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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久 下——墨囚

42、决定离开

雨势骤停,水珠从叶子上低落到泥土里,空气中淡淡的飘着一股清冷微妙的味道,一轮清明的月亮挂在树梢上,冷艳高贵,可望不可即。

月光的清辉下,骸教安宁而神秘,每一座宫宇都度上了一层轻薄的白纱,那些建筑隐在群山和草木之间宛如海市蜃楼,一样的可望不可即。

此时,小屋子里的油灯已灭,而人也已睡,只是那睡着那个神态太过苦涩,比起睡眼,却更像是在自责,在哭泣,因为那样的神情就好像随时会流出泪来。

他的眼睛闭着,但睫毛却在微微颤动,眼角那颗极淡的泪痣在清冷的月光下,像极了一滴未干的眼泪。

身子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固执而坚定的靠在窗户旁,这样的姿势让人觉得这个人已经将自己关在了自己的世界中,你已经无法进入他的世界……

因为他的心已经千疮百孔,在愈合之前他都将闭合心扉。

桌子上的画卷依旧安静的躺在哪里,主人保护的很好,只是因为长久的触摸,画像上的纸张已经有些微微的起毛,尤其是那颗后来添上的,极淡的泪痣……

九一从前说什么九七已经忘了,好像是说自己这一颗不是泪痣,因为很淡,因为不明显……现在的九七知道,再淡的泪痣,终究还是带着一个泪字。

而且好像为了加深那颜色,所以自己才会过的这般的凄惨……

九一嘴中的那些岁月,自己幻想的那些未来,他早就看不到了。

此时夜枫却还没有睡。

他凝眉细看着手中的信纸,心中止不住的生出些激动和怀疑……

手中的信居然是来自销声匿迹许久的白教,上面言说白教已经知道了大致的情况,白教教主将会亲自前往骸教助阵,势将女干人一举歼灭。

上面盖的是属于白教教主执掌令上的图案,绝对不会错。

只是这白教也太过神出鬼没,事情都这般地步才出来,当初自己掳走蔚的时候却一点消息都没有,莫非已经知道了蔚的身份,所以不着急出手?

夜枫呼出一口气,细细的又看了一眼上面的印章……

又一次确信是真的后,夜枫指尖轻点,手中的纸张瞬间点燃,在微风中化为灰烬……

先不说有几分可信,至少可以表明,白教的存在不会是自己的对手。

若白教真心帮助自己,那么这场围剿就很可能彻底变成反围剿。

于此相反的却是染教,一点声音都没有,蔚也是他们的其中之一,这幕后黑手想来就在染教了……

夜枫极目远望,看着这偌大的骸教。

这里的一草一木,是自己舍尽性命也要守护的地方,所以自己不择手段,无论是对蔚还是对九七做出的这一切,他不觉得作为骸教教主自己哪里做错。

自己处于被动状态,所以这个计划是走一步算一步,慢慢走来,心中的感情却越来越奇怪……

随着一点一点和九七的相处,在下定决心后,心中的那抹梗塞让自己越来越难受。

只是……

他必须这么做,这几天不见了九一,他就知道,这场屠杀马上就要开始,他之所以一直没有揭穿九一,也是因为九一就充当了他这个骗局的传递者,骸教缺少以一敌百的强者,想来那个幕后黑手就是希望自己可以将虎骨用在身为和平使者的蔚身上。

如果多一个人发现这件事,很可能导致不可挽回的事情……

这是最好的方法,他一定没有想到,我居然没有爱上蔚,但是在这场虚假的爱情下白老虎必须牺牲,蔚的行踪现在还没有暴露,所以这一假象会让那个人误认为自己已经上当,继而放松警惕大举进攻骸教,而自己完全可以借助九七那双神似的眼睛造出另一个蔚。

一个属于自己的蔚,效命于自己的蔚。

没错,他要让九七易容成蔚的样子,在外人看来,自己就是将虎骨用在了蔚的身上,这样一来,战争已开始时,围剿派那边一定会认为九七易容的蔚是自己人,以这种情况,就可以让九七杀进敌人深处,来个措手不及。

那时回首自己身边真的可以信任的人,似乎脑海中只出现了九七这个名字。

夜枫用手摸着窗棱,上面被雨水打湿,摸上去冰凉,直接通过手指的皮肤传遍全身……

在同一时间,做着同一件事的还有染教那边的断隐……

他手伸出平摊开来,接着从屋檐处低落的雨滴,看着水珠慢慢从自己的指缝中溜走,断隐眉眼清淡,额头束着一根二指宽的发绳,发绳向后淹没在黑发中,尾后一直消失在发冠中,垂下来的发绳一直向下垂至腰间……

他没有转身,直接问在身后的男子:“那个老头子开始动手了?”

“是的。”听声音,是寒。

“可有说耗时多少?”

“两天。”

“很好,只要这东西练成,我服下后不信夜枫有什么筹码可以与之对抗!”

话说完,断隐转身,“你的身份既然已经暴露了就不要回骸教了。”

“是。属下告退。”

窗口处的断隐微微转头,看向安静的躺在那里的七弦琴,琴边的流苏安静的躺在哪里,似乎也在等待主人的回归……

断隐自己都没想到,蔚离开自己的这些天,自己居然会这么想念,不过幸好一切都顺利,很快这一切就会画上句号……

手下垂,触到了挂在腰间的琴箫,琴箫触骨生凉,是一把好萧,只是缺了一个和音的知己,我的蔚,如今我已经为你打造好了一个春天,你也该回来了……

还有两天……

大举进攻骸教的时间就到了……

而此刻蔚却蜷缩着身体,体味着永无止尽的黑夜,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只知道这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身上的疼痛消失了,内心的煎熬却刚刚开始……但是选择这样处境的蔚自己却是甘之如饴的,没有什么原因,只是心死了,就没什么好悲伤的了。

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的计划,而每一个计划中却都有着一个掏心掏肺的笨蛋,那是可以用来利用的娃娃。然而每一个娃娃面对绝境时选择的道路却不同。

蔚选择逃避。

九七选择活下去,追求自己已经忘记多年的,本该属于自己的,年华……

九七醒来后,只感觉自己浑身都是麻木的,有一种沉重感挂在自己的身体上,起床时的九七还是那个呆呆的,傻傻的小影卫,严重的低血糖让他直接脱口而出的喊了一句:“七九,儿子,死到哪里去了?”

好久后,回过神的九七笑的悲凉,他从榻上下来,伸手推开窗户,一双但黑色的眼睛看向外面,还是没有看到该有的那抹白色。

然后,他夭折灰色的脑袋,淡淡的嘲笑了自己的适应能力,明明 已经跟自己说过多少遍了,七九,自己的儿子现在活在自己的身体中,现实中已经没有这样的身影了……

没有了……

缓了一下内心的苦涩,九七整理了一下衣服,他没有去吃早饭就直接往夜枫的房间走去……

他选择,去斩断不该有的情愫,等待这一切结束,他要去寻找自己的生活。

伸手,敲门。

若是从前,九七一直是偷偷摸摸从房间窗口处潜进去,等待自己的教主醒来,开始新的一天……

这一回是用不着了。

“进。”里面的声音依旧这般蛊惑,慵懒……

43、去留由不得自己

九七推门进去,看到已经坐在楠木大椅上的教主,天气冷了,他家教主的衣领没有像从前那样慵懒的敞开,这一回的滚金衣领服帖的在教主的胸前。显得现在的夜枫比起从前的慵懒多了几分凝重和威严……

却依旧风神俊秀……

黑发松松垮垮的用一根极长的黑色发簪束在脑后,有几缕发丝滑落,经过他狭长上扬的剑眉,更添了几分难得的魅惑。

夜枫难得带额饰,今天却带了一条红色的嵌珠的额饰,额饰中心在夜枫的眉间然后向两遍蔓延至脑后的发簪边,被发簪固定后在发簪上绕了一圈后垂至肩膀,夜枫只有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喜欢将头发全部挽起,然后借助额饰固定。

这样的夜枫依旧可以轻易使自己沉沦。

这就是夜枫对自己的魅力,这就是自己中的毒,看到夜枫心还是会控制不住的加快,呼吸也会变得快,为什么自己还是这么犯贱的喜欢!!

九七想,今天真不是一个好日子……

夜枫抬头,看到眼前站的人是微微一愣。

这是,九七?

一头灰发居然散乱的被他弄成了一股发辫松松的搭在肩膀上,额发多留了许多在额前和耳边。

那件衣服是自己那时候……

衣服不算华丽,但这件衣服却是九七唯一一件合身的,平常的衣服略显宽大,而这一次,领子高束,月牙白的布料包裹着他的脖子,合身的剪裁让夜枫发现,原来他的影卫如此纤瘦。这回的腰带略宽,勾勒出九七精瘦的腰身。大概是天冷了,九七在外面还套了一件轻纱,在他那头灰发白衣下,显得有些朦胧。

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从前那个平凡的,迷糊的,随便的,害羞的,九七?

回过神的夜枫轻轻揉了揉额间,严重的缺少睡眠让夜枫心情有些糟糕。

他说:“九七,正好我有任务要给你。”

九七身体一滞,看向教主,想着这个能不能用这个任务换自己的自由呢,如果这个任务足够难的话,应该可以成为谈条件的价码……

而且九一这件事不知道教主知不知道,等教主说完他说的在看吧……

九七脑袋微垂:“但凭教主吩咐。”

“现在对方很可能随时随地突然发起行动,蔚是他们的女干细,但是我不希望他们发现蔚这颗棋子已经暴露,我需要你易容成蔚的样子,然后在围剿拉开之后杀进敌阵。”

九七的表现比夜枫想的要淡定,他本以为那个小影卫会呆呆的啊一句,然后半天才回过神来,但是眼前的这个人却意外的淡定,而且似乎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他薄唇微启:“教主,九一其实也是女干细。”

“这个我知道。”

呵呵……九七你给我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啊,教主早就知道了啊!

早就……

所以说教主是真的不信任我,真的是不在乎我,明明早就知道九一是女干细,却没有告诉我,导致现在我落进了九一早就设计好的圈套。

害得我失去了……

这么多……

害我,这么的,这么的悲伤……

“教主……”

九七抬头,看向夜枫,目光认真,他说:“如果我这么做了,这件事结束后能帮我把狗牌摘掉吗?”

夜枫抬头,看到九七站在自己的对面,一只手掩面,露出一只眼睛看着自己,眼睛的弧度是带着笑意,但是眼中的情绪却是悲伤……

夜枫心中大惊,刚刚九七说什么?要把狗牌解下来?

“你要离开骸教?”

“是。”九七缓和了一下心情,将手放下看向坐在楠木大椅上的夜枫继续道:“教主,我在这里也待了这么久了,您老玩也玩够了,我现在连儿子都没了,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再给您做事了,您就算养着我也不过是养了一个废物而已……”

“况且,九七帮您做了这么多事,连心都搭进去了,您可怜可怜我,我还想结婚生子好好生活呢。所以,教主,这一回,就当是九七为您做最后一件……”

“啪!”

话没有说完,就被夜枫愤怒的一掌打断了。

“你要离开骸教?”夜枫又问了一遍

“是。”九七依旧没有迟疑的回答道。

已经没什么好留恋的了,我只要知道骸教没事就好,这里存在的记忆太多,呆不下去了……

“你还要结婚生子?!”

“是。”这辈子自上夜枫并不代表自己就是爱男人的,男人什么的,再也不要碰了……

“那你所谓的喜欢呢?!”

“您放心,九七我再也不敢高攀了……”

“您!您!您!?”

夜枫从楠木大椅上走下来,大步向不远处的九七走去,每走一步都好像带着狠烈的脚风,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愤怒,这么的,舍不得……

看着眼前的人,微笑者说着无关紧要的事,这个人真的是从前那个眼中带着温情和爱慕的人?为什么现在在那个人眼中只剩下了……冰冷的,疏远……

这才过了几天?才两天……

“你在恨我杀了那只老虎?”

九七看着向自己走来的人,没有后退,这是他必须要面对的:“没有……”

恨没有,有的是绝望。

“那你为何突然要离开?”

“为什么?”九七反问,一双眸子看向夜枫,里面的悲哀像极了粘稠的液体,不停的往外面冒,难道说自己因为自己要用身体和别人交易,所以现在必须离开。

很好,是交易,为了什么?

为了虎骨。

虎骨呢?

没有了……

这是交易?这明明就是一场闹剧,为何有这场闹剧,他的教主不信任自己,不在乎自己若是他已开始就信任我,一开始就将这计划告诉我,若是他一开始就告诉我九一是女干细……

那么这一切的一切完全可以避免……

自己不会签下那张卖身契,自己不会被两个人……,七九就不会离开自己……

而造成这些事情的人擅自杀了我的儿子,然后又把虎骨擅自用在我的身上,明明一开始没有将我算进他的计划中,现在却又信任自己一般再次将自己卷入他的计划。让自己易容以方便潜入对方的战场?

呵呵……

可是这能怪谁?谁都怪不了,怪只怪他是九七,一个太傻付出,太蠢期待的人,怪只怪他是夜枫,骸教教主,他需要绝对的把握,需要绝对的支配……

他不怪夜枫,他只是不敢再去追求那卑微的感情了……

“怎么不说话?”夜枫停在九七面前,一双愤怒的眼睛看着九七。

九七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一步:“教主你就当我是在意七九的死好了。”

“可是我都把虎骨用在了你身上!”

九七不可置信的抬眼,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教主,你觉得你将虎骨用在我身上我会多一点感激还是少一分心痛?”

“你就这么在意那只老虎?”

“教主,这不是关键,我帮您解这场危机,您还我自由,这绝对是公平的。”

“你本来就是骸教的人!我不同意!”

九七没想到会这样的不顺利:“用我一个影卫换骸教的安危,教主怎么不舍得了?教主难道还不舍得我这个影卫的去留?”

“骸教的安危和影卫,我都要。”

“……”

九七沉默,他在想如果那狗牌不拿下来,应该也没什么事吧,说不定还能靠这个在大昼上耀武扬威呢……到时候再想想办法吧,反正这里是呆不下去了,真的呆不下去了……

沉思的九七没有注意到夜枫盯着自己的唇看得出神,他忘了,自己遮住了脖子间的伤痕,却遮不住双唇上的咬痕……

44、痕迹

“这是什么?”夜枫单手直接扣住九七的下巴,强势的将九七的脸抬起来。

这个动作太过熟悉,几乎上了自己的两个人都做过这样的动作,然后啃咬上自己的唇,是自己最抗拒的不带感情的吻!

九七反射性的直接拍开夜枫的手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双眼睛戒备的看向夜枫。

他的脸刷白,无意识的用手挡在自己的唇上,一句话都说不出,那种回忆太痛苦,自己一点都不想想起来。

被人按在地上无情的贯穿,没有一丝力气可以反抗,那种绝望感他再也不想体味……

这样的记忆痛的连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撕裂……

但是九七的抵触反映,戒备的眼神,微红的脸却将夜枫直接激怒,他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步步后退,满脸恐惧的人。

难道还不清楚吗?

那种痕迹还能是什么,除了吻痕还能有什么?!

“怪不得急着离开骸教,原来是心中已经改爱他人了啊。”夜枫双眼怒睁,头发无风自起,狂暴的,属于夜枫的暴虐全数展开……

“我没有!再说,纵是如此,那也是我的自由……”

九七看着想要责备自己的夜枫,心中的不甘心也慢慢的涌现出来,明明只是把我当做一个工具在尽情的利用,此刻这样的反映又是什么?

看着向自己逼近的夜枫,九七心中在没有从前的欢悦,有的是无止尽的心酸,教主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反映只会让我觉得你是因为原本属于自己的工具被他人用,所以你就生气了……

你不过是因为一直在您身边的人突然要离开,所以你只是,不习惯,而已……

“你的意思是说,我没有权利管你!?”

什么叫做他的自由,他的整个人都是骸教的,是自己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敢生出要离开自己这样的想法,该死的,骸教这样的状况下居然还在外面想着逍遥……自己还不能满足他吗?夜枫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现在考虑的问题不是对于一个影卫,而更像是在责备不忠的爱人,更像是在吃醋……

夜枫所剩不多的冷静在听到这句话后全数消失。周身的暴虐之气越来越重,这样的夜枫让九七只想赶紧离开,他见过这样子的夜枫,是为了蔚,然后自己的背上就有了一条深可见骨的伤疤,血淋淋的……

“教主,我不是这个意思……”

“哦?”

“那你还要不要离开骸教?”

话语梗在九七的嗓子中,咽不下去,出不来,自己肯定是要走的。

所以这一回九七在看到已经濒临暴走边缘的教主后,选择了直接逃走,但是他没有想伤害夜枫,更加没有想到虎骨会提升他那么多的攻击力。

当那一掌九七使出后,他自己都没有想到掌风会如此强烈……

夜枫一愣,看着排山倒海般的气流向自己扑面而来,而眼角扫到九七已经转身而去的背影……

夜枫从来没有想到他的影卫会从手攻击自己,更加没有想到九七会因为白老虎那件事对自己耿耿于怀,只是他还不知道,九七因为这件事承受了多少……

这一掌九七是铆足了力打出,本想挡一下然后走掉的,所谓的走掉就是藏起来,他会按照夜枫的计划,帮助他,但是自己就是不愿意呆在这里……

刚刚见面的心动让自己知道,自己还是喜欢着夜枫,还是放不下自己的感情,但是,这段感情他不能释怀,不能接受……

所以他选择逃避……

但是一切尽是不如人意,自己被抛在床上的时候,九七才知道,他的教主有多强……

夜枫在看到那个逃也似的背影后,瞬间怒火冲天,理智全无,他要抓住那个该死的,不听话的影卫!他要让她知道自己是属于谁的!!

所以本来可以全部躲过的掌风夜枫心甘情愿的承受的三分之一,那三分之一其实后退几步就可以避开,但是夜枫却选择用身体迎上去,然后抓住了想要逃跑的九七……

九七听到掌风打在肉体上的声音,知道自己伤了他教主,也料到教主一定很生气,所以以他的性格就更想逃走,所以这样一环扣一环,进一步激怒了本就心情不好的夜枫……

“教,教主……”

因为喜欢,所以九七下不了手,因为愤怒,所以夜枫下得了手……

九七背脊在接触到床上的被褥后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蹦了一起来,惊恐的就要下去,他不想再做那种事了……

但是这种动作却被夜枫轻而易举的压制下去,夜枫看着受惊的九七不停地躲着自己就浑身气的发疯……

“从前你不是很开心的吗?怎么现在心中有了其他人还装起纯良了?嗯?”

“不要!!”

在九七的惊叫中,那唯一一件算的上是很合身的衣服在夜枫的愤怒中撕裂开来,九七浑身一抖,想起了树林中的那个妖异男人的笑容,危险而女干猾……这样一来,惊恐中的九七手直接不加控制的甩向夜枫,带着清脆的声音打在了夜枫的脸上……

指甲划过夜枫的俊脸,带出了血珠,划过九七的视线……

九七呆呆的看着自己手指上的鲜血,再看向他的教主,他不是有意的,他还爱着夜枫,所以他哪里会舍得伤害他,只是那些回忆太过可怕,这不能怪他的……

尤其是树林里的那段回忆,回想起来几乎可以撕裂自己脆弱不堪的灵魂,他是真的不愿意接受这样没有感情,这是为了泄欲的占有了。

看着自己教主侧着青黑的脸九七开始内疚,他努力克服所有的不安,向夜枫靠近几分……

“对不……”

话没有说完,夜枫凌烈的掌风直接将九七扇倒在床上……

嘴中一片血腥味,就连牙齿都松动了,嘴角没有疑问的开裂,鲜血滑落,这是他家教主还给他的一巴掌……

九七的脑子几乎不能思考,里面明明乱成一团,却清晰的体味着属于犯贱的酸涩。

身上的衣服被撕裂开,然后双手被反捆在背后。现在的九七真的像一个听话的娃娃,因为他已经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从心中涌出的疼痛酸涩了全身……

当时的夜枫在那一掌后直接红了眼睛,谁都没有伤过他,因为这大昼上伤过他的人早就去和阎王爷喝茶去了,而这个低贱的影卫居然敢扇他的耳光,居然还要离开自己……

明明之前还说着喜欢自己,明明之前还打开自己的双退让自己上呢!

居然敢带着别人的痕迹来说要离开?!自己准许了吗?

夜枫用上功力,轻而易举的把自己送给九七唯一的一样东西毁了……那件衣服的破碎更加是夜枫的心情低了一度!

衣服破碎后,夜枫看到了九七的身体,苍白,斑驳的印着各种痕迹,这让夜枫更是气的发疯!

上面的痕迹居然那么多!

而且居然还是不同时候留下的,两个不同的,男人!!也就是说,在他出去寻找虎骨的两天都和其他男人尚床了!!!

不能原谅……

本来因为杀掉白老虎而感到愧疚的夜枫在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这个该死的影卫居然在外面找野食!!

“怎么教主我没有满足你,你就这么饥渴?!”

夜枫恶狠狠的撤下九七的底裤,捏上了九七的欲望,像对待一个廉价的小官一样亵玩着九七的欲(望)。

“啊啊!”

九七疼得一个激灵,一双淡黑色的眼睛看向夜枫:“教主,不,不要……”

“不要?这么犯贱的对别人张开大退,这回怎么知道矜持了?!……教主我这么对你你不是照样兴致勃勃吗?居然说不要?”

夜枫眯着眼睛看着九七大退内侧的痕迹,黑色的瞳孔颜色愈加的深重。

上面的痕迹很多,依稀可以辨别两个男人的咬痕……

两个……

45、吻吻我

“这么饥渴。”微长的的指甲刮滑这上面的咬痕,然后将指甲狠狠刺入,知道涌出鲜红的鲜血。夜枫一把将疼得冒冷汗的九七从床上提起,按着他的脑袋让他看向自己的那个地方,夜枫阴狠的声音回荡在九七的耳边:“哪个男人满足你的?嗯?”

九七心中笑,他能说吗?满足自己啊……

说是白墨劫,白墨劫可是要到骸教来抵抗围剿的,自己如果此时说出这样的事,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想到这里的九七傻傻的笑着,血从裂开的嘴角低落,落在九七惨白的皮肤上,和腿上的鲜血混杂在一起滚落在床单上,显得异常的惑人,带着一种凄惨的美丽……

他在笑自己太傻,到了这个份上还在为骸教,还在为两个上了自己的人考虑,还是心甘情愿,没有报酬的,果然是自己太傻……

“说!是哪两个男人!”

“假扮九一的……”

夜枫捏住九七被捆在背后的两只手腕,将九七头朝下按在床上,然后一把扯下自己的腰带,语气霸道而带着怒气:“还有呢!”

“……”不能说……

“怎么不说!”

“反正没什么区别……”

绝对不能说……

“好,很好,你不说,教主我做到你说!”夜枫掰开九七的双退,直接顶住九七的后学要进去……

感到身后的压迫感,九七全身紧绷,不自觉的逃避,什么都看不见的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突然撕裂,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突然的贯川,所以他身体十分的紧张害怕,不停的颤抖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啧……放松……”

多次尝试不成功的夜枫火气大增,手掌打上九七紧绷的臀,部,再一次尝试着进入,九七在这样极度的惊恐中大气都不敢喘,他怕自己一放松,那种撕裂般的疼痛就会将自己吞没……

“教主,不,不要……”

九七努力侧着头,看向背后的夜枫,却不知道自己的表情直接点燃了夜枫的(欲)火!

他灰发散乱的贴在上扬的眼角,眼睛朦胧而迷离,带着淡淡的水雾,双唇嫣红,让上面的咬痕更加的明显起来……头被按在床褥中,后面翘起,腰间的曲线流畅而不失力量……

这样的九七显得十分脆弱,但同时显得更加想让人欺负他。

夜枫的手再次握上九七的胯间,毫不留情的玩弄着,九七腰间一阵酥麻,刚刚的戒备全数破碎,夜枫看准时机,直接挺了进去……

“啊……”

那一瞬间,九七似乎听到自己被彻底撕裂的声音,好疼,疼得想死,疼得想大声喊叫,那个地方火辣辣的刺痛不断的用到脑海中,身子也因为疼痛不自觉的拱起,然后一次又一次被夜枫无情按下,然后被更加的深入……

九七脖颈高抬,疼痛的泪水直接滑落,流过那颗极淡的泪痣……

温暖紧致的感觉瞬间充斥在夜枫的脑海中,超过了一切的理智。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这个人知道谁才是他的男人,居然在外面找男人,居然还敢包庇那个男人,还想着要离开自己!不能原谅,一定给他深刻的教训,让他再也不敢说出那样的话!

“呜啊,嗯……”

过激的疼痛让九七拼了命的要逃开,他不停的挣扎,而捆住他的带子也开始松动,而事实上,九七也是挣开了束缚……

只是挣开与绑着的效果没什么差别,那样粗暴的侵犯下,九七只能痛苦的拽着身下的床单,努力吞下嘴边的呜咽,其他的他什么都做不了……

又是这种事情,又是这样无力的感觉,只不过现在换成是自己喜欢的人了而已,明明是喜欢的人,为什么心却更加的脆弱,更加的刺疼……

感觉到身下人的走神,夜枫一把把九七翻过身,扣住九七的脚弯抬起他的退,夜枫看到了被褥下的九七……

伤感的,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九七,有几缕发丝黏在九七的唇上,显得异常的魅惑。

“说!你是谁的东西?”

伴随着强有力的贯川,夜枫一把扣住九七的下巴,看着他。

九七在疼痛中回过神,看到面前的夜枫,深邃带着晴欲的狭长黑眸,鲜红的额饰在那头发法中醒目的不可思议,脸上的伤口处还在不断的涌出鲜血,妖异而性感……

那张九七期许许久的唇狂野的掩在在黑发中,在激烈上下起伏的视线中显得那么不真实……

“是,啊,是你的……”这句话说出来,九七笑的凄惨,放纵的彻底,已经想好了要走的路,所以放纵……

“我是谁?”

“是,恩啊……是夜枫……”

“还敢不敢说要离开骸教了!?”

九七被雾水染上的眸子看着眼前不真实的面容,体味着最真实的疼痛,带血的嘴角裂开:“不,不离开……”

我的教主,逼着我必须离开的是你啊……

等这件事完了之后,等我全部破碎的时候,无论是前往天涯海角,还是前往九层地狱,我都要离开,最后一次抱我吧……

让我知道其实你还是有点在乎的,只是渴望了太久的在乎在现实面前实在是太脆弱了……我承受不起,而我要的,教主,你这辈子都给不起……

现在不愿意放手的你,让我很开心,这样无情玩弄我的你,却让我彻底的醒悟……

所以,最后一次,抱我吧……

九七伸出手,勾上夜枫的脖子,送上自己的唇:“你啊,吻吻,我……”

夜枫,我的教主,吻我一次,最后一次好不好……

从此你我不是天涯两散就是阴阳相隔。

夜枫动作在那一瞬间停止,看着眼前的人恍如隔世,仿佛回到了那个九七喝醉的晚上,他双颊微红,目光迷离,看着自己说了同一句话,做了同一个动作,只是这一回九七是清醒的……

夜枫的黑眸子死死的看着眼前的人,他能望进九七那双湿润的,爱慕的,却伤感的眼睛,能看到他眼角那颗极淡的泪痣,微妙而精致……

能看到那唇上别人留下的痕迹,是别人的啃咬过的……

别人的……

那一刻,夜枫有一次,侧过了头……

“呵呵,呵呵……”

看着夜枫嫌弃的侧脸,九七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笑出了泪水,他看着撇过脸的夜枫,身体里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悲哀全部脱出,这样的绝望让他一口咬上夜枫的脖子,在双唇触碰到夜枫的皮肤时,却改为温柔的吻,然后贴在夜枫脖子间的唇颤抖着……

他还是下不了口,伤害不了夜枫,为什么……

“你怎么不吻吻我……”

这句话一如当初,夜枫的心情却不是当初,他并不是不想吻,事实上他很想吻,只是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在身下这个人想离开的时候,只是不想在那个留着别人痕迹的地方留下自己的痕迹,那唇上只能留下自己的痕迹!

所以他避开了,只是这一次的避开之后早就沧海桑田……

夜枫感觉到有滚烫的水滴落在自己脖颈间,然后沿着自己的背脊滑落,他甚至感觉能听到眼泪水滴落在床褥上破碎的声音,然后是九七极低极压抑的哭声……

夜枫的手抚上九七的背脊,像是安慰,可是却在下一秒再一次进入了九七的身体……

“呜啊……”

九七喘息着,哭着,到头来,到头来,依旧连一个吻都给不了,自己还真是不死心……

明明不喜欢自己,为什么要让自己留下,明明不喜欢自己,为什么做着这样的事,如果你选择你做这些让人误会的事,为什么不肯,不肯吻吻我……

这一切的答案都是因为,我只是一个泄欲的,工具……

呵呵……

泪水划过那颗极淡的泪痣,九七在那一夜彻底心如死灰……

夜枫停下所有的动作时,九七已经失去意识很久了,本来虎骨刚刚回过血色的脸色现在变回了原来的苍白,身下的血丝毫没有因为夜枫的抽出而停止……

反而因为夜枫的动作涌的更加厉害,混着依旧温热的ti液。

“啧……”

夜枫一只手摸上自己艳红的额饰,一只手抬起九七的大退查看伤势,这样的举动是夜枫有史以来第一次没有在做完ai后就将九七推到旁边……

他皱着眉头看着九七那个依旧在流血的地方,过度的使用使那个地方依旧保持这张开的形状,夜枫发现里面有几道骇人的裂口,不断有血从那里涌出。

“九七!”

“……”

放下九七的双退,夜枫看向九七的脸,那张平凡的脸上现在只能用凄惨来形容……

苍白的脸色,紧闭的双眸,流血的嘴唇,脸颊一边肿的很高,是那一巴掌的结果。泪痕在那他张脸上显得很是狼狈,有几滴甚至还停留在他安静的睫毛上。

那张脸真的称不上英俊风流,只是这张脸却让夜枫在此刻无限的留恋,心中的疼惜慢慢在心中晕开……

这样的九七夜枫不是没有见过,只是这一次的夜枫心中却不能平静,他不能像从前那样平静的认为,又死不了人,第二天早上反正又会醒来。

现在的他极度的不安,他怕这个人会睁不开眼睛,会就这样眼下那口气。

几乎是没有思考的时间,夜枫旋即一把抓起自己的外衫将九七的身体裹进去,直接从窗户中飞出,去的是浮生泉……

浮生泉,骸教的重地。

历来的规矩就是除教主外,不容许第二个人踏足,除非下一代教主……

而且泡过多次浮生泉的人指甲将会变黑,这是下一任教主的特征,即使第一次泡浮生泉的人的指甲不会马上变黑,但是夜枫这样做无疑是欠于考虑和缺乏理智的。

但夜枫直到将九七放入泉水中时,他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一个教主对一个影卫的关心程度。

夜枫看着怀中人紧促的眉头,小心的将九七以公主抱的姿势,抱在怀中,因为这样才能让九七除脑袋之外的身体全部抛在血色的泉水中,而九七灰色的脑袋也乖乖的靠在夜枫的胸膛上……

呼出一口气,夜枫将自己靠在温泉周围光滑巨大的鹅卵石上,然后看向怀中的人,感受着怀中人慢慢升温的体温。夜枫风神俊秀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浅笑,安宁的,完美的……

怀中的让人已经陷入沉沉的昏迷一头灰发洒在血色的泉水中上下翻滚,在此时虽然阳光万里,但是在这隐秘的泉眼处却十分凉爽安宁,树影婆娑,没有仇恨的烦扰,没有对错的纠纷,这里竟好似一方净土,化尽了夜枫所有的残虐和火气。

看着怀中的人这般乖巧的躺在自己的怀中,夜枫低低的笑着,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温柔。

记得你说过的,不会离开骸教,你是属于我的影卫,只属于我的,看着怀中的人,凄惨的脸上那凄惨的唇很是显眼。蓦然想起他这个影卫搂着自己要自己吻他时的情景。

那双爱慕的,渴望的,迷离的眼睛自己一点都忘不了,只是当时他唇上的印记简直是让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怒火……

他从不是不受理智的人,而刚刚几乎是自己最失控的一次……

将怀中的人微微抱起,然后一个吻贴上了九七被夜枫被上的嘴角。

那个期许那么久的吻,那个期许那么久的,带着感情的吻,在九七心死后,终于以这种方式来临。

而当夜枫的唇贴上九七的嘴角时,夜枫脑海在一瞬间停止了转动。

自己,在做什么!!!

自己,在吻这个自己一直不加在乎的,影卫……

自己,居然在担心,在微笑,在留恋这个人的唇角,被别人啃咬过的唇角……

自己还把他带到了骸教的圣地,这是怎么了?

难道,自己爱上了这个相貌平凡,傻里傻气的影卫……

风淡淡的拂过两人之间,时光唏嘘之间,温柔降落,将要改变什么……

46、回忆

那是什么,那个光影中的人,满头散乱的黑发,薄情的双唇,一双带着轻蔑的眼睛,为什么我的心在看到这样的眼睛时依旧如此迷恋……

对了!我是谁?这里是哪里?

我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双手,神志慢慢的清晰,意识到我是,九七……

可是这里,还没等我辨认出这里,那个光影 中的人开口了。

“染教缺了个炼药的人,等等你就跟霍廖走。”

“不……”

这句话不加思考的脱口而出,我仿佛是在另一个人的身体中一样,行动不受自己的控制,但是却清晰的体味着属于这个人的感情。

那种尖锐的刺疼,那种浓烈的悲凉,那种低微的爱恋,夹杂着这里特有的寒意和水汽,扶摇而上,卷起了我一头黑发……

黑发?

“你有权利说不吗?”

站在光幕中的人慢慢走出,向我走来,那张脸如此的冷淡,如此的高傲,却是白墨劫的脸,只是他那一头银发不复存在,换成了一头和夜枫相似的,炫目的黑发……

我什么都回答不上来,感受着这身体的颤栗和来自最深处的恐惧,他,不想离开这里,他不想离开眼前的这个人……

“我……”

“记住!是我给了你生命,所以你没有权利拒绝我给出的任何命令!”

“是……”

“从今以后,你就是霍廖的药人了,乖乖随他去骸教。”

“教主,我……”

“不准逃走,不准寻死,你知道这件事至关重要。他的变态基本上没几个人可以承受,你必须熬过去,这是双方说好的交易。”

对方替白教训练影卫的配方,白教给他提供做好的药人……

那人在擦肩而过的事后停下脚步,他说:“你说过帮我守护白教的,叶生……”

这句话说完后,那人的身影不加停留的消失在走廊尽头……

而我所在的这个身体在那人小时候开始抖动,越来越剧烈,心痛伴随着这种抖动越来越疼,疼得撕心裂肺,我也尝过这种疼痛,是夜枫给的。

者如出一格的疼痛让我好像就是这身体的主人,这样想的我突然意识到,那人最后唤的名字。

是叶生。

是我的名字。

被遗弃许久的,我的名字……

可是这个人不是我,那个人也不是白墨劫……

只是长得像而已,仅此而已。

我知道现在这个不停安慰自己,然后在风中像个傻子惊慌失措的看着落在手中的眼泪的人很傻,但是我不知道如果不这样和自己说,自己应该如何结实这一切,所以我依然站在原地惊慌失措的体味着这如出一辙的痛苦,并非出自我的心中,却像是我亲身经历般的酸楚,那种卑微,那种求而不得……

身体深处在此时突然传来恐怖的感觉,让我双退一软直直跪在了地上,这种感觉是被抛弃……

周围雾气越来越浓烈,遮住了阳光,留给我一片漆黑,风越来越大,吹来了浓烈的血腥味……

血从我的手中开始聚集,然后疯狂的涌出手中,滴到地上,向四周蔓延,我疯狂的擦着双手,但是血还是在不停的涌动着,慢慢的场景完全改变……

我抬头,看到血污中出现一个白色的身影,圆圆的,毛茸茸的,是,是七九,是儿子!!

“七九,儿子,你回来了!”

已经完全顾不了双手的血污,我狼狈的从满是鲜血的地上爬起来,像那抹身影奔去,儿子,你可知道我有多想你,你可知道我有多想在摸摸你,在抱抱你……

“七九!!”

我努力的叫着他的名字,可是,在我面前的白老虎没有像记忆中那样想我飞奔而来,他只是乖乖的坐着,尾巴轻摇,然后用那双金色的眸子专注的看着远方,好像在等着谁回来的一样,我知道那个人一定是我……

七九,你没看到吗?我呀!你的傻爹回来了……

七九,七九!

血雾慢慢弥漫,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重,我的心越来越紧张……

果然,当血雾弥漫到七九,这空旷的空间响起一个声音,是我在熟悉不过,是我从前奉为天神的声音,是我的教主的……

是夜枫的……

他说:“动手。”

简简单单两个字,无情,无感……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如此紧张,张口喊道:“不要!!”

似乎是在验证我的预感,七九突然倒在地上,我疯狂的往前赶着,可就是无法接近。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把长刃悬在我儿子的头顶。

然后,在黑暗中划下,砍向七九,血喷溅而出,七九的眼睛慢慢的失去焦距……

“不要,求你!!啊啊啊啊……”

脚下在打滑,我一下扑倒在地方,血污溅了我一脸,我用双手去擦,这样的我,怪不得儿子认不出来,可是双手还在冒着血,滚烫的,腥臭的……

等我爬起来的时候,短刃伸向七九,开始剃开九七白色的皮毛……

剃开那依旧温热的,白色的皮毛。

不要,不要……

那双金色的眸子一直望着我的这个方向,一如那天我走进那扇门,踏进那片血污时看到的眼睛,期待的,柔软的……

儿子,拜托你了,不要再等我了,我……我没能回来……

对不起……

夜枫看着自己怀中不停抖动呜咽的人不知所措,从温泉中回来后,他就一直在胡乱的嘀咕着,唯一从开始持续到现在的是那眉间的悲伤,越来越浓重。

那人拽着自己的衣襟,仿佛这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那嘴巴微张着,似乎是在竭尽全力的喊着谁,是我……吗?是你说过喜欢我的……

可惜,让夜枫失望的是,九七拽着他的衣襟,喊的是七九……

那散乱的灰发缠绕在夜枫的手指,他拖着九七的脑袋,看着眼泪从他的小影卫依旧发红的眼角滚落,划过那颗泪痣,滑进他毫无生机,柔软的灰发中。

眉眼间带着深深的自责,然后是恨意,最后是扑面而来的伤感,透过夜枫的双眼一直传向心中,这样脆弱的九七,是夜枫从没有见过的,却让他这般的心疼……

“别离开我……”

衣领被又一次拉紧,九七的灰色脑袋蹭进夜枫的怀中无助的呜咽着,那浓浓的鼻音,那悲伤的语调让夜枫在霎那间直接漏了一拍……

他搂住九七的身子说道:“不会离开的……”

夜枫不知道,九七在梦中叫的不是他,恨的,才是他……

47、破碎的开始

围剿骸教开始时,天空还没有破晓,天际的那轮明月依旧清明的浮在地平线之上,这一次的围剿规模前所未有。

让骸教不知所措的是原本因该被九一铲除的教派现今依然嚣张。

九一根本没有铲除任何教派,而是将这些势力分散的教派吸纳进染教,并对其进行强有力的训练,这几年不断的吸纳融合,如今的实力已经十分的恐怖……

尤其是为首带额带的人,简直就是修罗再生,杀人不眨眼,每一个人的死相都十分的恐怖,双目狰狞,死后身体会像依旧活着一般在地上抽出打滚,场面极其的恐怖……

那人是——断隐。

他在寻他的娃娃。

而此时,骸教最高的房顶上,站着两个人,都是一头黑发束在脑后,只是一人身形高大,伟岸俊秀,另一个颀长消瘦,清秀无双,一个是夜枫,另一个是易容成蔚的,九七。

夜枫难得将头发全部束起,只留下额前碎发,绑住头发的红色发绳在晨曦的风中上下翻飞,给他整个人都添了一份桀骜不羁。在九七的记忆中,似乎只有自己小时候的那一次,那一次陷入叫夜枫的网,至今任未挣脱。他手中一把血色长剑铮铮发响,隐隐可以看到剑身上淡淡的红晕,它能通晓主人此时心中奔腾的热血,它已经做好随时出战的准备。

九七站在屋顶看着下面的烽火弥漫,耳边嘶喊声,杀伐声不绝于耳,摸着手中属于蔚的佩剑。想着,或许这个时候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

前提是,确保骸教安然无恙,若是如此,想来,等白墨劫来了之后,自己应该可以离开了吧?

“你……”

九七回头看向烽火中的夜枫微微颔首。

“你虽用过虎骨,但是记住你不能过于打入敌人内部,那伙人来势汹汹,杀气四散,都是不要命的。”

“是,教主。”

夜枫看向九七,本以为会看到一双激动明亮的眸子,但那晨幕中,残月下,只看到一个翩翩君子不染尘埃的站在疏风中,平静的看着下面的战场,他的眸中有曾经自己见过的野性,唯独缺少了从前的欢愉,明亮,青涩。

这个人虽然有着和蔚一样的衣服,一样的配饰,一样的面孔,不知道为什么,在此刻夜枫的脑海中涌现的却是那个小影卫,可爱的,呆傻的。

眼前的人双眼盯着脚下血腥的战场,不再是从前双眼带着爱恋的蔚,他现在锁进瞳孔中的人,高远,清冽,甚至有些可以的远离,那种不仅仅是蔚从前的那种清高,现在更像是一种禁忌的危险,那种不加收敛的野性在他漂亮的双眸中不加掩饰的闪动着,加上那淡淡的悲伤。

夜枫喉间一哽,突然就那么觉得,眼前的这个影卫离自己是那么的远……

感觉到视线,九七回头,看向夜枫,望着离自己这么近的爱人恍如隔世,从前自己堵上一切去追随他的身影,不计生死,不图富贵,如今万念成灰,没有希望,不见未来。

但是无论如何,自己的心始终没有改变,真正的爱不会因为任何一件事情而变心。但是不代表自己就不会失望,不会伤心。

再坚强的心到了此刻也不会再像从前那般,厚着脸皮,恬不知耻的卖弄自己了。

并不是不爱,而是不敢爱……

两人站在屋顶相互观望对方,双眸中的爱恋在清冷的灵界之境脆弱的一触即散,风轻轻吹过,破晓在这个时候发生,在他们的身后,曙光乍现,阳光穿透云层照亮他们脚下的大地,一线之间,即使天堂,又是地狱……

“准备好了吗?”

“是,教主。”

夜枫脚尖用力,飞身下楼,留下一句:“等这件事结束后教主我有新的命令,别死了。”

夜枫始终是骄傲的,就连他的爱情也是一样的。仅仅是如此的一句话,也是九七求而不得的话语之一。

别死……

风吹萧萧,这句话传到九七的耳朵中竟有些温情。

九七回神,轻轻应和:“一定。”

这话犹如银铃,坠入于地,散落在房顶刚刚照射进入的光辉中,勾起了夜枫温情的嘴角。

若是此时的夜枫知道,他所谓的命令在他这个转身后就再没有机会下达,不知他是否在此时这个不合时宜的地方说出他不肯承认的感情。

那个命令是:九七,做我夜枫的教主夫人。

没错,当时的夜枫看清了,想透了,他爱上了那个傻影卫。

九七跟着夜枫飞身而下,嘴角笑的有些淡然,他若是在乎着生命,那绝不是因为从前的信仰,因为还没有得到教主的爱,而不肯死去,现在的自己,若是一定要找一个活下去的理由,那就是七九还活在自己的身体中,信仰什么的,现在已经没有了……

九七身体落地,轻盈,散漫。

他不停地向前方杀去,只要看到不是骸教的人,他都直接挑剑,杀人。无视对方惊讶无比的眼神,忽视对方叫着自己教主……

自己哪里是蔚,哪里是教主,自己,不过是一个影卫,带不出去,平凡无比的影卫罢了……

求饶声传入他的耳朵,血溅在他的脸上,他不闻不问,不擦不拭,只是一味的向前,像一个杀人的机器一样,麻木,冷静,残忍……

野兽般矫健的身姿,如鬼魅般的身影在树林间穿梭索命,简直像是行走于黑夜的鬼魅,无形无影,让人畏惧……

这就是九七的本性,这就是九七在外的冷漠……

他若真是夜枫认为的笨蛋影卫,又怎么会让大昼上的人如此畏惧,他若真是那个傻里傻气影卫,又怎么会在夜枫残酷的任务下活到现在。

只是因为爱,让他在恋人面前卸掉一切的伪装,收起所有的利刺,露出他最柔嫩 ,最原始的面容,纯真的,单一的,同时也是脆弱的。

可惜,爱错了人,教主将他的纯真,他的单一,他的真心践踏的一文不值。当遍体鳞伤,当鲜血淋淋的他再次回头,在发现一切都不值得的情况下,他终于再次露出自己的刺,将自己再次包装起来,保护自己免受痛苦……

因为里面破烂不堪的皮肉已经承受不起这样再一次的伤害了。

寒站在前方的树枝上看着林中不断杀着自己人的蔚眉头紧促,居然在自相残伤,他狭长的眼中寒光毕露,锋芒尽显,他知道九七的眼睛和蔚很像,也知道九七易容成蔚的样子极像,常人分辨不出……

现在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第一,这是蔚,他用了虎骨,但是他变心了,所以他才会助夜枫一臂之力而选择背叛骸教。第二,这是九七易容的蔚,以他现在的攻击力和敏捷程度,应该也是用了虎骨,所以他才会杀自己人。

寒摸着手中的瑞雪剑淡淡的眯起了眼睛,他知道蔚对断隐的依赖和爱恋,是一种致死的包容。就算他喜欢上了夜枫,也是不可能做出伤害染教和断隐的事情。

所以,这个应该是九七。

但是,这真的是九七吗?是那个微笑着喊自己大哥的影卫?是那个靠着自己毫无防备睡觉九七?那个眼中带着温情,带着阳光的影卫和眼前这杀人如麻的人是一个人?

不对!

眼前的这个人简直比蔚还要耀眼,还要漂亮!即使他的外貌依旧是蔚,但是灵魂却不是!

寒不喜欢蔚,他这个人自己都知道自己有点变态,他就是不喜欢蔚那种堪为懦弱的性格,那种不敢放手去追求的性格真是让自己不能欣赏,他讨厌那种任命的娃娃。本以为九七也就那样了,那次的打击后想来再难振作起来了。

没想到……

嘻嘻……

眼前的那双带着野性的眸子告诉自己错的有多离谱,即使里面的悲伤依旧是如此的明显,但是这个人即使有着同样的皮囊,却有着蔚没有的吸引力,你的眼睛会在看到他后无法离开他,随着他的身影在树林中起舞。

他在一个角落中淡淡舔舐嘴角溅到的鲜血时,就这样的一个动作配上他晶亮野性的眸子,简直是致命的!!

这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猎物,想要彻底摧毁的,猎物!

白墨劫一身白衣,在还没有大亮的夜幕下十分显眼,茶娘跟在他的教主身后默默注视……

这背影与当年的他如此相像,竟让她依稀辨出了当年的风姿,终究是自己老了……时间也该到了。

这孩子现在有了自己的势力,这些天他的领导能力也已经让教内众人信服,想来,我是可以去找你了。

白墨劫看着视线紧紧望着前方,他必须尽快前往骸教,大规模的围剿已经开始,据他所知,白老虎最后还是死了,因为九七手中的虎骨被抢,这一开始就是一个设好的局,从赤练果到虎骨,这大昼最珍贵的两件东西若是被一人所得,那么此人只要善加利用,功力的可怕程度已经不是一个夜枫可以匹敌的了……

若是让叶生本就这个为了骸教可以不要命,而且现在心死了一半的人遇上,就是真正的不自量力了!!

叶生,你要沉住气,千万要等到我啊!

48、毁灭

九七看着对面树上的寒,抡圆剑身,寒光乍现后,甩去刀上的血,杀气毕露……

寒笑着站起身,摸上腰间的瑞雪剑,看着对面杀气四散的九七悠然说道:“怎么样,带着面具不好受吧?”

九七对寒的挑衅无动于衷,他知道眼前这个人一定猜得到自己不是蔚,所以他既不打算解释,也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是横剑,点地,身形顿现,向那个憎恶已久的身影杀去。

这个人,毁了自己的一切,包括大哥,七九和他的奢望……

寒身子后仰,同时手中惊现一把细长的刀片,指间刀从指间飞出,向九七飞去,瑞雪剑出鞘,低鸣,抡剑为圆,可攻可守,可退可进,这次的寒是认真的……

九七侧身闪过指间刀,脚蹬上寒刚刚站过的树枝,借力向寒袭去。

电光火石间寒指间刀再次挥出,九七眼睛淡淡一瞥,动作丝毫没有因为指间刀而慢下来,他只是微微改变身体的姿势以避开要害,然后手中的剑再次向寒刺去……

指间刀从九七身侧划过,割破了他华丽的衣服……

寒一愣,他完全没有想到九七会对指间刀无动于衷,任凭指间刀划破自己的身体,一般人就算是刻意的,身体也会不由自主的躲避伤害,而九七却如此淡然,这样的神经控制力度对指间刀的妨碍是特别大的。

这样的情况和那次在丛林中一样,只是当时为了那只白老虎,这次又为了什么?

在倒地一瞬间寒将瑞雪剑插向地面,借力让自己的身体偏离九七的剑锋,但是还是没能完全避开,剑刺进了肩头上的皮肉中,而九七依势压在自己的身上。

寒无视身上的伤口,他看着执剑俯瞰自己的九七,被那双眼睛震慑,那是一双野性未泯,布满仇恨的,美丽的眼睛。

嘴角勾起,功力大涨啊……如果自己和他硬碰硬,估计下场会很惨……指间刀再次飞出,瑞雪剑向九七挥去。

后仰,起跳,九七镇定的依旧像个鬼魅……

两人在丛林中厮杀,一个以退为进,一个杀红了眼睛……

在这样的情况下,九七根本不可能注意到,寒大多是在防守,瑞雪剑所有的招式抡圆而出,最大的功能在于防守,这种招式,配合着指间刀,堪称完美。

心情焦躁的九七当然也不会注意到自己被带的越来越深入,后面是谁当然不言而喻。

是正在寻找自己娃娃的断隐。

不远处夜枫听到激烈快速的打斗声,然后眼角飘到了一抹白色的身影,是九七!不是跟他说不要过于深入吗!!怎么跑到自己前面去了?!该死!!

苦于自己的敌人太多,而且都是头领级别,看来这次的敌人真的是有备而来……

夜枫不知道,这蓦然一瞥是他见那个属于他的九七的最后一眼。

当断隐看到那抹白色的,向这边靠近的身影时,他是激动的,不可忽视的激动。

我的娃娃,该回巢了……

寒笑着看向九七,说道:“一切到此为止了。”

九七回头,一切不可挽回……

断隐第一眼看到九七的时候就看出这个人不是自己的娃娃。而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来自内心的不安开始疯狂的滋长,而也是这第一眼,断隐那颗平静的心不再平静……

他知道,夜枫知道了他的计划,现在这个人扮演了蔚的角色,那么属于自己的蔚呢?!

这个人难道企图代替他的蔚?!

他敢!

实力的差距在三招之内,九七在被扼住脖子按在树上的时候意识到,夜枫,自己的教主绝对不是眼前这个人的对手,这个人,太强了……

那最后一招,自己连对方的动作都没来得及看清就被完全压制住。

“说,蔚呢?!”

“不,不知道……”

这样的回答无疑是激怒断隐最好的方法,看着这张一模一样的脸,断隐就越想念他的娃娃……

喉间的力道加重,让九七的眼前又黑了一片。

“说,夜枫把他怎么了!!”

暴虐的声音传到九七的脑海中,却一点都没有引起九七的注意,喉咙被扼住,呼吸不顺畅导致眼前一片漆黑……

断隐的功力很强,强到释放在九七身体中的能量在九七的身体中乱窜,被提起的脚在空中挣扎着。

九七模糊的想着大家似乎都觉得教主很信任我啊……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他没跟我说,他,什么都没跟我说呢……

蔚?

原来那么多人喜欢他……

“教主,请手下留情,您说过不杀他的。”

是寒的声音,隐隐中有些紧张……

断隐看着被自己扼住脖子的人,和断隐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是那双眼睛完全不一样,就连身上的味道也不一样。

现在的断隐发现自己居然在慌乱,很慌乱。

他的娃娃不见了,不见了……

那种莫名的空虚感从脚底席卷而上,让自己如此惶惶不安。

眼前这个人居然敢扮演他的蔚!配吗?!断隐的手捏上九七的脑袋,将人整个提起,然后甩出,身影紧跟而上。

“教主!!”

寒看到他家教主嗜血狠劣的眼神是就知道教主心中的火气,而那一刻几乎是本能的喊出来,连身体都不可控制的向前冲去。

只一眨眼,几乎是九七和断隐擦身而过,期间有暗光浮动,断隐在一瞬间出手,然后向骸教飞奔而去,而九七像一片落叶从空中飘落,落在寒的怀中,脸色惨白,连惨叫都没有就昏迷了……

身上却没有一处新增的伤口!

“九七!!”

寒紧张的摇了摇怀中尚有余温的身体,突然发现,怀中的人晃动的幅度有些不自然,好像……

慌忙将人放在地上,探上九七的脉息,寒脸色瞬间煞白,抱起人就飞身而起向染教疾驰而去。

果然,怀中的人经脉被震断,手脚被挫骨……

如果不及时救治,这一生……

怕是要……

毁了……

迷迷糊糊中,九七一直在想,如果就这样死掉,这世上会不会有个为他伤心的人?

他想了很久,只能想到七九和九一,迟钝的他在彻底失去意识的时候突然想到,好想他们都不在了,因为自己而失去了,性命……

如今该轮到自己了……

49、他的劫他的痛

白墨劫赶到骸教山脚下时,火势星星点点,这深山密林间竟还可以看到些刀光剑影。晨光在山头乍现,这天幕下的景色壮丽旖旎。

无关生死,无关岁月……

白墨劫飞身而上,已经无暇顾及他几年未见的外界,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找到他的叶生,等这件事过去,等一切成埃落定,他可以做白教教主,前提是有叶生陪着。

其实,那天的白墨劫是看到寒抱着叶生离开的……

只是他不知道,寒焦急万分抱走的人就是自己心中所想,当时的他以为是染教的人将蔚带走,所以他只是往山顶杀去。

并未停留一分。

而疾走的寒连自己都在质疑自己现在的所作所为到底是不是理智的,自己居然在往回赶,为了救自己的猎物?

身后的刀剑声依旧在耳边清晰的响着,断隐一脚踢开碍事的小喽啰,向染教方向飞奔疾走,用一种自己都在质疑的速度……

自己在担心他?

该死的,这样子的自己已经超过了玩玩的范围了!

教主现在忙着找他的娃娃,一定不知道自己居然擅离职守回了染教,而且居然要救骸教的人,如果这件事被教主知道,估计自己的小命也差不多了……

想到这里的寒停下了脚步,他立在一根粗壮的枝桠上,一双狭长的眼睛看着怀中双眼紧闭气息微弱的人陷入了沉思……

伸手将人皮面具撕下,一头灰发霎那间倾泻而下,露出里面苍白的,平凡的脸,那颗原本毫不起眼的泪痣在这样苍白的脸上竟然这样的明显……

九七的眼睛依旧紧闭,眉头痛苦的挤在一起,双唇的曲线依旧淡漠,寒还记得它的味道,甘甜的,糯软的双唇,让人舍不得离开……

而这身体的味道他也尝过,还不知乏味的尝了一遍又一遍……

明明是这样平凡卑微的一个人!

寒双手的力气慢慢松下来,怀中的人慢慢远离自己的胸膛,脸无力的后仰,微风中,那头不算柔软的灰发像是留恋般的卷在自己的手臂上……

只要轻轻一放,自己就还是那个寒,没有牵挂,孤孤单单……

只要轻轻一放……

怀中人软弱无骨的身体就会从这里落下,必死无疑……

寒的双手不住的颤抖,牙关紧紧的咬在一起的看着怀中只剩一丝气息的人……

“大哥……”

说这句话的是九七,是怀中的人,声音极小,一疏忽都听不清他再说什么。仿佛根本就没叫,但寒清楚的看到了那唇形,明明叫的不是自己,心脏却直接漏了一拍,而他的手在这句话后一松,怀中的人直直落下……

手臂中只剩下冰冷的风……

“不!!!”

几乎是同步进行,九七脱离怀中的那一刻寒向下冲去,不顾一切,什么教主的暴怒,什么性命之忧,全他妈的给我滚!老子就是要这个人!

就是不想看他死……

一点也不想……

当时看着九七一点一点远离自己的视线,自己的心好像被挤压在一起,从没有这么难过和失措过。

紧紧将人抱在自己的怀中,如获珍宝,寒这一次没有犹豫,直接向染教而去。

他要救个人!

其实,自己要的从来很简单,自己也不过是一个平常人,虽然自己和母亲生活并不富裕,但却十分幸福,因为自己有着大昼上最爱自己的爹……

他没有办法把我带进他那金碧辉煌的大宅子,但他给了我不一样的疼惜。

正因为有这样的一对父母,所以自己也一直想找一个自己爱的,同时也爱自己的人一起生活,无论贫贱富贵,绝不抛弃……

只是父亲的死亡给他的生活带来了太多的改变,让他几乎忘了自己内心对平凡的渴望。自己变得嗜血,变得偏激,甚至有些扭曲……

他从不是滥情的人,所以九七的那一次也是自己初尝情欲。

他一直想找一个可以一辈子的人……

某些方面,他是封建的……

所以从那之后,自己几乎不能抑制的去想九七,想那双阳光明亮的眼睛,想那个单薄脆弱却故作坚强的背影,慢慢的那个人的一切像是被浸染般的偷偷印在自己的灵魂中……

许是在扮演他大哥期间对于他施舍了太多的柔情,直到自己再难收回,许是在扮演他大哥期间承受了他太多的温情,直到自己再难割舍……

夜枫解决周边的人后立刻往九七深入的地方奔去,但是他没有遇到九七,他遇到的是断隐……

双方再次见面,时隔多年,依旧势不两立。

断隐手中琴箫紧握:“我的蔚呢?”

夜枫警惕的看向来人,猜测这人的身份是否就是那个幕后的人,看着对面夜枫的沉默,断隐的耐心在不断的减少。

他抽出腰间的琴箫向夜枫一步一步走去,所过之地地上的草都向两边倒伏,可见此人功力之深。

“你若不愿说,我就把骸教的人杀光慢慢找!”

夜枫静下心,将那柄长剑横在胸前:“看来,你就是那个这场戏的领导者了。”

“要说我是领导者,呵呵,那你夜枫就是这场戏的导火线了。”

看夜枫皱眉,断隐笑的嚣张:“真是贵人多忘事,你已经不记得我是谁了吧?骸教大教主?”

断隐的手摸上自己的束额:“当年你这一刀割破我额头的滋味,我可是到现在都记着呢。”

“你是断家……”

“没错!是断家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惊讶吗?自己竟然会有失手的时候?”

“啧,原来是寻仇的。”

“纠正一下,是来索命的!”

夜枫不敢怠慢,提剑与之交战,两人都是高手中的高手,但是就像九七所料的,夜枫不是断隐的对手。

断隐获得赤练果和虎骨,将其练成丹药,功力提升岂止三层。

被琴箫抵住胸膛急速后退的夜枫将胸腔中震出的血咽回:“你把我杀了就别想找到蔚。”

这句话夜枫是处于无奈,总觉得此人就是蔚心心念念的人,只是不知这人有事抱着怎样的感情,但是看来效果不错。

夜枫看着停下手中动作的断隐,一时的松懈让原本压下去的血再次上用,溢出了夜枫的嘴角。

“你说这句话是要告诉我蔚还活着是吗?”

“是。不过我没说你可以找到。”

“那可未必!”琴箫再次出手,等到杀了夜枫,再掘地三尺,他不信找不到人!而眼前这个人,必须死!

是这个人害得他家破人亡,毁了他辉煌的一生,让自己像狗一样过着乞讨的生活,自己绝对不会放过他!

只是自己一直活到现在唯一的目标!

琴箫飞旋而出,向夜枫袭去。

夜枫对于他的无情倒也没怎么惊讶,首先,从蔚的眼中可以看出,他对这个人丝毫不抱希望,可见是个无情之人,其次,灭门的仇恨他记到现在,又岂会为了一枚棋子改变心意,哪怕是动了情的棋子也一样。

……

当白墨劫和茶娘赶来时夜枫几乎要支撑不住。

断隐看着来人额间的白色火焰和身后的女人大惊失色:“白墨劫!你怎么能从清辉园中出来的?!这不可能,不可能!”

明明自己就要杀了夜枫了,怎么有出来几个碍事的!他不应该被捆在清辉园吗?

“断隐,这是命数,而我们这笔帐也该清算清算了。”白墨劫回应道。

茶娘手中折扇“哗”一声打开,眼中的恨意源源不断的涌出……

断隐收回攻击的姿势,看着将自己包围的三个人,琴箫在手中自如的转动:“账是该清算,但是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大家也好弄个明白。”

白墨劫将欲上前动手的茶娘拦住,示意她稍安勿躁:“知道朱果吗?”

“可解百毒,但不是有蛇王看守,你又出不去……”

“你可知道蛇王怕的是谁?”

断隐象了一下:“……那只白老虎!”

“没错!”

“你利用了那个影卫?”

“你难道没有利用他拿了我的虎骨?”白墨劫这句话抛出,夜枫瞬间抬起头,什么意思?九七那次难道真的拿到虎骨了……

“我早该杀了那只白老虎的。”断隐懊恼到,当初若不是考虑到蔚……

“你问也问过了,该我了,为什么要灭白教?染教和白教应该没有恩怨纠纷可以让你狠到连自家教主都杀了?”

“没有?我若不除去你们,你们难道不会妨碍我的复仇行动,就象现在这样妨碍我!!”断隐鹰眼抬起看向白墨劫,里面寒光四射。

自己只身一人向夜枫复仇谈何容易,所以必须竭尽一切出去复仇道路上的障碍,包括救了自己的染教教主!

“就为了这个理由,你就毒死了白教那么多人!”白墨劫手中折扇飞出,他接扇向断隐飞去,紧跟而上的是茶娘……

夜枫凝眉,大概知道了这一切,相信眼前的人是白教教主无疑,可是刚刚的话让他不得不在意,用白墨劫的话就是,他本有虎骨,给了九七,但却被断隐抢走……

也就是说,如果自己当初相信了九七的话,那只白老虎还是可以活蹦乱跳的围在九七的身边,而他也依旧呆呆傻傻的跟在自己身后……

染教

霍轻看着床上人的那头灰发,惊得连手中的医箱都摔在了地上……他自言自语着:“师兄真的,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急的寒一把掐上了银发老头的脖子,吼道:“给我快点给他治好,不然再把你的蝴蝶骨锁起来!”

没错,此人是从前被断隐囚禁起来为自己配药的医师,也是骸教第一医药师霍廖的师弟——霍轻。

“是是是。”

霍轻压下所有的惊讶,给九七把脉,寒看着霍轻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下来……

“怎么样?”

“若不是他用过虎骨,这条命恐怕是不在了……”

“那你到是给我救啊……”

“唉……”霍轻微微叹了一口气,“这孩子真正是命苦……”

寒看着床上已经双目紧闭的人问道:“你认识他?”

“大致知道……”

“你先救人!”寒急躁的扯了扯额前的碎发。

“是。”霍轻又叹了一口气,双脚经脉震断,几处关节被错位,体内被迫承受不属于自己而又高于自己的真气,这孩子救下来也是受苦……

……

“啊啊啊啊!!!!”

“按住他按住他,他再乱动刚刚接好的关节会再一次错位的!!”

“你他妈给我轻点!”

“这节骨之痛是不可避免的。”

“九七,九七!老头子,他又昏过去了……”

“昏过去也好……”

……

九七隐隐听到这些话语,可是声音好模糊,没有一个声音是自己熟悉的,全身好疼,疼得像是在被人扒皮抽筋,刮骨啃肉……

好疼……

手脚都没有知觉,体内也胀胀的难受。

好想睡觉……永远都不起来了……

……

50、从来的不值得

霍轻擦着额头的汗珠,寒看着怀中安静的人轻轻呼出一口气,再次抬头看向外面,太阳正当空照耀着,阳光万里,是个晴天。

“你在旁边帮忙,我给他擦擦好身子有事问你。”

寒将九七身上的衣服慢慢除去,露出里面消瘦的身子,九七比从前瘦了很多,上面依旧有些淡淡的痕迹,是情欲留下的痕迹……

“给我去窗边的桌子边等着。”寒斜眼看向霍轻,命令到。

霍轻一把年纪,又是针灸又是接骨,这番折腾后恨不得倒在地上喘气。不要他帮忙真是谢天谢地了,他赶紧去那桌边坐了下来……

看着一本正经给九七擦身子的霍轻摇了摇头,还不让他看,刚刚针灸的时候,他老头子又不是瞎了,早就看光光了……

一炷香时间,寒走向桌子,看了一眼不远处处于睡眠状态的九七说:“老头子,跟我说说你都知道这人哪些事情?”

“其实知道的也不多。”

“让你说你就说!”

霍轻一时放下警惕,从桌子上拿起一杯茶喝了一口,而寒只是瞥了一眼,催了一声,并未责怪他。

“这孩子原本应该是染教的药人。”

“药人?”

“所谓药人嘛,就是专门在药师研究出新型药物时试效果的人。这个孩子在当时挺有名的,他的耐力是所有药人没有办法比的,所以算是每个药师所梦寐以求的药人。”

“当然包括我的师兄霍廖。霍廖是骸教的医药师,在大昼远近闻名,他研制的忠影是每个教派都希望得到的,只有得到忠影,并让影卫服下,才能拥有最衷心的影卫,为了这个染教把他作为交换给了霍廖……所以我才会对他的事知道一点……”

“九七不是一直都是骸教的影卫吗?怎么会变成白教的人?”

“你听我慢慢说,那孩子去骸教是五年前。”

寒喃喃道:“五年前……”

自己操控九一完全没有五年,可以说是三年前才潜入骸教,每一个蛊都需要长期的磨合时期,而九一身上这个蛊直到三年前才能操控自如,所以霍轻说的可以听听。

“这孩子当时一直惦记着白教,师兄说那孩子对白教的下一任教主爱的死去活来,竭尽全力的活下来,所以是个极其难得的药人。”

“师兄有一项秘密的实验,一直没有成功,所以他想在这孩子身上试试,没想到真的成功了。”

“什么实验?”

“用药物转变感情……”

“什么意思?”寒向里侧望了望,见床上的人依旧闭着眼睛,他看向霍轻示意他继续,不知为何,他有一种预感,下面这些话要是被九七听见他会崩溃!

“对于忠影的效果师兄一直都有所不满,他一直希望可以改变一个人心中的对一个人的感情,并将他转嫁给另一个人,从而使他心甘情愿,付出一切的效忠,这就是我师兄要试的那种药——随情。”

“就像这孩子,他对白墨劫的爱在服下随情后全部转到夜枫的身上,其实他和夜枫之前一点都不认识,但是他之前的记忆中的白墨劫将全部替换成夜枫,从此以后可以为夜枫生死不计。当时没有人相信他会成功,我也是。”

霍轻喝了一口茶继续道:“这种药他在很多药人身上试过,所有的人都痛苦的死去,甚至有些人一夜间头发全白,皮肤萎缩而死。他跟我说,这种药成功的标志是形成一头灰发,因为这药十分的损伤脑子,用过之后,脑子会变得简单,看重感情,即使他被爱人伤害再深,他都会控制不住的去爱他……这就是为什么师兄将那药取名为随情。”

“……”寒眸子里全是不敢置信,他只知道九七爱夜枫,拼了命去爱……如果此时的九七知道这一切,该是有多绝望……

寒的声音有些颤抖:“光凭灰发判断这一点也太过武断了吧?”

“唉……这孩子的味觉应该很差吧,他应该最喜欢吃的是白米饭,喝过随情的人的味觉会在一定程度上被破坏,一个尝不出味道的人吃肉什么的只会觉得苦涩干碎,所以米饭的糯软是他们最喜欢的……”

寒手中的茶杯在此刻破裂,茶水涌出来,流了寒一身……

阻止霍轻的动作,寒沉声问道:“有什么办法让他不爱那个人吗?”

“这怎么可能,连师兄都没有解药,而随情的药方早被师兄带走了,这东西的用处没几个人知道,就连夜枫,他的教主估计都不知道。而中了这种药的人会被这感情牵扯一辈子,斩不断,挥不去,直到死,都会爱着那个人,这已经不是爱情了,因为爱那个人已经成了他的本能了……师兄做这个药是为了自己喜欢的一个女人,他在成功后就远走他乡去找那个女人了。”

寒将站起身,沉默片刻说:“去给他配药,等等我亲自去拿。”

“可怜啊可怜……”霍轻拎起一旁的药箱离开了房间。

寒站起身,往里面走去,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看到九七睁着眼睛无神的看着上方,眼泪一波一波的从他眼角滑落,淌过他那颗极淡的泪痣,流进灰色的长发,无声无息……

这一次的绝望铺天盖地笼罩着床上那个脆弱的人,……

那些眼泪堵在寒的胸腔,咽喉,让他难受的恨不得替九七分担。

从前他很想在这个人的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当时自己觉得那场面一定很漂亮,现在自己无意识的做到了,却体味着这样的痛彻心扉……

他,全部听到了……

寒手足无措,一个字说不出来,他走进将人抱起来,搂进怀中。

房间中异常的安静,静得连眼泪滴落的声音都听得真切。

九七张嘴:“原来,都是,假的……呵呵,呵呵呵……”

原来自己儿时记忆中的人是白墨劫,原来是白墨劫把我送给了别人,原来我一开始就是被抛弃的,被推来推去,终究失去了一切。

自己以为的半生原来只有五年,自己以为的爱情原来是本能,那么自己所经历的那一切又一切都是什么?

自己像个傻子般的奉献,像个傻子般的让人利用,甚至还敞开退心甘情愿的做了女人的事,怪不得教主如此嫌弃。怪不得教主如此看轻自己……

“呵呵呵……”九七笑着,眼泪却依旧在淌,源源不断的从他脆弱多舛的生命中流出,宣泄着他的无奈,他的绝望……

怪不得自己永远都不知道死心,即使伤的体无完肤也依然死心塌地的爱着夜枫,从前认为是自己心甘情愿,原来不过是因为药物的原因,怪不得自己被人称为傻子。

为什么自己爱的人要将自己送给别人,为什么自己要经历这一切,难道自己这些年所承受的还不够吗?为了夜枫他可以不要命,为了骸教他豁出所有的热情,自己背上的伤痕那么多,自己灵魂上的刺痛那么多,为什么现在跳出一个人跟自己说,你做的这一切全部都做错了……

记忆中那个解救自己的神,那时高高束起长发,那明亮的眸子,清冽的声音原来都不是夜枫的,那浸透自己生命的感觉也是错误的……

哈哈哈哈……

太可笑了,自己所谓的阳光,所谓的爱情到头来不过是场笑话……

为什么,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知道了这些事情的自己还怎么去爱……

不能不爱夜枫,但自己却又不能爱……自己爱的又不是夜枫……

自己到底爱不爱?是因为药,还是自己真的爱,分不清楚,分不清楚!!!

“啊啊……”九七突然抱住脑袋,用力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声嘶力竭,几乎用去了他所有的力气,刚刚接好的骨节脆弱的低鸣着,让他不受控制的抽搐……

“九七,九七……”

寒压住九七的身体不让他乱动,看着身下人痛苦的低吟着,眼泪依旧不断线的流着,寒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减轻他的痛苦……

“别想了,别想了,你的神经受不了!”

“你说,我到底爱谁?!”

九七看着头顶上方的人,他的意识模糊的让他已经不知道这人是谁,只是想问,想问问自己这些年的付出究竟值不值?

身上的疼痛已经感觉不到,比起这些,精神上的创伤几乎让他要疯掉……

寒没有办法在看着身下的人如此痛苦,一记手刀打在九七的后劲,将人敲晕后寒抱着他说道:“以后你来爱我好不好?”

爱着夜枫吗?那是因为药物作用。

爱着白墨劫?自己已经完全忘记和他的那些回忆,那些过去,还怎么爱……

看不清了,看不清了……都是假的……

五年,整整五年,自己几次不要命,却是为了一个陌生人,一个陌生人……

真真可笑……

51、 失去

夜枫依旧站在那个屋顶,只是这一回,只剩下他一个人,旁边的人走后没有再回来……

明明约定好不会离开,如今却连尸体都没有……

自己已经找了整整一下午,几乎所有的地方都找过,但是只找到了属于蔚的佩剑,属于九七的一切东西都没有找到……

仔细想想,九七好像什么东西都没有留给自己。

夜枫望着这巍巍骸教,竟觉一丝落寞,没有尸体的解释只有一种,他离开了,离开骸教了……

明明之前还答应过自己,不会离开,如今却走得这样干脆!

而也是现今的估计,让夜枫的心如此这般的旷廖,曾今以为无所谓的存在,如今却如此爱恋……

“教主。”来的人是九六。

夜枫问:“还是没有找到?”

“是,是否继续寻找?”

浊气弥散在空气中,夜枫叹了口气:“罢了,估计找不到了,你去把蔚放了。”

“教主,这……”

“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剥夺和利用的了……”

没错,断隐当时的反映足以证明,蔚的存在根本动摇不了他一丝一毫,而自己对于蔚虽认清了并无情爱之说,但是却还不想要了他的命。

他虽为了断隐骗了自己,但是现在他因为自己爱人的那颗药丸功力尽失却也得到了相应的代价,况且自己还要谢谢他点清了自己的感情。

就放他自由让他回到断隐身边好了,算是一种成全……

不知为何,对于夜枫,总有种蔚和九七太过相似的感觉。

都为自己所爱的人付出一切,却都被所爱弄的遍地鳞伤……

骸教密室。

断隐的计划应该开始了吧……

外面打打杀杀的声音这边都听得这么清楚,看来是成功拿到虎骨了,赤练果你也拿到了,想来夜枫已经不是你的对手了吧……

蔚将双退抱在一起,抱在身后的墙上听着外面的声音,外面已经平静下来许久,想来是结束了。

对面的墙上几块砖头被拿开,是吃饭的时间到了吗……

蔚想着原来已经到中午了,这里不见天日,只有角落里一只蜡烛,如果没有想错,送来的饭旁边应该放着接替的蜡烛。

他知道这样的日子应该快到头了,只是他没有想到给他打开那道关着他的大门的是九六……

“出来吧,已经结束了。”

“结束?……”声音嘶哑,蔚已经太久没有说话了。

夕阳的光华照耀下来,满地镀金,绚烂寂静,这盛大的光幕下,树林中安静的不像话,这样的一场屠戮后,连动物都逃光了。

蔚疯狂的往山下奔去,一路上被斩断的尸体到处可见,焚烧过的树木下很可能躺着一具烧焦的尸体,有时你的脚会被你以为是死人的人手突然拉住,这里到处都是死人和将死之人,完全可以想象这场战役有多惨……

如今骸教依然还在,九六来将我放出必定是受夜枫的命令,如此看来,断隐是被压制住了!

若不是九六说那句断隐逃掉了,自己真的会以为断隐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被树藤绊了一下,身子滚落,树藤曾在蔚的脸上,刮出一道道伤痕,他想都没想,擦都没擦就爬起来,继续向前奔去,那颗黑色的药丸毁了他的功力和一身武功,当初寒给自己说的时候说这不会影响功力的,可是自己还是功力全失,可能是之前断隐那一掌的毒没有解去和那黑色药丸发生了对抗反映也不一定。

现在的蔚已经顾不了这么多了。

如今自己什么都没有了,应该可以单纯的陪在断隐的身边了……

本以为自己可以忍受断隐的死亡,但是被关起来的日子,自己听着外面惊天动地的打斗声,心却紧紧的崩在一起,生怕断隐会受什么伤……

如今只能走去染教,他也不想去怪断隐的残忍,本以为自己可以放下感情的,谁知现在却……

没有一身功力,顶着这样一张脸,穿着这样这样单薄的衣服,回去?

谈何容易……

路程还没走过十分之一,蔚就被人拦了下来……

对方一脸轻蔑的看着他:“哟,这不是染教教主吗?”

……

九七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依旧躺在床上,四肢间的疼痛依旧酸软无力,稍稍动一动就疼得人几乎要昏厥过去……

居然还没有死掉……

微微转头打量这间房间,应该不是骸教中的任何一间,之前见到过杀了大哥的那人,若是如此,看来这里是染教了……

罢了罢了,如今自己也已经无所谓了,现在这个样子,纵使自己功力如何高深,双手双脚这般状况,除了躺在床上等死还能做什么……

现在自己简直是一个废人。

废人……

什么都没有了,自以为的爱人,自以为的付出,自以为的人生只剩下黄粱一梦,该碎的都碎光了,现在的结局还是真是适合自己……

无声无息的离开,谁都不会知道,原先自己为了那个人如此努力的付出,只是希望那个人可以正眼看自己一眼,可以爱上自己一点,到头来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可笑的本能而已。

现在脑海中只要浮现出自己教主的形象,那颗心依旧不可控制的跳动着,是那种心悸的感觉,是爱慕的情绪,那种冲动依然强烈的可以让自己付出一切,不计代价……

为何自己还是这么的喜欢,这么的想见夜枫……

但是偏偏自己如今知道,这所有的感觉只是因为本能……、

可笑的本能……

这床旁边就是一扇敞开的窗户,外面望去,已经是旁晚,落日的余辉懒懒的照进这里,光芒柔和,色调温馨,这一天有即将落幕……

却没有落幕的凄凉,这剩下那种流连人间的宽容。

抬手,伴随着关节处尖锐的疼痛,九七拿起自己耳际的一缕灰发,看了许久,沉默的放下头发,手接着摸上喉间……

就像那个医师说的那样,自己吃其他东西都感觉涩涩的,干干的,而吃白米饭却会感到顺滑香甜,会比较能下咽,所以自己才会对米饭这样的执着……

从前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怪人,和大家不一样的怪人,自己有着一头灰发,一个吃不出味道的喉咙,然后伴着不知悔改,拼尽一切的性格……

如今看来,原来不是因为自己是个怪人,只是因为自己被利用的太多,多到自己已经数不清楚。

现在自己怎么办?

自己爱的人不是自己应该爱的,自己不想爱的人偏偏就是自己爱的。

这样的生命,不要算了吧……

九七抬起手,出神的看着手腕上淡青色的经脉,想着现在自己的力气够不够一口咬下去咬下一块肉来……

这样血就止不住了吧……

52、寒还是九一

“不管你咬舌自尽还是咬腕自尽,我都有办法把你救回来,你尽可以试试。”

熟悉的声音让九七刚刚贴上手腕的唇停了下来。

转头,九七没有露出明显的惊讶:“我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吗?”

“有。”

“好,那你说,等利用完了就杀了我怎么样?”如果自己放弃生命,那么七九的死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好。”寒走进床榻,将手中的药碗放下,将床上的人抱起在自己的怀中:“我要你的感情。”

九七双目圆睁,死死的看着寒,脑袋当场停止工作,缓了好久,九七嗤笑:“你还是杀了我让我投胎会比较快。”

“我是认真的。”寒摆正九七的脸,看着他淡黑色的眸子。

“你不是听到那个医师说的话了吗?我,是不可能爱上除了夜枫以外的人的。”

“所以我们去找霍廖。”

“什么!?”九七根本不相信,这个人以前做了那样的事情,杀了九一,抢走虎骨,对我做了那样的事情,现在居然说要自己爱上他,还要陪自己这样一个废人去找霍廖,这人是神经病吗?开什么玩笑!

“我陪你去找到霍廖,解开随情的药性!”寒又重复了一遍。

“耍我很好玩吗?”九七一把推在寒的身上,虚弱的身体一下子滑倒床上,随后好像受了什么刺激一般,九七抓住自己的脑袋呜咽起来,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日树林间的情形,自己的儿子正在被人扒皮抽筋,而自己却被人压在身下强行交欢……

那个人就是眼前的人,那双上扬,阴冷的眼眸,那种怪异,欢笑的声音,那可怕凶残的进出每时每刻都在折磨着自己:“走开,别碰我,不准碰我!”

声音宛如低泣,带着三分痛苦,七分彷徨……

“唔……七九,我好疼,救救我……”

双脚被断隐用内力挫伤,如今动起来刺疼刺疼,九七感觉浑身如坠入九层地狱,那种痛苦让自己不得翻身……

却每时每刻都在体会……

他双手死命撕扯着身下的床单以此来减轻身上的痛苦,他的精神因为药物的缘故本就脆弱,如今一连串的打击于他无疑是精神上最大的折磨

床上的人散乱着一头灰发,将自己团成一只小虾米,冷汗慢慢从他苍白的脸颊冒出,粘住他耳边的碎发,显得他易碎而孤单,双眉因为悲伤和痛楚往上微挑,那种弧度令人如此的心疼,让人想将他拥在怀中好好的保护……

身上之穿了一件自己亲手换上的单衣,露出纤长苍白的双退,脚踝精致而小巧,光滑的五个脚趾因为难熬的疼痛卷缩在一起,脚趾头前粉嫩异常……

而这样的人就在自己面前簌簌发抖,带着哭腔说自己好疼……

在自己印象中原是如此坚强,倔强,快乐的人,如今却显露出如此柔弱,脆弱的一面。

寒心一疼,他明明还记得这个人原先站在骸教吃饭院子下的那棵树下对自己笑的灿烂,但是的他还没有失去七九,没有失去他原本的信仰,他依旧幸福的燃烧自己生命,觉得帮上了夜枫的忙,九七的笑容其实很漂亮,尤其是在阳光下,那双眸子简直能敛聚周边的光滑。

如果那次在树林间自己没有做那样强迫他的事情,也许现在的反抗情绪就不会这样的强烈。

自己在仪容后一直把自己当成九一,疼爱他,关心他,付出自己以为理所应当的温柔,本以为摘下面具后自己就会变回原来的自己,所以自己才会把九七对自己的吸引当成是猎物的吸引,却不想做出那样的事情。

初尝情欲,自己怎么都忍不住,当时浑身就像着了魔一样的向他不断的索要……

寒伸出手摸上九七灰色的脑袋,就像他还是九一时常常做的动作,音调放低,喉间收拢,温柔的声音从自己的喉间流出:“难道你不想找回你本来的记忆,摆脱现在的状况?难道你不想尝尝正常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滋味,没有束缚,自由的,美好的?”

听到熟悉的声音,九七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向声音的地方,外面霞光万丈,落入这窗中只剩下一片温暖,那个人站在自己的窗沿边,看着自己,狭长的眸子专注的看着自己,眼帘下方的黑色纹路仿佛有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发中的红绳搭在肩膀上,尾端的黑曜石汇聚着落日的余辉,添了些柔和。

寒看到九七安静下来继续到:“你的命可是七九用性命换来的,你就打算这样放弃了?!就因为夜枫这个人,你不是已经知道你之所以这样在乎,不过是因为药物的原因,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放弃希望?以后再也不见他,你就不会如此难受……”

“大,大哥……”

视线朦胧间,那个好像在责备自己,又好象是在安慰自己的人,就像是九一,那种语调,那种眼神,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懊恼全部都包含在里面,一如从前教育着自己如何珍惜生命,吃饭时要吃菜,为了使大哥不那么大担心,所以自己常常会那一个鸡腿……

虽然基本进了七九的肚子……

寒听到这个称呼自己都一惊,不知不觉,自己竟然这样自然的就恢复了往常扮演九一的性格,难道这种性格已经成了自己的一部分了吗……

将卷缩在床上的人抱起来,寒没有否认自己不是大哥,更没有点破九一已经死去的事实,他任由九七一把将自己抱住,寒的手揽上他瘦弱的肩膀,觉得是自己把自己推进了一个叫九七的陷阱,而至今心甘情愿的呆在了里面。

闻着九七身上淡淡的药香,寒开口:“小七,叫我的名字。”

怀中的人精神依旧混乱着:“九一?”

“不是这个,是我真正的名字……”

“我,我不知道……”

“记住了,真正的名字是,寒。”

“寒……”气息微弱,九七却想到了那个很久之前的梦……

大哥站在迷雾中,笑的还是那样的阳光……

他走上前,捧着自己的脸,说:“让我吻吻你。”

梦中,那个吻是落在自己的嘴角……

轻的好像是羽毛的轻触,带着九七没有体味过的轻柔,爱怜,温情,疼惜……

当时的九一笑着揉着自己的一头灰发,说:“叫我的名字。”

“可是你没告诉过你的名字啊?”自己这样问。

这句话说完,天空开始变的晦暗,雨丝飘了下来,打在九七的身上,模糊了九一的身影。

当时的九一哭了,脸上却是笑着的,明明是那样的悲伤……

九七将身子再一次往寒的怀中钻,这久违的怀抱让他如此的舒心,“寒,寒,寒……大哥你放心,我记住了,不会忘记的。”

所以你别哭……

别哭……

九七的脑海依旧是一片迷糊,许是哦太不愿意接受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所以潜意识拒绝那些痛苦的事情。

寒一双手终是不忍心将怀中的人扯出来对他点清事情,我不是你大哥,你大哥早就死了!还是被我杀死的……

将人安置好,盖上薄被,寒站在旁边许久,确定人已经睡过去后,轻轻吻了九七的额头便出去了。

自己做的这件事不知道教主有没有发现,不过,想来不太可能,教主的功力夜枫一人肯定敌不上,再说之前自己确实向教主提出过,九七交给自己处理,而且当时教主是同意的。

只是没有想到,九七扮作蔚的样子会直接激怒自己的教主……

53、当归不归

骸教中,夜枫的领子被白墨劫抓在手中,后者怒气胜天,捏住领子的手关节已经泛白,可见用了很大的力气。

“你说什么?!九七扮作了蔚的样子?!你有没有考虑到骸教的人会带走他!”

一把松开夜枫的衣领,白墨劫摔门而出,留下一句话:“如果叶生有什么闪失,我定杀了你!”

屋中夜枫堪堪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许久许久才缓过神,苦笑后,才扶着自己的额饰叹了声九七……

如今的这一切算什么,跑出来一个白教教主说九七是叶生,真正爱的是他,开什么玩笑!

九七明明就是自己的人,五年前站在自己面前笑的像个傻子的人,说着要变成专属由于自己影卫的人怎么可能是白教……

夜枫脑中闪过一片金光。

难道霍廖那次从白教领回来的人就是九七!!!

可是九七自己根本没有意识自己的身份,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而现在九七还被染教的人带走了,自己伤成这样,用白墨劫的话就是,只能等一天。

用这一天,整修骸教,两教联合,执两教手令,灭了染教,救出九七……

九七……

难道你不是处于真心的爱我吗?

躺在浮生泉中,夜枫黑色的眸子中敛着月光,清冽千秋,却流露出几分不安……

他不得不在乎白墨劫的话,那人带着质问的语气问自己对他的叶生干了什么,才会将本属于他白墨劫的感情转移到自己的身上,质问自己既然这么做了为何做出那些如此伤叶生的事……

这些话摆明了告诉自己,九七对自己的感情原来是对白墨劫他自己的!!

那张脸上的笑容,那眼睛中的爱慕,言语中的依恋,本都是给白墨劫的?!!

该死的,从心底里涌出的不爽让夜枫异常的烦躁。

他手握拳,一拳打在浮生泉中,泉水瞬间被巨大的力量震开,向两边荡漾开去复又回到原位,只惊起阵阵波纹……

夜枫心中的烦恼突兀的让他难以平静下来,那个,那个,那个该死的影卫!

笨到把自己爱的人都忘记了吗?!

那个笨蛋,现在让自己对他这样的放不开,他明明已经达到了他要的目的,没错,我夜枫喜欢上他了!陷进去了,可现在的状况是什么?

九七,你到底爱不爱我……

如果真的像白墨劫那样的说法,你看着我的眼神是如何装出来的,你所有的付出有事为了谁?

我不管,你自己像只飞蛾一样,用尽自己所有的激情来捕获我的感情,现在你已经捕获到了,我绝不允许你就这样离开我……

九七,是你自己拼了命让我喜欢上了你,你要负责!

你是我夜枫的,是骸教的影卫,你的名字时九七,是我赐给你的。

你是爱我的,爱我的!!

什么白墨劫,我不准别人觊觎你,我一定把你从染教夺回来,我要你回到我的身边!

周围寂静,比起从前,今夜的虫鸟声都低了几分,夜幕低垂着,天地间雾霭沉沉,阴厉之气在林间扩散,头顶一轮明月缺了那么一角,挂在远处的枯枝上,添了几分荒凉之感,事实上,这夜间露水深重,凉意也跟着重了几分,侵进自己的皮肤中,格外的难耐……

那时初见,那人站在阳光下,笑的依旧像个傻子,一张普通的脸到最后,自己的记忆中只剩下那双带着笑意和爱慕的眸子。

本以为不过是个笨到天的傻子,他越是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自己就越觉得浑身不自在,不断的各种任务将他调出去,本以为会这样的任务足以让他死在外面……

却不想他每次都是准时的敲响自己的门,那样卑躬屈膝的回到自己身边,带着一身的血腥味,眸子依旧一如既往的明亮漂亮。配上他有些凌乱的灰发每次都让自己的心变得很奇怪,所以更加想欺负他……

而这种感情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质,变得喜欢他在自己身后,即使他总是默默地不做声,喜欢看他被自己逗的痛红的脸颊,活像只煮熟的虾米……

真真可爱的紧……

而这一切不知不觉却被自己给毁了。

夜枫站起身,泉水宛若一颗颗珍珠从他富有光泽的皮肤上落回浮生泉中,夜枫拿过一旁的衣服披在自己身上,到卧房门口时见九六站在那里。

落在一旁的地面上,九六下跪,双手托着一个卷轴呈上。

“教主,整顿骸教,每个没有主人的房间都将进行清扫以方便进一步对房间人员的安排,这是清扫九七房间中是发现的,因为这卷轴是您专用的,所以前来呈上,看看教主是否还有用。”

夜枫看着九六手中的卷轴,自己很少用卷轴,这个是什么,拿起卷轴,一股熟悉的味道飘过鼻翼,让夜枫一怔失神,是九七身上常有的药香,极淡,有着让人心安的能力……

突然白墨劫的一句话蹦到自己的脑海中。

‘九七是我白教的药人……’

九六的声音打断了夜枫的思维:“教主,九七至今未归,您是否再挑一个贴身的影卫代替。”

“不用,他没死,教主我会将他带回来,那房间要保持原来的样子。”

“是。”

夜枫回到房间,急切的直接点灯将卷轴打开,卷中的画面一点一点在眼前展开,带着些许药香,一滑到底,整幅画呈现在夜枫的面前,夜枫黑色的眸子定格在画上,死死的看着上面的画和新增的两行不太好看的字迹,一旁的烛火轻摇,夜枫身子一抖,竟然连眼睛都湿了……

同样是夜,寒坐在九七旁边,摸着他眼角的那颗泪痣,根本没有睡意。

教主被打伤,竟然在闭关,据说是因为白教回归,夜枫和白教教主联手才能将教主打伤,这样看来染教就岌岌可危了,夜枫,自己的仇人,本以为他必死无疑,却不想……

看向床上安静的人,寒指甲刺进皮肉,仇人,九七,选哪一个?

夜枫肩膀微震,一双眸子死死的看着桌上展开的画卷,当时亲手绘的是一个人,如今映入眼中的又是另一个……

原是当时一时兴起,看着九七画的,却不想现在看来,竟是惊起自己心中万千丝绦。

比起画中的人,旁边新写的两行字更是让自己无措,九七你当真已经这样支离破碎了吗?

当初戎情难戒,终是痴心妄想。

如从此心似铁,一切灰飞烟灭。

手指,抠进桌沿,夜枫控制不住的去想九七是忽视写的这两行字,人写的时候又是何种心情何种面色,是否怨怼自己,是否红了眼睛……

从字的形态看得出,这两句话,二十四个字,字字写的不易,墨水晕的厚重,边缘没有光滑的收工,可见写的时候内心挣扎,踌躇揪心,便是拼尽了全身的心力 ,才狠下心写了这两句偏于赌气的句子……

九七,你当真从前那般的喜欢我,让你将这段感情称之为戎情,到了戒都戒不掉的地步。脑海中浮现那样的一张傻脸让夜枫挥之不去,那个人总是太傻,傻到不会用技巧的吸引自己,你这样的肝脑涂地我难免心生疑惑,你是如何依恋那只白老虎,他的死让你居然说要心似铁的对待这段感情……

我不信!

你出去找虎骨的那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难道仅仅因为自己,就让你生出这样的想法……你是一早就想好了要离开我,从此铁了心的陌路殊途,再无关系?

夜枫烦躁的一把撤下束发的簪子,将束额拿下,揉着微疼得额心……

我夜枫一定不会让你如愿,既是戎情难戒,我便不让你戒!

这样的想法却也只是一瞬间,还没生下根来就被眼前“灰飞烟灭”四个大字刺得硬生生僵住了身形……

从没想过有一天那个爱慕自己的人会想要彻底的离开,这种感觉就像是心上吊了个重物,惴惴的让人难受……

夜枫颓然坐到一边的楠木大椅上,那张有些旧了的画卷就这样静静的躺在桌上,在烛光中散发着那人身上还未消退的药香……

当时只是一时的兴起,突然想绘一幅图,但是蔚躺在床上还在昏迷,脑海中也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还趴在房梁上的人……

回过神来时已经唤了那人站在现在自己一旁的窗户边,那时天气应该明媚,春风和睦,光线姣好,温柔的好似能滴出水来,那人背光而立,阳光从他身体四周四散开来,温柔清和,岁月一下子好似安静了下来……

灰色的头发在这样的阳光中氤氲模糊了他平日中的卑微,就这样定格在自己的眸中,只是当时将这样的心绪自己都归结于这人于床上那人一双一样的眼睛……

记得,那人那时红着脸,一脸的不可抑止的高兴,那双看着自己的眼睛亮的不可思议,丝毫不逊色周边的光芒。

而那是,他的局促,他的爱恋却换来了自己理所当然的轻视。

所以自己用他的身形画了蔚。

而此刻看着这样的一幅画恍如隔世,越看竟越觉得是九七。

即使画卷中的人,嘴巴,眉毛,鼻子,脸型,哪一样画的都不是九七,一样都没有……

只有那双眼睛中的眼神——爱慕而卑微,是九七的。

夜枫眼瞳猛烈收缩,眼睛触到了画上的一点,极小极淡的一点,就坠在画像中人的眼角下方,不是自己画的!

似乎是想到什么,夜枫手覆上画中人的脸,遮去了画中人的下半张脸,另一只手黑色的指甲摩挲着上面的那双眼睛,他之前不能理解为什么九七还留着这幅明明不是为他所画的卷轴,如今单看着这双眼睛后了然于胸。

那个笨蛋是因为这双眼睛才留着的吧,自己添了一笔,然后自欺欺人的对自己说,这张图还是有地方方是为了自己而画的吗?

想到这种可能的夜枫连自己的喉咙都哽住了……

何苦如此痴罔,如此执着。

仿佛是隔了一个世界两个时空,而这画中的人此刻就站在自己的对面,依然含着这样的目光,依然爱恋着自己。

无奈再回神时,夜已凉,才发现往昔可以溯洄却不能挽留。

现实依旧赤裸裸的摆在眼前,一直在他身后的人已经选择放弃,并且早就不在自己身边……

骸教保全至今,而那个人终是被自己弄丢了……

而同时意识到自己把九七弄丢的还有坐在窗棱上的白墨劫,他银发整束浸染在月光下,额间白色火焰在月色中无声舞动,似有生命在其中消磨。他清眉淡目看着这凉夜,半分睡意都没有。

不知道叶生有没有生命危险,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重新得到他。

这些都是他担心的,自己也是不得已用那张字条约束他,如今他一字不说就消失了,处境一定不容乐观,说不定已经……

想到这里的白墨劫不禁握紧了拳头。

肩上停留的凤凰一改从前的不消停,红豆般的眼睛呆滞的望着渺渺骸教,却再寻不到那股味道,那只白老虎不在这地方了吗?

本以为又会见到那只傻不拉唧,简直和他主人一样的白老虎,却不想连气味都寻不到,心中一阵失神,原没有多欣喜的感觉,反倒是觉得这这地方没了从前的热闹……

而感觉冷清的又岂止是他一直鸟儿才会察觉的。

刚刚完成一个恢复过程的断隐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月光,目光触及一旁的六弦琴失了神了。

我的娃娃,你怎么当归不归……

54、如果死亡能让你明白

一切发生太快,叫人措手不及。

夜枫的伤势好的太快,夜枫和白墨劫一夜未眠,第二天黄昏带着人便上染教。

夜枫北疆的人加上白墨劫手下的六宫能手,他们攻的太快,染教基本没有还手的余地,闻讯而出的断隐一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茶娘哪里会错过这样报仇的机会……

而本想带着九七离开的寒也也只能拿起瑞雪剑御敌。

手中扇子绕着手腕转出,直直的飞向断隐,断隐一手以萧挡住扇面,身子急退后,一口血从他嘴中喷出……

他抬头看着眼前的三个人,发出难听的笑声:“三对一,也真不怕世人笑话。”

扇面合拢,白墨劫白衣胜雪:“何必用激将法,你现在已经没有走投无路了。”

断隐自知自己就算本事再高,也是打不过眼前三个人的,尤其是那个女人,找找狠烈,恨不得理科取自己项上人头。

仇报不了,无非一死,只是……

“蔚怎么样?”

夜枫眼睛如墨,实话实说到:“我昨日黄昏便放他走了,即便他功力全废,也早该到了,难道他没回来?”

“怎么可能功力全废……”断隐双眼圆睁,死死的盯着地面,体内血气翻滚不可控制,捏住琴箫的手已经泛白。

“难道不是你安排的?”夜枫见断隐一脸的不可置信,问道。

“我怎么可能让他功力全无!他没回来,没回来!!”断隐身形骤起,手中琴箫划出一股劲风企图脱身。

他报仇无望,再不能忍受失去他的娃娃……

他要去找他!!一定要找到他!!!

脑海中的人,离开自己已经好久,久到自己都要忘记他弹七弦琴的样子。

断隐是铁了心要走,不顾一切的逃出三个人的包围,他的功力本就深厚,虽然身受重伤,但是想要逃走的话还是可以的。只是这三人中有一个人是铁了心要他的命,那就是茶娘……

断隐故意被茶娘一掌击中后接着力向后山方向隐去,他动力大减,再难成气候,夜枫和白墨劫心中念着的还是九七,终是不愿意舍弃这样宝贵的时间去追断隐,再说他功力大伤,加之又连中几掌,所以两人还是放心交由茶娘去追断隐的。

当一个人一直在你的身边,他的好就会变得的不容易察觉,所以可以有恃无恐,一味的享受他的付出,一味的榨干他的真心……

当时自己的眼前只剩下仇恨,因为自以为他会一直在自己的身后,所以肆无忌惮的向前冲去,等想起回头时,身后却只剩下了一片白雾茫茫……

闭关时自己一直都在考虑,如果自己复仇成功之后当如何?

这个问题出现后,什么染教什么夜枫都已经不在脑海,思绪中只余下那张温润精致,热切期待的脸,是蔚的,自己的娃娃的……

断隐身体多处被划伤,以现在的速度根本不可能甩掉茶娘,至一点他心知肚明。

身后的身影依旧紧追不舍,甚至步步逼近,自己胸中气血翻涌,四处乱撞,这样的状况断断撑不过半炷香的时间,再不想想办法一定会死在那个疯女人手中的!

急行中,四周各种东西飞快的掠过,几乎来不及看清楚,耳边风声呼啸,陡然印入眼帘的一角屋檐让断隐一喜。

现在那女人离自己还远,她应该是依靠这树枝的震动追赶自己,而自己的身影想来也不是看的很真切。

将腰中的琴箫拿出,上面的流苏在风中乱舞,是蔚为自己系上的,他说和系在七弦琴上的是一对,当时自己不屑,只是感觉不坏,便一直留到了现在……

咬咬牙,甩手将琴箫掷出,而自己隐身而下,靠在树下凝神屏气,希望那女人能以为琴箫坠落的地方是我去的地方……

琴箫可以再寻回,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缓一缓自己胸腔中乱闯的气息,然后再沿路找他的娃娃。

再不进行调息,自己连运功都运不上了……

如果可以躲过这一劫,他现在脑海中最期望的是找到蔚后完成他年少时的心愿,平平静静,云游大昼。

一亩地,一个家,一个人,一片雨云,一场人生……

只是蔚不再是那片雨云,而是那个人。

抬头看着一个身影掠自己头顶上方的枝桠向扔着琴箫的方向而去,断隐暗暗松了一口气,却也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那个女人没过多久就会发现自己被骗,必定会折回向相反的方向追去,想来应该不会料到我会停下脚步,原地不动,断隐捂着自己受伤的腰腹向刚刚看到的房子走去。

这是一座破败的庙宇,连屋顶都塌了一块,这样破旧的房子门却关着。断隐皱眉,他闻到了非同寻常的味道,好似有人,但是确定里面没有人的气息,伸出手推开破败到直吱呀的门,视线扫进去……

扑面而来情欲的味道让断隐一瞬间呼吸停止,而看到里面的景像后,他的眼睛就这样保持睁着的状态死死的盯着里面躺着的人。

推在门上的手在不停的颤抖,连带着他的灵魂都在颤抖,心脏瞬间停止跳动……

片刻后断隐的身子突然一下子跪倒在门口,一口血“哇”的一声吐出,浸染了他的袍子和地面到 尘土,他手撑在地上,身子有些痉挛,却固执的将头抬起,双眼充血的看着屋中地面上的人,低低叫了一声:“蔚……”

而躺在地上的人没有一点反应,因为他已经在这里,在这个不知名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死去了,被人轮J至死……

里面的场面极其的凄惨,矛盾。佛堂之上,岁供奉着佛像,却也已经残败不堪,蜘蛛网厚的连奉的是哪一路神仙都辨别不清,而这庙宇正中间躺着的那个苍白的人双眼微睁,瞳孔灰败涣散,阳光散落在他苍白凌乱的脸上,可以清晰的看见还有泪珠挂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没有干去……

全身只有几缕被撕碎的衣服挂在身上,全然挡不住他身上那些斑驳凄惨的痕迹和白色粘稠的液体……

修长的大退依旧打开着,大约是 因为挣扎太过剧烈,双腿的姿势有些畸形,大约是生前被硬生生折断了,双腿上不同男人的咬痕,抓痕,白浊数都数不过来。和胸膛上的痕迹如出一辙的凶残。

那个苍白人的下身一片血红,散发着厚重的血腥味,让人作呕,甚至现在都还有鲜血从他下半身不堪的地方流出……

触目惊心,惨无人道……

断隐双手死死抠进泥土中,双眼怒睁的看着不远处的人摇着头不停的否认着,这不可能,不可能……

他的娃娃怎么会在这种地方,他不应该在回染教的路上吗?不可能,不可能……

即使这样告诉自己,视线却控制不住的往那人的脸部移去……

原本就气息紊乱的断隐在看清血泊中的那张脸后,胸腔一阵剧烈的翻滚,鲜血不听从他嘴中溢出,那种趋势好似要把脾胃也尽数吐出来一般……

脑海中原本那张英俊温润,剑眉星眼的人不复存在。视线触及的那张脸如今红肿突起,那一头乌黑柔滑的黑发如今凌乱颓败,有一缕发丝黏在了他红肿破碎的双唇上,这样的凄惨应该是反抗时被人狠烈的扇过耳光造成的。

双唇上鲜血混着白浊深深刺进断隐的心脏,让那个想一再站起来的人一次又一次跌回地上。他口齿有些不清,冒着血泡的嘴依稀还能听出他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原本该是个唤起来有着温润感的名字,如今却冰冷无比……

蔚,蔚……

那人确实是蔚,那个为情爱付出一切的人终究是没能撑到他的爱人来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不可能,不可能……”

断隐双膝跪地而行,向那个人冰冷的躯体靠近,废了那么大力气才得以靠近,满是鲜血的手却连那人的身体都不敢触碰,颤抖的在他的身上游移,迟迟不愿触碰一下,他怕所触的不过是一片刺骨的寒冷……

“蔚……”

他唤的很是小心,表情温柔,不服当时的冷酷,只是那这个半睁眼睛的人再也看不到。手指轻轻将遮住脸的发丝撩开,断隐看着那些红肿,心疼的不知从何下手,这样的脆弱让人觉得不小心的触碰都会让这个人灰飞烟灭……

踌躇颤抖的的双手最后摸上地上人的脸,没有想象中的冰冷,似乎还留着一丝生前的温度,他的皮肤依旧柔软。

断隐好像触到一丝光芒,一把揽住蔚的脖子,将人抬起,而蔚脑袋没有一丝力气的垂下,断隐慌张的一把将蔚的脑袋拖住,灰白涣散的眼眶中,生前汇聚没有掉出来的眼泪收到重力,一下子沿着他上扬漂亮的眼角落下,在阳光中雕琢闪光,落在断隐的手背上,冰冷刺骨……

断隐手一抖,这眼泪没有温度,怎么会没有温度呢?

他尝过这个人的眼泪,咸咸的,却有着和他一样的温度,怎么会是冰冷的呢……

顾不得蔚身上如何的脏乱直接将人搂进了怀中,他将脸贴在蔚还有些余温的脸上,试图把人再暖一些过来……

“蔚,蔚……是我啊,睁开眼睛啊……”

随着怀中的人依旧在一点一点的变冷,断隐双手越发的收紧,而怀中的人身骨奇软,像个断了线的木偶,没有一点人的气息……

“蔚,你起来告诉我谁干的,谁把你弄成这样,我帮你报仇好不好?你醒醒……你醒来告诉我啊……”

无论断隐如何揉搓着蔚那双因为反抗而鲜血淋漓的手,那个娃娃还是一点没有反映。

那双失了三魂七魄的眸子始终半睁着,如今泪水也没了,只剩下一颗空荡破败的躯体,他终于还是舍弃一切丢下了所爱。

而断隐他来晚了,他的娃娃就在前一个时辰已经被人玩坏,丢弃在这里了,任由气息一点一点的游离,最终涣散……

当时年少,他素面朝天,一脸的纯真,乱红中他说愿意追随我一生,便是将生命给了我也无妨……

三年青涩,他含笑偎我,薄唇微张,高台上我说做我的雨云随我一生,他浅笑着的苦涩最终飘散在高台的风中……

转眼少年,他俊颜黑发,双眸清澈,血债下他说我助你手刃敌人,少主不要失了希望……

如今成年,那个许他一生的人苍颜脆弱,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秋风起,碧空淘翠,欢颜三千再难回首……

“我的蔚……”

嘶哑的声音带着泣血的苦楚在这间破房子中回荡……

55、颠覆

茶娘找到断隐的时候,自己都不能想象自己所看到的场面。

本欲刺穿仇人胸膛的折扇就这样坠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也没有使抱着那个死人的人抬起头看自己一眼……

她找到断隐的时候已经接近午时,阳光澄澈,从这破庙屋顶的破口中射入,洒在紧紧拥抱的两个人身上……

阳光照在周围的血泊上泛出淡淡的光芒,

温馨却诡异……

茶娘怔怔的看着断隐怀中的人,脏乱狼狈,凄惨无比,身上的痕迹多的让人心惊,怎么看都不止两个人在那具身体上肆虐过。而茶娘更加没有想到的是堂堂染教教主竟会抱着这样一个脏乱难堪的死人坐在阳光下丢了神……

那人狼狈不堪,身上全部都是鲜血,就连下巴,双手都是,看来气数以尽。

这人不是应该残酷无比,高高在上,什么都可以丢弃的吗?

怀中的人和他有事什么关系?

茶娘捡起地上的折扇向断隐走去。

“那人已经死了……”

听到人的声音,断隐抬起头看向茶娘,突然扑上去一把抓住茶娘的碎花衣摆,力气极大,行动急速,茶娘一惊,折扇甩出,拍在断隐手腕,断隐浑身一抽,手痉挛的厉害,不得不松开了抓住那碎花衣摆的手。但是另一只手却固执的上前又一次抓住了刚刚松掉的衣摆……

他身体极其的虚亏,之前闭关还没有结束就被逼了出来,本就气息在胸膛难以控制,如今冲击到脑中,更加控制不了了……

他抬眼,那双原本高傲犀利的鹰眼此刻只剩下了悲伤。

“求你,你不是连白墨劫的命都能保全,我求你救救蔚……”

蔚?!这个人是蔚?茶娘心中大惊,仔细辨别,才从那张红肿凌乱的脸上看到了蔚的样子。看着先前死活不肯低头的人现在如此,茶娘收回了原本应该飞旋出去的折扇叹了一句:“他已经死了。”

“死了……”

“没救了。”

断隐回头看向怀中的人,突然发现怀中的人冰冷无比,原先还有些的体温如今已经一点都感觉不到了。

习惯性的将手伸向腰间触碰那只琴箫,却发现已经丢弃在林子中了,呵呵,一切都结束了……

自己为了复仇重生,为了杀人而活,他却只为了我而活。如今即便是复仇成功,失去了他,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现在想来自己的这一生真是不值得,如果当时自己听了蔚的话,放下仇恨,那么自己是不是早就实现了自己年少时的梦。

蔚兮朝云,沛然时雨。雨我原田,亦既有年。

那一片云终究还是自己放飞的……

“你杀了我吧。”

断隐抬头看着一边的茶娘,笑着说……

夜枫和白墨劫站在那个有着熟悉味道,却空无一人的房间久久不能动弹,这里的味道太过熟悉。是那股淡淡的药味,清冽而独特……

夜枫心中忐忑不安,他大步上前拿起丢在一旁的衣物看的双眼血红。

这件衣服是蔚的那件广袖流衫,穿这件的却是自家的影卫九七,衣服上即使浸满了血债却还是掩盖不住那清淡悠远的味道。

夜枫双手拽禁手中的衣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来晚了,九七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白墨劫上前一把拽起衣服放在鼻尖闻了一下,紧张慌乱的神情顿时放松下来……

“不是叶生的血。”

这件衣服在这里,说明九七确实被带到这里,可是现在人却不在,说明已经被人带走或是已经……?

白墨劫不敢往下想。

夜枫紧紧拽着手中的衣服强忍下不安的内心,环顾四周,视线定格在床边的药碗上,夜枫皱眉,上前拿起碗。此时白墨劫也注意到,走上前,修长的手指沾了一点里面黑色的液体尝了尝。

开口的却是夜枫,他皱眉不确定:“是药?”

“嗯。”白墨劫点头。

这代表了什么两人心知肚明,九七暂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这人将九七带到染教,给他疗伤,可见这个人短时间是不会伤害九七的,只是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救九七的呢?

两人在这个房间就翻找了许久,最终都没有找到什么再与九七有关的东西。

直到两人听到外面着火啦的呼喊声才离开了那栋房子。

映入两人眼帘的称不上是火海,但眼下这火势已经阻挡不住了,加之今日风大,可以肯定地说,染教没有救了。

火舌张牙舞爪的肆虐着,热浪涌动,一片火红。他们两人处于上方,火势还没有蔓延到,只觉空气都灼热了几分。

上面都是如此何况是浸在火焰的人呢……

处于下方的门庭早就被火焰吞没。有些弟子急着取水救火,只是这效果不过是杯水车薪。而有些已经开始四处逃窜,染教失了主事的人,已然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乱作一团。

这火来的突然,也不知道是谁点的。

“染教覆灭,大昼要乱了。”夜枫黑发乱舞,狭长邪魅的眼睛斜睨一旁的白衣人。

“这事情我会找人安排,实在不行,白教就只能现于世人了。”白墨劫伸手,火儿落在他手臂上,发出一声悲鸣。

热浪中,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很是显眼,凌风而立,此刻看来有些寂寥。

白墨劫摸着停在自己手臂上的火儿,“此事在此算是了结,叶生一事如何?”不知为什么,火儿最近有些不开心,时常乱飞乱叫……

“我若让你不去寻找他,你肯吗?”夜枫回首,看着一边的白墨劫。

白墨劫回答:“自然不肯。”

“与我也一样。”

“你看这样如何,我们一起寻,谁有线索也不必脏着掖着,到时寻到后让叶生自己选择,如何?”

夜枫眉头轻蹙,看着对面白衣胜雪的人不知道他心中打的什么注意,九七深爱自己他深信不疑,白墨劫来这一招算是什么。

纵是他们从前种种,现在九七也是他的影卫他的人,爱的也是他……

见夜枫迟迟没有回答,白墨劫笑:“你怕了。你怕叶生真真爱的是我还是怕自己根本就是做了我的替身?”

“凭你三言两语便要我夜枫相信你和九七的过去,未免强人所难。口口声声说自己如何在乎他,还不是你轻手将他推给我!如今你再次介入,未必比我有权利呆在他身边!”

白墨劫哽住,火儿盘旋在两人头顶显得很是急躁:“我们都是伤了他的人,所以把选择权交给他有何不可?倘若你我二人在拼个你死我活,那你我守着两个教派有何用?”

若是他们两人为九七弄到两教派相互厮杀,那么当初他为了教派于九七发展到现在又有什么意义呢……

“好,就如你说的那样。”

夜枫轻盈的点足而起,消失在原地 ,白墨劫一双眼瞳望着下方的火海,银发飞舞在他颀长的身后被那烈火映衬的绚烂似火……

“夜枫,你以为叶生是白拿了我的虎骨吗?他如今可是想选你都不能了……”

清脆旖旎的声音在惊呼声,救命声,房屋倒塌声中很快就被隐匿不见……

火焰中,白墨劫也隐去身影,回白教打点接下来的事宜。

56、那些不能说的事

白墨劫回到骸教,惦记着茶娘,现在自己白教教主之位已然坐稳,六宫高手皆在自己掌控之下,而有些句话他必须要对茶娘说。

这些话他一直都没说,也不能说……

但是敲响茶娘的门后却硬是无人回应,手下说茶娘很早就回来了,而且自己明明察觉到里面有人,白墨劫等了片刻还是推开了茶娘房间的门。

入门便是一片喜庆的大红,是结婚时的样式……

红烛一对摇曳在大红色的罗帐外,双喜字贴在窗户上,屋中香味清新淡雅,温馨如入闺中……

“茶娘?”

白墨劫唤了一声,坐在床上身着红妆的女子抬头对自己笑了:“少主……”

白墨劫这才确信眼前红妆娇艳,凤冠霞帔,丰韵依存的女子是茶娘。

“你这是做什么?!”

床上的女子红唇娇艳,拨弄着颈侧的流苏耳坠说道:“少主,你听茶娘说,你师傅被害死后若不是你还在,我早就随他去了……”她喘了一口气,好像有些吃力:“如今,如今你已经坐上教主之位 ,且六宫之人都很敬服你,茶娘也就放心了,我心中有一件事一直放不下,我想去问问他,问问他……”

话没说完,那个凤冠霞帔的人就从红床上滑下来,伏在了床沿处开始喘气。

白墨劫上前:“茶娘,茶娘你怎么了?!”

扶起茶娘时,白墨劫惊讶的看到了她嘴角黑色的血液,他一把握住茶娘的双手,却发现双手已经冰冷:“你是不是自己服毒的,解药呢!!解药呢!!!”

茶娘用毒无人能敌,她中毒无非是她自己给自己下的毒药……

茶娘挣脱她养育多年孩子的手,然后固执的覆上白墨劫的脸:“没用的,这药是多年积攒下来的,没,没救的了……”

“你这是要撇下我吗?你怎么忍心?”白墨劫慌张的擦着茶娘嘴角不断冒出的黑血,惊慌失措,像极了一个失去父母的孩子……

“你也长大了,而我时间也到了,茶娘之前一直催着你继承教位也是迫不得已。”茶娘眼前星星点点,各种事物都已经不真切,影影约约看到了一抹清明的白色身影,与她脑海中的那个人就这样重叠在一起。

依稀还记得当时他衣袂飘飞,在奶黄色的光幕下笑的那么明媚,那么俊美,照亮了自己那块黑掉的心湖……

当时明明说要我做你的压寨夫人的……

涂着红色指甲的手温柔的摸着白墨劫的脸庞:“为何,那时候不娶我?咳咳……为何不肯给我一个解释……”

“茶娘,茶娘,清醒一点,我是墨劫啊……”

“啊啊……”茶娘堪堪回过神来,“墨劫,墨劫啊……对了,咳咳……我忘了,他已经去了,我要去找他……”

血还在不断的往外冒,白墨劫清楚的知道,茶娘救不了,血已经黑成这样,定是长期服毒的作用,难怪她一再催促自己出园,难怪她追杀断隐时那样毫不留情。原来她早就打算好了,打算好一切结束后离开我!

“白……”黑血喷薄而出,沿着茶娘白色的下颚无力流下……

她唤的应该是白墨劫师傅的名字,她很少叫,这一回想好好的唤一声,只是嘴中的腥臭的黑血堵住气管,将那到嘴的,心中念了无数遍的名字给堵了回去。

覆在自己脸上的陡然坠落,如同枯叶飘落,终于归根……

“茶娘……”

躺在自己臂弯中的人闭上眼睛,眼泪滑落,花了精心打理的妆容。

“茶娘……”

娇艳等着出嫁的女人没有回答,没有动弹。

真想怀中的人再睁开眼睛,用那腻软的声音在叫我一次少主,如果茶娘要嫁人,那么一定是大昼最漂亮的新娘……

抱起住怀中的人,白墨劫有些哽咽:“他其实是爱你的,他一直很想娶你的……是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是我一直强行的把你留在我身边,让你为了白教的兴起而活着……”

白墨劫抱起再也听不见他的声音的茶娘,将她放在那张精心布置的红床上,上面茶娘亲手剪的福字还贴在了里面的雕花床板上……

“那时,师傅他将我唤到他身边,他对我说:‘墨儿啊,你觉得茶娘怎么样?‘。当时师傅提起你的时候脸上带着微笑,不是他一贯风流潇洒的笑容,而是发自内心的笑容。一把年纪了还双眼直直的望着一旁摇扇远眺的你。我抬头对师傅说我也很喜欢你,他摸着我的脑袋对我说,等染教的人走掉,他一定要弄个盛大点的场面,明媒正娶的把你迎进白教,做他的白教夫人……他是不是很傻……”

将茶娘嘴角边的血债擦去,又整理了茶娘有些凌乱的发簪,白墨劫继续说。

“他心里一直属意与你,他当时拒绝你,仅仅是因为他想亲自对你说他要娶你,而不是经你之口,应你的要求。他之所以瞒着你,不向你解释,是因为他想给你一个惊喜……”

“他一直觉得愧对于你的付出,他说等我继位,他便带你,带你归隐……山林……”话语说到后面开始颤抖……

白墨劫停下来缓了缓,眉头皱了好几次又松开,他执起茶娘的手,将它们摆正在茶娘的小腹上摆正。

“而我之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是因为倘若我将事实和你说了,你一定会选择随他而去,我害怕,害怕你会丢下我,我知道,你做这些事情从来不是为了我,你一直是为了我师傅,因为他梦想天下太平,所以你用你的青春去完成他的青云之志……”

”对不起,拴住了你这么久,连你死,我都没来的及……将真相告诉你……”

哽咽声在屋子里回荡,红烛摇曳,终是蜡炬成灰也换不来红颜一笑。

而此刻,染教的那场大火中出现了两个人影,其中一个人被另一个抱在怀中,身上外袍的衣角在滚烫的空气中翻飞,好似折翼的蝴蝶跌落在火焰中……

一头黑发也在热浪中翻滚摇曳,纠缠着抱着他那个人束额的红色发带。他脸色惨白,枯槁,毫无生气。

怀抱着人,男子背脊挺得很直,脸上的鲜血在火光的映衬下显得那么的渗人,别人都在向外面逃窜,只有他义无反顾的抱着怀中的人向火中走去。

这里是染教,一切开始的地方,怀中人的七弦琴还放在他离开时的地方,纤尘不染的等着主人的回归,最终却只等来一场毁天灭地的大火。

就让一切在这里结束,琴箫已经不用找回,因为没有必要,从此再没有一个人能和他琴瑟共鸣。雁儿没等到春天……

火光淹没了他们的身影,吞噬了染教。

火光染透半边天,红色的火焰放肆摇动,随风起舞,纠缠不休,焚化了一切,爱恨情仇,那些该放下的,该收场的都已经落幕,只剩下那炎炎烈火好似他们纠缠纷扬的一生,从相遇不相知到相爱不相守……

终究是错过了,辜负了……

57、如何掩埋过去的伤痛

这片大陆,名为大昼,善恶自居,只在人心。

大昼上的有三块令牌,恶,善,白。

掌恶令在如今的骸教中,骸教是教主夜枫对自己一派的简称,专掌惩恶扬善中的惩恶,夜枫行事果断狠劣,不讲人道,是大昼上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男人。

大昼在几千年的历史上虽经历几次大劫,也都安稳度过。

继上次染教教主被夺已经快一年,这一年最大的事情莫过于染教的覆灭。

谁都没有想过一向以扬善为己任的染教居然会是大致这一场灾难的罪魁祸首,而且滋养魔教等这一类败类……

白教新一任教主——白墨劫无奈站出,宣告天下,安稳人心。

于是这新任神秘的白教教主意识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论对象,人都说此乃神人,一头银发胜雪,貌若天神,绝代风华。更被人讨论的是那白教教主的一直成年凤凰。

谓之凤凰者,百鸟之王,与龙同为民族图腾。凤凰与麒麟一样是雌雄统称,雄为凤,雌为凰,总称为凤凰,常用来象征祥瑞。

人人都道,这白教教主啊是天神派来拯救大昼的使者。

顿此,染教覆灭,白教瑞现,借此后在找到新一任的染教教主前一切染教事物交由白交打理。惶惶人心得以宽慰,大昼免去一场灾祸……

两教整顿,天下太平。

正文:

“啪啦!”

一声脆响吓到了屋子外面走过的买菜大娘,大娘摇着头,哆哆嗦嗦的来了一句:“这新搬来的小两口啊,天天都不消停。”

若是她知道屋中住着两个大男人,真不知道她又要作何猜想了。

屋中,药碗被打碎在地上,床上的人重新又摔回了榻上直喘着气,一头灰发凌乱的贴在他瘦弱的双颊上,他眉目怒睁,眉毛紧皱的看着一边的人……

坐在塌沿边的男子没有看自己被烫伤的手腕,他只是注视着被打碎在地上的碗微微的叹了口气,眼角下原本有些诡异的花纹此时称得他的神色有些失落。

“你怨恨我也不要跟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我去给你乘碗新的。”

“滚开!!!”

“九七……”

“不需要你的同情!滚开!!不需要你假惺惺的照顾!!”九七死硬的撑着双手看着那个床边的身影怒吼着,发泄着他心中难以言喻的愤怒。

身体酸胀疼痛,依旧不能自己起床料理自己的事情,半个月来像个废人一样依靠着别人,这让九七根本没有办法接受,而身体中的酸胀一波一波永不停止的侵袭着自己,消磨着自己所剩无几的耐心和平静……

男人转过头疾步上前抓住床上人瘦弱的肩膀:“说了多少次了,我不是同情你。”

灰发男子手一挥,直接打在了寒的侧脸:“看着我这副样子你是不是很高兴!尽管嘲笑我好了,我就像个白痴!!!还是个废物,什么都没有的废物……我哪里都去不了,什么都没有,都离开我了,都不要我了……”

床上的人像疯了一样撕扯着身上的被褥,从辱骂到自言自语,配上他时不时还抓着那头本就凌乱的灰发,像极了一个疯子……

床的一侧人丝毫没有被他这幅神经质的模样影响,好像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他走上前捉住床上人乱挥舞的双手安慰着:“你一点都不傻,更加不白痴,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想会养着你。你别担心,你不会被抛弃了……乖……”

他顺着男人颤抖起伏额带背部轻声在他耳边说着。

就这样一个疯狂的挣扎打骂,一个心甘情愿的承受。

时间慢慢流逝,地上的药汁慢慢渗进地面,清淡苦涩的药味慢慢弥漫在这间虽小却温馨的房间。

怀中挣扎的人慢慢缓和过来,无神的瞳仁开始慢慢汇聚,刚刚的暴怒似乎和他完全没有关系。他愣愣的仰头看着抱着自己的人,看到他微红的侧脸,头低下又看到已经红肿的手腕意识到自己刚刚又发疯了……

他有些冷漠的淡色眸子一把将人推开。

“以后遇见这种事你大可以不管我,我一会就好了,你躲远点免得涉及到你。”

“算上我从前对你做的事,这不算什么,我答应过你会带你去找霍廖便不会食言,我会照顾你!所以你不需要觉得亏欠我什么。”

“你真是莫名其妙……”九七撇过脸,不愿看寒。

“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肯信我是想真心待你。”

“……”

看着眼前的人沉默不语,寒知道他只是不愿意被一个仇人照顾着,其实这个人也是犟脾气,改不掉。

床上的人瘦弱憔悴,宽大的衣服挂在他苍白的身上,露出里面精致消瘦的锁骨,很是让人看着很是心疼。他的身体被断隐毁了,现在寒明白了霍轻那句,这孩子就算救活了也是活着不如死了,是什么意思了……

九七身子时常酸痛难耐,下雨天更是疼得满床打滚,他的双膝受伤最严重,连最简单的走路都需要人帮忙,不然他忍痛更本走不了多久,多少个大夫看完后是摇着头离开寒已经记不清楚了,都说这病需要慢慢养,他现在还算年轻,只要好好照顾,不再受重击,不在受寒潮,有个三年五载应该可以复原……

九七因此脾气因此慢慢的暴躁起来,他恨自己活着拖累别人,恨自己连自理都不能……

但是他却无比的坚强,可能这就是他身上最最吸引自己的地方,这种疼痛普通人早就要死要活,而他只是有时候会发疯,而发疯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他自己的处境一直在麻烦别人。

他发疯常常是我对他好为他付出的时候……

相比之下,他更多的时候都是揉搓着自己的膝盖望着外面的天空……

平静的不可思议,但是自己却再没见过他的笑。

“你休息一下,我去给你乘药。”寒看着床上平静下来的人说。

九七死死的盯着那人离开的背影,陷入沉思……

当真是搞不懂这个人,之前明明步步紧逼,如今一夜之间却好像换了一个人,染教覆灭,他带着自己逃到这里然后将自己安置在这里,只是因为他喜欢上自己了……

喜欢自己?有什么好喜欢的,一个走路都需要搀扶的废人而已,若不是失去意识前的那番话,如今自己都不想生活下去了。

一个人真的会因为扮演一个角色久了而连感情也一并赋予了吗?

九七这样想着。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太过消极,脾气也太过倔强,明明人家已经对自己如此呵护,自己却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冷漠样子,毕竟被伤害了太多,自己应该学会保护好自己了……

最近脾气越来越阴晴不定,时好时坏,身上的痛苦加之心中忧郁让自己脾气越来越坏,内心憋屈无处发泄,常常发泄到他的身上……过后又常常会胡说八道,他以对自己好自己就会动不动发疯,想是那叫随情的药真的是把自己的脑子弄坏了。

和寒生活在一起已经快半个月,一直都这样苟延残喘的活着,呼进空气吐出浊气,刚开始接受事实时恨不得死去,如今一切平静下来居然还残留着对现实的一些留念……

如今寒常常让自己想着外面的日子,没有教主,没有约束,没有信仰的平凡日子,他说就这样试着这样走下去……

他的声音和九一太像,以至于自己还是对之后的日子有些期待的。

九七望向窗外,这个小庭院不大,角落里种着一颗极大的芭蕉,翠叶碧绿,在阳光下莹莹的泛着光晕,围绕芭蕉的是一圏细小的水流,这些水是从另一边角落里的潭水中引进来的,并且不是就近而是根据就远原则七绕八拐的绕过那里,缠住这里……显得这个小院很精致。

寒说等腿疾好些了最好出去晒晒太阳……

寒说,如今两个教派都在找我,而这里地势偏僻,基本不会想到这里,所以可能要在这里停留在这里久一些。

左不过是个废人了,这半辈子给了他们也就够了。

从前活的太苦,如今这样的生活较之从前已经好上太多,只是少了七九,总是少了太多太多。想到白教的人在找自己,其实自己内心还是不自觉得自己亏欠了白墨劫……

白白拿了人家的虎骨,却不知道回报人家,而自己居然从前还是深爱着那个一开始自称是自己朋友的人。

现在想来,当时他要自己签那张纸条是因为不甘心自己的人成了别人的走狗还是不甘心从前对自己死心塌地的人变了心如今已经分不清楚了……

只是现在自己这个模样,着实没什么可以帮到人家的,免得给人带回去反倒是成了累赘。

罢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九七将被子掀开,卷起自己的裤管看着自己红肿的膝盖处,无奈的揉搓着,膝盖肿成如今这副样子想来明天要下雨了……

若是不下雨也不会是个好天气的。

这膝盖即使被接了起来,但是挫骨之痛岂会这么简单的就愈合,如今这膝盖骨受伤严重,落下了炎症,每到潮湿的天气便疼痛难忍,现在都能预知天气了。

想到明天的自己又要受罪,九七不禁白了双唇。那种连筋脉都能牵扯进去的抽疼简直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有时候实在受不了了会让寒直接将自己敲晕……

“膝盖又疼了吗?”声音熟悉,已经没有从前印象中的诡异。

九七抬头看着乘药回来的寒点了点头,一改之前的疯狂:“明天要下雨了……”

寒看着床上的九七知道他缓过来了,笑着将药碗递过去:“趁热喝,能缓一缓你的膝盖疼。”

九七接过药碗:“自然是要喝的,明天我若疼的受不了,还是要麻烦你把我敲晕。”

“……”

药汁入喉,苦涩的让人直想吐,九七眉头皱起来看着一边没有说话的寒,故作轻松的……

“又不是第一次了……”

寒抬头看着眼前苍白消瘦的人心疼无比:“那样太伤脑子,你本就……”

“本就脑子不正常了,你在乎这些个没用的做什么,又不是你的脑子。还是你想看着我痛苦的咬舌自尽。”九七知道此人是真心待自己,可是依旧放不下包裹,那个仅仅将自己包裹的包裹……

“不准你轻生!!”寒猛的抬头一把抓住九七的手,一双狭长的眸子死死的看着九七,里面锋芒毕现,好似那日林中渗人的目光。

“我知道,所以还是要麻烦你了。”九七不露痕迹的挣开寒紧抓住自己的手说。

“我知道了……”寒头微垂,耳边的头发滑落,露出他云纹图样的耳坠,耳坠轻微晃动,显出他的一丝 落寞。

九七看着眼前人的模样也有些伤感,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人被自己这半个月的折磨下来竟然也憔悴不少……

一来要忙着找霍廖的线索,二来忙着照顾我这个废人……

九七心中有些不忍,手不由自主的伸出摸上了寒的耳坠:“明天下雨你正好也歇歇,我的事情你何苦如此尽心。”

还没等寒反应过来九七便不再看他,只是揉搓着自己红肿的膝盖望着外面,再没在管旁边人头来的烈烈目光……

寒看着坐在榻上揉着双退的人浅浅笑了,想着九七还是那个小九七,善良而为他人着想,他也知道九七不可能这么快接受一个强抱过他的人,但是现在只有他陪在九七的身边,没人会抢走他,而且他也不会让何人抢走这个人……

58、时光如旧人不再

骸教

半月的整顿,骸教一切恢复如初,只是少了好些人,更少了好些欢笑乐趣。

九七和七九两个最热闹的一走,染教简直快成了一座没有欢笑声的冰窖……

再没有那个灰色的身影和白色的肉球从窗口争着掠向他的窗口奔向饭堂……

夜枫站在那扇九七曾经站过的窗户口望着远处,神情中多少的期望都成了空妄。从这里望出去,似乎还可以想象当时那个小影卫蹲在对面的树枝上捧着那本春宫图看的脸红心跳的样子,活像一只煮熟的虾米,站在树枝上慌乱蠢笨到从树枝上摔下去……

却是那么可爱……

只是现在那树枝上空空落落,再找不到从前那个笨傻的身影……

再也不会一觉醒来就感觉到房梁上趴着一个呆子,再也不会一醒来就闻到今天早餐的味道……

九七离开后,这间屋子里淡淡的药味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了……

桌上的云吞糕已经凉透,而主人却只吃了一口便再也没有动,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只因为味道完全不一样,完全是两家的东西,同时也是两个人买的东西……

原来九七是自己这么少不得的人,夜枫如今真是分分秒秒都在体会,如今知道那呆子原来已经悄悄的在自己心中种下了那么多的种子,而那些种子原来早就在自己的心中生根发芽……

刚刚帐房总管来见自己,问九七在担任影卫的五年中每月没有领取的例银该如何?还有九七那间空置那间房子要如何处理?是销毁还是重新安排人住进去?

他的意思自己再清楚不过,九七到现在没有回来,按照教中规矩,每次大事件后都需要整理每个死去或没能回归骸教的人员钱财,如有多的未领钱财可以寄回家里,若没有亲人则这些钱就全当充公。然后登记空置的房间再从新安排人手填补空缺……

而九七到现在都没有回骸教,之前又是自己贴身影卫,现在总管问起这件事合情合理,却让自己心中万分难受。

他的这个小影卫人不在了,留下的事情却一件又一件的扔向自己,让自己没有一刻不想起他那张平凡却耐看的脸。

五年来,属于骸教的一分钱他都没有领过,一分钱都没有……

明明比谁都付出的多,却什么都没有要求,他就这样无欲无求呆在自己身边付出一切,然而流尽碧血后却因为自己下落不明,原来他的真心一直都这么的明显……

只怪当时自己戒心太大,不肯坦然接受他赤如火焰的感情。

该死的,每次意识到这件事实后心脏就开始抽疼,那个该死的呆子,就不知道拿些钱给自己买几件像样的衣服吗?老是穿成灰不溜秋的样子,都说女为悦己者容,你当真这样的喜欢我,为什么不知道动点脑子让我注意到你啊!

呆子!呆子!

火爆的性格在想到那张时常看着自己呆笑的脸瞬间没了火气,反而转为担忧。

呆子,你到底在什么地方啊……

“啧。”

伴着一声叹息般的咂嘴,夜枫手上的珠子从他秋天宽大的袖子中滚出,配上他白净修长的手指和乌黑偏长的指甲,在阴影中透露出一丝妖惑……

九七走后他很少把头发散下来,因为脾气越来越不好,常常无辜涉及旁人,比如说那个总管吧,就被自己一脚踢了出去……

当时自己说了什么来着……

敢动九七的房间,教主我立马灭了你!!

扶着自己额头上的束额,夜枫突然想到了什么就推门而出,他走的急,所以桌上那副早上就摊开来的画依旧摊在那边没有卷起来,画上的人英俊潇洒,温润无双,有着一双带笑的眉眼,眼中羡慕,兴奋,爱恋一览无余,眼角下一颗极淡的泪痣更是给那双眼睛添了一份神韵……

这幅画静静的躺在桌上,就好像时光还是停留在那一刻,九七还是那个眉眼带笑,向往自家教主的呆子,七九还在这里和他的傻爹平静的生活着,而骸教依旧是他所认为的归宿,夜枫依旧是他心中唯一爱的人。

只是物是人非,连夜枫自己都难以想象自己再见九七时原来早已沧海桑田……

站在九七的房子前,夜枫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房子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甚至这栋房子可以称作为骸教最破的房子。

单单一个简单的框架,一扇看得出经过改造的大门,大约是为了让他家儿子顺利进出而改的吧,改的这样难看,真是合了他呆傻的性格。

夜枫双手贴合在那扇漏风的门上,指腹掠过上面凹凸的痕迹,轻推。

迈进门中一股特属于九七的药香扑面而来,味道不浓,甘冽清新,不是熟悉这种味道的人可能都注意不到。这种味道从前天天在鼻尖萦绕不觉如何,如今这久违的味道竟然让夜枫愣在了原地。

看着房中景象,闻着这样的味道,仿佛那个人还在原地,微笑着静静的等着自己去接受他的感情……

这间屋子,床榻干净朴实,上面还整齐的叠着他常穿的灰色交领剑袖长衫。窗边榻上一张雕木小桌,一盏燃尽的油灯,一方砚台一只毛笔一本书整整齐齐的等着他们的主人回来……

夜枫上前坐上那张床榻,手一一掠过上面的事物,心口随着动作一点点的紧绷,前尘往事全部哽在咽喉出不来下不去……

派出去找九七的人一批又一批,却没有一个找来有用的消息。

你到底在哪里?如今的夜枫已经不敢想九七现在和谁在一起,会被如何对待,生命有没有危险……

他疲倦的闭上眼睛,懒懒的靠在一旁的靠枕上,他的心境很久没有如此这般平静了,这里的味道熟悉,环境安逸,引起了夜枫全身的倦怠感。他将身后的靠枕摆摆好,卸下了他的教主威严,竟就这样懒散的闭上了疲倦的黑眸,打起了盹。

从前九七也是这样,靠在他家儿子身上,摸着他家儿子毛茸茸的脑袋,懒懒的窝在这张还算大的软塌上闭目养神,想象着他家的教主什么时候会接受他,然后傻傻的笑出声,最后自然要被自己儿子鄙视一番……

外面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雨珠如玉石般滚落到草丛间,声音清脆,此起彼伏……

天空一片阴霾,天气此时已经凉了,属于秋天的冷风从那改造失败的门缝中漏进来,夜枫稍稍变了个姿势,如瀑般的青丝整齐的倾斜而下,盖住他有些倦怠的眉眼。随后夜枫眼睛都没睁便根据意识拿起了一旁的毯子盖到身上,动作自然流畅,清冽的味道立刻涌出,夜枫嘴角轻扬。

他现在还以为这是在他的房间,而一边是被他刚刚疼爱过的九七,时光没有从他那里经过带走他的小影卫……

59、蚀骨之痛

夜枫不会想到,也根本想不到此刻,在他不知道的小镇屋子里的软榻上,他的小影卫捧着双膝汗如雨下,疼痛像无数条剧毒无比的蛇缠绕着自己,不断收紧,不断撕咬,宛如在骨髓中震动的剧烈疼痛,让床上的这个人血色尽退……

外面的雨声依旧,淅淅沥沥的令人厌恶,潮湿的空气从窗户的缝隙中漏进来,夹杂着冰冷的湿气不断折磨着九七的每一根筋骨。

然后所有的阵痛汇聚到双膝处,导致双膝红圆绷紧,光亮剔透,已经肿到不能再肿……

床上的人死命咬着床单不肯出声,布料在牙齿的摩擦下发出“格子格子”的声音,灰色的发丝贴合在他汗湿的脸部,凄惨无比。身躯卷缩在一起,指甲抠弄着双膝,再上面留下一道道血痕。他疯狂的翻滚着,双手不可控制的抓挠着身边的事物。

九七卷缩在床上双眼圆睁,目眦尽裂的看着一边的墙壁,多想就这样一头撞死算了,可恶!

现在别提自己能不能够一头撞上去,关键是自己能不能起来……

渗入骨髓的疼痛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疼得连牙齿都恨不得咬碎……

寒推门而入,看着床上激疼的恨不得自残的人着急的将药碗放在一边,他迅速上前一把抱起床上无力卷曲的人。

“九七,九七振作一点!!九七!!”

九七迷糊的张开眼睛,双手扣着自己的脚弯,疼痛依旧不能得以缓解。眼前一片天旋地转,潜意识靠诉他那个温暖的怀抱是寒的。

“啊!敲,敲晕,我!!!啊啊啊啊……疼……”

九七双手拽住寒的衣领,凭着直觉看向寒。

寒望着自己怀中不断挣扎的人别提有多难受,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不停的冒着虚汗,粘着干枯的灰发衬出他被咬出血的双唇格外红艳……衣服凌乱的散开,里面的胸膛也是苍白瘦弱的让人心疼,这样瘦弱的胸膛因为疼痛如今也是上下起伏的厉害。

肋骨根根分明,上面还有一些陈年的伤痕……即使随着变淡了也能猜到他先前经历过多少争斗,受过多少伤……

“快啊!!!”九七催着寒,他已经快克制不住自己自残的想法了。

寒举起一只手却迟迟不忍落下,九七现在的状况很糟糕,随情已经在很大程度上破坏了他脑中的记忆,他知道九七常常会不由自主的失神,然后记忆开始混乱,甚至都可能想不起来今天早上发生了什么?

有一次明明已经是中午,九七却坐在床上看着自己问:“什么时候吃早饭?”

他瞳孔呆滞,歪着脑袋看着自己天真的问道,关于那天早上的事他再也想不起来。大夫说,他的大脑本来就受过很大的刺激,再这样伤害下去,很可能会不断的遗忘下去,而且这种遗忘是不可挽回的……最糟糕的可能永远醒不来……

他害怕,害怕有一天九七会因为自己的一掌再也醒不过来。

这是自己绝对不允许出现的情况!

“对不起!”

寒一把扣住九七的挣扎的双手抽下他的腰带,身体将九七下半身压制住,火速将九七的双手捆在床头柱上……

之后立刻一把扣住九七的下颚防止他极痛之余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下不了手!!

九七被迫张着嘴,双手被紧紧捆在床头,无奈之下双脚更是用力的挣扎起来,连踢带踹,眼泪水从他眼眶中一滴一滴滚落,每一滴都刺痛着寒的双眼。

“九七,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求你忍一忍……”

寒狠下心,将一边被褥的一脚堵住九七的嘴,然后双手按住他乱踢的两只脚拽下自己的腰带困住,双手运功按在他的双膝上,希望可以减轻一点他的痛苦……

九七迷离的双眼飘忽着,全身已经被自己的汗水浸湿,粘腻潮湿,窗户中漏进的风吹的他不停地发抖,好疼……

谁来,谁来把自己敲晕,谁来救救自己……

谁能救救自己,想不到,没有人,没有人,嘴角边连一个求助的人都没有……

好疼……

动不了,嘴巴也好酸,舌头被挤压在咽喉处,难受的想吐……

突然一股暖流自疼痛的源头涌向全身,一瞬间竟好像浸泡在温暖的泉水中,酸痛瞬间在自己的四肢百骸中慢慢消退。

那种救赎有种不言而喻的感激。

九七双眸圆睁,泪水滑落,看向床尾……

一个人,黑发中带着红线,狭长的黑眸专注的看着自己难看肿胀的膝盖,他眼角妖异的纹路给这样的情景染上一线神秘。

像神隐一般的存在,这样的不真实……

感觉到身下人突然的安静,寒进一步运功提气,几乎是掏尽自己的所有。这种行为无疑是自残的,先不说有多耗元气,单单是让自己的真气在九七全身流转都花费了寒太多的心力,更不要说是催动另一部分真气去蕴热九七的身体……

但是,寒看向床上的人却欣慰的笑了……

床上的人默默的看着自己,眼角挂着不只是因为疼痛还是感激的眼泪,泪痣在眼角下淡淡的展开,那双眼睛专注的看着自己,不是仇恨,不带鄙夷,是最最纯净的依赖……

都值得。

随着时间的推移,九七身上慢慢冒起蒸汽,汗珠慢慢蒸发,就连周边的被褥也开始慢慢的泛起白雾。

寒的额头上慢慢渗出汗珠,视线也开始模糊,再坚持一点点,再一点点……

手上的真气不断的输出,从寒已经精力交瘁的体内输出,室外秋天细雨,室内春暖花开。

小雨淅沥,轻快欢畅。

料是不知人生苦痛,难以消受,难以释怀……

收回双手时,九七已经平静下来,大约是很久没有这样的舒服,他安静的在那里安稳的呼吸着,应该是睡着了。而看到这一幕的寒直接栽倒在床榻上,只是事情没有做完,他又慢慢的挪动自己,然后竖起了身心俱疲的身子,将捆住九七的腰带解开,心疼的揉着上面的淤痕……

本想拿起了一边的药碗,但是刚刚拿起,青瓷碗中的汤水就开始不停地晃动,惊起一圈圈的涟漪,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寒的双手控制不住的抖动着,他还是太虚弱……

无奈的缓了缓,寒终究还是把汤药放在了一旁的桌面上,将堵住九七嘴的被褥拽开。

看着那张已经咬伤了的双唇,寒心疼的抚摸着上面的伤口,叹息着。

明明之前还波蹦乱跳,没心没肺傻笑着人,如今却要忍受这样的苦痛。

好一会,寒才再次拿起一旁的药碗,看着一边毫无防备的人,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将药碗递到自己的唇边,微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伸向床榻上的人,托起他的脖颈……

以寒的身份带着愧疚带着心疼,以九一的身份带着宠溺带着关爱……

自己终究是假戏真做,杀了九一却继承了他的感情。

轻轻扣住九七的后颈,贴上九七微张的双唇,将药汁渡过去,温情的舔去嘴角溢出的药汁,寒留恋那片清淡微凉的唇瓣,却又不敢亵渎似的慎入里面索取,他只是小心在唇上辗转,舔舐……

不再是那天树林里一味的强取豪夺……

身下的人安静,难得没有皱起他的双眉。

一碗药汁尽数喂完,寒呼出一口气,看着有些嫣红的双唇发呆,然后悄悄的将双手撑在九七两侧,府上去,又舔了舔九七的嘴角。看着怀中毫无防备的脸,像只餍足的豹子一把将人圈在自己的怀中汲取对方身上的味道。

这样温馨安静的氛围中,他紧绷的精神终于松懈下来,那碗汤药有安神催眠的功效,只要九七能睡着,那么这一回的阴雨天算是熬过了,只要不是梅雨季节,以后就用这种办法好了……

寒轻轻的笑了,那个笑并不怎么好看,甚至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那么的诡异……

他苍白的脸微微蹭了蹭九七的脸颊,喃喃道:“我的……”

60、被丢掉的过去

当九七醒来的时候身上就压着这样一个功力耗尽,衣衫不整的傻子,双手双脚的束缚已经被解开,九七伸出依旧酸软无力的手用力推开一边的雕木窗户。

霎那间,温暖的阳光伴着清爽的空气从那缝隙中涌进来,九七微微眯起眼睛,看到窗外一轮硕大通红的落日……

骤雨初歇,霞光万丈,夕阳无限好……

院子角落里的芭蕉碧绿通透,时不时有雨珠滑落,有种空山新雨后,气晚来秋的感觉。

身子依旧酸软,但是刺骨的疼痛却已经消散,九七知道是趴在他身上,紧紧抱着他的这个男人用内力一直在温暖自己。

他伸出舌头微微舔了舔嘴角,有些苦涩。其实当时喂药时,自己已经醒来,却不想,也没有心力拒绝那个几乎虔诚的吻着自己的人……

似乎是第一次被人需要,被人拥抱,被人疼爱,被人亲吻……

这是自己在他的教主那里了渴望的多久,期许了多久的事情?

而面对这样的一个人,他又怎么愿意醒来,愿意承认,当时寒吻自己的时候,自己脑海中,想的是他黑发妖瞳的教主……

那个连吻都不愿意施舍的教主……

为什么还是喜欢,是药是情,啊……已经分不清楚,也不需要分清楚了……

偌大一个地方,要寻一个连家门都很少出,几乎没人认识的人谈何容易。

白墨劫亲自上路,带着火儿开始踏上寻找九七的路途。

这几天打走北边几乎都没自己和手下找过了,夜枫那边在南边也是大规模的找着,自己派了有一点人手盯着夜枫那边,自己对夜枫不能完全信任,她占有欲太强,找到告诉自己的几率太小,自己不得不防着。

他站在树枝上,静默的看着远处,无论如何也想要找到叶生,茶娘走了,关于那些岁月,那些年华的记忆,只剩下叶生还是如此鲜明的在回忆中跳动。

当时自己还年少,叶生还单纯,一切还是温柔的样子。

当时的他抱着一个饭碗猫在一颗矮子松边偷看自己,一双晶亮的眼睛盯着自己瞅个不停。当时只觉此人呆笨至极。剑锋将至,他也不知后退,执事呆愣的看着,直到手中的饭碗破碎,米饭溅出,他才呆呆的啊了一句……

那是他一身简单的白衣,黑发松松垮垮绾在一边,不是影卫,不似随从。直到看到他手腕上的铁圈才知道,他只是一个药人。

药人时不时要经受试药时的痛苦,所以手上都有一个铁圈,方便束缚这个人的行动,同时也是身份下贱的象征。

自己不是没见过药人,然而这个人却让自己惊异,一双明亮的眼睛,上扬的嘴角,眼下一颗淡淡的泪痣让他整个人都显得那样阳光,甚至可以说美好。

自己见过的药人没有一个不是垂头丧气,眼中光彩尽失。

十足十成了一个失了希望的废人,而他……

“你叫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问。

“叶生。”

“你眼睛不错。”

他在阳光中笑着用手指轻轻触碰了自己的眼角,声音有些失落:“你第一次见我时也是这样说的。”

“难道这不是第一次?”

“第一次是你替我赎身时。”他用手将身上的白米饭拂去,浅浅的说着,好像不在意,但眼中却丝毫掩饰不了失落。

没有下人看到少主时的卑微,只有淡淡的悲伤。

我只是皱眉,自己赎身的人太多,年少有一年时间在外面,就是为了寻找各种小孩然后带回白教,算是为白教培养后备资源。

我疑惑,想都没想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连抬起来,俯下身看着他的眼睛。当真是当世极品,璀璨的可以吸进灵魂。搜索记忆,好想依稀记得在哪里见过……

好像是冬天吧,那是大昼暴雪初霁,视线所及之处茫茫一片,阳光照射在亮白的雪地上耀眼夺目,而那些反射而出的阳光就这样敛进一个人的眸子中。

一堆待卖的奴隶中,他并不起眼,瘦弱的身躯,通红的手脚,干瘪黝黑的脸颊,可就是这双眼睛中闪烁着不一样的光芒。

当时自己说了什么?

这双眼睛到是生得不错。

记得当时那个小孩抬起头来看到自己时,眼中的惊艳都不知收敛,呆傻了好一会,就是现在这般模样……

原来如此……

“我记得!”我浅笑回神,却看到他红着一张脸直哆嗦,只觉得好笑的紧。

这是在害羞?怎么跟个女孩子一样?

松开捏住他下巴的手,将剑收回剑鞘,今日练剑就到这里了,我转头离开,也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只是从那天后每到吃饭的时候他都会不厌其烦的抱着饭碗蹲在那颗矮子松边看着自己,起先是躲躲闪闪,后来是光明正大的站在一边端着饭碗,还不是给自己加油助威,好不快活。

有事累了,还会调戏调戏他,这招对他很是管用,没几下就会脸红到耳朵根。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将他放在心上,那次中午没有见到他,不知为何心中总是不痛快。后来竟跑去找他,找到他时连见过那么多杀戮场面的自己都震惊了。他七窍流血被铁链拴着挂在墙上,挣扎的手脚被铁链磨出了好些血,嘴角黑色的血液泛着恶心的味道,全身不住的痉挛。

连制药师都以为他会在解药配制出来前死掉,因为他至今已经神志不清,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但是,他却在自己走上前的那一瞬间睁开眼睛,嘴角裂开,发出呼呼的声音,被黑血染色的牙齿惊恐无比,他吊在那里,看着自己笑得极其惊悚……

血泡从他嘴里冒出,破裂,他恍恍惚惚的张着嘴不知道在说什么,隐隐约约听的他叫的实在自己的名字……

当时甩袖而出,心中很是烦躁,只留下一句别让他死了。

至今,那种眼神一直刻在自己心中,即使满含痛苦,里面的感情却赤裸不加掩饰,是一种好像看到神明的敬仰。

他活下来了,十天后一瘸一拐的出现在那颗矮子松后,还笑的跟个没事人一样,自己不得不承认,他笑起来很特别……

他说,他现在空得很,能不能跟他学武?

我问他为什么,他憋了半天闹着脑袋说,很漂亮,你挥剑的时候。

许是佩服他的耐力,又或者因为师傅说他是一个奇才,所以那天后时常和他一起,他当时就喜欢吃糯软的米饭,但却没有现在这样喜欢到只吃米饭喜欢到不吃菜的程度……

自己时常出去,他一直呆在白教,有次回来时见他呆站在那颗矮子松边,一边低估一边耐心的拔着松针……

貌似在纠结我何时回来,明天,后天,明天,后天不断的重复着……

地上一地的松针,而那课可怜的矮子松直接秃了一个枝头。他离开五年多,而那颗矮子松还长在那里,碧绿青葱,一点不像被他蹂躏过的样子……

五年……

发生太多了……

自己白了一头青丝,他的黑发也不见了……

如今可是连对自己的感情都一并丢弃了……

61、小七九

夜枫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他许久没有睡的这样沉。

许是睡久了,脑子也不好使了,夜枫挣开的第一眼便唤了一声九七,然后伸手往一边摸去。

摸了许久没摸到东西,意识到自己犯傻了的夜枫那双手突然停住,黑色的指尖一点一点抠住掌心的皮肉,手腕间的琉璃珠从袖口掉出,发出细微的声音……

视线触及链子上的裂痕,夜枫轻叹,都说彩云易散琉璃脆,真是一点没错。

伸手将窗户推开,阳光照进房间,简单干净,没有任何一点的修饰,坐在那里随意的翻着放在桌案上的书,书很整洁,但看得出来翻过很多遍了。

上面没什么内容,简简单单,是现世安稳的一些琐事,简单到无聊,他却翻过这么多遍……

将书放回原处,伸手相关窗的时候,夜枫突然看到窗外树林里一团白色的东西以及那上面一双淡金色小的眼睛,那是?!!

夜枫飞身而起,向外面冲去。

那个小家伙倒是机灵的很,见有人向他飞奔过去,立马撒开四只小蹄子向树林中飞奔而去。

不过终究还是个小老虎,脚下还不是很稳,看样子应该没有到一岁的样子。

一根树藤就将他绊倒,他咕噜咕噜的滚到草丛中,天真的舔着磨疼的爪子,然后抬起白色的脑袋好奇的看着停在自己面前的人……

幸而小老虎还小,不认生也不知道人类的可怕,所以他还不知道他的母亲就是因为在那场大规模的围剿中受伤才会在刚不久死去,而自己的父亲确实真真切切死于眼前的这个男人……

他只是龇这牙等着夜枫,露出一副防备的样子,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好像有些和别人不一样,多了一些温和,他身上的味道……

“嗷唔……”

这一声有些当年七九打哈哈的样子,不过也还算过得去!

没错,这只老虎就是七九的儿子,但已经称不上是虎王了,因为他的母亲并没有高贵的血统。

但是其实这也算是虎王了,毕竟,这世上只有这只小老虎体内留着虎王最后的血脉,而很可能,他的虎骨已经没有历代虎王的效用了。

这一次,想来对它们一族也算是一种解脱,不会在因为人类的欲望而上了他们的性命。

这个孩子来的不是七九的本意,还记得那次九七失了赤练果,躺在九一的床上被解开衣服时,七九看到上面的痕迹后很怒的神情吗?

那一天他冲出房间,冲进雨幕……

九七身上的痕迹很清楚的告诉他,教主已经得到过他的傻爹,而且不是处于喜爱,因为上面的痕迹是这样的残忍。

那一次,七九在外面有了现在的这只小老虎。

不是出于爱情,让一只没有地位的老虎怀上了虎王,而自己也没有尽自己的职责守在他们身边,这是七九身为虎王的失职。

虎王,是每一只成年雌虎梦寐以求的对象,威武霸气,毛发光良,体魄雄健……本以为自己会他一生相随,却不想他居然爱上了一个人类。

当她告诉他自己有了他们的孩子时,雌虎就这样慢慢跟着他沉默不语的虎王,看着那个虎王抛下自己和腹中之子回到那间破房子,然后蹲在门口傻傻的等着。

为了一个人类,决绝到这种程度,值得吗……

……

孩子出生后和七九很像,只是终究不是纯净的虎王血脉……

毛色没有七九那样通透雪白,却也是白色占了大部分,尾巴后端淡金色的毛发暴露了他不纯正的血统。

夜枫吃惊的看着眼前毛茸茸的小东西,太像了,尤其是那双淡金色的小眸子!

如果,如果这真的是那只老虎的后代,如果自己收养了他,那么九七是不是会高兴一点,这样至少能弥补自己一点的过失。

夜枫眼前的小家伙伸出手,手腕上的琉璃在阳光下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小家伙……”

小老虎双眼圆溜溜的看着眼前的人,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不妙!有血腥味!!

夜枫一愣,不会逗小动物是他的死结,他凝神想了一会,尝试性的慢慢往前迈了一步。

“小七九?”

小白老虎一惊,再次撒开蹄子像林子深处逃窜而去。

夜枫托腮考虑着,没错,他想把那只老虎据为己有,但是如果将老虎认错了,如果他还有母亲,夜枫皱眉,决定跟上去看看。

未免打草惊蛇,夜枫足点树枝,行的很是小心。

穿梭间,视线牢牢盯着地下那只呼子呼子一路狂奔的小老虎,活像一只白肉球在滚动着,小尾巴欢脱的在浑圆的屁股后面甩动。就是那么一瞬间,夜枫突然觉得,有那么一点,可爱……

要不是从前那只白老虎老是用一副“我要咬死你的眼神看自己”,或许自己不会做得这么绝。

但是,当时难道没有私心?

觉得那只白老虎占了九七太多的眼神,不管是那次河中洗澡,还是后来在房顶突然听到的,那只白老虎居然想压倒九七!

鬼知道,可能当时毫不犹豫的做出这个决定其实有一部分是因为嫉妒……

只是结局再难更改,现在意识到也已经晚了。

看见树下的小老虎突然慢下脚步停了下来,夜枫也停下脚步,站在枝头,看到小老虎停下地方后,夜枫心脏一顿,身形都微微颤了一下……

那是一片算得上开阔的空地,最显眼的是突出的一个人造的小山丘。

那里竖着一块歪着的木牌,可以看清上面写的字样:虎王七九之墓。

那是,七九埋葬的地方……

微微隆起的土丘已经被杂草覆盖,当时让八四去埋了那只老虎,原来,原来埋在了这里……

小老虎丝毫没有意识到夜枫的存在,他现在警觉性还太少。

他只是呆愣着脑袋,有些悲伤的圆圆,娇小的脑袋蹭着那块木牌,发出了像猫咪一样撒娇的声音,然后小老虎又再次走到小山丘的后面,夜枫立刻向一边掠去,才看到后山丘躺着的是什么,才清楚小老虎又是在依恋着什么……

是成年的雌性老虎的尸体,没错,是尸体……

她的后腿部有明显被利器所伤的痕迹,伤口早就腐烂,黑烂的伤口处不断有恶臭散发出来……

……

是他的母亲吧……

夜枫飞身而下,惊得小老虎再次龇起了一口还没发育完全的牙齿。

本来夜枫还在想,一只老虎怎么会靠近他们骸教,而且还是在九七窗口前的丛林间,现在他几乎能猜到为什么了……

双亲都失去了,他一定很害怕,灵敏的嗅觉让他不断的寻找着他父母亲生前留下的味道。

而七九常年呆在那间房间中,那四周一定有他父亲的味道,比起这个小山丘,那栋房子里的味道一定更加浓郁,更加令他怀念……

夜枫蹲在小老虎面前,小老虎居然没有后退。

许是在九七房间用那毯子盖在身上睡了太长时间沾上了气味的缘故,小老虎垂着两只圆圆的耳朵,居然开始靠近夜枫,然后用湿漉漉的鼻子开始慢慢嗅着夜枫身上的味道……

他歪着脑袋,感觉很像父亲身上的味道,那种清淡干冽的味道,有森林的味道,他喜欢!

他慢慢走上前,用小脑袋蹭了蹭夜枫伸出的手,唔,好舒服……

夜枫见他不反抗,摸摸了他的脑袋,感觉到手下传来属于动物特有的温度。他的皮毛还不厚实,能感觉到下面硬梆梆的脑壳,皮毛柔软细嫩,还是一个这么脆弱的生命呢……

想来九七从前也是因为这一份怜悯之心收养了父母双亡的七九,好像为此还被自己责骂了好多次,但是隔天总能看着他抱着还小的七九倚在自己房间对面那颗树的树枝上,一边揉着怀中毛球的脑袋,一边温柔的责备他如何如何的不懂事……

当时总是晴天,阳光也总是这么的好……

当时只觉这人太傻,多么的不值得……

脑海中还是九七的样子,灰发竖起,有些许垂落在他的肩部,看起来懒散的很,同时也温柔的很。

那是自己还没有接受他潜伏在自己房间里,自己总不会让一个一见面就用爱恋眼神看自己的人来做贴身的影卫吧。

所以就让他守在外面了。

没有想到的是那个小影卫居然会躲到树上,他倒惬意的就坐在粗壮的树枝上背靠着枝干晒着太阳,怀中抱的是那只被他养的比自己还肥的白肉球。

阳光透过层层树叶洒落在他的身上,让他那件平常的灰衣也变得这样耀眼。

怀中的毛球安静 的任他那双算得上白皙的手抚摸着,时不时从脖子深处传出及其舒服的声音。

自己就坐在那张楠木大椅上,玩弄着手上的琉璃珠看着他,也是闲的太无聊了。

他素面朝天,仰望被树枝遮挡住的天空,那绝对不是一张漂亮的脸,普普通通没有长处,属于丢在人群中都找不到,但是一直看着却移不开的脸,仿佛有一股淡淡的魔力抓着自己的视线。

清风微浮,吹起他耳边的头发然后后落下。

这样的画面每天随便一眼都可以看到,当时与自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如今想起来心中竟然好象有暖流流过,温馨的不可思议。

其实九七一直都很普通,而他也渴望着普通,渴望着现世安稳的生活……

没有惊心动魄,只有阳光,午后,微风。

夜枫眼帘微垂,看向手掌心中的小毛球,他此刻惬意的闭着眼睛,恰似那天九七摸着他的脑袋那样发出惬意的声音……

如果你知道,是我害死了你的父亲,想来也不会在这样亲近于我了吧。

就是这样一个可以捧在手掌心的温热可爱的生命让夜枫那颗从小杀人如麻,冷酷无情的心在此刻发生了不一样的跳动……

“从今天,我夜枫养你,听好了。”

夜枫将小毛球抱进怀中看着他:“从今以后你就叫七九。”

毛球从他怀中抬头,看着眼前的人脸,他在想他是不是从前父亲口中誓死要守护的人,他将脑袋蹭进夜枫怀中,虽然没有答案却觉得找到了依靠。

自己刚刚生出来的时候只见过母亲,母亲说父亲去守护他想守护的人去了……

自己只见过一次自己的父亲,那时他的身上就有这样的味道,清淡好闻,父亲舔着自己的脑袋,眼神温柔的说,那个人不能没有他。

自己问,那妈妈呢?

他说,妈妈有你,而他只有我。

父亲只和自己呆了一会,走的时候对母亲说,好好照顾他,也谢谢你体谅我。

当时不懂,现在依旧不懂,但是那是就觉得父亲是那样的帅气,总有一天自己也会和他一样……

抬眼看着脑袋上的人直觉的这个人应该不需要自己保护,很强,很血腥,很,漂亮……

夜枫将怀中小兽放在一边,将那只死去的老虎葬在一边,然后带着小老虎回骸教了,他该庆幸,这只老虎还小。

小老虎被抱走后依然有些恋恋不舍的望着那土丘……

虽然母亲说,她只是去找父亲了,让自己好好活着,将来就会见到他们。

将来是多久?

为什么都要埋起来,他还是不懂,现在他的小脑瓜中其实很想找到那个父亲口中的他誓死要守护的人,然后看看他是如何模样……

62、温存

九七坐在院子中的大树下,手中捧着一本书静静的看着。秋风微凉,阳光和煦,在他的人生中这样安静的时刻很少出现。

院子里,芭蕉旁,梧桐下,他在等一个人回来,尽管依旧对这个人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却不得不依靠这个说要带他去找霍廖的人。除了这个人,他没有谁可以依靠……

因为自己的双退基本算得上已经废掉了。

除了短暂的行走在没有任何用处。每到阴雨天,膝弯处脚踝处就会疼得恨不得将双腿锯了!自己要活下去不得不依靠他……

寒……

那个说要代替大哥照顾自己的人……

九七双手摸着飘落在书本上的叶子抬头发现已经入了秋,头顶的树经不住这突然来临的寒潮而开始凋落。

他在这个小村庄里已经呆了近一个月,与那人的生活算的上安逸舒心。只是,对于寒……

虽说自己失去七九有一半是因为这个人,而失去九一却完全是因为他。

要接受他,还是太难,况且自己现在心中想的始终还是那个人。

黑发妖冶,黑瞳鬼魅,骸教教主,夜枫……

总是克制不住的想到,情不自禁的去怀念,去渴望!

让自己心如刀割般的思念的人却不是自己的爱人,真真是可笑。

但生活究尽是生活,每个人都不愿意轻易的寻死。自己这一生尽力的苦难太多,这些日子的平静还是让自己就像是获得了新生一般,阳光,花草,白云,蓝天……

原来这才是生活。

话说也巧,这院子的不远处居然就在自己从前一直去买云吞糕的地方,如今和那家的小儿混得熟了,打发打发时间也是正好。

现在自己无欲无求,只是这样简单的活着倒也不是十分痛苦。

手碰到膝盖处的汤婆子,温热的触感让九七不觉浅笑。

那人将自己抱到院子里一早摆好的椅子上,给自己盖了毯子,拿了书。临走时居然还往自己膝弯处塞了这个女儿家用的玩意,真是让九七哭笑不得……

寒当时摸着眼角的花纹,眼神飘忽的说隔壁的阿婆跟他说很有用,说完便匆匆的走了……

他倒是越来越会生活了,什么时候居然和隔壁阿婆都好上了,还把人家的汤婆子骗来了。

将书合上,看着有了下沉之势的太阳,九七想着寒此时应该快回来了。

“七叔!七叔!!”

九七眉头一皱,这孩子怎么来了……

这个孩子是卖云吞糕那家店的二儿子,人称二毛,大儿子在私塾读书聪明的很,二儿子在家里调皮闹事头疼得很。

院门被不小的力道踢开,奔着进来的是一个六岁左右的黄毛小孩,左手拿一柄竹剑,右手拿一盒吃食,满脸兴奋,摇摇欲坠的奔了过来。

“咦,七叔你出来了啊?”

自己其实有很长时间都是卧在里屋的软榻上的,寒只有在周围所有人都说今天会是晴天的时候才肯将自己挪出屋,放在外面晒晒太阳……

自己第一次坐在外面时被几个路过的大妈瞅了好些时候,那眼神总感觉要把自己吃了一样,基本最后离开后都会问自己一句:“怎么是个小伙子?”

难道自己应该是个女子?

寒那家伙一定是说了什么让人误解的话,九七那一天真是万分头疼。

“你来做什么?”

小毛孩将手中的吃食递出,四下张望着:“我爹让我送过来的。咦?寒哥哥呢?”

“他出去了。”

也不知道他出去都是做什么的。

九七将书放在一边的石桌上接过小儿手中的东西就知道是云吞糕,心中苦涩一笑,要知道这东西从前是买给他教主吃的,现在人家以为自己喜欢,居然叫这孩子送来了这个。

指尖轻触,不只是气味就连温度都感觉都是这么的熟悉。

“七叔,你怎么了?”

“嗯?”

九七回过神看着一旁无聊到恨不得翻跟头的毛孩,笑着赔礼道歉:“我走神了。”

“怪不得寒哥哥总说你呆呆傻傻的需要人照顾。”小毛孩眼睛得意的看着九七,从鼻子里哼出气显示出自己的强大。

“……”九七嘴角为抽,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

呆呆傻傻?自己?

“你看,你又傻了。怪不得寒哥哥一再强调不能欺负你。”

“……”

九七也不说什么,自己其实也知道自己挺傻的:“二毛,你喜欢吃云吞糕吗?”

“喜欢!”小眼睛立刻看向九七,九七将桌上的云吞糕递给他。

“我是身体不好,你替我吃了罢。”

“可是,可是爹爹说如果发现被我吃了要被打屁屁的。”他看的出来这二毛很纠结,刚刚伸出的小手一下子缩了回去。

“你就放心吃吧,我不说没人知道的。”

“真的?”

“真的。”

寒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幕。

小屁孩坐在木桌边的凳子上狼吞虎咽,不知间断的吞吐着手中的糕点,灰发男子捧着一本书安静的托腮看着一旁的二毛,脸上少有的笑容几乎让寒不敢相信……

毯子依旧乖乖的盖在他的下半身,他依旧维持这自己走时的姿势懒懒的靠在椅子上等自己回来……

芭蕉在他身后绿的油亮油亮,温厚的太阳在他身后显得那样的温馨,泛红的阳光照在他偏白的肌肤上,让这个人全身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光晕,美好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就是这样的光辉中,小院中的人抬头看着自己,脸上的笑容浅淡却惊艳,他偏粉的双唇微启,对自己说。

你回来啦。

那一刻好似有微风拂过自己的双眼,不然为什么自己有流泪的冲动。

多久?多久没有看到他这样的浅笑了……

“寒哥哥,你回来啦……”

九七其实一开始很是不能接受这写个称谓,凭什么他就是大叔而寒就是哥哥,虽然自己好像确实比他大几岁……

几岁而已,怎么就成叔叔了呢。

结果小屁孩的回答让九七再没话可说。

“你都老的走不动了,没叫你爷爷都不错了!哼!”

后来七叔七叔这称呼就没有断过。

“二毛,又来捣乱。”

“才没有!”

寒步入庭院中,二毛立马从椅子上跳下张开油腻腻的双手要去抱他。

微微闪身,他熟练的躲开那双小手,蹲下揉着二毛的脑袋:“还说没有,有点心也不知道给你七叔吃一点。”

“你别错怪他了,是我自己给他的。”

九七将身上的毯子掀开,把汤婆子放到一边,作势就要起来。

寒大惊,扔下二毛就要去扶他,九七一把推开他的手,慢慢站起来,披散的灰发顺势划下,发上残留着寒上次给他洗发时的味道:“还没脆弱到这种地步。”

被晾在一旁的二毛瞬间不开心了,撅着嘴看着自己仰慕的寒哥哥担忧模样嚷嚷道:“七叔,你真瘦,怪不得……”

“多嘴!你要欺负你七叔,小心我就不教你耍剑。”

“哼!寒哥哥你偏心!!你就知道欺负我!!”

二毛连桌上的云吞糕都不吃了,一把抱上寒的大退撒起娇来……

正当寒进退两难时,一声“二毛!!!吃饭了,死哪去了!”算是解了寒的无奈。

隔壁震耳欲聋的声音正是二毛的妈妈,人都说这女子是难得的母老虎,但是夫妻却出乎意外的恩爱。

“啊!我要回家了!”

二毛一个机灵松开了寒的大退,不死心的又从桌子上抓起了一块云吞糕,然后甩起两条小粗退就往外面跑。九七摇头,怪不得老爹不让他多吃东西,要是再放任他几年,都快赶上一个小圆球了。

“二毛,嘴别忘擦啦。”

九七,拿起一边的书和椅子上的毯子就往里屋走去。

“你就一直惯着他,他在我面前可没说你什么好话。”寒也是一脸无奈。

“他敬重你,自然希望你把心思全部放在他心上。”九七小心翼翼的走着,这半月下来没到雨天寒总是用自己的功力来缓解自己的病痛,大约是保养的好了,这腿疼起来已经没有刚开始那么难熬了……

“真的不疼了吗?”

寒还是放心不下,九七强撑着不让自己抱回去有不是一次两次了,有几次冷汗都出了也死命忍着不让自己知道。

“真的没事,你那汤婆子好用的很。”

九七回头看着寒,轻轻的笑着,今天他心情格外好。

“……”

寒只能轻笑着转身将桌子上的茶点收拾好,当然包括椅子上的汤婆子……

手触及时,那个小小的铜壶还残留着余温……

63、觅到

夜枫抱着怀中刚刚洗好澡,不安生的小家伙十分头疼,半个月来自己抱着他在大昼各地找九七,这小家伙不帮忙就算了,还不断给自己添乱……

不过,夜枫捏住小七九脖颈后面的皮肉将他拎起来掂了掂,唔,壮倒是壮了不少……

小动物比不得人类,却比人类长的快多了,短短半个月,牙也尖了,短腿也长,筋骨也壮了。前几日自己出去没有将他带上,回来的时候差点都认不出这是自己的屋子了。

真是越来越会闹腾了。

刚刚开始几日真算得上是夜枫这辈子最糟乱的日子,小家伙随处撒泼,随处留尿不说,还老爱抱个东西就开始磨牙,屋子里的东西换了一批又一批不说,还老喜欢往九七从前的院子里闯,真真是闹得鸡犬不宁。

夜枫也常常想,当时九七是怎么养那只老虎的,竟给他养的能听懂人话不说,还一脸的嫉恶如仇。

可能自己还是心中惦记着九七,寻不到他,夜枫便不得快活。不过也不是一点成效都没有,那日自己颓然坐在椅子上,也不管屋子里乱疯的七九,只是坐在哪里垂头丧气,没想到那只老虎倒真的是体恤起自己来了,居然安静下来,蹭着自己的脚,然后用一双波光粼粼的眼睛看着自己……

啧,真是身心俱疲,夜枫从没有这么伤神过,每天都在担心他的小影卫会不会已经在自己不知名的地方死去,每晚都想到他最后那张没有生气,没有求生欲的脸庞……

而画上的那两句话也无时无刻比在摧残着夜枫自诩强大的神经。

当初戎情难戒,终是痴心妄想。

如从此心似铁,一切灰飞烟灭。

靠在大椅上的夜枫揉着额头,想着九七还是没有消息,白墨劫那边也是一刻不停的在找,怎么说一月下来整个大昼都要翻遍了,就是找不到。

“啧。”

“教主,云吞糕买来了。”外面的声音是九六,以往却是九七无疑。

“进。”

夜枫一手抱着小七九,一头揉着额头缓解自己的头痛想着这次味道一定又不一样。

推门进来的是九六,将云吞糕递上:“回教主,这是大昼最不出名最偏,也是最后一家云吞糕的店了。”

“最偏,最不出名最后一家?”夜枫喃喃。

眼眸抬起,熟悉的包扎手法,熟悉的味道,难道就是这一家?

糕点入口,细腻的感觉立刻散开,甜而不腻,恰到好处,就是这一家!

看到自家教主松开的眉眼,九六偷偷的松了一口气,这半月自己跑遍了大昼的找做云吞糕的店面,一家一家买回来给他脾气越来越暴躁的教主尝味道……

这回要是再不是,自己都不知道该上哪里去找了……

那九七倒是好兴致,居然为了个云吞糕跑那么远,怎么被他寻到的那处地界,弄堂里?!果真是奇人。

“凉了?”

夜枫皱眉,舔了舔指尖的残留,从前九七拿回来的时候常常还有一些温度,但这一次糕点却凉透了……

丢了一块给怀中蠢蠢欲动的七九,夜枫问:“你买完可绕路?”

“买到就赶回来了,不敢耽误。”

九六的脚上功夫不差,只可能比九七走的快,不可能比九七慢,但是同样的路程,温度可以有这样的差距吗……

只有一个解释,九七拼尽全力赶路并且很可能把糕点用东西包裹好了……

夜枫胸腔一阵抽疼,过去的那些事情一幕一幕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自己责罚他的怠慢,他却傻愣愣的只知道承受从不知要为自己辩护,那张脸看着自己的时候永远是卑微,永远是热情。自己从不知道原来这个人一直都在默默宠着自己……

从来没有去留意……

而与他的温情想必,他背上的伤疤却是自己最薄情的见证,那斑驳如树皮的背。

“那家店在哪里?”

“在西郊的弄堂里。”

“啧,弄堂?那里有人居住?”

在夜枫印象中,西郊偏僻,骸教早些年管辖着那里,但是现在早就不管那里了,难得想起来好像都是让九七去查看的吧,怪不得让他带点吃的回来第一次就带了那边的云吞糕……

“虽然那边很偏,但是小镇上的人还不少。”

“人不少?那边有没有派人搜过?”

“还没有。”

话语刚落,房间里只剩下一只白老虎扒着云吞糕狼吞虎咽,哦,还有呆愣的九六……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是关于九七的一点点东西,自己就会控制不住的想去涉及,这一次也一样,想去那边看看。

夜枫到那镇上的时候恰恰是午饭结束后半个时辰的样子,店铺前已没有了那些买东西的人了,一个大爷哼着曲子在门口看店,一片祥和。

这样安静闲适的小镇让夜枫刚刚烦躁的内心稍稍平静了一点,加之这里熟悉的味道立刻让夜枫心情大好。

踱进店中:“老爷子,可还有云吞糕?”

老爹一个机灵,看到夜枫后足足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有有有,少侠里面请。”

打量着眼前这位衣着气度都与众不同的人老爹哪敢,立马起身去准备。

“少侠可是在这边吃?”

“嗯。”

夜枫随便找了个座位便坐了下来,托腮看着周围的一切。然后陷入沉思,想着等等吃好去随便走走,刚刚走的急,没有带上七九,估计今天回去时自己的房间又要遭殃了,算了,去睡九七的放假好了。

其实夜枫一度怀疑是那只小老虎对那个房间念念不忘才会在自己出去后在自己床上撒尿不让自己睡的……

“爹!爹!七叔说以后不用给他云吞糕了,他说之前是给别人买的,不是给自己买的!!他好像不是很喜欢吃啊!!”

夜枫抬头,见不远处跑来一个小毛孩,提着一小盒云吞糕屁颠屁颠的向这边跑来,身子浑圆,都快赶上一个球了,他无奈的笑了笑,自然不会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老爹一跺脚:“你个傻孩子,人家那叫客气!!”

“我看七叔就是不喜欢,每次送的还不都是我吃……”话说到这里突然哽住,突然意识到说错话的二毛惊的一下子缩起了肩膀恨不得将脑袋埋进去……

“好啊,臭小子!!送去的都给你吃了是不是!!人家过去多给我们家多少银子,你个不知道报恩的!!”

老爹那叫一个生气啊,之前生意不好,一度想要关门。那时正好夜枫爱上了这家店的吃食,所以九七开始长期惠顾,他没有银子的概念,又急着赶回去,通常扔下一包碎银子就走了……

抄起手中的锅铲,老爹作势就要打他,二毛倒也聪明,看见里面有客人,一溜烟就跑到了夜枫那边,还逞强的向自己的老爹吐了吐舌头。

老爹愤愤收回手中的锅铲向夜枫赔礼道歉,想着:臭小子,看我晚间不好好收拾收拾你!

二毛才没有功夫顾及他老爹呢,一双圆圆的眼睛全部被夜枫吸引了去。

好,好漂亮的人……

这绝对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人,一头比娘还要乌黑的头发,那双眼睛狭长紧促,就像宝石一样。哇,他在对自己笑耶,好,好美……

奇怪,之前没见过啊?

“爹,他是哪家的大哥哥啊,长得真漂亮,比七叔笑起来还好看。”

“闭嘴!!”老爹恨不得将这不争气的儿子扔到后院关起来,奈何当场又不好发作,只好向夜枫赔礼道歉。

“少侠别在意,小孩子总是口无遮拦。”

夜枫摇头表示自己不介意,他其实也等的无聊,这小毛孩子来了也好打发时间。

比起那些虚伪的奉承之语,这样的话自己倒是比较爱听。

夜枫浅浅的笑了笑,手中一双筷子转的飞快,弧线带着光晕在空气中绘成一朵莲花的样子:“那个七叔是你谁啊,开口闭口都离不开。”

“七叔就是住在隔壁拐角处的那家人家里面,常年卧床的那个啊。”二毛呆呆的看着夜枫手中的弧线,惊奇不已。

“小孩子别胡说,他啊,和另一个年轻人是来这里养伤的,之所以卧床也是因为双退受过伤的缘故。唉,明明是个正值壮年的好小伙……”老爹将一盘云吞糕放到夜枫面前,轻轻的摇着脑袋表示惋惜。

看着盘中的糕点,夜枫用筷子夹起一个轻轻的咬了一口,久违的味道自口中蔓延开来,竟是让全身每一个细胞都为之欢腾。稍稍满足的夜枫看着眼前一脸馋样的二毛一时觉得疲累的身心都松懈了下来……

“我还以为他是你的第七个叔叔呢。”夜枫眉眼轻舒,红唇微扬,看的二毛咕咚一声大大的咽了一口口水。

“才不是呢,他名字里有七,所以我才叫他七叔的,才不是亲叔叔。”

夜枫筷子一抖,云吞糕落回盘中。

“他,他全名是什么?”声音有些不稳。

“他的名字可怪了,世上居然有用数字命名的人。”

这一句更是惊的夜枫心中如有双鼓在作响,连一贯隐藏气息的自己都失控起来,是不是他!!一定是他,九七,九七……

“快说,他叫什么名字!”

夜枫一下子站起身,双手撑在二毛面前,面容散发着属于王者的威严。

二毛一抖,没想到这个哥哥这么凶,小嘴蠕动,有些不服气却还是说出了口:“叫九七。”

这句话在夜枫那里的重度犹如晴天霹雳,他一下子完全没有反应,不一会筷子从他手中掉落,然后他楠楠的重复了一声:“是,九七……”

然后在二毛惊异的目光中,夜枫犹如着了魔一般轻笑起来:“他还活着,我,找到了……”

这一声仿佛从生命从倾泻而出,吐出了他这一个月来的惶惶不安,吐出了他这一个月的殚精竭虑……

64、迟来的真像

掏出银子放在桌上后脚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就是不停地往前走,根本停不下来,轻功什么的早就抛在脑后了。直到走到那间小院的外面时,夜枫连自己的呼吸都是急促难耐的……

而当看到院中的身影时,夜枫几乎不能顺利的呼吸。

真的是那个人……

梧桐树下,芭蕉边,椅子上的那个人裹着毯子,手中捻了一片落在他身上一片泛黄的叶子,他微微垂着脑袋闭着眼睛应该是睡着了,而一头灰发根本没有打理,就这样披在他的脑后,有少许垂落下来,遮了他半边容颜……

一月未见,心中勾勒了无数遍的身影就在自己的面前,触手可及……

夜枫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走进院子,只是这样呆呆的看着,而他的手就这样慢慢伸出,将不远处的人影圈住锁定,然后瞬间觉得恍如隔世……

这样的场景就好像自己回到了骸教坐在那张楠木大椅上随意的向窗外望去,便可以瞥见那个小小的影卫倚在树上打盹的样子……

只是一个月,自己现在看着九七居然感觉有些陌生,灰发似乎比从前长了些, 是放下来了的缘故吗 ?

脸瘦了很多白了很多,给人的感觉不似从前那般温顺阳光,更似多了些淡淡的伤感,整个人望过去就像是余了那么一口气吊在那里,一不小心就会不见……

疼惜之情一下子溢满夜枫的心胸,好想触摸他,好想抱紧他……

对了,刚刚那个店家说什么?

腿受过伤?所以才会坐在椅子上吗?

他离开自己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手有些颤抖的摸上圈住院子的木栏杆,刚想推门进去的动作却在下一刻停住,因为屋子的门开了……

夜枫立刻侧过身,将自己影在转角处,自己忘了,不止九七一个人,那个人应该是带走九七的人,现在还不能轻举妄动……

该死的,好想将人直接掳走,但是这样的后果……

先不说屋子里的人他还不清楚底细,在这之前和白墨劫的约定依旧历历在目,白墨劫消息灵通,自己此刻冲过去夺人,那么下一刻,白墨劫一定会在骸教等着直接问自己要人。

夜枫紧紧攥住双手向院子中望去,却看到了他让他震惊无比,愤怒无比的一幕。

从屋子里走出来的人宠溺的看着院中的睡着的人,然后走过去伸手将九七耳边散落的灰发撂至耳后,浅笑着轻声说:“怎么睡着了?”

而睡着的九七一向没有什么防御力,强烈缺乏安全感的他直往那双温暖的手上贴……这个动作却深深刺痛了夜枫的心!

这一幕太熟悉太熟悉,曾经多少次被自己弄晕过去的九七也是这样卑微的,无意识的向自己靠近,然而自己做了什么?

推开了他……

那次温泉的时候也是这样,他哭泣着拽着自己的衣襟往自己的怀中钻,他向自己渴求温暖,因为自己没有吻他……

夜枫定定的看着院中,全身僵硬不能动弹。

那人对九七的这种表现似乎很熟悉的样子,他没有像自己那样厌恶的推开,他一脸的无奈一脸的包容,然后一脸的疼爱将九七从椅子上连着下半身的毯子一起抱了起来。

他言语温和:“别着凉了,进屋子里睡。”

九七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句,然后将头埋进寒的怀中,他熟悉这个味道,所以安心的任由那人将自己抱进去。

木栏外面的夜枫在那一瞬间觉得自己就是个局外人,刚刚两人的动作那么契合,就像是在做每天都会发生的事情一样,那么熟练,那么美好,那么理所应当,却是那么刺眼!

刺眼到想让自己就那么撕了刚刚的那幅画面,撕裂那个敢碰九七的人的嘴脸!

推开木栏,夜枫向里面走去,每踏进院子一步周身的戾气就加重一分,他心情十分的糟糕,他要杀了那个人,夺回九七!

一个月,难道九七已经变心,一个月,难道不是他被人带走而是他自愿的吗?一个月,原来早就错过太多了吗?!

他不信!!

可是那句“若从此心似铁,一切灰飞烟灭。”就这样生生的在夜枫的脑海中回响,让他如此的不安……

小屋的门再次打开,出来的还是刚刚的人,怀中的九七已经不在。

他说:“九七现在睡着了,我知道你有话也和我说,我也一样,我们换一个地方,不然会吵醒他,他现在睡的很浅。”

“别说的他是你的人一样……”

即使咬牙切齿,但是夜枫终究是压下了声音,表示了他的同意。

他确实有很多需要知道的事情……

其实寒在第一次出来的时候就感觉到有人在转角处,那人气息不稳,很容易就能察觉。

没有想到还是被找到了,自己想过会被找到,因为他不可能藏着他一辈子,该来的总会来。

两人行至一片大湖面前,这条湖就在一座山的山脚下,是小镇的边界地区,这里基本没有什么人路过,离九七所在的屋子也很远,即使发生激烈的打斗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教主,你还认得出我是谁吗?”

寒背着夜枫用单手遮住自己的眼睛,然后转头当着夜枫的面再将手慢慢移下来,遮住下半边,露出上半边。

夜枫看着面前的那双眼睛,听着那熟悉的声音……

“九一……”

“没错,我就是那个卧底,我相信你已经知道了我的存在,而我现在让你发现这个事实,只是想用我的身份来告诉你,你,不配拥有九七,离他远点,他现在不想见你。”

拿下手掌,露出属于寒自己眼角诡异的纹身,恢复了他一如既往冰冷的声调。

这样的话语让夜枫不能容忍:“只凭你三言两语叫我怎么相信?再说九七无论生死都是我骸教的人,轮不到你决定他的去处,更没有你的资格来评说我与他之间的事情!我只想知道他的身体状况还有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我和你到这里来是为了方便杀你,不是来听你说这些没凭没据的东西!”

夜枫双眼看着眼前的人,看上去依然强大无比。但是无论他的脸上多么的波澜不惊在刚刚那些话后都无法掩去他内心的慌张。

“没凭没据?或许,但是九七他根本没有爱过你却是事实,而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把他当作蔚的代替品更是你最对不起他的地方,如今他选择离开你,你就不该来打扰他,他为骸教牺牲的还不多吗?”

“难道你看不到他从前对我有多爱吗!”

夜枫手中汇气,向对面的寒径直冲去,自己于九七的感情不是你说没有就没有的!九七属于骸教,何时轮得到你个外人来说话!!

他牺牲几许,他感情几多,都不是你该触及的事情!

寒知道夜枫的脾气都多暴躁,却不知道他现在却是这样的在乎九七,已经超出了替代品的价值了……

寒向后急退,避开夜枫致命一招。

“呵呵呵,别跟我说你现在爱上他了,我的大教主,哈哈哈哈,你知道你的爱来的有多晚有多残忍吗?”

“受死!!”

夜枫在失手的瞬间急速转变攻击方向,寒来不及躲闪,激烈的气流直接划破他的脸颊,将他打进水那片湖水中,没有丝毫停留的片刻,夜枫自己也冲进水中,再次发起攻击。

掌风将至,寒却没有躲闪,他说:“其实,我也不配拥有他……”

掌风急停,夜枫静默的看着眼前悲伤的人收回了自己的手掌,静待下言……因为那一瞬间,他在寒的脸上看到了痛彻心扉……

“我和你没差,都是强要过他的无耻男人罢了……”

“强要?!”

夜枫一把拽住寒的衣襟,声音和他的动作一样在颤抖:“那天九七嘴角的伤痕是你留下的?”

“呵呵呵呵呵……”

寒看向脸色惨白,同时怒气狂暴而出的夜枫说到:“不止是我的,还有那个白墨劫的。”

“什么?……”

抓住衣襟的手颤抖的松了开来,白墨劫?

寒嘲笑般的向前逼近一步:“你觉得是谁给了我们机会的?那个人就是你自己!!”

寒伸出手指了指夜枫的胸膛,水从他的头发上留下来,低落九月末十月初的潭水中,冰冷无比,直透心脏。

“呵呵呵,你还不知道吧,他其实真的为了你拿到虎骨了,被白墨劫强上完他就拿到了。我在外面都听到了他破碎的声音。然后,我跟在他后面又把他用身体交换的虎骨抢了,为了不让他回到骸教阻止杀七九的这个信号,我把他推在地上,然后和你,和白墨劫一样把他侵犯了,不管他如何求我,如何哭泣,我都停不下来……“

”而回去后你又如何对待他的呢,他不过是再一次被你利用来易容,然后用来打击染教的围剿。那张脸被我的教主断隐看到后,折断了他全身各大关节,造成他生不如死的现今,你知不知道他接骨时昏迷了几次同时又疼醒过几次,你知不知道他叫的有多凄惨,你知不知道他现在每到下雨天时可以疼到不受控制的去咬舌自尽……”

寒笑着仰面朝天,声音却有些哽咽,过去种种不断从脑海中掠过,他用十指将自己湿漉漉的头发向脑后梳去,水珠汇聚不断的从他的发梢和发绳末端滚落到湖水中:“都是你的错,夜枫。是你把他变成了现在这样,让他这么痛苦的活着……”

夜枫一下子根本难一些消化这些信息量,但是无论他多么不能接受,耳边却还在不断的传来他不知道的事情,传来他根本从没想到过的事情……

那些事情的打击程度让夜枫觉得自己的身子已经比这湖水还要凉,还要冰,甚至让他开始想捂住耳朵,想逃避……

“五年前,他身上中了一种药,来自你们骸教的制药师霍廖之手,药的名字叫随情。这种药破坏了他的记忆,让他把你当作了他从前最爱的人——白墨劫。所以,他对你拼尽一切的牺牲从来都是错误的,他或许现在依旧爱着你,不可控制的爱着你,那也是因为药物的原因。而你,也许在他的心中,根本没有真真正为你动过情。但是,你却毁了他整整五年的青春,毁了他整整五年的快乐,只是因为一个实验……”

寒晃晃悠悠的向岸上走去,他背对着依旧在湖水中一动不动的人继续道:“所以,你别再来打扰他已经平静的生活了,他为你丢失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当初为了骸教能如此伤害他,现在你就应该好好守着你的骸教。”

寒没有再看湖中的人,他只是知道他该回去了,九七此时应该快醒了,他还在等自己给他带晚饭回去。

65、迟来的彻悟

水中的夜枫双退一软,身形抖了抖,堪堪稳住身形才没有倒进那秋水中……

自己居然害的九七这般,双脚骨锉之痛不能正常行走,如若当初姓他,如果让是自己那怕多对他说一些自己的计划,是不是就不会有如今这般场景。

他大概就不会被人……也不会遭受这些这些病痛,也许现在还和从前一样,他就站在自己的身边对自己笑的灿烂,他不会知道原来,原来他真正爱的人不是我而是白墨劫……

可是现在如何挽回,自己还有资格去挽回吗?抛弃利用了他那么多次,难道如今还要站在他面前说:“随我回骸教吧。”

他大约都不想再见我了,不然刚刚那个人也不会大放厥词的说自己过去是打扰他平静的生活。

这一切算不算自作自受,自己保住了骸教却失去了他,不光是人,连他那颗自己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变的心都失去了。

如从此心似铁,一切灰飞烟灭。

灰飞烟灭啊……

一下子身体和精神仿佛被掏空,夜枫晃悠着向岸边走去,冰凉的湖水已经浸湿了夜枫的全身,而夜枫却好像丝毫不在意的样子固执的往前走着。有一次大约是被湖中的东西绊倒,他无神的任凭自己再次倒进湖水中。

爬起来,是爬不是站……

踉踉跄跄的继续往岸上走,他俊气的脸上似乎带着笑意,是无可奈何的笑,是伤透了心的笑,是一切无望的笑,接近于痴傻。

接近岸边,夜枫狼狈的往上面爬去,黑色的指甲用力的扣住一边的石块将自己不断的往上拉。好不容易爬上去,夜枫却还是摔倒在地面上,丝毫不顾及下方的泥地。

然后他仰面朝天,精致的脸上依旧一片惨白。

怪不得,怪不得一见到自己,他的眸子里就会有那样温柔留恋的情愫,明明只是第一眼,那种热情却连自己的都不禁为此动容。原来只是因为药物的原因是吗?

哈哈……那我夜枫在他心中现在又是个什么东西?替代品?白墨劫的替代品?

到底是谁把谁当作了替代品……

那双眸子深刻的印在夜枫的心中,上扬的眼角,纤长的眼睫毛微卷,里面的瞳孔永远闪亮,看着自己就像看着他的生命一样热忱,或许说,比他的生命还要重要,眼角下那颗极淡的泪痣仿佛能在他眼泪的冲刷下滚落一样的精致……

都是……假的……

不是对自己而引发的,不管是他的眼泪还是他的欢笑,从来都不是给自己的……

手被将自己的双眼遮起来,黑发末梢的水珠沿着他的额头滚落,滑至眼窝,然后汇聚,沿着他精致的脸部轮廓滑落。

好乱啊……

自己之前还在想,无论自己做了什么事情,无论自己如何伤害他,只要找到九七,大概只要自己好好解释一下他就会回到自己身边,我们就会回到从前,就能这样让那个傻瓜就这样原谅自己……

他还会在自己的房梁上吃早饭,他还会帮自己买云吞糕,他还会那样专注的看自己,他还会搂着自己说:“夜枫,吻吻我……”他还会站在外面的树枝上看着房中的自己,有傻又呆……

他还会是爱着我的,九七……

可是现在,呵呵,九七他已经知道他该付出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我夜枫了吧,从前都是错的,他所有的血都是流的不值得。

如今自己除了一个教主的身份,就真要和他形同陌路吗?

从前对他做出的种种,让他给自己跑腿,甚至还让一个真心喜欢自己的人扮作自己自以为喜欢的人,害的他一身伤痕无处述说。

害的他总是会是不是露出寂寞哀伤的神情,然后在看到自己的一瞬间再次笑出来……

因为不相信他,所以自顾自的杀了他唯一在乎的七九,这一点导致的后果足以让自己自责一辈子,强暴了两次……因为自己不信任,因为自己的误解,连吻都没有吻过他,难怪他会这样的伤心,难怪那天他会在自己的怀中抖成那样,害怕成那样……

在那些事情发生后,自己原来只是雪上加霜,再一次强抱了他罢了。

怪不得他一直在问自己,为什么自己不吻一吻他,他是不是觉得自己脏了,所以才希望我可以吻他,可以抱着他说我不介意……

那天他的悲伤,他的脆弱如此明显,然而终究是被自己的怒火灼烧殆尽,连同他对自己唯一的奢望。

那次和他出去,骑着他的儿子,那只痛恨自己的白老虎。

“居然敢给爷吃这种东西!九七,给爷砸了!!”

“好咧!!”

当时他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像个无赖一样撸了一下他那不算粗的膀子,大喊一声。那时觉得他是个好玩的人,所以出来不会没有趣。

“教主为什么不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您这么做是因为掌恶令的原因,教主是好人。”

“哈哈哈,也就你这样认为,我以前那么罚你,你如今也觉得我是好人?”

他犹豫了,最后挠着灰色的脑袋说:“确实很疼。”

大约是看到我冷下来的表情,他立刻补充了一句:“不过教主也不是没理由罚的。”

当时自己躺在他儿子的身上,然后枕在他的双腿上觉得他很懂自己,同时也很包容自己。或许那是开始就不一样了。

那晚他喝醉,真的是个笨蛋,连酒量都和他的脑子一样没什么容量……

他双颊微红对着自己问:“请问大侠,你看到我家教主了吗?”

“没有。”

“哦,那我去找他。”

说完,他就摇摇晃晃的就要站起来,我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因为一直很纳闷他对自己的情感就突然问了:“为什么要找他?”

“喜,嗝,喜欢……”

“有多喜欢?”

他说:“比,比白米饭,还喜欢……嘿嘿……”

真是个呆子,后来才知道他最爱的就是白米饭,比自己的命还爱……

“你家教主有什么好的?”

他一脸的笑意和憧憬:“唔……说不出来,反正就是……嗝,喜欢他。打从心底的……喜欢。你不,嗝,你不懂。他武功高,嗝,长得漂亮……”

当时觉得他很可爱,很漂亮,很惑人……

那天晚上自己抱了他,以夜枫的身份抱了九七,当时想到的只有九七,没有蔚,一点都没有想到。

他脸色微红,双唇因为晴欲而染上了光泽,一双眼睛漂亮的不可思议,里面水光波动,带着那么多的爱恋和热情……

他喘息着企图将自己的唇贴上自己的,他说:“你……你吻吻我……夜枫……”

声音糯软,带着祈求。他没有叫教主,他叫的是自己的名字,他从来没有以自己的身份叫过自己的名字,最后一个“枫”字带着他特有的鼻音往上流转坠落,那样的情绻难却。

自己慌乱了,其实自己很想吻他,那双唇,那个人都很想吻,只是那一刻自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不过是个影卫,而自己明明应该爱的是蔚……

他,不过是一件用来满足自己变态需求的工具而已!

我当时不敢面对,将这一切推给酒,然后一把扣住九七的腰身,继续穿刺的动作,继续发泄我因为酒精勾起的欲望。

他却开始呜咽,摇摆的身体再次因为无力而挂在自己的身体上,绵软滚烫,他是真的动情:“你为,啊唔,为什么,为什么不吻吻我……”

“呜啊,夜枫,好疼,我好疼……”

那天晚上自己失控,他却一直都在不断的叫着自己的名字,不知疲倦,搂着自己,悲悲切切的声音不断的冲击着自己的心坎。

那时觉得他很值得去爱,去疼……

那次他在站在自己的面前,那是七九死后的第一面。

他变了,变得比从前淡然,比从前虚无,没了之前的阳光,没了之前的热情,他说让自己放他走……他说,他要离开骸教,他想娶妻生子了……

那一刻总觉得自己就要失去他了,而这样的想法让自己这样的焦躁不安。

而当自己看到他嘴唇上的痕迹时,理智在那一刻所剩无几,更别说看到他身上别人的痕迹以及他还在包容其中一个人的时候,脑海中几乎是一片血红!

他是自己的,现在居然还这要离开自己到别人的身边去!无法容忍……

所以我强迫他,逼迫他,弄伤他:“说!你是谁的东西?”

我扣住九七的下巴,逼迫他看着自己。

“是,啊,是你的……”这句话说出来,他笑的凄惨,放纵的彻底,仿佛什么都已经无所谓了。

“我是谁?”

“是,恩啊……是夜枫……”

“还敢不敢说要离开骸教了!?”

他被雾水染上的眸子中一片虚无,带血的嘴角裂开:“不,不离开……”

那天晚上,他再次楼主自己,将唇贴上来说“你啊,吻吻,我……”

可是我却只能看到那唇上别人留下的痕迹,是别人的啃咬过的……

别人的……

那次,我再一次转头,我以为日后会有很多次这样的机会,我不是因为他脏,只是我不能承认,也不敢承认这个事实而已。

“呵呵,呵呵……”

他在那刻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笑出了泪水,面容是这样的绝望,然后他一口咬上了我的脖子,可是在双唇触碰到我的皮肤时,却改为温柔的吻,然后贴在我的脖子间的唇颤抖着……

“你怎么不吻吻我……”

这句话一如当初,而自己的动作反映也是一如当初。

自己爱上他无疑。

从没想过他的那一切痛苦原来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他之所以包容白墨劫估计也是为了骸教考虑,但是那天自己却做了和那两人一般无二的事情,自己始终没有相信他……

或许自己对他的感情很早就已经存在,只因为不想承认,所以一直都在逃避。

可能就是第一次见面看到他眼睛中的热情,可能是不经意望去瞥见他灰色单薄的身影,但是现在,现在却告诉自己,他对自己的那些所作所为不过是因为可笑的药物原因。

呵呵呵,把自己的心骗走之后如今却是找到正主了,九七,我固然残忍,而你又何尝不是……

让我现在这样的痛苦,从来没有这样痛苦过,让我不断自责自己所做过的事,让我不断怀念你给我带来的温暖,而现在却连一个补偿的身份都没有了……

原来你竟爱的不是我 ,从来便不是我……

不,我不信,不信!!不信仅仅只因为药物的原因可以让你如此的不计代价,生死罔顾!!

你一定是爱过我的,是真心的……

夜枫将手从眼前拿下,腕上黑色琉璃珠清脆作响,他挣扎着爬起来,摇晃着身子朝外面走去,黑发散乱下垂,还有冰冷的水珠在不断的坠落,破碎在地面上。

大概是在河水中泡的太久的缘故,他唇色乌青,双唇不断的哆嗦着,连同他苍白的双手。

谁能想到,堂堂骸教教主会有这么狼狈的一天,脆弱的好像现在你随意上前给他一刀,他都不会有多大的反映。他只是呆呆的看着脚下的路,然后不断的说着:“是真的,是真的……不是因为药,不是……”

风轻轻掠过夜枫的侧面,引来他一阵寒颤,他从不是懦弱的人,只是这一次的真想太过残忍,让一个真心相出的男人在此刻如此迷惘。

五年,整整五年的记忆要用别人来全部抹去,何其不甘心。

霍廖……

我需要一个解释!

夜枫往骸教走去,他仅存的理智告诉他现在他还不能引起事端,这样白墨劫一定会知道自己已经找到九七,那个约定实行,若是九七选择白墨劫,自己会发疯的!

已经错过五年,他夜枫才不会因为这件事放手,绝不。

66、情难自制

“寒?”

九七看着坐在一边的寒感觉有些不对,他微微的喊了一声,寒闻声转头,眸子中一片炽热,那种熟悉的压迫感让人心慌。

“出什么事了?”

寒慢慢走向九七,看着床榻上刚刚醒来的人。

九七一头灰发如瀑布般垂在一侧,露出另一边白皙顺畅的颈部皮肤,在烛火下泛着柔和温柔的光晕。内衫微敞,露出里面有些苍白却十分惑人的皮肤,一侧锁骨精致暴露在空气中,他身形晃漾,给人一种虚无的感觉……

“九七,你不会再回到夜枫的身边了对吗?”

夜枫这个太久没有提起的名字突然被揭开,九七眉头微微一动,眼睑微合,没有再看寒,他只是盯住自己的双手说道:“不会了。”

自己和自己的感情已经在骸教死过一次,而且自己回去做什么,夜枫对他没有感情,七九在那里死不瞑目,而且自己应该不是打从心底喜欢他的,回去做什么?

寒看着面前低眉顺眼的九七心中一阵不安。

寒伸手摸上九七的脸颊,大摩指来回抚摸着九七眼角下方那颗极淡的泪痣:“九七,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不会再回骸教,不会再为夜枫动容。”

寒心中清楚的明白,九七现在的回答都是因为他还不知道夜枫现在有多爱他,所以寒害怕,他怕九七知道夜枫爱着他的时候九七就会跟夜枫回骸教,会径直离开自己……

他身上中了随情,夜枫的一言一行对于九七无疑是致命的所在。

九七抬眼,对上一双悲凉甚至称得上是恳求的眸子,一只温柔的打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不断的描摹着什么,寒从没有过这样:“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有,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一次刚才的话行不行?”

寒不能说,不能说你的夜枫找到这里来恳求你随他回去,他不想破坏他和九七现在这样的生活,因为一个夜枫。

“你放心,我不会再回到那个伤心的地方了。”

九七将自己的手覆上寒的手,轻轻对寒笑了,示意他安心。

没有理由让自己回去了……

寒双眼睁大,紧紧盯着九七此刻的笑容,难以置信,他,对自己笑了。

好美……

寒痴痴的看着九七,突然一把扣住九七的后脑勺,一口吻上了九七,他克制太久太久了,整整一个半月压抑自己的情感,才是自己一直没有碰九七。

烛火下,深爱的人摸着自己的手这样对自己浅笑,没有一个男人会忍住。

“唔!”

双唇的刺痛让九七迅速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被按在身后的墙上,而寒的手已经探进了自己的衣襟四处抚摸着自己……

那些冰封的记忆一下子全数裂开,以一个圆心作为基点向四周快速蔓延,恐惧感不断的涌上来,清晖园的桌子上被白墨劫肆意啃咬,拉开双退,树林中被寒粗暴的进出,随意的摆弄,夜枫的房间被他心爱的教主压在身下,恣意玩弄……

九七紧闭双唇压抑自己的恐惧,祈求寒能快点停下,而寒却一把扣住九七的下颚,着迷的往九七口中钻,九七一松口便被寒一下子撬开,舌头不断侵入,发狂般的吮吸着九七口中的汁液,双唇交缠,发出氵壬靡的声音,寒紧紧的扣住九七的后脑勺忘情的吻着……

这样的感觉让他安心,让他情动……

九七推搡着寒强建的身躯,对于挫骨还没有恢复的九七,这力气太小,太无力。

双眼圆睁,九七眼中看着不远处摇晃的烛火陡然想到夜枫,那个享用了他那么多次却从没有吻自己的人,脑海中涌出他侧过脸的那一刻。

俊秀的侧脸精致无比,嘴角线条冷酷紧抿,是自己不能触碰的地方,因为自己太脏……

两次,夜枫都拒绝了自己,让自己像个傻子一样……

身子歪斜,一下子两个人就倒在了被褥上,寒陡然清醒过来,发现倒在床上的九七一脸的失神,那种悲凉的神情只有想到夜枫时才会露出,寒心中勇气一股怒气。

双手扣住九七的双肩:“你还在想他?!”

九七回神,用手背擦着微疼的嘴角:“……”

“你现在在我的身边,我不准你想他!”看到九七沉默,寒就确信了自己的猜想。

身子下俯,寒咬伤九七的锁骨,动作粗暴,不知收敛。

“住手!寒!!”

“你看清楚,现在抱着你的人是我!是我寒!”

撕拉一声,九七的衣服裂开,九七惊恐万分,为什么一直遇到这种事情,每次都那么疼,没有都那样伤害自己!!

“够了!!放开我!!!你以为我想想到他?!我控制不住,控制不住啊!!”

“呵呵呵,随情,随情!只要你身体里有这药的存在,是不是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把我当作他,当作夜枫在做?!”

寒直起身子双手撑在九七两边将九七圈住。

九七呆呆的看着寒,刚刚的笑声如此刺耳,伴随着熟悉的转音,像极了那天林子里的嬉笑,让九七感受到了透骨的寒意。

“我没有!!我知道一直是你在照顾我,你要是觉得不值得,得不到好处,大可以离我远点!!我又没有强求你!!免得现在假惺惺的做这些事情让我恶心!!”

九七吼回去,看着眼前的寒却还是一阵害怕,害怕这个人这样对自己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身体。

“……”寒看着微微发抖的九七,衣衫不整,胸膛在上下起伏的同时还伴随着微微的颤抖,脸色刷白,寒知道自己又失控了,体内残酷冷傲的一面总是收不住。

心疼的一把抱住九七,寒低语:“对不起,不生气,是我太心急,是我不好……”

将随情的原因怪到你头上,害的你想到了那些过去,那些我一手创造的残忍过去……

“……”

九七淡淡转头,看向一边顺了顺自己的气息。一个多月的相处,九七知道眼前这个人确实实在真心喜欢自己的,他会这样对自己也和那次树林中的性质完全不同。

可是,九七脸微红……

顶在自己两腿之间的滚烫依旧没有收敛的趋势,自己唇上依旧有些肿痛,寒刚刚在自己面前失控了,但是他现在却就这样抱着自己,忍着痛苦……

但是,他的真心自己回应不了,因为自己心中一直存在这另一个人……

“不怪你。”九七轻声说。

谢谢你能停下来……

寒就这样紧紧的抱着九七不肯撒手,脑袋埋在九七的脖子间深吸着九七身上特有的味道,仿佛从灵魂深处透出的清新。九七也很安静,他不敢动,他也不想责怪寒,一直跟自己在一起,他也知道一个男人的晴欲很旺盛,而他却忍到了现在……

可是,都抱了这么久了……

九七轻声:“你,要不要,自己去别的房间解决一下。”

感觉身上人的身体一僵:“我,顶到你了?”

“嗯……”

“没,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

“……”

“寒……”

“嗯?”

“已经过了好一会了。”还是顶着。

“好吧……”寒恋恋不舍的松开九七,脸颊有些许红润,在眼角纹身的衬托下有些漂亮的感觉,他眼睛不安的看着别处,讪讪爬下床往外间走去。

九七松了一口气看着寒失魂落魄的背影觉得他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但是自己没有情,没有爱,如何接受他?

就算是爱,自己也未必能接受这种事情……

况且九七对情事的恐惧本就源自于夜枫,寒,白墨劫他们三个永远都不知收敛的占有,源于他们三个永远都不知道的疼惜。

67、转折

夜枫回去时已经深夜,他就是那样晃晃悠悠的走回去的,身上已经风干,他脸色惨白的往九七的房子那边走去,毫不顾忌教中人看到他后惊异的目光。

他突然好想念从前的生活,同时心疼着九七。

刚刚能看到九七的屋子时,夜枫瞥见九七门口的一抹白色,是小七九。姿势一如当时七九等九七时的样子,摆动着小尾巴,轻晃着他白色的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夜枫轻笑,每次只要自己出去不带上他,这只小东西就会把自己的房子弄乱,然后躲到这里一声不吭的望着前方,像是在等待某个人。

那个人如今却不会,也不肯回来了……

夜枫脚步不紧不慢,向前走去,小七九“呼”的一声站起来,看到夜枫后开始狂摇尾巴然后向夜枫扑过去,夜枫苦笑借助扑到自己怀中的小家伙,推门进去……

没有点灯,夜枫直接抱着小七九往床上倒去,好累,他需要好好休息。

“呜呜呜……”小七九在夜枫的怀里挣扎着,他觉得今天夜枫的身体好冷,从前靠近的时候就可以感受到一股淡淡的暖流,今天却没有了……

“今天我累了,不能和你玩了。”夜枫松开怀抱,整个人瘫倒在九七的床上,用力的呼吸着这里的空气。

小七九感觉到今天夜枫的失常,若是从前自己一定会被他领着后颈回到原来那件大房间,然后估计下一顿饭就没有肉给自己吃了,但是今天他既没有带自己去犯罪现场也没有责骂自己一句,总感觉这个人比从前脆弱了许多。

今天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怎么身上一股泥水的味道?

算了,小七九舔了舔夜枫的脸颊慢慢将自己蜷成一个团靠在夜枫的脑袋便闭上了他淡金色的眼睛,他会守护这个男人的,就像爹爹守护他从前的那个人一样。

白教

白墨劫直着身子望着桌上已经不再焚烧紫禁的空炉,整个人以一种淡然的姿态靠在软枕上。他一只手缓慢的摸着火儿身上火红的羽毛沉默着,今天夜枫行事怪异,听说回骸教的时候身上居然很是狼狈,而且他居然是走回去的……

探子说夜枫出去的时候很是心急,速度完全跟不上,所以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但是这世界上能让夜枫如此狼狈的人除了九七还会有谁?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让夜枫如此失魂落魄……

是找到九七了?

正如他所做的那样,他不信任夜枫,夜枫什么样的人他很清楚,能做出那种劫走昔日染教教主的人又怎么会在找到九七后告知自己。自己当初那么做的原因只不过是让他忌惮自己和九七的过去,从而使他不敢轻举妄动。

而且自己手中有那张契约,叶生什么样的人他也清楚,善良到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说的就是他,心里至纯至透,不会猜忌。

一旦你得到过他付出的爱情,你觉会明白这样的爱情有多么的甘醇剔透,不加修饰,倾尽一切。和他在一起你能感受到的就是真心付出,你可以安心的做一切你喜欢的,因为只要你回头,他一定就站在那里轻轻的看着你,笑的云淡风轻,他用自己的行动告诉你:没事,我在。

就是这样的安心……

就是这样的感情,得到后只要你一旦失去,便是痛彻心扉。

如果六宫宫主汇报的是真的话,那么那个叫寒的人应该就是带走九七的人,而他又是从前骸教的卧底,也就是说是和九七朝夕相处的人带走了他。

九七身上没有什么可以剥夺的,剩下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也爱上了九七。

从失去九七的那一天,白墨劫就知道,九七就是一种慢性的毒药,他慢慢的在你的周围一点一点蚕食鲸吞你的注意,你的感情,细微的影响你的一切,潜移默化的改变你的心境,你难以发现自己对他的感情。

一旦触碰到,就再不可能戒除,这就是一早便埋下的蛊……

九七实在是太招人喜欢了。

“火儿,将将这个给六宫宫主送去。”白墨劫将一个小竹筒塞进火儿的嘴中。

火儿歪着脑袋没有反应过来。

白墨劫淡淡的呼出一口气:“就是玄天。”

脑袋依旧歪着。

“就是长着一头红毛的家伙!”

脑袋竖起来,表示他知道了,白墨劫轻叹:“什么时候你才能给我记记名字……”

火儿展翅向窗户边飞去,消失在小小的方形窗口处。

“呼……”

白墨劫将自己的倒向一边的软枕,呼出一口气,九七没有下落,他自己也是难以入眠,如今总算有些线索,自己断断不会放弃这一次的机会,一定要先比夜枫早先见到九七,有些话必须在让他做选择之前告诉九七……

不管是否真心选择自己,自己必须先得到九七这个人。

实在不行,这几天自己去盯着夜枫……

九七披散着头发躺在一个小巧的软塌上仰着头,寒站在一边不断的用水瓢舀了水淋在九七的灰发上,然后用手指帮着梳理。洗头发这种事情一般难得会由寒代劳,九七一般都是洗澡的时候顺便洗的,但是前天在木桶中睡着了就忘记洗了。

寒一本正经,有模有样的打理着九七的灰发,那阵势像是对一件稀世珍宝一样的珍视。水珠从九七灰色的头发上不断滚落,在阳光下很是精致,这一头灰发不知当时是忍受了多大的痛苦,才熬出来的……

寒心中一阵心疼,还有九七的味觉,一个没有味觉的人该是少了多少乐趣。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很足,九七一大早醒来的时候就觉得双退前所未有的轻松,所以心情也格外的好。

自那个阴雨天的后每个阴雨天,寒基本上都会提前给自己吃安神的药,然后用内力帮自己缓解疼痛,虽说恢复如从前是不可能的,但是现在自己一个人走一会还是没有问题的。

九七睁着眼睛看着天空,双手无聊的玩着自己手上的发簪,是一根檀木的簪子,十分的简单,就是尾部宛若鸟儿展翅的样子,就是只有一只翅膀,仔细看有些奇怪,不过自己从不在意这些,能戴就行。

这还是那天寒塞给自己的,说是在集市上新开了一家店铺,卖的都是簪子,想着自己一直披散着头发没有精神,就给自己买了一个。

九七感觉到水流慢慢的顺着头皮往下,回过神视线向上,看见前上方笼在阴影下的人脸,配合着他眼角下的纹身看着有一丝阴冷,不过这样的寒九七早就习惯了。

九七伸手点上寒眼角的纹身,寒手上动作一顿,连着自己的心脏,看向仰面看着自己的九七。

九七丝毫没有发现自己的动作有多么让人遐想,他问道:“这个纹身怎么来的,很有异域的感觉。”

寒看着九七的眼睛,没有头发的遮掩,九七的眼睛完完全全呈现在自己的面前,瞳孔比一般人淡一些,敛聚着今日和煦的阳光,晶明澄澈。睫毛长却不似女子般卷翘,它们整齐的向眼角倾斜,浓密如扇,眼角一颗泪痣在这淡黄的阳光下,在他白皙的脸上格外明显,使得这双眼睛平添了许多魅惑。

好像触摸……

“寒?”

“啊,怎么了?”寒用手中的水瓢又舀了一勺水,小心倾在九七的头顶。

“呆子,我说你眼下的纹身是怎么来的?”

九七加重了手上的力度点在了寒眼角的花纹上,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冷冷的人今日越来越容易在自己面前走神了。这样子简直就像是从前大哥那样看着自己。

“哦,这是我母亲给我纹的,我母亲是北疆的女子,那边成年男子都会在脸上赐纹身。”所以自己懂得蛊术,都是和母亲学的。

“你母亲现在怎么样?”

眼神陡然沉寂:“去世了……”

“……”九七贴在寒眼角的手默默收回,没有接话。他忘了,寒是瑞雪山庄的人,而瑞雪山庄早就被骸教……

“父亲去世的那天母亲开始生病,后来在一个雨天去世了。”寒继续手上的动作,但是表情却不再温和,狭长的双眼中有着淡淡的悲伤,双唇紧抿,让他看起来冷了许多:“但是那天母亲却让我不要报仇,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

“寒,复仇的日子你过得开心吗?”

“……”

没有想到九七会这么问自己,断隐什么样的人,那种扭曲自己,委曲求全,在另一个人的支配下这样的生活怎么可能开心……

只是当时没有生活的目标,以为的憎恨着,憎恨着……知道自己顶替九一,来到九七的身边,才开始有了生活的感觉,只是当时只是觉得自己是在演戏,所以……

“你母亲是想让你去过属于自己的生活,大概。”九七摸着手中的簪子看着在一旁沉默的寒说道。

“可难道就让父亲那样无缘无故的死去?!我总是不甘心!!”寒的身体有些颤抖。

“我不会劝你放下仇恨,因为我没那个资格,但是我想问你,如果你知道自己将要死去,你会希望你母亲为你去报酬吗?”

寒抬头看向九七,心中一阵悸动:“……”

为自己报仇?自己都要死了报仇这种事除了让深爱的人身陷囹圄再没有其他作用。

看着寒沉默皱眉的样子九七继续:“这世界上如果报仇就能换回一切的话,我大概会想杀了你和……”

话说到这里,九七声音渐轻,最后停下来轻轻的叹了口气,夜枫这个名字终究没办法一下子说出来,自己从前叫的永远都是教主……

自己从来不是什么善人,杀人什么的不在话下,有多少人追着自己嚷着要报仇的。所以自己不会对寒说那些冠冕堂皇的正义话,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的话语是最飘渺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和爱自己的人好过一点罢了,现实是最容易说事情的。

你若是有了自己的新生活,那么放下一切好好替他们活着,如果你放不下,那么拿起手中的刀,以鲜血铸就,誓取其项上人头。

就在这时,风突然大了起来,院子外面的树似乎晃动了一下,一瞬间好些叶子飘落,发出哗哗的声音。

寒身体轻轻直起,妖异的眼睛向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闪过一丝异样,不过下一瞬间就恢复原样,他看向九七问道。

“现在呢,还想杀我吗?”

寒站在九七的头边,将手中的水瓢放在水面,双手珍惜的放在九七瘦削的脸上摩挲着。

“杀了你若是七九能回来,我会的。”

“所以现在是不想杀我的,是吗?”

“不想。”

寒轻笑:“其实当时我犹豫过报仇还是带着你离开染教,当时你就躺在我的怀里安稳的呼吸着,我就那样鬼迷心窍的选择了带你走,其实那时我大概早就想通了,只是每每提起难免还是有些愤怒。”即使知道自己的父亲做的是见不得人的事情,但他毕竟是自己的父亲……

九七抬眼看着天际的世界没有接话。

寒倒不在意,拿过一边的粗布,将九七的头发包起来,然后慢慢的擦着,九七一把结果寒手中的粗布自己支起身子擦了起来。

“其实现在的生活也挺好,至少比从前好过太多,我也要感谢你。”

阳光下,九七如是说,寒勾住九七的脑袋,轻轻的吻在九七的嘴角,外面的树,叶子掉的更多了,看着呆愣着的人寒往外面走去:“你先擦头发,我出去给你带晚饭回来。”

九七手指触碰刚刚寒触碰的地方,停下了擦头发的另一只手,陷入沉思。

寒出院子径直走向刚刚那颗落叶过多的树,不出所料的看到一身黑衣,表情极臭的夜枫双手抱胸的靠在那棵树边冷冷的看着自己,四周散发着骇人的杀气……

寒笑着迎上去。

“呦,大教主这是吃醋了吗?”

68、推拒

“你小子故意吻上去的吧。”夜枫淡淡松开怀在胸前的手臂,双眼散发出一种嗜杀的锋芒,双手握拳,向寒走去,看九七的反映,根本不像是很自然的反映。

他在向自己示威……

“别小子小子的,都出去调查过我了,难道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还有你不该来这里打扰他的生活。”寒一改刚刚的痞子样,认真的看着夜枫向他走去,没有丝毫畏惧,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我和他的事情用不着你插手,倒是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夜枫一把拽上寒的衣襟,将他顶至身后的树林中,压低了声音,每一句话冰冷如铸。

寒不屑:“你不会以为,九七失踪的这两个月,我就一直呆在这里什么都没有做?你信不信明天我就可以带着他消失在大昼!”

“你敢!!我现在就把他带走!!”

听到寒要带走九七,夜枫整个人都已经不在如往常那样镇定,一开始顾忌着白墨劫的存在,他可以等,等慢慢了解九七的痛苦,因为他需要等霍廖给自己一个答案。但是现在他已经等不及了,眼前这个人居然要说要带走九七!

九七是他的!

然而,寒伸手挡住夜枫欲走的身体,看着夜枫:“那白墨劫问你要人呢?”

寒知道白墨劫和九七从前的事情自然会去调查一些关于白墨劫和九七从前的事情,自然就会知道白墨劫对九七难以割舍的感情。不然依照白墨劫的性子,绝对不可能因为九七一个人的原因而将虎骨交给九七,而正是这份感情的存在所以当时断隐才会断言,第一块虎骨九七一定拿得到。

夜枫身子一顿,侧过身就往院子里走:“那也比现在这种见到碰不到的状况好上千百倍!”大不了和白教决裂,他夜枫岂是会为这种事犹犹豫豫的人!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大昼会受到什么样的影响?”

“呵!你又何必在这里装什么圣人,你能找出这样的借口不过也是因为想要独占九七。”夜枫停下脚步看向不远处的寒眼中带着几丝嘲讽。

“是又如何?你当初为了骸教伤害他,现在骸教复原如初,你却来找他,我们不过尔尔。”

“啧,既然都不是什么好人,说这些做什么,我要带他回骸教。”

“我不准!”

“放开!!你没资格!”夜枫甩袖,一阵劲风掠过寒,寒不得已的往后退了还几步,夜枫身影毫不停留,直接就要往里面走。

被扫开的寒视线往院子里瞥了一眼,旋即跟上夜枫。

寒轻笑,没有想到夜枫会这么的执着,甚至连白墨劫的势力也不放在心上了,既然这么不在乎骸教了,那之前又为何那么执着?

就和自己从前一样,可惜现在……

从前没有想开,其实很多东西都可以放开。身体不由自主的上前阻止夜枫靠近小院,他们两个人此刻争锋相对,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声音越发的打起来,全然忘了院中还有一个人的存在。

此刻屋子院中的九七早就已经听到夜枫的声音,正在全身发抖。

夜枫,找到他了……

不……

九七顾不得自己湿答答的头发就站起了身体,脑袋上擦头发的布料掉在地上,九七直接向外面走去,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教主知道他在这里了,这里已经不安全了,他要离开这里!

脚由于急切的心情明显在打颤,本就走路艰难的九七现在更加艰难了,随着越来越快的步子,膝关节处的疼痛丝丝缕缕的开始折磨九七的神经,额头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

短短到院子门口的一条小径,九七走的十分艰难,磕绊伴着刺疼。

但是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只是想远离一切。

不要,自己不要回去,不要见到那个脑海中的人,不想回到那个伤心处……

九七踉跄着往外面蹒跚,推开院子的门时,脚已经软到极点,全身都在开始疼痛。齐腰的灰发根本没有擦干,不断有水浸湿他的背脊然后滚至他的裤子上,秋天的风让这些水珠泛冷。这样的刺激无疑比下雨天还要严重……

就仿佛说起夜枫,他的身体就控制不住的会想起那些诸多的疼痛,但是伴随着这些几乎要绞断心脉疼痛的同时还伴随着那种从前的爱慕,甚至是心动……

这种矛盾的心情九七一而再再而三的压抑着,刚刚听到外面熟悉到心疼的声音,九七几乎连呼吸都做不到,一边因为爱慕,欣喜的发狂,一边一位内畏惧恐惧而只想逃走……

每到这时七九的理智就会跳出来开始折磨他,告诉自己无数遍要忘记的场景再次清晰的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鲜血,满满的鲜血,然后是夜枫那句冰冷到刺骨的话语:“动手!”

一心想着那些事情的九七慌慌张张,踉踉跄跄,只注意脚下,没有看着前方。直到撞到一个身影,被搂住后,这才回过神,呆呆的抬起面孔,然后脸色惨白的看见了他以为辈子都可以逃开的人的脸——夜枫那张禁欲邪魅的脸。

“不,走开!!!”声音开始是压抑的轻呼,到最后就是惊叫……

夜枫摆脱了寒来到院子门口,没有想到刚刚赶到,门就打开了,然后一个熟悉的躯体就这样傻傻的撞进了自己的怀中,瞬即,仿佛天旋地转,时光倒流。

一股很淡,却熟悉到每一个细胞都贪婪呼吸的味道弥漫在自己的周围,淡化了周围的一切……

是九七……

怀中温柔的躯体比起从前更加的消瘦单薄,隔着他的衣服可以感受到衣服底下的轻飘不惊的生命。他头发湿漉漉的贴合在他的后背上,显出了他瘦小的背部以及精瘦的腰线……

这样的身体是自己找了许久的九七,是自己的小影卫……

夜枫对上那双眼睛的那一刻却也是夜枫最最不敢相信,也是他最害怕看到的那一刻,那双眼睛中在没有从前的爱慕,只剩下苍白的恐惧。

像极了见到老虎的猫咪,抖动着身躯要远离敌人……

“九七……”夜枫手慢慢抬起,想摸上那双怀念已久的眼睛。

九七血色尽失,这能想到那双手强硬无比的力道:“走,走开!”

九七抵在夜枫的胸膛,寒赶过来一把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却执拗的搂住九七的夜枫扯开,一把抱住背后已经湿透的九七往房间里走。

九七的身体不能受冷,一受冷他的身体就会受寒,后果不堪想象,就连阴天都疼得不能走路的九七哪里受得住潮湿的衣服贴着自己的身体!

寒冷冷看向夜枫:“你给我滚出回去!没听见他已经不想见你了吗?你还想如何?!”

九七紧紧抓住寒的衣襟,整个人没有意识的往寒的怀中钻,好冷,好疼,不要再承受这种痛彻心扉了!

濡湿的衣服每一处都像一把利刃往九七的骨头中搅动,发出格子格子的声音,痛到眼前一片血色……

意识开始混乱,九七紧紧攀着寒的身躯,迷迷糊糊的看着院子外面,那里有一个人影,落寞的站在那里,双手似乎想要挽留一般的轻轻伸出。

那个人有着一头炫目的黑发,和那头黑发相互映衬的是他那双眼睛,黑亮到心悸,却有着与之不符的悲伤和震惊,谁欺负他了吗?

他好漂亮……

心开始莫名其妙的跳动着,以一种不知名的频率让自己的血液都往一处涌。

九七看着远处的人,就是感觉都一股神奇的引力让自己去注视,让自己忘记疼痛的想要靠近,这个人是谁?

这个问题一出现,几乎是下一秒,九七浑身一颤,身体的疼痛疯狂的向经脉处传播,全身都清晰的知道要逃避,血红色在自己的面前慢慢扩散加深,眼看要将自己的吞噬,双退的膝关节处开始肿胀,开始充血……

一个圆圆的身影陡然浮现在自己的面前,雪白的躯体被自己养的这样的浑圆,金黄色的眼睛带着闪光,满含着对自己的宠溺。是陪了自己整整五年的七九,是自己的儿子……

然而他却因为自己,因为站在院子边的男人,而,死去了……

至今没有办法去回忆那一天的感觉,至今却清晰的全数涌上来——弥漫这腥臭的昏暗房间,那只原本活蹦乱跳的七九躺在血泊中,只剩下肉块和骨架,金色的眼眸中执着的望着那条门缝,像是在期待自己的出现……

“唔,不要,不要!!”

九七双手紧紧的抱着寒的脖子,整个身子蜷在一块,寒默默的顺着他的背,将他湿漉漉的灰发撩起,防止水浸湿他脆弱不堪的身体。

“别瞎想,我马上给你换衣服。”

“唔……”九七迷迷糊糊觉得有人在安慰着自己,才想起来是寒,意识告诉他寒可以解脱自己,他覆在寒的耳边费劲的说着:“寒,我又开始疼了,好疼,要下雨了,又要下雨了……”

“不疼,我立刻给你去煮药,很快就过去了。”

寒心疼的顺着九七不断抖动的身体安慰着,他在进屋的那一刻看到夜枫像个傻子一样怔怔的看着这边,甚至还保持这拥抱九七的样子……

狭长的眼睛慢慢合上,眼角的纹路依旧显得有些异域的妖媚。知道这个男人不过同自己一样,是个已经失去九七所有爱恋的可怜男人,不过,这是他自作自受!

寒甚至觉得,这一场戏自己做的很足。

那天后,夜枫长长会挑这个时间出现,但是他没有出现子九七的面前,这些他都是知道的。

洗头,轻吻,挑衅,一切的一切他不过只是加了一点火星而已,他从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即使看到现在九七难过的样子,他的心如同刀绞。

但是夜枫早晚会熬不住,九七早晚会见到夜枫,不如自己加一点火星,让夜枫彻底的看清,九七对他已经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本来只是做戏,但是九七的反映却出乎寒的预料,没有想到九七会这么的抗拒。

夜枫愣愣的站在院子的门口处,久久没有找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他的脑袋中依然残留着九七刚刚的反映。

推拒在自己胸口的手那么熟悉,他惊恐无比的眼神,慌张痛苦的神情都让夜枫难以承受。

不止这个,接下来的所有让夜枫的心一点一点的缩紧。

寒那么自然的将自己的小影卫扯出自己的怀抱,那么自然的把九七抱起来,而九七那么自然的就缩进了寒的怀抱,就像从前对自己的那般依恋。

而现在他却如此的惧怕自己,惧怕到发抖,惧怕到逃离。

当时他也是叫了他的名字,只在他醉酒的那一天,他低喘着,温柔的搂着自己的脖子,细嫩的轻声说着:“夜枫……你吻吻我……”

可是,为什么那时自己偏转了头……

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自己对他的感情,为什么没有早点将那个脆弱的人拥进怀中?

脑海中只剩下骸教桌面上那幅画上的字:若从此心似铁,一切灰飞烟灭……

啊啊……

灰飞烟灭啊……

69、争锋相对

不甘心,他明明应该是爱着自己,不是说他中了一种只能爱自己的毒吗?

我要夺回他,他是我的影卫,只能是我的影卫,这是早就决定好的事情,也是不争的事实。

夜枫收敛心神,向屋子走去,不管怎么样,他九七只要带着项中的“狗牌”,就是他夜枫的人,别想把自己推开!

随着夜枫消失在小院中,一抹白色的身影气急败坏的一拳打在身边的树干上。他此刻的表情和他温润的外表丝毫不相称,戾气横生,额头白色的火焰仿佛要燃烧起来一般在光影交叠的树阴下透露出一抹可怖……

他此刻就站在不远处的树枝上看着刚刚的一切,焦躁愤怒的白墨劫花了许久才平静下来,他有他的打算,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而失去可以永远禁锢住九七的机会,他必须要忍,何况已经忍了这么久了。

而且果然如他所料,在乎迷上九七的已经不在简简单单是他和夜枫的事情,现在多了一个人,寒。

自己注意他是近期的事情,这一个月他的活动太平凡,原本只在北疆一带的势力慢慢活跃起来,不得不让人在乎。

每一个人都不好对付,一旦逼急了,三方只要有两方联合起来, 那么第三方必死无疑。所以在这种情况下让九七自己开口才是最好的方法,他需要等,等那个恰当的时候。

白墨劫深深吸了一口气,半眯着看好着那件小小的房间,一头银发在光阴中光亮无比,衬出他如玉容颜,宛如神邸,却让人看着莫名害怕……

屋内寒给九七脱着衣服,心疼伴着愧疚,小心翼翼的帮九七拖着黏在身上的衣服,灰色的头发依旧湿漉漉的挂在他瘦落的背上,让他不停地颤抖。

“唔,好疼,疼……”

“你做什么?!”

夜枫皱眉上前,几乎是处于本能的将九七揽进自己的怀中。而怀中的人不断的往自己的怀中钻,似乎真的十分的疼痛,整个人都在不断的颤抖。

寒眯起眼睛一把捉住夜枫伸出的手:“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他的情况不好,必须把湿衣服脱下来,你别碍事!”

“那也由不得你来脱!”

“疼……”

两个大男人中的小九七一抖,嘟嘟囔囔的声音终于化解了两个大男人的争锋相对,他表情很是痛苦。

寒一只手拖住九七,按住他依旧乱挥的双手,双眼瞪向夜枫,在气势上丝毫不输给这位大教主:“你那住他的头发,别让他的身体碰到水。”

“啧……”

夜枫自然是不想看任何一个人触碰九七,甚至是不想别人看到他的身体,但是……双眸看向九七痛苦的小脸,他的心妥协了。

外面是晴天,屋中两个大男人笨手笨脚的围着一个人转,从没有做过这种事情的夜枫格外小心。

“他疼成这样你却在做这种事情!”

“你知道什么?!赶紧压住他的手脚,他疼到一定程度会抓伤自己的!”寒也是急切的解着九七身上的衣服,脸上都微微的伸出了汗珠。

“混蛋,怎么会疼成这样,到底怎么回事!”

夜枫怕自己控制不了力度,只能让九七死命的抓着自己的一只手,指甲划破了夜枫手臂上的皮肉,夜枫丝毫不在乎的用自己的双退压住九七乱蹬的双退,任由九七对自己的手臂又啃又挠。

“怎么回事?还不都是你的原因!”寒将九七身上的湿衣服除下来,展开自己的内力笼罩在九七的身上,看着身下不断挣动的人开始慢慢安静下来,寒松了一口气对夜枫说:“帮他擦擦头发。”

夜枫自然不习惯别人对自己使唤,但是现在情势不同,事关他的小影卫……

将他的脑袋放进自己的怀中,夜枫拖着手中的头发,灰色的。从前他一直觉得这样的发色和杂草一般,是低下的证明,现在却是那么的心疼。

看着一门心思将注意力放在九七身上的夜枫寒心中微微的不是滋味。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今天的九七并没有从前那样挣动的特别厉害,可以说比起从前,九七安静了太多。

若是从前,哪有这么容易安静下来……

而九七此刻双眼紧闭,时不时还是会摇着脑袋表示他的痛苦。但是,尽管痛苦占据着所有的感知,九七却觉得今天有些特别,是连他自己都说不出的感觉,从骨子透出来的心安,真正被人疼爱着。因为怀抱他的这个怀抱,这个力度好像是自己期许太久太久的东西……

就连触碰着自己脸颊的手都是这样的熟悉,熟悉到想流泪,所以他今天格外的乖巧,没有过度的挣扎,没有过度的吵闹,就这样将脑袋静静的放在夜枫的怀中。

夜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在九七的灰发间穿梭,偶尔停留在发梢:“这头灰发是怎么来的?”

寒抬起眼睛,手上的动作丝毫不敢怠慢:“随情成功发挥药效的证明。”

“……”

留恋在灰发间的手轻轻抖了一下,曾经厌恶的灰发确实他深爱自己的证明,吗?

寒看出夜枫的僵硬,嘴角轻勾,声音依旧有些淡淡的嘲讽:“怎么,心疼了?”夜枫抬眼对上寒,没有回话。

夜枫不置可否:“他的身体,怎么回事?”

“被断隐用功力震断了四肢各大关节,因为你让他办成了教主最爱的人——蔚,他绝对不会允许有人玷污他的娃娃的。”

“……”

“明明可以直接走掉,他却为了你,为了你一心守护的骸教变成这个样子,明明只是因为药物,却为了你做到这个地步。”

“夜枫,你知道吗?我很嫉妒他对你的那些奋不顾身,同时,我也讨厌你的自以为是。”

“知道他每天要忍受多少的痛苦吗?因为随情,连味觉都没有,什么是味同嚼蜡,什么是痛彻心扉?他现在明明已经接受了这样平静的生活,你真不该出现在他的面前,打扰他的生活!”

夜枫不置对错,只是回敬道:“我也讨厌你的挑拨离间。”

“呵呵……”

寒没有狡辩,他们半斤八两,都不是什么善良的人,自己还不是因为想要独占他而伤害他。

拿过一边早就准备好的干净衣服麻利的给九七套上,轻轻整理了九七耳边的细发,眼神微冷的将九七摆正:“夜大教主,麻烦你继续给他用内力暖身体,我去给他熬药。”

寒起身后转头,眼神冰冷的有看回床上:“不准碰他!”

夜枫早就展开内力开始了自己的工作,有些不屑的看向寒:“别把我想成禽兽。”

“在我眼里你就是。”

70、温情

内力均匀的散布在九七的身上,带起阵阵暖流驱散了九七身体的疼痛,夜枫无言。

禽兽吗?对于九七其实自己很想做个禽兽,自己本来就不是什么善人,就象现在,他就很想直接将九七带会骸教,把他锁起来,但是自己却不得不承认寒的那句话确实没有错,自己或许真的不该这么的自以为是……

从前伤他太多,这时候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他。

因为他看到了,看到了九七身上斑斑驳驳的痕迹,是各种伤痕,最多的是鞭痕,交错在他那么苍白那么瘦弱的身体上,让人无法想象他的小影卫当时是如何忍下来这么浩大的疼痛,眼角瞥见九七腰间的一倒丑陋疤痕,是从背部一直蔓延到腰部的,所以即使只是看着正面的躯体也能想象身后那道伤痕有多么的严重。

是自己亲手烙上的痕迹,为了别人伤害了他的痕迹。

手指不受控制的覆上那天伤痕,夜枫的心在不断的绞紧,不断的收缩,让他觉得难以呼吸,全身都有一股闷气在身体里冲撞。

寒拿着药碗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夜枫撑着下巴已经爬上了床榻,眼睛微闭的在休息。而一边的九七也已经安静下来,从呼吸频率看的出他已经睡着了……

小房间中很安静,阳光姣好的从窗户中照进来,能看出空气中一些细小的尘埃在上下飞舞,软摊上夜枫同样安静的靠在九七的一边,手中还拿着他的一缕灰发把玩着,手臂上的鲜血流了下来,漫过他黑色的指甲有些妖冶,有些骇人,但是那个人似乎没有任何一点的意愿要腾出一点时间给自己的狼狈打理一下。

他只是专注的拖着自己的脸颊看着床上的人,丝毫不肯腾出额外的注意力放到别的地方。

是一个看自己的情人才会有的注意力。

九七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薄薄的毯子盖在薄薄的身体上,平整的好像这个人就是这么一块板子,他已经,瘦到这种程度了吗?阳光下细瘦精致的锁骨上似乎能泛出光晕,惑人心弦。一头灰发配着他苍白的脸色在阳光下依旧显得他有些飘渺虚恍,他似乎有明白为什么夜枫会那样死死的盯着九七,自己何尝没有做过这样的蠢事。

这样的安静祥和时刻寒不像因为夜枫的存在而打扰,尽管对于夜枫自己依旧是恨得牙牙痒,但是他们的平衡不能打破,一旦打破……

将药碗放在一边,寒轻轻坐上床沿,也学着夜枫的样子躺在了九七的一侧。

夜枫抬眼,一双黑眸中有些一抵触,但是看向睡的正香的九七便也闭了下眼睛就此作罢。寒也只是戒备的看了一眼夜枫便将视线移向了床上的九七。

寒习惯性的轻轻将九七耳边的头发撩向而后,然后用唇亲了亲九七的额头,这下子几乎是在一瞬间点燃了夜枫的怒火,夜枫看着寒的黑眸恨不得喷出火来,随机夜枫俯下脑袋亲的是九七的嘴角。

两个男人在床上无声的动手,你来我往都恨不得将对方碎尸万段。

“你敢碰他。”夜枫压着声音。

“有本事你别碰。”寒挡住夜枫袭过来的手掌。

“他是我的我怎么不能碰。”撩开手掌,穿过九七身子上方再次迎向寒的面门。

“你早就拥有不了他了。”

两个男人在床上挺这胸膛相互交手也就算了,居然像两个孩子一样争风吃醋的争辩不休,这一幕场景要是让那些昔日敬畏他们的人看到该是如何瞠目结舌的面容。

九七眉头越来越皱紧:“唔……吵……”

低低带着撒娇味道的声音一出来,两个热火朝天的男人立刻停了下来,夜枫和寒同时擦了擦嘴角,两个人赤手空拳,脸上难免都中了彩。

两人同时望向九七然后同时叹出一口气:“没醒啊……”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最后都乖乖卧倒在九七身边,九七睡着的时候总是让人觉得很安静,别说是呼噜,就连呼吸都很轻,眼睛闭着,睫毛在泪痣上方轻颤一副很享受的样子。用一句话来说就是十分能带动人内心的安宁感。

呼吸在瞬间精密,气氛在霎那间变得温馨,时光合着那暖暖的阳光让这两个精疲力尽的男人都发出了惬意的声音。

小院,午后,清风,轩窗。

两个大男人早就挡不住那温柔似水的阳光,终于放下所有的戒备,挤在那张床上眯上了眼睛,夜枫一只手霸道的横在九七的腰上,箍的紧紧的不肯撒手,即使他明明已经睡着了。而寒将自己挤进九七的颈窝中,一条腿还占有欲十足的架在九七的下半身上。

九七迷迷糊糊的醒来时,脑袋还是一片空白,只是觉得身上重重的不舒服。但是本来脑子不好使的他却只觉得自己被压得有些难受,本能却觉得十分温软。

两侧的同样熟睡的脸没有让他想起过去,没有让他想起从前的痛苦。他只是觉得很累,只是觉得自己两侧的人应该是不会伤害自己的。

于是我们神经大条的九七继续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

不知道这样的情形下哪个,会以什么表情先醒?

谁知道呢,或许就这样也不错,至少现在三个人的表情比他们任何时候都要宁静平和,从容……

白墨劫一袭白衣淡淡的坐在茶娘的房间中,这里基本没有变,却迎来了新的的主人——六宫之主玄天。

房间中的布置依旧是女子闺阁的样子,妆台上依旧放着女子梳妆的东西,一边的青瓷花瓶中插放着茶娘最爱的山茶,娇艳如血,花香清淡。

看的出现在的主人很尊重同时也很清楚从前这间房间主人的生活细节,没有擅自改动,即使他是一个堂堂男儿,也不愿意撤换房中的东西。

而玄天 这个人其实也是一个怪人,本人不如他的名字那般霸气,十足十的妖媚样,漂亮到危险的地步,同时性情阴晴不定……

手指轻轻拨弄着梳妆台上插在红木盒子中的步摇发出清脆的响声,白墨劫眉眼低垂,神情懒散。一边拿着一柄红扇的玄天嘴角带笑,看向白墨劫淡淡垂首却不见卑微。

“教主还真是英明睿智啊。”声音轻缓而性感,带着稍稍的转音。

“北疆需要人整顿整顿,我并没有私心。”

“呵呵呵呵……”

玄天指甲绕上耳边的头发,浅浅的巧笑,双眼媚如丝的看向白墨劫,红扇半掩攀上红唇。

“夜枫在北疆的势力刚刚收回,自然需要人去管理,只怕这捷足先登会引起不必要的纷争呢。”

“他现在已经不会管那些小事了。”

夜枫这个人感性低于理性,这是他的弱点,正如从前他不顾一切的劫走蔚一样。

“让我去北疆,一来可以减轻六宫的势力巩固自身,而来打击夜枫和那个新出来的寒,不得不佩服教主的头脑,能忍常人不能忍。”玄天慢步轻摇走向白墨劫,手指攀上盛放的山茶,表情有着些许的落寞。

师傅啊,你看人果然不错,爱人被别人抱在怀里,眼前的这个人都能如此淡定的指挥一切,等一切安排好再实施一切,将人夺回来,是个天生的指挥者。但是这样的理智真的不是他玄天欣赏的。

“你大可以拒绝。”

白墨劫眼睛都没有抬起,紧紧将手中的步摇放入木盒中盖上,说道:“这只不要当时就插在你师傅的头上,是她最喜欢的一只,我留下来了,权当是赠你的念想之物。”

玄天轻笑,真是个聪明的人,用茶娘的教养之恩来压迫自己呢……

“您都这么说了,我又怎么能拒绝。师傅她一心辅佐你,我自然不会违背她的心愿。”

“那样是最好的。”

白墨劫站起来,手指划过木盒上面的花纹,额间火焰纹身点点晶亮,衬得他的容颜似雪梦幻,如梦如幻……

一双如丝的双眸滑过玄天,剩下一片涟漪。

他现在将九七占为己有的一切条件都准备就绪,只需要等,等到夜枫让九七见到那只被唤作七九的白老虎……

71、禁忌难言

边城小院,夕阳正好。

多夜没有睡个好觉,所以这一次夜枫醒来感觉前所未有的舒爽,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

身边的躯体那么熟悉,曾经无数次抱过,温软清新,那种淡淡的存在感从前太容易得到,如今再难抓住。

轻轻的起身,眼神流连在九七安静的睡颜上,浅浅的笑着,却如此心疼,手指覆上九七眼角的泪痣,慢慢俯下身夜枫只是静静的将额头贴上九七的。

声音轻缓甜绵:“我确实没有什么资格将你从这么安逸的生活中带走。”

黑色指甲的拇指轻轻刮着九七的脸部,夜枫依旧自言自语:“怎么瘦了这么多。”

直起身板,夜枫看着床上的情景,九七依旧平躺着睡得安详,脖子中依旧挂着一块小小的牌子,九七的字样在上面有些模糊,大约是某人摩擦的多了而造成的……是属于骸教影卫的象征。

寒揽着九七的脖子在另一侧,退还微微的搭载了九七的身上,也许从前自己也是这样抱过他,可是却没有那样爱着他。

因为自己的自以为是,让他如此的惧怕自己。

“啧。”

夜枫咂嘴,脑袋又开始痛起来,骸教不能没有自己,自己已经失踪了一天,真不知道那只小老虎已经将自己的房间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确实不能呆在这里了,他不知道九七醒来会用怎样衣服面容看向自己。

可能有是之前的惊恐畏惧,而这是自己最最不愿意看到的,心脏实在是不好受,这样的感觉自己还是第一次体会的这么刻骨铭心。

“啧。”

夜枫再次咂嘴,手掌紧握,仿佛在做很大的内心斗争一般,然后黑发一甩,直接吻上了九七的双唇,但是又不敢真的用力,只是轻轻浅浅的品味着九七清淡的双唇。

再次抬头,眉头更加紧缩。

“我果然还是想把你带走!”声音压抑,夜枫死死的盯着那张平凡却惑人的面孔,然后甩袖离去,卷起了九七耳侧的灰发。

许是有些细痒,九七微微的皱了皱他的小鼻子然后习惯性的将脑袋靠向夜枫刚刚躺着 的地方,许是没有靠到东西,九七被夜枫啃红的双唇呓语着:“教,教主……”

声音很低,像极了他从前的卑微,他如今补课触及的伤痛,然后破碎在夕阳中。

九七是无意识的,或许是最真实的。

夜枫若是听见这一声,大概也会不顾一切的带走他的小影卫。

寒慢悠悠的挣开眼睛,一把将靠向夜枫那边的九七揽进怀中,过大的臂力让九七懒洋洋的挣开了眼睛,他呆呆的看着寒的胸膛轻轻叫了声寒。

这一次,寒没有松手,他只是抱着。

进不去,他进不去九七的心中,即使现实中他有多不相见夜枫,但是无意识中,他的内心却还是属于夜枫的,自己无论怎么付出,都没有用。

只要有夜枫存在,九七就不是他的!

夜枫现在还顾虑着自己对他说的那些话,还顾虑着白墨劫,但是有一天若是……

不敢想,自己哪里有胜算,自己介在其中就像是一个厚颜无耻的第三者!

九七保持这被紧紧抱住的姿态,他脑海中残留的记忆告诉他,他的教主来过,他不知道是否自己的幻觉,那人的身形和声音似乎在梦中一般的虚幻。

自己的记忆一向会发生混乱,所以他不确定。

“寒,夜……”

话说到这里突然断了,九七突然发现自己依旧没有那个意识叫出那个名字,他缓了缓,再次开口,没注意到寒越来越阴沉的表情……

“我的教主他是不是来过了?”

寒的声音低沉压抑:“是,他来过了。”

“嗯……”

九七轻哼,眼神定留在寒的脖子上淡淡问道:“走了吗?”

寒眉峰一紧,一把将九七压正:“早就走了,在你痛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就走了!!”

九七根本没有多想,他也不是很理解寒为什么突然好像很生气的样子,抬手,摸向寒的微红的眼角:“怎么了?”

寒一把抓住九七的说按在床上:“你对你教主的感情,到底是不是因为随情?”

在确信他的教主已经走了后九七明显松下了紧绷的身体,其实在他的脑海中,夜枫的存在就好像是一把能将那沉痛到已经尘封的回忆画卷展开的双手。

即使心中在想见到那个人,灵魂却为之不断的挣扎。

九七回神,立刻惊觉这种姿势如此的没有安全感,他伸手微微挣扎起来:“寒?”

“回答我,你对你教主的感情,到底是不是因为随情?”

“呼……”九七微微闭上眼睛,有些泛红的嘴唇在阳光下刺得寒心微疼。那双唇再次开口:“不管爱不爱总是不可能的。”

就像寒所说的,他的教主在自己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走掉了,九七微微侧头看向另一边空出的地方感觉前所未有的空旷,仿佛原本应该有那么一个人曾经半躺着将自己搂紧。

九七失神了……

现在自己的这种期望出自于什么?明明已经对自己说是假的了……

寒一双妖瞳看着明明在自己怀中却撇着夜枫离去地方的九七,一股子不甘从自己的肚子里升腾而起:“既然如此,和我试试,我会很温柔的!”

九七惊异转头,望进一双坚定深邃同时满含欲望的眼睛。

“什,唔!”

不等九七拒绝寒的吻已经霸道而至,印在夜枫刚刚吻过的嘴角。

没有了浅尝辄止的温柔,现在的吻更像是发泄,更像是一种无处倾诉的怨言,如狂风暴雨般将九七席卷。

寒单手制止九七的挣动,另一只手已经开始探进九七的衣服中。

近两个月的隐忍在情敌出现后,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已经到了极限。

“寒!住手,这样根本不会有什么用的。”九七挣动着身体,奈何刚刚睡醒,之前又经历了一场痛苦的煎熬,他的身体根本争不过寒的力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寒俯身在九七嘴角来回舔舐着,那种柔嫩的触感让他下浮一阵震痛,他补充道:“我会很温柔的,别害怕。”

“唔!别……”

嘴角被吮吸,朦胧轻婉的声音到最后变成了甜腻的喘息。

双手被控制,寒的手已经探向九七的双退之间,轻轻隔着绵柔的布料撩拨着九七的情欲,九七很少自己解决自身存在的情欲,从前和夜枫的床事的惨烈程度总是让他对性事充满了无限的恐惧,如今怎么可能经得起寒这样刻意的刺激。

看到九七这么生涩的反映,寒轻轻退下九七的裤子握紧他的坚挺,九七那处甚是粉嫩,一看就是不经人事的样子,顶端光润透着水色,在那鲜红的夕阳下那么粉雕玉琢,漂亮到不觉得他只是私处那种恶心的东西……

寒熟练的套弄着,清楚的感受着九七一点一点加重的呼吸。视线触及九七泛红的锁骨处,寒急切的解开九七身上的衣服,不顾他轻微的颤抖含住他胸前的朱红,流连忘返……

唇下的皮肤不算光滑,却有着淡淡的药香,结合在一起竟有着不可思议的蛊惑,皮肤在空气中,自己的唇下轻微的颤抖着,反卷他胸膛上的朱果直到九七压抑的声音随着自己手上的动作改变,拉长,变质。

舔上九七的耳廓,寒的声音低沉:“舒服吗?”

九七脑海一片空白,从没有过这种感觉,身体好像浸泡在海水中,四周的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那么虚幻,只有不断的酥麻透过腰部向自己的脑海涌来,席卷所有的抗拒。

“寒,呜呜,不行了,额啊……”

声音如此糯软的传进寒的耳朵,显得这么的勾人,抬眼看见九七侧着脑袋咬着下唇不断的喘着气,潮湿柔软的灰发黏在他艳红的嘴角,配上他脸上淡淡的红晕简直当场撕裂了寒的神志。

加重手上的动作,用指甲不断的sao刮着九七上面的突起。

“不用忍着。”

“嗯……”

九七难受的点着脑袋,双眼迷离,里面的情欲不加修饰,单纯的让寒吃惊,那种不知所措,茫然彷徨全部呈现在他淡黑色的瞳孔中,乖巧的像个孩子。

吻上床上人张开的双唇,寒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嗯!!”

身体紧绷,剧烈颤抖……

出来了,在寒的手中……

72、当情爱不可抑止

睁开眼睛看到坐在自己身上的寒以一种极其妖艳的姿势舔舐着手上的白浊,一双眼睛那么赤裸的看着自己,九七脸“噌”的一下子红了,一把抓住寒的手:“……脏”

“没事。”

“舒服吗?”

压下九七的身体,手指探向九七身后,沿着腰线往下,正事才刚刚开始,寒下半身已经胀痛难耐……

“咦?”

正在拽着自己裤子的九七抬头看向寒,舒服两个字始终说不出来,结果我们根本没有浪漫色彩的九七没头没脑的说了句:“不要了,很困。”

停留在九七腰上的手硬生生停了下来……

“可我想要你。”寒拉住九七的手。

“别,没用的,我讨厌那种事情。”

即使现在九七的表情有多么的令人怜惜,但是寒心中的火气依旧下不去,很像就这样打开九七的双退,将自己埋进他的体内……

即使知道九七对那种事情有多么的恐惧却还是想。他不想永远做一个像哥哥一样的角色,他希望九七能明白,他和他在一起陪着他,守着他是因为自己想拥有他,不管是心还是身体。

固执的退下九七的裤子,粘着液体的手伸向九七的双股之间。

九七经过刚刚一番折腾,对于初尝情欲的就起来说无疑是最腻人犯困的。所以身体本就虚弱的他此刻真的是闭上眼睛就能睡着。而刚刚寒的动作让他瞬间睡意全无,他清楚的知道后面将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但身体无力的九七只能喘着气希望通过言语唤醒身上的那个人……

“寒,不,不要再做下去了,我不想试。”

因为一直受寒的照顾,所以九七并不像划破他们之间的那层膜,但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以这样的姿态说出这样的话,寒哪里听得进去,他现在满心满意想的都是如何得到这个人,怎样让他明白自己。

拉高身下人的双退,左右拉开,手指挺近去时已经少了刚刚的耐心。

异物侵入,九七绷直了腰身惊恐的看着寒,结果都一样,都一样,都不过是想和自己做这种事情!!

“九七,九七,我是真的喜欢你想要你……”

“啊啊……”

抽出手指,九七后xue依旧在可怜的颤抖,紧紧收缩的地方根本没有丝毫准备好接受另一个人勃发的特征,他依旧害怕的要死。

寒搅弄着,将手上的白浊全部涂在九七那处,全身欲火焚身,就那样忘情的撞进九七完全没有觉悟的身体,撕裂了他所有的信任……

“滚,滚出去!!”

呜咽声成为惊恐的叫声,寒却失去了理智,拿出滚烫依旧,包裹着自己的一部分,自己就在九七的身体中……

明明和自己说不伤害他,不强迫他……

寒挺动着自己的腰身,一下又一下撞进九七残破的身躯中,有力而残忍,即使寒的动作已经比从前温柔很多,但是这种横冲直撞的动作依然没有给九七带来任何一点的舒服。

“唔,啊,啊……”

九七被迫摆动着身躯,声音破碎溢出双唇,仿佛一尾脱水挣扎的鱼,用尽自己的生命在呼吸……

寒拥着沉默的九七满意的睡着后,九七慢慢推开他的手下了地面就直接往屋外走去,脚下虚晃,身形落寞,一头灰发散落在他身后显得他的身影有些苍白,他觉得,自己还是离开好了……

还是离开好了……

可是自己去哪里?

抬头,一轮孤月,待满化勾……

当夜枫第三次走神被小七九舔的回过神后他自暴自弃的将放在桌上的画卷卷了起来。

拨弄着小七九脑袋上的虎毛嘀咕着:“啧,小老虎,你说,这算不算睹物思人?教主我从没有像现在这么失魂落魄过,居然为了一个影卫。”

小七九自顾自整理自己的毛发,谁让他一直叫自己的小老虎,小老虎,人家明明有名字的说,不理你!

夜枫也没管怀中的小东西有多不搭理自己,只是自顾自的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那小院中的身影一直在自己的脑海中,挥之不去,让自己不断的走神。

算了,去找他!!

见夜枫站起身,七九知道夜枫又要丢下自己出去,一口直接咬上了夜枫的衣袖,牙关紧咬不肯松口。

对于夜风来说,他既希望九七见到七九,却又不希望,至少不希望九七因为七九的缘故靠近自己,却又希望九七靠近自己……

叹了口气,将体积还算小的七九抱进怀中,点足出去了。

还没有到院子,怀中的小东西就开始兴奋的激动起来,扭动着身体往那个院子里串,夜枫丝毫不觉得自己这是私闯名宅,直接推门进去却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

床榻上混乱一片,那些痕迹明眼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九七双退不好却不在房间和院子里,说明了什么……

该死的,他要杀了寒那个禽兽!!

“七九!去找那个人!”

感觉到夜枫的异样七九没有留恋那股味道,直接向外面奔去,那个人大概就是父亲嘴中的人吧。

四只蹄子甩的飞快就冲了出去,直觉告诉他,夜枫对这个人很担心很爱护,就像是当时的父亲一般。

很想见见他。

夜枫尾随而出,他知道小老虎脾气虽然坏了点,但是找人这一点却是一点都不含糊的。

与此同时寒也在焦急的找着九七,他没有想到九七会离开,他的双退根本不允许他走那么多的路,他到底去哪里了?

周围的人都说没有见到九七,他除了往村子一边的山林走没有另一种可能……

该死的,要不是自己克制不住,他一定不想见自己才离开的!

害的自己现在甚至都不敢张开嘴喊他的名字,怕把就在自己身边的九七吓跑……

与此同时小老虎嗅着四周的气味,由于九七从没有出去过,所以他的气味很清晰的排成一条路线展现在七九的面前。

向山林那边!

一人一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冲进了山林。

此时,一个人正靠在一颗树下好像在闭目养神,但是仔细看他的眉眼却能看出他有一丝丝的痛苦,睫毛微颤,再看向他的周身才发现他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衣,外面披了一件纱做的外衫,配上他一头灰发让人觉得朦朦胧胧的不真实。

他很狼狈,脸上有些脏,放在胸前的手还有些破损的地方,灰发中夹杂着一些草屑。外面的那件纱衣有的地方都被划破,扯出淡淡的银丝在阳光下闪烁,猜想的出他应该摔过很多次。

没错,是在那晚仓皇逃出的九七。

他太累了,走了整整一夜,期间腿疼的时候有在地上打过滚,反正后来是昏过去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的时候阳光普照,膝弯处肿的已经不能走路,只能靠在这棵树下闭上眼睛想想别的。

但是搜刮了整个脑壳都找不到任何一点可以使自己开心一点的东西。所有快乐地画面都在最后一刻烧成灰烬,变为泛黄的书卷。

九七从来坚强呆傻,所以没有开心的事情他就决定不再想了。

看着这阳光,九七想过很多次就这样死了算了……

九七一直在想,为什么自己在乎的事情那么多,明明可以过的比现在好一点,只要接受寒,自己可能就会真的不再想着教主,可能就会真的爱上他,这样平静的生活不是自己渴望的吗?

寒因为对自己不可控制的喜爱抱了自己,反正自己本来就很脏,何必像一个女人一样这么矫情?自己明明必须依靠别人才能活下去……

心就这样紧紧的纠在一起,生疼生疼。

还是在意,比起被侵犯,更沉痛的是那种背叛的感觉,心脏被看不见的藤蔓一步一步收紧,难受的好像快要被挤爆……

“啊……”

轻轻叹息,仰头,九七已经不想做任何事情了,慢慢在这里被野兽吃掉,活着饿死在这里什么的都无所谓了……

耳边突然传来簌簌的想声响,惊得九七立马向远处看去,寒他要找来了吗?

不……

这种抗拒不是因为害怕,相反的,是一种更近似于本能的逃避。

身体颤抖的站起来,双退不断的打颤,然后无力的软下去,九七咬牙望向前面,本以为会见到寒,却不想在看到真正的场面后却不可自制的流下泪来……

73、跟我回骸教

太多的回忆奔涌而出,从压抑了太久的思念中。

那种震颤连灵魂都为之混乱,为之颤抖狂热!

那只向自己跑过来的白色肉球熟悉到自己脱口而出的一声七九都有着不可言说的哽咽。

生命那种东西并不是因为自己而散发何处任何的色彩,他所有的光彩,所有的欢欣,所有的悲伤常常是因为一个人或一件事。

阳光透过枝杈的间隙慢慢的散落,落在那个跳跃的身影上,虽然比记忆中小了好多,但是那双眼睛,那身毛皮泛出的白光都告诉自己,是七九,七九回来了……

视线所及,九七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内心的震惊,是七九身边的人带给他的。

时光仿佛回到那个大雪初霁的冬天。

记忆中的人一头肆意的黑发束在脑后艳丽的飞扬,眼睛狭长,没有轻蔑没有侮辱的看着自己,带来了自己一生的光辉……

此刻,七九身边的人就像是那个带给他无数希望的人将他的儿子再一次带回他的身边。

阳光中,教主还是他的教主。

九七分不清到底是因为随情还是因为自己内心的感情,如此澎湃,如此汹涌。

心脏在看到光影中的人后依旧唐突的在胸腔中慌乱的跳动,一如心动般的不安悸动。

而夜枫在看到那个孤独坐在树下的身影时,心是痛的……

他的影卫静静的坐在那里,双眼紧闭,一动不动,有那么一瞬间,夜枫甚至在害怕那个小小的灰色身影会不会就这样消散在阳光中,他的生命太脆弱,已经不是自己从前所有的认知,觉得这个影卫生命力旺盛到怎么都会回到自己的身边。

然后那个身影在看到自己身边的七九和自己后居然就这样,就这样掉出了眼泪……

那一刻,好想把他抱在怀中,好想。

那种表情该怎么说,感觉自己是他的救赎……吧……

就在一瞬间觉得会消失在自己面前的人就这样真真实实的印刻在自己脑海中。

从前自己不懂为何他如此执着的思念着七九,现在好像有些明白,他,九七,除了七九这一份快乐外活的太累……

七九直直的望着那个一见到自己就流泪的人,他知道自己的名字,他就拿那双悲伤透绝的眼睛望着自己,然后下一刻重燃希望的水光汇聚……

他向自己展开双臂,他哭着喊自己的名字。

明明长得那么平常,却就是这样的让人移不开眼睛,他就像是漩涡的中心,不断的吸引着自己……

身体被他紧紧搂进怀中,那一刻自己一直追寻的味道弥漫,七九觉得此生都圆满了。

那一刹那明白父亲的执着。

这个人脆弱到虚幻,悲伤到绝望,却艳丽到极点。

……

夜枫走上前,小心翼翼的将九七的灰发撂至耳后,拇指的指腹轻轻擦着他脸上红色的刮痕,然后是泪痕,但始终都没有说话。

没有安慰的话,没有关怀的话,只有轻轻的触碰。

夜枫始终是夜枫,并不会因为爱情有多么的降低自己的身份,霸道依旧是他,温柔也是他。

但是就如从前那般,夜枫给予九七的温柔从来都不多,骨子里的王者气质从来没有消退。

将九七连带着他怀中的七九打横抱起来,夜枫打算回那个院子等寒。

他要带走九七。

九七抱着七九什么都抛之脑后,双手不断的摸着七九的脑袋,心中所有的惊恐早就消盾,迟钝如他,依旧觉得自己正抱着自己的儿子,就像七九还小的时候……

但是眼泪却还是在流,不停地流……

聪明如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如今怀中的早就不是那只宠着自己守着自己的白老虎了……

那只觉得自己傻笨傻笨的肉球早就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只是怀中的感觉太过怀念,无论是那时的时光还是那时的心境,都足以让自己的心脏抽疼。

那一段灰色时光自己不敢触碰,那地狱般的几天……

“他是七九的孩子,是你的小九七。”

夜枫的声音响起,带着九七没有体味过的温柔。

抬头看见自家教主精致的下巴,然后才迟钝的发现自己被抱在夜枫的怀中,脑袋一片空白,怀中的小七九惬意的舔了舔自己的小鼻子。

“教,教主……”

“呆子。”夜枫没有看怀中的人,一路前行,然后补充道。

这么久才反应过来也只有怀中的人了。

宠溺的口气一如既往,时光倒回都没有如今的慌乱,看着怀中惬意的小家伙,九七没有想到随情,没有想到那些痛苦的事情,脑中紧紧残留着那惊鸿的一瞥。

是他教主精妙绝伦,霸道微笑的侧脸。

随情随情,随了情才不会痛苦,大约是这名字的意思……

夜枫抱着九七回到那间小屋的时候, 没有寒的身影,抱着九七,夜枫微微搂紧了些,怀中的人神情有些淡漠,只是摸着怀中的小家伙,一双红红的眼睛让人分外心疼。

该死的!

夜枫将人放在里屋窗口的卧榻上,没有放在那张满是情欲痕迹的床上。

怀中的人在接触到卧榻上的锦被时身子明显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用惊慌失措来形容。

怀中人怀中的小家伙倒是舒服的很,舔着已经湿答答得的小鼻子直往九七的怀里钻,扑腾着的小爪子抓开了九七单薄的里衣往里面钻,引得九七一阵酥痒,全然忘了刚刚的紧张和伤感,两只手拽着小七九的两只扑腾的后退往外面拽,只是那两只小爪子扒着九七的腰侧怎么都不肯撒手。

反而扭动着身子往九七的衣服里钻,不为什么,只是喜欢九七身上的味道,那极其清淡的味道,仿佛融入了温情般。

“唔,哈,哈哈哈……痒……”

我钻,我钻……

“七九,别,别闹……”

一人一虎倒是自逍遥欢快的很,但这样的情景却是搅得我们教主脸色铁青。

其一:自己没记得自己教出了这样一直色老虎。

其二:九七单薄胸膛上的痕迹更是让他胸中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憋的别提多难受。

一脚上前,伸手抓住那只不知好歹白老虎的后颈皮肉,将其拎到自己面前,黑眸盯上淡金色的眸子,后者明显退缩了……

哆哆嗦嗦的挣扎了一下,在夜枫堪成可怕的眼神中,小七九的喉咙间发出了可怜的声音。

“呜呜。”

本来还在神游的九七有些呆楞的看着自家的教主行事狠烈,一双眼睛下的他身子都往后面缩了好多,但是当看见七九被拎在他家教主的“魔爪”下时,九七急的一下子从榻上跳了起来,一把抱住夜枫抓着七九的手,脱口而出:“别伤他!”

夜枫将小老虎丢在一边是顺便还瞪了他一眼。然后一把抓住九七的手腕死死盯着他说道:“跟我回骸教!”

“啊!”

被抓住手腕时九七一声惊呼,看着近在咫尺的教主有一种心脏要跳出来的感觉。惊慌伴着惊艳,吃惊伴着心动。

“跟我回骸教。”

74、七九,契约,选哪一个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随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其实自己本就有些喜欢夜枫,所以在听到这句话后,九七有那么一点感到解脱。

脚边的小七九仿佛几年前一样蹭着自己的脚用一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自己。

九七垂眸:“教主,为什么突然要我回去,是因为可怜我?”

怀中人那轻微的声音刺激着夜枫,他的影卫还是那么的不人省心。

“教主我什么时候这么慈悲心肠了,教主我要你回去是因为想要你。”

“要我做事?教主我现在已经是个武功全废腿脚不便的废人了。”

“教主我没告诉你我很有钱?放心,一个你我还养得起。”

“……”

感受到怀中人的抖动,夜枫将他抱的更紧了,下巴搁在他灰色的头顶继续他的“情话”:“还有,你再不回来,教主我都要受不了那只小老虎了,万一他那天把我惹毛了,你不在,教主我一失手你不心疼?”

“不能伤害他。”对于七九,九七有着不同寻常的执着。

“所以,快些随我回去吧,你回来我就让你养着他,也只有你这样的脑子才能把它养成肉球。”

心就这样一下一下以一种不寻常的速度在九七的胸膛中跳动着,带着初见时的心动,不只是因为药,还是因为情。

“就算是因为药物原因也没有关系,回到我的身边,九七。”

夜枫低沉性感的声音由上至下传入九七的耳朵,如此巧合的回答了他心中的疑问。震惊,慌乱,无措……

“教,教主,你知道了?”

“知道了。”

“知道了还来找我……”

“唧唧歪歪的笨死了!”话语被夜枫打断,九七哽住,夜大教主继续:“教主我看上你了!你厉害啊,连喜欢谁都能搞错,骗走教主我的感情就要拍拍屁股溜走,教主我答应了吗?嗯?只要脖子上的‘狗牌’还在上面,你就是教主我的人!你现在喜不喜欢已经没有你的事了,现在,教主我喜欢你就可以了!!听懂没有!”

看着怀中的人被自己说的一愣一愣的,夜枫却有些高兴,高兴自己将心中的话全部说了出来高兴九七还是那么呆呆的,还是那么的……可爱,话语柔和起来,夜枫继续。

“教主我不在乎随情不随情,跟我回去,我把从前欠你的全部还给你,你五年的委屈,五年的心酸,五年的光阴,教主我全部补还给你。只是七九那件事我却还不了,所以,保护你的儿子没了,教主我陪你一个爱人,我把自己赔给你。没得商量,跟我回去。”

“不管是不是因为药物,教主我要的就是你爱我这么简单。”

一直都爱……

心中那一刻涌现的想法就是这个,但是九七没说,他害怕再一次被抛弃。

夜枫那些话,比情话多了些霸道,却是九七一直希望的。

夜枫怀中瘦小的身体在最后一句后明显颤了一下,他心中这些日子一直都在想谁他自己心中万分的清楚,想着从来就是他的教主,从前因为各种欺骗,不信任,以及七九的离开万分痛恨那种感觉,如今,现在,此刻,他最爱的教主说要补偿他,说……

喜欢他……

说,陪自己一个,爱人……

爱人……

这是自己盼了多久,期许了多久,用多少血泪要换取的字眼……

在听刚刚那些话时,嘴角不可抑止的上扬,心中所有的甜蜜涌上来,多久没有尝过那种滋味。

“那寒呢,教主你可能不知道,我这身体早就……”

“那个畜生,你等着,我把他找来!我要带你走,看他敢拦!”

夜枫以为九七说的是他身上的那些痕迹,本就憋在心中的火气此时更加的不打一处来,这笔帐一定是要要回来的,他夜枫就是要带九七走,在自己多天的煎熬下,白墨劫什么的早就抛之脑后,他仅仅想要的就是这个人,现在自己就要去解决第一个麻烦——寒。

“在这里坐着乖乖等教主我回来,我带你回骸教。”

夜枫一头黑发清扬,黑色的指甲停留在九七的视线中,剑眉星目,红唇清扬,霸道而强大,冶艳千古,那一刻,九七轻轻的点了点头

夜枫安心的咬伤九七的红唇,只一下便放开九七,往外面冲去,留下九七呆呆的坐在床上,那句还没来得及说完的话哽在咽喉处上不去下不来……

骸教,夜枫,七九,一直都是自己所有的期望和寄予……

回去。回家。

“怎么不告诉你的教主,你的身体早就因为他卖给了我?嗯?”

声音温柔却透着一股狠劲从窗口处传进来,惊起九七全部的恐慌。

脚下的七九在那一句话后颈毛倒竖,惊恐的看着窗外,九七全身僵住,慢慢后头,看到窗外芭蕉边站着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丰神俊逸,是白墨劫。

一眨眼,那个本该在院中的人出现在九七的面前,手不容置喙的摸上九七脖子中的项链。

“明明答应过我会摘下这狗牌的,这么不听话,还是你后悔和我的交易所以想反悔?”

九七此刻脑部一片空白,身体仿佛被施了法钉住一般,他本就不太好使的脑子开始转不弯,白墨劫,白墨劫……

本以为不会再见到的,见到意味着什么?

失去一切……

“你可以反悔,我可以撕毁条约。”

“什么?!”九七豁然抬头看向白墨劫,好不天真。

“嗯,当然。”

白墨劫伸手摩挲着九七微尖的下巴,无比的怜惜,他玉唇微张,笑容美好,他说:“但是,我一向不做赔本的生意。”

随着他的声音,白墨劫的眼神微微斜向九七脚边的白肉团,脸凑上去,贴上九七已经开始摇头的脸:“既然你不打算遵守条约的内容,那么是不是该把虎骨还给我呢?”

九七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推开白墨劫用身体护住龇牙咧嘴的七九,惊呼道:“不准你打他的主意!”

“那你是。”九七的下巴被一把抓住抬起,白墨劫厌恶的擦着九七刚刚被夜枫咬红的双唇继续道:“打算,做我的人了?”

“嗷嗷!!!”

七九弓着身子凶狠的看着白墨劫,他清楚明白的知道,这个人在欺负这个脆弱的人,他还有和自己差不多的名字,叫——九七。

可惜,七九还没有一岁,面对白墨劫来收简直就是一只刚刚出生的小猫小狗,构不成任何威胁。

“我当时真是看错你了!”

九七看向白墨劫,白颜翠玉,是最最适合白墨劫的,当初如此温润,如今却如此心惊。

看得出九七的犹豫,就知道他依旧爱着他的教主,不愿意轻易的妥协,所以才会依靠着寒躲着藏着,不愿意承认,所以才宁愿谁都不见。

这是白墨劫最害怕看见的。

“七九,契约,你选哪一个?”

怀中的小家伙明明今天是第一次见,却已经开始本能的保护着自己,仿佛就是记忆中那个身影的缩小版,让自己怎么舍得,怎么可能不选择保护他……

他已经为自己失去过他的年华了,如今他还这般幼小。

“选七九。”

白墨劫俯下身,亲在九七的刚刚咬破的嘴角:“乖孩子,记得跟夜风说,你要取下你脖子中的狗牌。”

怀中紧紧抱着自己的希望,九七望向窗外。

连叹息都已经不存在,眼睛干涩到泪都流不出来:我的笨教主,你刚刚真该把我直接带走,如今,可是来不及了……

75、自己的选择

夜枫寻了一会没有见到寒,却是见到一片打斗的场面,从场面的情形看来只有两个人,而且,应该是两个高手的对决,胜负不是很明显,但是其中有一个人应该就是寒,瑞雪剑的剑痕夜枫算不上熟悉,但还是认得出来的……

寒出事,和白墨劫脱不了关系,那么九七……

夜枫黑色的眼眸眯起,慌忙往回赶!

他一定会将九七带走!

该死的,疏忽白墨劫的动向了。

慌忙推门进去,本以为会是空无一人的房间,却没想到九七依旧好好的坐在床榻上,只是那面容却让夜枫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

然后,一边站着的身着白衣的白教教主——白墨劫。

“……”

“……”

“……”

三人沉默,夜枫皱眉,白墨劫挑眉,九七垂眸……

“夜枫,还记得我们那个约定吗?”

由九七自己选择。

“我没忘。”声音有些许苦涩,夜枫看向床榻上的九七。

九七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夜枫,一双淡黑色的眸子中再没有生机:“教主你早该知道的,我一直一直追求的都不是你。”

即使想过这种可能,夜枫还是控制不住的失控,不能接受,明明自己临走前这个人还默许了要同自己回骸教的。

大步向前,夜枫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理智,咬牙切齿看着白墨劫丝毫不压抑自己的声音:“你对他说了什么!”

“你应该先问问你自己为什么违背约定?如果不是我找到叶生,你是不是打算藏他一辈子?”

“他根本不可能对你有感情。”夜枫死死盯着白墨劫的脸。

白墨劫淡然,声音上的气势却不输给夜枫:“没感情不代表没有过去,我于他”,“比你有意义!”

夜枫看向九七,死死的盯着床上的人,那个人有些悲伤却好像又有些悲伤,比起人更像一个娃娃,被丢弃过很多次的娃娃。

已经累了的娃娃……

“选择他比选择我让你觉得有意义?”这句话,问的是九七。

软榻上的人既没有因此抬头,也没有因此颤抖,他只是伸手攀上自己的脖子,用除大拇指外的四指勾住脖子中的项链,灰发散落,彻底的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

随着四指上力量的加重,挂在下面的名字从他的衣服中出现,然后挂在被拉直的链子上晃悠,像没有生命的坚持,一直都在摇摆。

所谓“狗链”讲的就是忠诚,如果不是主人动手,这条链子便会像印记一般留在你的身上,连死了都是主人的狗。

九七惨淡的视线看着那链子上的牌子在光线下晃动,想着也是没什么用的东西,今后用不到也将不会再有任何意义……

留不得,留不得。

四指开始用力,勒紧脖子后方的皮肉,感觉不到疼痛,甚至,还想更痛。

这是他对于他教主问题的回答,无声的回答。

他是违心的,所以不想说,但是却不得不做。那么便这样好了,反正自己已经遍体凌伤,不差脖子上这一道。

“……”

夜枫一开始没有理解九七的动作,看到九七开始不断的用力,链子勒进脖子上的皮肉,他手上开始有血红色的液体滴落,夜枫才明白,他想要拽断“狗牌”。

就如从前他悲伤的站在自己面前说要离开骸教的动作一样执着。

明明看上去这样脆弱的人,你却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力量,似乎是在拼了命的要拉断手中的链子。

夜枫慌忙看向一边的白墨劫,本以为他会多少有些反应,却不想他只是看着,眼中的沉色有些浓重。那一霎那抬眼,挑衅超过了担心。

夜枫压抑心中奔腾的愤怒一把抓住九七还在不断用力的手,将人拽起来,逼迫他抬起头看向自己:“你要是真心想和站在那边的人走,就看着我的眼睛把话说出来,不用你动手,我帮你解开。”

九七惶惶中抬头,对上一双从前正眼都不敢瞧的黑色瞳孔,里面的心疼是九七很少才能看到的,而今天似乎已经 见过太多。

张开口,却是一个字都发不出来,明明所有的事情都变了,为什么心脏中的悸动还和从前一般稚嫩到不加修饰的地步。

眼前的这个人想触碰,想抚摸,想呆在他身边,说不出口,说不出残忍的话,对夜枫,他简直一无是处。

明明这个人害死了自己的儿子,自己却始终,始终恨不起来,因为随情吗?

视线再次转移,这一次看的却是地上的小七九,那个小家伙乖乖的贴着夜枫的小腿肚,一双晶亮的小眼睛看着自己,说不出的留恋……

两遍都不想舍弃,做不出抉择,既然取下链子就可以了,那么我自己来……

被这种思想控制的九七伸出另一只手拉住脖子中的链条,死命往外面拽,似乎还犹闲不足的左右拉扯,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都投注在上面,九七没得选择。

夜枫呆愣,直到血沿着链子过下来滴在他手上时,他才一把抓住九七的手。

声音有些混乱:“既然要拿下来,为什么不肯开口说清楚,你开口啊!开口说你选白墨劫!!”将九七两只手牢牢的抓住,夜枫质问,九七却依旧沉默。

白墨劫从开始的挑衅到现在的迷茫……

他以为七九这个筹码已经强大到让那个人放弃,他以为这一次九七一定会很顺利的跟自己回清晖园,他以为只要有足够长的时间,自己和叶生便可以回到从前。

但是,眼前的这个人却一声不吭,他最受约定,拿掉“狗牌”,随自己回去……却是用最决绝的方式。

“怎么选?”

九七开口,声音些许沙哑。

“教主,我从来没有选择过。”

因为从来都是被逼无奈的妥协,这一回想自己选一次,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大不了舍了性命去守护……

“他跟你说了什么?你到底在顾虑什么?”

“……”

夜枫一把抱住九七:“说话啊,你不说话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委屈,你不说话我怎么舍得放手?”

被夜枫抱着的九七微微抬头,看向一边的白墨劫,那个人就这样站在阴影中,一双冰冷的眸子如冰锥般定在自己的身上:“墨劫。”

夜枫停住动作,身子僵硬。

九七开口:“你真的喜欢九七吗?”

“……”白墨劫愣住,九七这一回问的是“九七”,喜欢九七,不是喜欢我,更加不是喜欢叶生。

喜欢为什么看到我伤害自己时你没有心疼?这句话九七没有说出来,白墨劫是个聪明人,不需要自己多说。

淡淡的,九七将手抬起,抱住夜枫,看着白墨劫说:“你喜欢的那个叶生早就在你将他送出去的时候死在我的身体里了……”

九七的脸颊贴在夜枫的胸膛上,神情有些神往,手上的鲜血沾上夜枫的华衣:“教主,我想回骸教了。”

白墨劫睁大眼睛看着夜枫怀中的九七,只剩下震惊:“我不同意!!”

76、放手

“他选了我,白大教主!”

夜枫一把抱起九七,看了一眼白墨劫便往外面走,七九一边瞪着白墨劫一边小心翼翼的跟在夜枫的后面。攀住夜枫的脖子九七双眼越过夜枫的肩膀看着地上的小老虎。

他想的很明白,如果白墨劫当真要出手伤七九,那么自己绝不会逆来顺受,大不了自己不要这苟延残喘的命了!

看着夜枫抱着九七就要离开,想来此去别离就真的是天涯海角,白墨劫沉声上前,伸手,开扇道:“我不同意。”

“白大教主这是要毁约?”夜枫一双黑瞳盯着白墨劫的扇子,声音有些嘶哑。

“我想带你回一次清晖园,三天而已。”

九七抬头,看见白墨劫正看着自己,眼睛中的神情似乎是——恳求。

“……”

信不信?不信是九七的第一个反映,而夜枫便是霎那便替九七回答了:“不准。”

“我在问九七没有问你。”

“他现在是我的人。”

“那也有他的自由!”白墨劫眉目微嗔。

夜枫轻笑:“这算是承认九七是我的人了。”

“你!”

眉头紧皱,白墨劫看着夜枫的双眼几乎能喷出火焰,他并不是不想的得到九七,只是一切都已经输了。

如果九七当时肯选择自己,那么说明自己还有可能,但是即使拿七九做筹码,他却依然咬牙选择了他的教主,只这一点就已经说明自己早就在他的预算范围了。

这就是白墨劫,永远如此理智。

看着表情纠结几近痛苦的九七,白墨劫收起扇子微微垂首:“小七,就当是最后的告别不行吗?”

这一声小七发自肺腑,九七听的出,辨得清。

当时自己拿白墨劫当唯一的朋友,如今,他复又叫出这个名字,是不是代表他们还能回到过去?

九七开口,说的却是七九:“你还打算拿回虎骨吗?”

唇角苦涩,白墨劫摇头:“与我已经没有意义。”

“墨劫,你有没有后悔?后悔把你的虎骨给我?”却什么都没得到。

“没有,我最后悔的还是当初那个决定。”把你送到了夜枫身边。

“抱歉,我不记得了……”

九七一双淡然的眸子轻轻的望着白墨劫,里面没有悲喜,没有情爱,就这样淡淡的看着白墨劫,他说:我不记得了……

那一段回忆,其实九七在梦中见过,可能是从前的记忆,也可能当时带给自己的情感太强烈,所以残留下来了。那是一种苦痛,是一种没必要记住的伤感,所以,没必要想起了……

白墨劫闭眼,喉咙微张,一口气堵在咽喉处终究是一个字没有说。

所有自己所期望的都已经没有了。

夜枫轻叹,将怀中人再次搂紧几分,他该庆幸,该庆幸随情,该庆幸九七的妥协和再一次的信任。

脚将踏出却感觉背后一阵杀意,夜枫和白墨劫几乎是同时回头,看见一个红发男子倚在软塌边,妖气十足,肩上扛着一个人,已经昏迷,肩部有几处划伤,血已经不再往外冒,但是伤势依旧不容乐观。那人红发缠绕指着肩上的人懒洋洋的问道:“白教主,这个人怎么办?”

白墨劫一怔:“玄天……”

“寒!!”

九七在被玄天扛着的那个染血的身影时候脱口而出,挣扎着就要下地,却被夜枫一把将怀中的人制止住,示意九七真正掌控白墨劫的人是白墨劫。

“我不记得让你杀寒的。”白墨劫声音冷冷。

“呵呵呵,原来是叫寒啊,问了他好几遍都不肯告诉我。”

玄天手上稍稍用力将人以公主抱的姿势抱好,饶有兴致的看着寒昏迷的脸。

“我不是然你去了北疆吗?”白墨劫皱眉,这么不听话的属下以后真的可以留在身边吗?

“擒贼先擒王,这个人想来就是北疆的女人的儿子了,第一眼看到他眼角的纹路就知道了。与其到那边受制于人,我更喜欢拿着首领的脑袋进行威胁。”

“北疆……”

夜枫看向白墨劫:“白教主,你越界了。”

“你放心,这计划的基础是叶生选了我。所以现在与我而言都没有意义,你没必要这么紧张。”白墨劫对着九七紧张的笑脸轻轻笑了,笑容美好脱俗,丝毫不受制于刚才的失态。

“玄天,你也玩够了。闹出人命了,夜大教主会让你更伤脑筋。”

“放心,他好玩的很,我没有杀他,只是……”玄天将人放到床上,纤长的手指戳了戳寒眉头紧皱的中间部分。

“只是什么?”九七问,挣扎着还是从夜风怀中挣脱,毕竟是照顾自己这么久的人了,要说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是不可能的,这世界上,想来也只有这屋子里的人还有些在乎自己。

“九七!”夜枫一把抓住几乎要摔倒地上的人将他重新拽到怀中。

玄天打量夜枫怀中的人皱眉:“……”

明明是个很普通的人,但是怎么说呢……这个人周身散发着一种让人心平气和的温顺感觉。

灰色凌乱的头发,苍白瘦弱的身体,但是这个人有着一双不一样的眼睛。

连他这个见过许多没人的人都觉得,那双眼睛……

很漂亮……

被自己打伤的这个人被自己抗在身上的时候就一直在叫这个名字……

九七,十分普通的名字……

“只是什么?”九七看着对方只是不紧不慢的看着自己,又问了一遍。

玄天的眉头又紧了几分:“只是他身上中了我的毒,只有我有解药,而且一时半会解不完。”

白墨劫突然抬头,看着一边明显有些不爽的人笑了,这人也该有个弱点才是。

“那,有没有生命危险?”

“在我身边就没有生命危险。”玄天已经在潜意识中将九七归为了“危险人物”。

随着九七的关心流露,玄天游移在九七身上的目光,夜枫脸色黑了一层又一层,虽然不想将自己的醋意表现的那么明显,但是真的,十分不爽……

床上那个男人,留不得。

眼前的这个人,留不得。

77、过去的过去

“……”九七双眼看着床上气息微弱的寒依然担心。

白墨劫步子微踱,清声道:“九七如果你不放心,不如你和夜枫随我和玄天一起回清晖园,如何?”眸子清冽,声音忧伤凄婉,甚是蛊惑:“我真的,有很多话想和你说,即使你选了夜枫……”

九七问:“最后一次,吗?”

白墨劫笑:“到时候由你选择,你可以选择再也不见我。”

九七看了一眼他的教主,还是说了好。

清晖园依旧立在大昼中心位置一派祥和的样子,清秀瑰丽,就和他的主人一样。

安排好寒,九七和白墨劫征得夜大教主的同意到了白墨劫的房间,而夜枫却是看着茶娘房中的两个人犯愁,怀中七九瞪着眼睛有些不安的看着一头红发的玄天。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人给他的感觉就好像随时会被他扒皮抽骨……

这两个人,尤其是躺在床上昏迷的那个人,留在这里对自己来说依旧是一种威胁,因为九七刚刚对他的担心已经超出了单纯朋友的界限。当然,这只是夜枫自己估量的范围。

他要等寒醒来,有事情也必须说清楚。

九七拢了拢临走时夜枫强硬披在自己身上的外衫走神情有些疏远的坐在白墨劫发愁时坐的软塌上。虽说没有恼怒九七对自己的疏远,但是白墨劫那清秀的眉眼终究是掩不住那丝丝的哀伤。

也是来自于无奈。

白墨劫一手执笔,另一只手推动一旁的空白卷轴,动作熟悉的让九七一顿。

“叫我过来是为了此事?”

粘着一边的墨水,白墨劫抬头看着床边比记忆中瘦了太多的人笑的清淡:“许我的三天,自然不能全部用在这里,如果时间够的话,画一辈子也无妨。”

“都是教主的人,这般不正经。”

九七看着那笑容,倒和自己第一次见一样的蛊惑苍生,但至少要比那几次要好上太多。

“若说不正经,你家那位才当得上这个字眼。”这句话说的突然,白墨劫是脱口而出,九七是因为话中提到的人。

两人沉默之间,恰恰起了一阵风,吹起了一灰一白两股头发,自两人眼中同时溢出的伤感浸透在场的两颗心,陡然掀起诸多的往事。

白墨劫垂头,笔尖在纸上游移,许久没有抬头。

九七看着房间中的白墨劫,想着那天大雪初霁的邂逅,当时,应该是和这个人遇见的,记忆中却真真实实是他的教主。

当时这个人估计也是一把墨发扎在脑后,站在一片雪白中说着记忆中人说的那句话。

“这双眼睛到是生得不错。”

然后给了自己一片不一样的世界,只是如今一切的一切,都已经换了模样。

曾经,夜枫也做过同一样的事情,只是现在也已经换了模样。

曾经,教主画的不是自己,他看着自己平凡的脸,却画出了一幅风华绝代。

曾经,自己以为这是转折,所以自己一脸欢欣,一眸子的希望和爱恋……

如今,这个教主画的是自己,却又不是自己,他所怀念的是从前白教中,跟在他身后一心一意的叶生,不是如今的九七……

如今自己对自己的感情已经没了选择,自己注定这辈子只能爱一个人。

即使这个世间有的不只是爱情,但是自己的这样一幅身子却连最基本的事情都做不了,除了骸教,自己无非是死。

既然如此,就等他的教主觉得无趣了,陪着如今的七九过完这一生好了。

不是自己不选择,而是这世界上除了一个骸教,依旧没有其他的选项。

“小七,你是当真喜欢夜枫吗?”

“从前的那个人已经死了,所以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既是如此,为什么选择回到那个地方?”

“因为无所谓了。”九七微微一顿“墨劫,你来晚了。”

白墨劫手中的笔一顿,看向自己面前的那个人,那个人没有看着自己,只是侧着脸,眼睛看着外面郁郁葱葱的树林。

他有些凉薄的唇在光线中有些淡然:“五年,你才来到我眼前说要带我回白教,你不觉得已经太迟太迟了吗?如果你在五年前立刻后悔,如果你在我还没有为骸教付出那么多的时候出现,说我记忆中的人是你,或许我会醒悟,或许会觉得是解脱,或许我会早些在梦中看到那些本属于你我的片段。”

“但是,五年我养大了一只小老虎,失去了一个儿子,付出了整颗心,你这时却毁了我所有的追求然后问我,选哪一个?”

“我从很久以前就没有选择,所以这一次,我会自己选择。”

九七回头看相白墨劫,眼睛依旧漂亮温婉,只是里面在没有骸教教主桌上,那副画中,那双眼中的不顾一切的爱恋,里面的炙热在那些不眠的日夜早就被消磨殆尽了。

如今只剩下随意的淡然,是那种无关情爱的豁达。

“所以,你选择回骸教不是因为你的教主?”

“我只是,打算随情而已。”

那一刻,九七笑了,嘴角轻扬,眼角轻轻眯起,泪痣在光影交错中脑袋微斜,如此这般的说道。

他身上穿着十分宽大的袍子,遮不住他纤瘦的脖颈和锁骨,他的脖子被简单处理,被白色的纱布缠绕,更显得他皮肤惨白,明明是这样脆弱的身体,却还是那样的坚强乐观,如同自己记忆中一样。

终究还是那个只知道付出的人,终究还是爱着这样的一个既刚且柔的人。

“真不知该说你傻,还是说你太过……”

九七示意白墨劫继续。

白墨劫搁笔,缓缓道:“还是说你太过惹人怜爱。”

“这可算是同情?”

“自然不是,是最后的肺腑之言。”

“……”

“小七,其实我并非不想去寻你,只是,我走不出这清晖园……”

“你想说是因为身不由己,所以晚了?但是晚了终究是晚了。”

白墨劫没有再继续那个关于朱果的话题,他缓缓走向九七:“你说的没错,原是我咎由自取,怨不得什么。怪只怪当初。”

伸手将九七耳边的一缕灰发撂倒耳后:“我能吻你吗?最后一次。”

九七抬头:“以什么身份?白墨劫还是墨劫?”

“最后一次,自然是两个都要。”

无赖就无赖到最后,他白墨劫从没把自己当过什么禁欲圣人,最后一次,自然哪一个身份都不愿舍弃。

白墨劫是对过去,墨劫是对现在。

没等九七开口,白墨劫就低头下腰吻上九七的凉唇,没有过于的深入,浅尝辄止,再稍稍离开后复又不甘心的亲了亲九七的嘴角,然后轻轻捻转。

睁眼仅仅看到九七眼角的泪痣,极淡的一颗,如今却似一颗朱砂点缀在自己的心间再难忘却。这颗痣配合着那时的一双如水多情的眼睛定是要缠绕自己一辈子了。

无关相貌美丑,只是因为他这样静静的看着。

似乎是从那课矮子松后相见的那一刻开始,他总是那么认真的看着自己,所这时间的推移,那眸子中多了一份爱慕,最后化作炙热的岩浆暗流,始终没有爆发,只是流动着,认真的流动着……

直到再遇到,那眸中只剩下一片清明,那一刻便注定了自己的命途——悔不当初。

唇舌微涨,舌尖去舔,清香蔓延,是九七的味道。

这种药香陪伴自己走过太多匆匆岁月,最后却终于消散在这世间的隙缝中,再也要不回来,即使在周全的准备也不过是最后的一厢情愿。

离开那稍稍僵硬的唇瓣,白墨劫未再有留恋。这一吻是对于自己身不由己却咎由自取的最后缅怀,从此对于九七,只有墨劫。

“从此,我只能吻你这里,我只是你的墨劫。”

双手捧住九七的双颊,双唇贴在了九七的额上……

九七眸子低垂,竟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这场道别无声早已无关风月,关乎的只是两个再难回到从前的心。

“明日能不能随我去一趟白教?”

白墨劫松开九七,如是问。

“即使去了那里我也不会想起过去的事情,而且我也不愿意想起,你还是没有放开,墨劫。”

抬头,九七眼中一片清明。

对于九七的拒绝,白墨劫亦没有多大的吃惊:“若是从前的你,一定会微微脸红,支支吾吾不敢回答,听到你这番回答,是真的放开了。”

“经历那么多,再不变个样子可真要撑不下去了。”

“抱歉。”

让你经历了那一次的痛苦。

九七摇头:“过去了。”

三个字说的温婉,似乎是要打算抛弃过去,从头再来。

而不知是否是巧合。

那一瞬间门被推开了。

夜枫就站在门口望向里面,然后轻轻喊了一声九七,一头黑发散着淡淡的光芒,衬出他禁欲冷峻,夜艳千古的容颜。

心在这一幕后开始加快。

既是中了随情,那边随情。

即使自己都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不是真爱,却也愿意如此下去……

一室阳光,光线中尘埃轻舞,美好的恍若一场永不停歇的小雪,势要下到地老天荒。

78、无赖和无赖

夜枫眼见屋内情景,继而对上九七的眼睛,仅仅是一霎那的时间仿佛看见了那时那双多情如水的眼睛,恍恍惚惚想起那双眼睛居然已经看了五年,并且丝毫没有看腻。

“寒怎么样了?”

听见九七嘴中说着别人,夜枫脸色自然好不到哪里:“死不了。”

语气生硬,好似在赌气,连白墨劫也不免浅笑几分,想着这两人倒也配。

夜枫这么回答,九七自然放不下,下了榻便要去旁边的房间看人,踉踉跄跄气的夜枫刚刚的愧疚全然不见踪影。一把抱起经过自己身边的九七就往肩膀上抗。

“教,教主……”

这句话因为姿势问题,说的费劲,夜枫听得出,便手上用力,将人打横抱在了怀中。

说没有排斥是不可能的,九七脸上神情微微僵住,勉强压住才想起一些其他的事。

比如,白墨劫还在,咱们能不搂搂抱抱么的这番闲事……

“干嘛?!”夜大教主依旧醋意未消。

“寒……”

“都跟你说死不了,另外,他要去北疆了。”

“什么?”

抱着人往外面走,然后拐进了隔壁的房间。

白墨劫跟在后头,神情几许悲伤,九七是看不见,也不愿再去看了……

看了难受却无两全之法,那么不如不看……

夜大教主从不懂什么礼仪为何物,推门,看到里面的景象后三人具是愣在了原地,加上里面一只愣住的白肉球,也算四位齐全……

而屋中床上的两人在听到门敞开的声音后同时回头,寒这才注意到自己正在做什么,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将面容姣好,巧笑盼兮,衣衫凌乱的红发美人压在了床上……

而自己也是,全裸……

然后,又看到自己喜欢的人被叶枫抱在怀中,顿时响起自己醒来后夜枫说的那句话:“九七已经同意和我回骸教了,你好自为之。”顿时气血翻涌,一下子软了下去,被玄天邪笑的揽进了怀中。

玄天红唇上扬,眼角风华万千看着门口三人:“怎么关键时刻反倒给气晕了。”

夜枫:“……”

九七:“……”

白墨劫:“……”

七九:“……”

夜枫抱着九七招呼了七九同白墨劫同时后退掩门说了句:“打扰了。”

里面玄天抱着寒对那句打扰了自然是受用的很。

寒再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落日时分,第一眼看见的是窗口处站立的人影,火红一片,配着那头随风而舞的红发,像极了染教毁灭时的那一场大火,凄美艳绝,像极了这个人,极端偏执,妖惑极艳。

性格却,这么的扭曲变态。

多好的字眼用在他身上都浪费了,那皮囊也是浪费了。

却忘了他身体中也有一部分变态的情感在遇到了那个人之后一直被压抑着。

“醒了?”

站在窗口的人回头,一手撑在窗棱上一手拿着一只女人用的步摇,应该是大婚时用的。才注意到,自己身处的这间房间是女人专用的……

“放过北疆的人。”

步摇在夕阳中转过一圈:“怎么不像上回那样扑上来了?”

“……”

寒沉默,事情一下子积累的太多,嘴上说着北疆,心里却惦记着的却是晕倒前看到的那一幕,九七被夜枫抱着时的那双微微带笑的眸子……

割的自己胸口生疼。

当时自己刚醒便遭受两大打击,早就乱了分寸,不然怎么可能像个疯子失去的理智的与那人厮打……

九七,终究还是选了夜枫,而夜枫一早就将霍廖叫回了骸教,他那番作为便是不想让我寻到解了随情的药性……

说到底,都是自私的人,自己这样,夜枫如是。

看着坐在床上的人渐渐失神,玄天莫名觉得自己太失败,这人怎么老是在自己面前失神,这副皮囊在他面前怎么没了从前的作用。

从前随便一人,便可以盯着自己看个半天,轮到这个呆子后,自己仿若一夜之间变丑了。

从前的自信在这人面都做云散了。

大步上前,立在寒的面前:“那人现在已经有了心上人,你留在这里有什么意思,乖乖随我回北疆不好么?”

玄天声音温柔,带着些蛊惑,若是别人一定是听的骨子都酥了,偏偏寒就是不吃这一套,因为知道这人不过是想看自己出丑在逗弄自己。

“我和他的事无需你管,那人也不是他的心上人。”

“呵,还挣扎,不是心上人?你看他的神情便知道他喜欢在乎可不是你。”

寒抬头,看向玄天,眉头因为愤怒全然皱在一起:“我长眼睛了!”

“还是双不错的眼睛,谁给你纹的这些?”

玄天伸手,红发散落,摸上寒眼角的那些称得上妖异的纹路,却没想到这个动作让身下人不得动弹,许久没有回过神……

寒记得,都记得,无论是母亲触摸他眼角还是那个午后九七手指的温度。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那温度竟如这人的一样,温暖。

伸手拍开玄天的手指,寒没有回答。

“你就这幅态度对待救命恩人?真真是薄情的很啊……”

“也不知道是谁下的狠手?”

玄天摊手:“谁让你是北疆的首领。”

北疆当初夜枫没有调走那些高手时,北疆那边的势力可以说是被的死死的,为了那次围剿,夜枫调走了所有压制的人,而自己为了九七,便挪动了北疆那边的势力,没想到真的引来了祸端。

眼神看向一边的玄天:“你打算如何?压我过去杀鸡儆猴?”

“这主意不错,只是杀了你之后我在北疆的日子只怕要难熬了……我家教主怕我功高过主,可是已经把你的领土打发给我治理了,另外,那个抢走你情人的人似乎对于这一决定很乐意。他可是巴不得你快些回北疆。”

“能不能直爽点像个男人说清楚你到底想怎么样?”

“自然是要弄个压寨夫人,这才不至于无聊。”

“北疆有的是女人。”

“普通的女人怎么能当得起压寨这一说?”

玄天的意思很清楚,要找一个北疆的首领做压寨夫人,这样既能简单压制北疆的势力,又不会少了写乐趣。

“玄大宫主,你给我疗伤的时候没有发现我是男人吗?”

“我知道,我不介意。”

“我介意。”

“由不得你。”

玄大宫主笑眯眯的看向床上脸色惨白的寒说的轻描淡写,手却不老实的按在了寒腰上的伤口处,还稍稍的用上了力气。

“变态,做白日梦去吧……”咬牙切齿。

玄天笑的更深了……

当一个无赖碰上另一个无赖,总有一个更加无赖,而寒很明显不是一个合格的无赖。

要说玄天对寒有感情也未免有些牵强,只是玄天这个人的脾气上来了,即使自己本来就是喜欢男人的。

最讨厌别人对自己的忽视,而寒很明显,已经忽视自己不下三次,这是一种无状的挑衅,就像是直接否定了玄天对别人的吸引力。

只是激起兴趣的玩耍而已,腻了大不了扔了那种感觉。

乐趣才是顶顶重要的东西,那人生气起来的神情,怎么说呢,还是很有趣的……

79、大结局

九七僵硬万分的缩在大床的角落里,两只眼睛扑棱扑棱,活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可怜的不得了。

而罪魁祸首除了夜大教主自然再没有别人。

“你躲什么躲?”

九七不说话,只是又往里面挪了几分,神色依旧不好看。

“……”

自己从前对他真的是太粗暴了吗?可是从前也没见他露出多少害怕的神情啊,倒是包容比惊慌多……

无论自己要求什么,怎么做,这个人都会努力去做到,而如今,进连和自己呆在一张床上都能抖成这样。

夜枫坐上床沿,对着角落里的人说的难得温柔:“过来点,我又不会吃了你。”

九七视线所及夜枫敞开的胸膛,依旧不为所动,不只是害怕,更多的是抗拒。

回忆这种东西说好不好,说坏不坏,却能影响一个人本能的反映,即使随情的药性依旧,自己依旧恋着这个人,但是心情却全然不同。

微微叹了口气,夜枫自己慢慢靠近九七,看着那个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也要躲着自己的人与他对视到:“你怕我?”

“……”

“怕我碰你还是怕我?”

“不怕你。”

“怕我碰你还是怕我现在要了你。”

这句话一出,九七瞬间煞白了一张笑脸,那种撕裂的感觉,那种被凌辱的感觉疯狂而至,有增无减。

九七知道自己不怕夜枫,他怕的是那种事情,怕的是仅仅是因为身体。

“我明白了。”

话语落下,一旁的薄被被夜枫扯起,落下。

落在九七的身上,起了一片阴影,九七一慌,刚刚想挣动却被人一把抱住了,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然后被子落下,九七整个人都被杯子裹住,然后夜大教主隔着杯子将他的小影卫搂在了怀中。

“这样还怕?”

身体被隔着一层被子,却依稀能感觉到夜枫身上的热度,炽热的却半含着温情。

夜枫看向怀中的人,只看着怀中的人微微红着脸,轻轻摇了摇灰色的脑袋。

如此乖巧。

即使是因为随情……

想到随情,夜枫搂着九七的手紧了几分,他不会后悔做出那个决定,杀了霍廖。

在他知道霍廖有解药的那一刻,霍廖就留不得,他承受不起白墨劫和寒其中任何一人活的着解药的代价。

所以,即使永远无法知道九七是否对自己真心,他也甘之如饴。

他就是要以这样的方式将九七绑在自己身边一辈子,只能对自己动情,只能对自己脸红,只能被自己抱在怀中。

他们已经错过了五年的时光了,其中还差一点毁了怀中这个人。

这种事情在不会发生。

“九七,过去的事情我很抱歉,不过,我只能说一句抱歉。”

九七诧异抬头,看到灯光下的人望着前方,眼中只有坚定。视线转移,看向搂着自己的手臂,那双手臂终于如自己期待的那样搂上了自己,只要自己放下……

是不是一切都和自己从前那些妄想的梦一样?

九七微微动了动,将脑袋搁在了夜枫的胸前,静静的听着里面的心跳,一下一下……

“教主,往后我们不提过去,好不好?”

那一刹那,九七确确实实的听到了夜枫胸膛中那颗心的不正常跳动,他心动了么。

夜枫椅子未答,仅仅只是用手摸上了九七灰色的脑袋,但是九七却觉的,那只手在微微的抖动。

两人隔着一条薄被相拥而眠,夜枫闻着怀中人的味道,满身心的满足感蓬勃而出,让他终于明白得到了什么。

真真是累极的九七也不管抱着自己的是不是一头狼,也就这样睡了过去,他一向呆傻,在夜枫面前,吃亏对于他来说已经成了一种根深蒂固的习惯。

但是,也就是这样的性格,才不至于让他的后半生都活在煎熬和思念中,至少有失必有得,得到的不仅仅是夜枫的醒悟,还有一辈子的承诺。

九七,我们回骸教。

第二天早晨,三人一虎没有一丝丝良心的看着玄天把昏迷寒抗在身上带走了……

夜枫和白墨劫巴不得,九七记得自己上次看到的那一幕根本说不上话……

只是三个人不约而同的想着那个晚上他们都做了什么……并且三个人都十分默契的想歪了……

而寒这个“压寨夫人”很明显做的不称职,昏迷醒过来后除了束手就擒,再没有挽回的余地。

骸教自从那次教主失踪回来之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教主变得和颜悦色,小七九变得乖顺可爱,不再处处咬人,而整个骸教似乎也没了往常的严肃。

谁都知道,这是因为一个人,这人的名字叫九七,长了一头灰色的头发,是教主的爱人,是千千万万磕不得碰不得的。

尤其是九六和九五的婚礼一闹之后,教中的欢笑便是许久没有停了。

只是我们的夜大教主有了心事。

有时候望着搂在自己怀中的人觉得这时光本没有从他和九七之间流逝,只是偶尔触及九七发呆时的眼神顿觉心疼。

那个只知傻笑,不知忧愁的人终究是不在了。

那颗单纯恋着他的心也终究是有了别的想法了,有时夜枫也会想,可不可以不带九七去泡那浮生泉,只要治不好那腿,他就只能留在自己的身边……

可是自己终究是不忍心看他每次阴天便疼得冷汗直流,连嘴唇都咬破。

已经一年的光阴你若说有多短,其实也没有,尤其是和爱的人在一起。

那个胆小的影卫已经消失在光阴的伸出,余下的九七依旧被他的教主深爱着,并且愈来愈爱,恨不得金屋藏娇,恨不得画地为牢。

即使现在的九七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说的人,现在的他会回嘴,会骚叫,会生气,让夜枫觉得是活生生的,是真真活下来的人。

或者说是脱胎换骨的九七。

你不能说他不是,只是从前那个不会表达的人终于学会了争取,终于学会了诉说。

也许真是天意,天下唯一能解救九七的事物便是骸教只有教主才能用的浮生泉。如今九七双脚已经能行动自如,只是阴雨天难免还是有些酸软,这脚一好,那个人便在骸教呆不住,不是和七九出去撒泼就是和七九不知道倒在了哪颗树下睡着了。

上次寻到他是居然在他那破屋的屋顶靠着七九睡着了,上上次寻到他时边上还扔了一地的果核依旧睡在树下好不满足……

就是这样,时常找不到他的影子,每到这时候自己就会做什么事都不上心。

真是恨不得拿根链子就这样把他拴在自己的身边。

但是这个决定会让那人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夜枫很清楚,所以一再收敛自己的占有欲,一再压抑自己的暴力……

他夜枫的狠心在这个人面前当真是没有用武之地了。

托腮望向窗外,夜枫皱眉,不知道那人又想出什么点子带着七九出去野了……

真真是……

直到晚间,夜枫抱着九七泡在浮生泉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月明星稀,也算是个晴朗的夜晚。

抱在手里的人闭着眼睛,一头灰发飘在血红色的水面上,随着波纹翻滚,夜枫无事可做,捻了一撮在手中搅动着问道:“今日又去了哪里?”

“去了清晖园。”

夜枫手一僵:“去见白墨劫?”

感受到腰边的压力,九七挣开眼睛看着不断冒泡的泉面,嘴角一抹笑容:“嗯。”

“为什么?”

“没什么。”

腰上的手开始不规矩,沿着九七依旧紧瘦腰身上下移动,还时不时的揉捏着,逼得九七在夜枫的怀中扭动起来。

“去做什么?不是说不准在见他了吗?”

重重在腰上捏了一把,夜枫含住了九七滚圆小巧的耳垂,九七微微挣动一下,身体控制不住一僵。手不自觉的握上了夜枫的手解释道:“别,我只是去问问寒的情况。”

“还是害怕?”手指有些不老实,不对,是很不老实的伸到了昨天还用过的地方。

微微摇头,九七笑着回头抱住夜枫凑到他的耳边说道:“只是没想到教主这么难伺候而已。”

都快赶上一日一次了。

夜枫不怒反笑,一把搂住九七的腰身吻上那张越来越大胆的嘴,这个办法试到现在是最能治,也是最屡试不爽的法子了。

“嗯……”

九七轻哼,唇齿相依,两舌纠缠,反映却依旧青涩。

回骸教已经一年,该熟悉的都已经熟悉,该放下早已经放下。他只一心过着他的平安喜乐,不去想从前,只是挣开眼睛望见那个令他心跳发快的人就够了。

脚尖轻点加深这个吻,他知他的教主是真的在乎自己的。

夜枫难得见九七主动,自是不肯放过这个机会,一把压住那人的后脑勺将他压向自己,舌探入搔刮着九七口腔的每一处。

唾液过多分泌,漫出嘴角,继而被夜枫灵活的唇舌舔去,当真情动至此。九七被这一系列的长吻弄得腰都软了几分,脑袋昏闷,神志不清,只知道双手搂着夜枫将自己交给这个人。

此处偏僻寂静,此时更是漏夜残漏,所有的声音在此刻都无限放大,九七甚至能清晰的听到他们之间皮肤与皮肤相互接触产生的声音,连带着自己胸腔中一下又一下的心跳。

“嗯,够,喘不过……”

夜枫放开那人绵软通红的双唇,似又不满的轻啄几下笑着摸上九七眼角的泪痣,眼中无限风情:“喘不过气了?往后可要多练。”

邪笑生媚,配着夜枫一头似墨黑发宛若邪君,偏偏又带了些氵壬靡的色彩,让人欲罢不能。

这话说的九七心中来气,黑色的指甲戳在了夜枫露在泉面上方一点点地方的小腹,然后往下没入水中:“教主也该练练了,这般沉不住气。”

沉不住气的当然是被血色掩埋的欲望,只是灼灼欲念自然瞒不过九七。

“还不是因为你。”

同样是黑色指甲的手扣住九七的腰身摸到了同样已经有了些微反应的事物:“况且,我的小九七,我们,半斤八两。”

笑容邪魅,伸手将九七一只脚抬起绕上自己的腰身,手已经从拿出抬头的欲望转向了身后的小口。

指尖按揉着,混着血色的泉水慢慢探了进去,反复进出,耐心扩张。如今的他就算再难熬,也好过弄伤怀中心尖上的人。

九七搂住夜枫,没有抗拒,不觉反感。相反,倒生出了些许情意,这种东西一旦尝过便是食髓知味,再难戒除。

将九七压在一旁圆润的石头上,吻上九七因为蒸汽而仿佛带着夜露的双唇,怎么都尝不够,身下的硬挺借着泉水慢慢往那濡热处顶弄,引得九七身子一阵瑟缩。

“说,去找白墨劫还做了什么,若是闲暇着还和他谈心聊天,明天你就不用下床了,省得我一整天都集中不了精神。”

略带惩罚性的往里面一顶,九七微微吃疼皱眉,嘴角却是笑容,搂住夜枫的手丝毫没有松,还不知死的故意凑在夜枫的耳边嗅了几下道:“真酸。”

耶夫呢个万没有料到这一出,只能笑:“不光是嘴,连鼻子都坏的很。”

腰身慢慢往前送,感觉到身下人已经放松,便慢慢开始加快动作,直弄得怀中人一阵哆嗦后开始不可抑制的趴在自己肩上喘息,然后喘息开始变味,戴上了情欲的味道。

“别,慢点……我,我只是去问寒,啊……寒的情况了。”

此话说完,九七感觉那出事物顿了一下,以为这是过去了,没想到却被扣住腰更加深入的进入。小腹一阵酥麻,没有什么额外的支撑点,只能搂着夜枫求饶:“教主,教,嗯,嗯……”

“我倒是忘了还有北疆那人。”

“我只是,不放心,啊!”

“问过之后可放心了。”

“嗯,听说,他和玄天结婚了……唔嗯,嗯……”

夜枫腰中力量不便,继续道:“呵!他到肯。”

指甲抓着夜枫宽阔的背脊,倒是没有留情:“听墨劫说,是被玄天威胁,捆着拜的堂。被制的服服帖帖呢。”

九七轻笑,后头收紧,箍的夜枫恨不得将此人按在岸上好好享用,动作却是有怜悯几分了,吸吻着那双眼角,轻舔那淡色的泪痣,百般情意不用诉说。

九七吱吱唔唔说不出话,只道这一生大抵是没有选择错。

这般静谧,显得这般氵壬靡,却不觉任何有悖常理,只觉情人之间应是如是。

迷蒙至极听得他的教主嘀咕了一句:“结婚…… 啊……”

而第二天我们的夜大教主小心眼的背着九七悄悄让人给北疆的新人补了一份盛大的贺礼。

真真是孩子气的吃着醋……

午饭期间,自然是两人一虎的时光,一只大老虎趴在一边解决了自己的吃食,一脸馋像的盯着九七的饭碗,他可是深深的记得,这人的饭碗只有白米饭会被扫荡干净,肉什么剩下的就都是他的了。

夜枫确实看着扒着白米饭的人眉头紧缩。

眼前的人在这阳光下配着一头灰发甚至有些称得上淡然,感觉泯在这阳光下都有可能,昨天摸着他的身子骨,还是瘦。

这味觉,不吃肉怎么行……

视线瞟向一边都发胖的白老虎,吓得七九直直往后退了几步。

“怎么了?”

“想怎么治好你 的味觉。”

九七手中筷子一顿:“我不介意的。”

夜枫轻笑,手仿佛是调戏般的摸了摸九七的下巴:“我介意,这样都养不肥,教主我心疼的很。”

“那想到办法了吗?”

“教主我又不是大夫,神仙。”

“……”

“所以我们明天出骸教,找遍这大昼,总该是有办法的。”

九七看着面前的人,一双黑眸中五分肯定五分女干猾,大约猜出了缘由,两人一起啊,逼着自己远离别人,这跟着他了这是,虽说知道,嘴上却有些甜蜜。

“怎么去?”

“骑它。”

黑色指甲的手指向一边的白色肉球,一边黑色指甲的手略带同情的摸了摸依然傻愣的白肉球,却残忍的说了。

“好。”

大昼在那一天发生了第三次大变,白教教主收到了骸教教主的一封信,信中还带着一块牌子,是骸教的掌恶令……

后记:

这大昼本有三个教派,但是多年之后却只剩了一个,这唯一的教主兼任这片大地的统治者是当年的白教教主白墨劫,如今被尊称为——白帝。

有传言说骸教教主是为了一个男人而放弃了他的尊位,骑着这大昼最后一头虎王带着他心爱的人去寻医了……

而白帝当年的回信却只有一行字:你做尽伤他之事由你一生来偿还,我却只能享这无边孤独,夜枫,千万好好看紧了。

那个他现在都是一个谜,有人说那人一定是个美艳到极点的男人。

然后有老人说,他曾在白帝的内室看见过一张画,是个很平淡的男人,就是有着一双让人过目不忘的,多情的眼睛……

可以触动人心……

而旁边的备注,写的有些莫名其妙:九七。

这是那人的名字吗?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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