦恼道:“原来你跟他是这种关系!回想你之前对我说的种种,竟然都是与他相关!枉费我自命你的知交好友,却连半点都没看破。”我叹口气,摇头道:“你看破了又能怎样?”他指着我的鼻子道:“我若早些看破,定不会让你跟他发展成这种关系,绝对早就让你们一刀两断了!”

第17章

我因为已与司徒诡把话说开,在感到绝望的同时有又些释然,颇有些视死如归之感。关至宾大概看出了些什么,劝说我要认清眼前的情势,不可感情用事。我对他笑笑,忽然有很多话想对他说,但最终也只是叮嘱他照顾好我的家人。他对于我似是遗言的嘱托有些惊慌,追问我有什么打算。我反问他:“除了拼死一战,我还能做些什么呢?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对他手下留情?你到底有没有明白我叫你不要感情用事的意思?现在司徒诡已经蓄势待发,我们绝对不是他的对手。虽然你有心以身殉国,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家人?依我的意思,趁司徒诡与我们正式开战前,我们还是赶紧跑路吧。我来这里,就是替你家人转达这个想法,当然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沉默不语,关至宾便一直在我耳边劝说,他自己说的口干舌燥,我听的也不胜其烦。夜晚我躺在床上好不容易入睡,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把我惊醒。我以为是司徒诡他们夜袭,外袍都没披拿起枕边的剑就冲了出去。门外漆黑一片,只有关至宾随意地披了件外套疲倦地看着我。

“没有说动你我睡不着觉,你要是不答应跟我走我就一直说到你答应为止。如果你一直不答应,我就跟你一起殉国。”

我重重地叹了口气,把他拉回屋里。凑到耳边,我低声对他说:“其实不是我不想跟你走,只是你看,我身为我皇爷爷的长孙,保家护国的责任我义不容辞。现在城里的士兵都靠我来鼓舞士气,我如果一走,这场仗很可能不战而败。叶将军也明白我的重要性,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放我离开。”

“这点你放心,只要你答应跟我走,我就有办法帮你跟我一起离开。”

我疑惑地看着他,问:“你有什么办法?”

“你看。”关至宾从身上掏出个面具出来,向我展示道,“来找你之前,我去拜访了一下你跟我提到过的赵衍中,他听说我要来带你回去,特意送了我这个东西。”

我微微挑了下眉,接过了他手上的面具。

“后天就要开战,我们要尽早离开。明天傍晚你跟我在城门前碰面,我们在关城门前离开,到时即使有人发现你不见,也来不及追了。”

我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下来。关至宾高兴地抱了我一下,终于要回自己屋里睡觉了。我在他快出门前忽然想到一件事,于是拉住他问:“你去衍中那里,有没有看到曹尔顺?”

“太子曹尔顺?”关至宾疑惑道,“我没碰到他,为什么你觉得他会在那里?”

“你没碰到他?”我觉得有些奇怪,“我在来这里前把他送去了衍中那里。衍中知道你们认识,应该会让你们见一见才是。”

“你自己都这副鬼样了,还有心思管他?他身为太子不但没与士兵们同进同退,竟然还跑到别国去了。要我说,你现在所做的一切,本该都是由他来做的。”

我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把他劝回自己屋里,我握紧了手中的面具。

第二日傍晚,我站在城楼上看着关至宾逃走的身影,想着要花多久他才会发现跟他一起逃走的并不是我本人。叶将军站在我斜后方低声道:“小王爷,你肯为曹国做到这个地步,叶某自愧不如。明日战场之上,我定会护你平安。”“叶将军一心为国的德行才叫我等汗颜,明日将军只管照顾好自己,不必为我挂心。”想到明日与司徒诡一战,如若我方不敌,我希望能死在司徒诡剑下。

与第一次出征不同,这一夜我睡的又酣又实,一觉醒来可说是精神抖擞。我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城门在我眼前缓缓打开,与司徒诡的决战一触即发。然而与我预想的不同,敌方阵营里根本没有司徒诡的身影。即将开始的战事让我来不及顾及这些,战鼓一停,双方便一拥而上,我挥着剑从马上打到地上,从手握利剑到赤手空拳,从亮洁如新的战甲到被鲜血染红的战袍,在我已然绝望时,一支异军突起,给没有丝毫预料的司徒国兵士以致命的一击,不仅将司徒国击退,还收回了邻近的一座城池。

异军是从曹国逃走的一个叫曹国喜的有志青年组织的,在我们与司徒国对峙的时候,他一直暗中召集有意报效国家的国人,无论男女老少,都是这支异军的组成部分。他们做好了随时出击的准备,就是在等作战的时机。

这些情况都是我醒来后叶将军告诉我的,我那天作战受了重伤,在看着司徒国士兵退去没多久就因失血过多昏厥,过了三天才渐渐醒转。大夫说我命还是挺硬的,如果再不醒,可能就永远也醒不过来了。我在病榻前见到了将曹国从水深火热中挽救出来的曹国喜,他长得并非世人眼中的一表人才,但一双精亮的眼睛让我感受到永不言败的精神与源源不断的活力。我对他表示了感谢与嘉奖,他有些害羞地说:“我是曹国人,保护曹国是我的义务,感谢的话就不要多说了。至于你说我是个将才,其实我也有些惭愧,这次能赢完全是运气好,司徒国皇帝突然撤回了大将司徒诡,叫了曾跟我一起游过学的同窗领兵。我因为熟知他的作战方法,所以才能得胜。”

我笑说他过于谦虚,封他做了大将并委以重任。因为这次奇迹般的胜利,逃往他国的曹国人都看到了故土复兴的希望,纷纷受到鼓舞赶回故土参与到与司徒国的作战中,大约一年后,故土失而复得,曹国得以保全,而我也因从始至终身先士卒最终被推上皇位。

战后的曹国百废待兴,我虽然身为皇帝,却并不擅长处理朝政,所以白天忙完政事,晚上就虚心学习为王之道,累的时候就往桌上一趴,那张龙床我倒是极少去躺。当我的生活正慢慢步上正轨时,曹尔顺的出现再次打破了我伪装出的平静。

因为在国家危亡之际出逃,曹尔顺被百姓嘲笑唾骂,我以为他再也不会回曹国,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他。一见面,他就质问我道:“表哥,如今享用着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是不是别有一番滋味?”

我对他的感情过于复杂,不知要如何接话,只得转移话题,客套道:“许久不见,你身体可还安好?你从小就体弱,可要多注意些。”

“劳烦表哥挂心了,表哥为国操劳,要多注意的,是表哥才对。”

我闭嘴不言,曹尔顺继续道:“其实有一事我一直不明,此次前来,也只是想弄清这件事罢了,希望表哥能为我指点一二。”

“是什么事?”我好奇道。

“表哥之前主张杀掉司徒诡,可后来我看到表哥随身带着司徒诡门下亲卫队的铜哨,于是就想,表哥究竟与司徒诡是什么关系呢?可是不管我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所以决定亲自来问表哥,表哥可否为我解答?”

我愣了愣,没有回答,转而问他:“我记得被我丢掉后,铜哨一直在你身上,那次决战前,是你让人把铜哨交给司徒国皇帝的吧?”

“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区别?难道重要的不是为什么对司徒诡来说宝贵无比的铜哨会在表哥你那里吗?”

“大概是因为,对他来说我比那个铜哨还要宝贵?”我半开玩笑道。

“你这算是承认了你在很早以前就与司徒诡暗中有勾结?”

“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区别?难道重要的不是你抛弃曹国子民独自逃走、险些让曹国就此湮灭于历史吗?”我模仿着他的口气道,但也不是想故意为难他,只是他一再追问有关司徒诡的事,叫我有些心堵,只能以这种方式试图叫他闭嘴。

他被我激怒,揪住我的领子咆哮道:“如果不是你带来司徒诡,曹国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你夺走我曾拥有的一切,到头来却把责难都甩给了我,当真是诡计多端啊。”

我被戳到痛处,一时说不出话来。揪住我领子的手力大无比,让我对他柔弱太子的印象大为改观。一只手出现在我俩中间,将我从曹尔顺手中解救出来。我看向出现得悄无声息的司徒诡,对他的行为微微皱了下眉。

“你、你……”曹尔顺被他惊吓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只能指着他的鼻子发出几个字。

“造成曹国如今的状况,太子自己也难辞其咎吧?现在抓住行逆的痛处不放,岂不是有些卑鄙?”

“如果说有罪的话,你这个潜伏于我国的女干细岂不是最该受到指责的?”

我摇了摇头,叹气道:“尔顺,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司徒诡本就是司徒国人,为自己国家效力非但没有错,还是大功一件。如若当初司徒国真的毁灭了曹国,在史记中,他只会被颂扬为忍辱负重统一司徒和曹国的英雄,至于你我,大概就是让曹国破亡的罪人了。”

“你怎么能如此平静地为这个女干人开脱?既然你我都是罪人,为何不杀掉他为死去的士兵报仇来赎罪?”

“他在曹国风雨飘摇时与国共存亡,已经不再欠曹国什么了。要不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的身体,我真想叫他脱下衣服让你看看他身上几十处伤疤。”司徒诡的情绪有些激动,我握住他的手以示安慰,他平静了些继续说,“况且你逃走后的这些烂摊子,不都是行逆在收拾?连你逃亡时丢弃的儿子,都是他在为你照料。”

“身处这群雄割据的乱世,国之兴亡并非只由你我来控制。就算当初没有遇到司徒诡,也会有别的人来做他做过的事;就算你我没有错用别国女干细,也会有别人中了这样的圈套;就算当初曹国没有受此大难,日后也不能保证它一直能风调雨顺……天下之势,分久必合,任何一国都休想逃脱这个命运。你若能像我如今这样看得开,不再纠结于过往,兴许能过得快活些。”

“都是诡辩!”曹尔顺原本苍白的脸色变得通红,指着我们道,“你们想饶恕自己的罪过,我却不会饶过你们!我一定会让天下人知道你们是怎样的卑鄙小人!”

第18章

曹尔顺走后,我呆站于原地良久。司徒诡走过来环住我道:“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似乎有些疯疯癫癫的,估计说的话不会有人信。”

其实我倒不在乎他会跟世人怎么说,经历过太多生死,我对世事早已看淡了。从怀中拉出戴在脖子上的铜哨,我有些疑惑地说:“为什么曹尔顺当初一看到这东西就知道它的重要性了呢?据我所知,你一直把它当宝贝似的随身携带,从未给别人看过吧?”

司徒诡挠了挠下巴,有些不自然地说:“那大概是一场意外吧,之前与他喝酒周旋时,被洒了一身温好的酒,为防烫伤就把上衣脱了,结果就被他看到了这个。当时场面混乱我也没在意这些,谁知道他眼神如此犀利竟然会注意到。”

“如果当初不是他把这东西交给司徒国皇帝,致使那个皇帝对你产生怀疑,紧急召你回国,还真说不好你国与我国之战谁输谁赢。”

“依你的意思,我们还要感谢曹尔顺了?”

我郑重道:“要感谢的人太多,他也算其中之一,虽说他意图不明,但也确实在决战时起到了重要的作用。还有你的那些亲卫队,我要感谢他们冒死将你从你家皇帝手中救了出来并送到我身边,让我与你得以重遇。还有赵衍中,他帮我们骗过文心清做出面具让你能陪我留在宫中。当然还有关至宾,他一直替我照顾家人,我一定要为他找到全天下第一美人做他的妻子。”

司徒诡听了我的话突然笑起来,我不解地问:“你笑什么?这么感天动地的气氛,一下子都被你破坏了。”

“据我所知,天下第一美人好像是个男人。”

“男人?”我震惊地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怎么会是个男人?”

“不仅是个男人,还是个你很熟悉的男人。”

“我熟悉的……?”我有些怀疑地看着他,“你不会想说天下第一美人是你吧?”

“我脸皮还没厚到那种地步,不过你会这么想,是不是因为在你心中你觉得我就是天下第一美人?”

我打了个冷战,想说他想太多了,真亏他能把这种话说出口,我只是想开个玩笑而已,但看他眼神中小有期待,所以违心地点了下头道:“那是自然。”

“在我眼中,你也是天下第一。”他很高兴地抱住我。

“那……天下第一美人到底是谁?”

“你觉得赵衍中可还胜任这项殊荣?”

我张大了嘴,半天才说出话来:“虽然觉得不太妥当,可是又好像没什么不合适的?”

既然天下第一美人是个男的,咳,还是个拒绝过我求爱的男的,那我当然不能把他许给关至宾了。但是后来当我好不容易找到天下第二的美人、美女,并要许配给关至宾做老婆时,他一脸嫌弃说着“还没赵衍中好看”算是怎么回事?我当时真想赏他一脚、呸他一脸并骂他一句活该找不着老婆。

当然这些都是小事,比起这些,还有更多事要我去烦恼。

司徒诡提到我在照顾曹尔顺的孩子,其实不止如此,我连孩儿他娘都在一起照顾。因为孩子太小,孩儿他娘又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家千金,嫁给曹尔顺成为太子妃后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被曹尔顺抛弃后,又被忙于逃亡的娘家人视为累赘不管不顾,我身为孩子他伯父,怎么可能对此视而不见呢?虽然有人传扬我是因为看上孩儿他娘才把人放在宫中金屋藏娇的,但事实是我金屋中确实藏了人,可惜不是什么娇,而是个比我还粗犷的大老爷们。

别人再怎么误会我也没关系,我行的正坐得端,不怕他们说三道四,但是我侄子他娘误会了就有点难办了。可能因为我在她危难之时救了她一命,她对我的情感渐渐发生了变化,总是对我笑得别有深意不说,还时不时地与我发生身体接触。别说我已经有了司徒诡,就算我没有,也不可能与自己的弟媳发生什么啊。为了防止她多想,我就减少去她那里看侄子的次数,结果她又哭又闹说是担心我抛弃他们母子俩。我被她闹得头大,曹沁心身为我的红颜知己,在得知这件事后主动提出以后我要是去看我侄子,一定要叫上她。我听从她的建议,连她带儿子一起叫去看我侄子。侄子他娘一听说我来了,大老远地就跑出来迎接,待看到曹沁心后,微微愣了一下,开始观察我的脸色。

我一手拉着跑出来扑到我腿上的小侄子一手拉着跟他娘一样面无表情的儿子坐地上玩玩具,两个女人规规矩矩坐到茶桌前光喝茶半天不说话。我跟两个小孩玩够了从地上站起来,曹沁心放下茶杯也站起来,拉过儿子跟侄子他娘告别。直到我走了,侄子他娘都没敢跟我搭话。

不知怎么回事,这事传到我娘耳朵里,她把我叫到身边,语重心长地说:“既然你偏爱沁心,就该给她个名分,也好叫她明正言顺地压制你的那些后宫。”

“我后宫不就沁心一人吗?她压制自己还要明正言顺?”

“少跟我耍嘴皮子,”我娘吼了我一句,“前几天你带沁心去看尔顺妻子的事我都知道了,听别人说两人打得不可开交,你为了帮沁心还被尔顺妻子给咬了。”

“您这都从哪儿听来的,完全没影儿的事儿啊。沁心那么清心寡欲的人,怎么可能跟人动手呢?”

“没动手你脖子上的牙印是哪来的?”

我看了眼戴着面具站在我身边的司徒诡,厚着脸皮道:“我自己咬的。”

“那你当着我的面再咬一个给我看看?”

我叹口气:“娘,我知道你就是想让我立个皇后,可是曹国刚刚经历一场浩劫,各个方面都要重整旗鼓,我身为一国之君,却只想着自己的家事,岂不是会叫百姓失望?再说沁心她不在乎这些虚名,如果硬把这些强加到她身上,反而是侮辱了她。您说不动她就来说我,不是叫我为难吗?”

我娘拿我没办法,挥挥手把我哄走,说是看见我就烦,让我短期内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我心说之前她也是这么说的,结果还不是过没多久就把我叫来说这么一通?但在她面前,我只能恭顺地离开,连大气都不敢出,不然一定又会扯个没完。

司徒诡拍拍我的肩以示安慰,青天白日的我又不能搂着他放松一下喘口气,只能长叹道:“人生若只如初见唉……哎?”

司徒诡被我拐了个大弯的叹息声吸引,好奇道:“怎么了?”

我揉了把眼睛,确定不是我眼花后指着前方小花园里的小亭子说:“我好像看到关至宾跟赵衍中坐在亭子里卿卿我我你侬我侬臭不要脸。”

“也没你说的那么夸张,顶多就是拉了个小手、对了个小眼、亲了个小嘴,比我俩在一起时做的事含蓄多了。”

原来臭不要脸的不止那俩,我身边也有一位。我冲到赵衍中跟关至宾跟前,指了指赵衍中,觉得不妥,又指向关至宾,看他一脸无辜的表情,一时说不出话来。

“你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司徒诡替我发声道。

“也没多久,我俩刚刚才到,因为听说你们被太后叫走了,就想坐这里等等你们。”关至宾道。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俩怎么会凑到一起去的?”

“衍中说他被他家皇帝派来曹国办事,我一想我那正好有地方住,就让他住我那儿了。”

“不是,也不是在问这个……”司徒诡有些无力地说。

我把他挤到一边,质问他俩:“我才不在乎你俩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在一起的!我只是不明白,明明都是男的,为什么衍中你会选他不选我?怎么看我都比他更英俊更聪明更有前途吧?”

“原来你在乎的是这个?”司徒诡瞪我一眼。

“唉?行逆你都有司徒诡了,还要跟我抢衍中?你也太不够哥们了吧?”关至宾跳起来挡在赵衍中身前,好像我下一步会扑过去跟他抢似的。

“抱歉,行逆,我真的只把你当好朋友。”赵衍中一脸遗憾地说。

“等等,你们误会了,我不是……唉?司徒诡你要干嘛?你快把我放下来!再不放我下来我喊‘护驾’了啊!喂喂喂……”

我不知怎么猛地清醒过来,看了看外面暗淡的光线,知道天色还早。还在熟睡的司徒诡翻了个身,把手臂搭在我的腰上,我握住他的手,淡淡地笑起来。如果每天都能平淡度过就好了,我在心中感慨,然后抬眼看向挂着的崭新的战袍,几天后我会穿上它率兵攻打不断挑衅我国的文国,而赵国会作为我强大的后盾给予我兵力上的支持。身为一国之君,大概永远也不能祈求平淡的日子吧?只是这次作为同一阵营的我与司徒诡,不必再为感情之事困扰了,这样便很好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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