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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卿——斑目学长

文案:

这世间最不可信的不过人心,最凉薄的莫过人情。这些,若是他早一点懂,那么,也许一切都不会变成如今这样了。

剜心,扒皮,抽骨,焚体。他后悔了,后悔不该如此信人。

他与他再次初遇,江南春景如画。

一对墨白玉簪,定缘此生。一袭玉白帐,春宵缠绵。

一舞惊天下,倾城绝艳,妖冶惑人。他生再遇,奈何逃不过宿命轮回。

长安城。他身着嫁衣,语笑嫣然,对着那人说道,“终是我错了,一错再错,自食恶果。一次信你,再次信你,救不了自己,也害他人,终是我错了,终是我错了。”

一转身,跌落城墙,鲜红的血在他身下的泥土里蜿蜒流淌。

天道转圜,原来的一切恍若一场梦般,缘起缘灭,到头来还是宿命里的那段剪不断的姻缘。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他趴在树上,柔柔开口,酥软的声音回荡在树林里。

“喂,那边的上仙,千年的狐妖这里没有,万年的狐仙你收不收?”

恩这是一个宿命轮回的故事,相爱的人彼此伤害彼此错过,最后修成正果,长相厮守。

有点虐,但还算是暖文吧(2333333333)HE哟www

内容标签:虐恋情深 青梅竹马 前世今生

主角:(白)九卿,肖珏,柳初寒,江灵轩,肖泯 ┃ 配角:季宛,季彻,唐莲,宋雨,杜堇,杜若,艳鸾,绯鸣,清竹,雪衣,醉烟,思锦 ┃ 其它:轮回转世

第一章

四月的暖风吹走了望卿山的严寒,翠绿爬遍了满山,河水叮咚作响着,河边的花也渐渐开始展露出笑颜。

望卿山高耸入云,从半山腰到山顶都被一层层淡薄的云雾所笼罩,美似仙境。

翠绿的柳树刚抽出芽不久,随后嫩黄的花就慢慢的开满柳枝,一团团雪白的柳絮被风吹着,飘满山。

空气中夹杂着淡淡的清香。

九卿坐在柳树上,回荡着双脚。抬头望着天空,又是一年了,年年如此,倒真是无趣。

叹了一口气,从树上跳了下来。

兜兜转转,追着蝴蝶跑了一上午,才又歇了下来。

九卿是望卿的镇山妖,但是山上只有他一妖。九卿山极处严寒,四月是春,五月是夏,六月便是秋,余下的日子便都是大雪纷飞的冬日冰封之景。九卿身为九尾妖狐,生来便是山里的镇山妖,别的妖受不了这天寒地冻,于是至多只呆三个月,便都纷纷离开了。

有九卿在此护山,山的灵气才不至于消亡。虽然经常是冰封之景,但是时间若是到了,便一定会是生机盎然的模样。飞禽走兽,绿柳红花,都会在此刻重现生机。

“今年怕是他们不会来了……”九卿望着远方,耷拉着耳朵,长叹一口气。

青鸟姐姐去年跟着一个人走了,被剃去妖骨,化为凡人。蛇姐姐去年倒是生了一窝小蛇崽,怕是今年没空了。至于熊大哥,走南闯北的,几年都不见得一次,去年刚刚回来过,这几年怕是见不得他了。这空荡荡的山里,连个说话的都没有,实在是无趣的很。

听青鸟姐姐谈起那个人,总是一脸笑意,她总是在说人间的好,说人间的妙,说那个人如何护她,如何爱她,说就算是为了被剃了妖骨也在所不惜,说这句话的时候,青鸟姐姐的脸上也洋溢着暖暖的笑意。九卿不懂,剃了妖骨,那不是很痛吗?为何姐姐还能这样笑着?

问了蛇姐姐,蛇姐姐说,人间没有一个好东西,喜新厌旧,明明一生不过百年,但却连这百年爱一个人都学不会,青鸟她是傻,等她看透了,便会后悔了。这世间最不可信的便是人心,为一个人剃了妖骨,实在不值。虽然恶狠狠的说着,但还是等着青鸟姐姐临走时,递上一串琥珀手链,没好气的冷哼道,若是遇到什么困难,杂碎了这链子便可,我马上就会出现。说完便转身走了,连头也不回。青鸟姐姐笑着接过来手链戴上了上去,摸摸九卿的头,温柔的说道,怕是她又躲起来悄悄地哭了。

青鸟姐姐没说错,等到第二天见到蛇姐姐的时候,她的眼睛还是红红的。后来呢,蛇姐姐也遇到自己喜欢的,第二年便急急的生了一窝小蛇崽。

熊大哥倒是很耿直,熊大哥说人间呢,有不平事但也有好心人,在外游历这么些年,人间的事他也没看透,明明是知己却可以刀剑相向,明明是仇敌,却可以化干戈为玉帛,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青鸟若是真遇到自己喜欢的,一个区区的妖骨换了这不悔的缘分,倒也是值了。若是那个人敢始乱终弃,他便活生生吃了他,连奈何都不让他过。

望着远方的人间,九卿满满的好奇。

九卿是镇山妖,不可出山,他若是一走,这山便是再无灵气了。九卿的一生只能在孤独中度过,没有尽头。

第二章

“啪嗒——”一声,传来树枝折断的细微声响,九卿闪身便朝声源处,只见一个人缓缓的朝山上爬上来。

九卿细细的观察着,“那就是人啊”.

和九卿想的不同,蛇姐姐说人都是很可怕,又很丑陋,连和他们说话都能被瘴气缠身,九卿觉得人一定是长得很可怕。

那个人很英俊,恩和熊大哥到有一比。但是他比熊大哥好像矮了点。

熊大哥天天夸他自己说,一到人间便有一大群姑娘缠着他,要他做夫君,九卿总是坐在他身边,竖起耳朵细细的听着他讲。

“人间也有如此英俊的人?”九卿眯起眼望着他,耳朵好奇的竖起。

用熊大哥的话来说就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一表人才,器宇轩昂,风度翩翩,恩大概是这些了,他说那些姑娘总是这样形容他的。

熊大哥的本体妖身虽然看起来笨笨的,但是修炼为人形确是很好看。嘿嘿,虽然比起自己差了些,九卿动动耳朵,偷偷笑了笑。

他虽然也会变化之术,但是修行短,千年的狐狸却藏不住耳朵。

蛇姐姐总是嘲笑他说,别的狐狸千年早就可以变出人形,只有你,哈哈哈哈哈哈。说到这儿,她总是忍不住的去捏捏九卿的耳朵,软软的,好舒服的感觉,恩还是变不了好哈哈哈哈哈哈。

九卿偷偷的跟着那个人,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跟了一段时间,那个人好像也发现了什么。

“谁在后面?!”那个人朝身后警惕的喊了一声,拔出腰间的佩剑,挡在身前。

“偷偷进了我的山,还敢向我问罪。”九卿大摇大摆的走了出来,这时候一定要摆出气势来,九卿想了想熊大哥游历时讲的见闻,照葫芦画瓢的使了出来。

那个人迅速后退一步,抬起头来。望着九卿却一愣,口中念叨,“世间竟有如此天姿绝色……”。

九卿见那人望着他一动不动的,好奇的动了动耳朵,试着朝那个人挪了一步。

那人望见九卿的耳朵,提起一剑便砍了下去,如此倾国倾城便一定是妖物,先砍一剑试试结果在说。

九卿一闪身,躲了过去。有些生气的朝那人喊道,“喂,来我望卿山,居然还要伤我,你若是再敢这样,我便吃了你,连骨头都不吐。”恶狠狠的朝他宣言,摆出一副山主的威严来。

“噗嗤……”他倒是一笑,“小生今日有幸见得山主一面,实在是小生的莫大的福分。”深深地朝着九卿作了一辑。

“哪里来的人?”九卿紧紧地盯着他,好奇怪的人,开始见到自己便提剑一砍,到现在便是这般语气,实在是可疑。

那人不紧不慢的回答着,丹凤眼眯起一条缝笑眯眯的望着九卿说道,“小生乃是江南人士,平时经常游历山水之间,见此山甚好,便忍不住爬了上来。”

“山上的猎户没告诉你说,这山不可以进来吗?”

这山在他们看来就是妖物盘踞。

山下明明是盛夏之景,山上确是凛冽寒风。就算是满山开遍红花长出绿芽,他们也不敢踏进这里一步,说是这里有吃人的妖怪。不管是哪里来的人,遇到此山便一定是绕着道走。

说吃人,九卿皱了皱眉头,此生还没尝过肉是什么味道呢。被那帮人说得神乎其神,还不是以讹传讹罢了,人言果真不可信。

“倒是有人提醒”。

收起剑重新插入剑鞘,“小生一向不信鬼神之说,见这山上景色正好,便忍不住想来这里。如今看来,便真是来对了。见阁下生的如此天姿国色,怕不是……人间之物吧……”

“倒是有些眼力,我叫九卿,身为九尾狐,一卿便是一尾,所以叫九卿。”

九卿警戒的望着他,此人甚是奇怪,见自己是妖,非但不逃,而且还笑眯眯的与自己这么有兴致的攀谈起来。

“九卿公子”,那个人又深深的鞠了一躬,款款道,“在下肖珏,在这里见过九公子了。”

“肖珏……?”九卿默默念了几遍名字,转头看着肖珏,“喂,你不怕我吃了你?我……我真的会吃了你的。”

“不怕,哈哈这么可爱的小狐狸哪有人会怕。”肖珏满眼笑意的望着九卿头上的耳朵,打趣道,“九公子可是刚修炼成人形的小狐狸?”

“哼,什么叫刚修炼成人形,我可是千年的灵狐!”

“噗,千年的灵狐可为何不能幻化出人形,在下可是阅尽古书,千年灵狐早就可以幻出人形,绝无破绽,九公子莫要打趣我哈哈哈哈哈。”

“哼,真是狂妄,再笑……再笑我就……我就吃了你哼。”

九卿白了一眼肖珏,气呼呼的说到,眼睛睁的大大的,双颊浮现出浅浅的红晕,白里透红,眉眼如画。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肖珏走了过去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来,递给九卿,“在下刚进山,不知山里有灵物,没带什么东西,这个就先供奉九公子了。”

九卿低下头好奇的闻了闻,耳朵动了动,看起来应该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伸手接下,拆了外层的纸。

瞬间一股香气争先恐后的占领了九卿的嗅觉,九卿咽着嘴里即将奔涌而出的口水,指着那包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人间的杏酥,不知九公子可喜欢?”

九卿试探的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酥脆香口,不一会儿一大包杏酥全让九卿收拾干净了。

九卿抹着嘴边的食物渣子,问道,“还有没有?”

九卿是灵狐,所以不用吃东西,若说这方面的兴趣的话,那只有在那三个月之间,九卿总是采下杏花和桂花还有桃花的花瓣,酿制成醇酒,等蛇姐姐青鸟姐姐还有熊大哥来的时候喝。同身为妖,他们不进食也不会饿,若是进食的话,也仅仅是因为兴趣而已。

“没有了,若是公子喜欢,我下次便多带些来。”

一来二去,肖珏和九卿慢慢熟悉了,肖珏常常带来人间的桃花苏,桂花饼,糖葫芦之类的吃食给九卿,九卿也常常用自己自酿的醇酒来换取。只是九卿不知道的是他酿制的醇酒,一滴便可换百斤桃花苏,如今被肖珏一块桂花饼便换一杯佳酿。

“卿儿,你不是说有深藏百年之久的佳酿吗?拿来尝尝。”肖珏摇晃着手里的桂花饼,举得高高的。

“给我,给我,我用一坛桃花酿来换。”九卿跳起来想要够到,无奈比起肖珏甚是矮了一个半头。

“不行,我就要那坛百年的陈酿。”

“那坛是姐姐们下次来要喝的。”

“你不是说有十几坛吗,不差这一坛。”

“姐姐们的酒量甚好,一次便要七八坛呢。”

“那便不给你了。”说着,便要把那包吃食塞进怀里,九卿眼疾手快,夺了桂花饼便塞了一块进嘴里,边吃边说,嘴里塞的鼓鼓的,“哼,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念你不会法力,我才让着你,你如今还敢和我谈条件。”

“那我下次便不来了。”肖珏邪笑的望着九卿。

“唔……咳咳。别……别不来。”

九卿脸红红的,大眼睛里瞬间集满了泪水,“给你好了。”

领着肖珏到桃花树下,挖出那坛陈酿,满不情愿的递给肖珏,“诺……给你了,只此一坛,下次便没有了。”

“一坛也好。”肖珏望着九卿嘿嘿一笑。

第三章

时间又过了几年,蛇姐姐和熊大哥施法发来信函说,蛇姐姐这几年来慢着闭关修炼,怕是千年都不能出门了。熊大哥也是,这年头连闭关修炼的时间都能凑到一起,九卿单手撑着下巴,无奈的望着远方。

还好有肖珏,想到这里九卿的心头浮上一层暖意。或许蛇姐姐只是对人太戒备了,人其实也有好的,就像肖珏。

所以说,青鸟姐姐她现在一定很幸福。

每次想到肖珏,心都会砰砰的直跳,书上说,这便是喜欢。

九卿不懂喜欢是什么,书上也没细细的讲清楚,是不是每时每刻都想见到那个人,是不是每时每刻都在想那个人?是不是每次见到他心都会小鹿乱撞,是不是哪怕他有一次没有来,都会很担心?

但是这些,书上都没有讲清楚。

恩,大概……这就是喜欢吧。

九卿歪着头,心想。

远方的人影,慢慢的从一个小小的黑点清晰起来。

“太慢了!居然现在才来”,九卿不满的说道。

“我来晚了。”肖珏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

“可是出了什么事情?”九卿望着肖珏担心的问。

肖珏摇摇头,“没什么,最近怕是受了些风寒大概,昨晚没睡好。”伸手拿出怀里的吃食,放到九卿面前。

“卿儿……趁热……趁热吃了吧……”

九卿望着肖珏,眉头紧紧的皱起,肖珏今天好像很有心事的样子,脸上的表情那么僵硬,连笑容都有些可怕。

“真的没事吗……?”九卿伸出手,试探的抚上肖珏的额头,“咦……奇怪,并没有发热。”熊大哥经常会带来些书供他打发时间来看,那些书倒是都被九卿看的股瓜烂熟,倒背如流了。他记得风寒感冒是会发热的,奇怪,可是肖珏的额头并没有那么热。

肖珏不适应的躲开九卿的手,“来……卿儿,快吃了吧,这是……这是刚刚做好的。”声音有些颤抖。

“肖珏,你今天好奇怪,没事吧?”九卿握住肖珏的手担心的问。

肖珏不动声色的抽出手,避开九卿询问的眼神,略带着颤抖的声音答道,“没事……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看着九卿担心的样子,咬了咬下唇,双手抚上九卿的脸。

九卿的脸红红的,低下头不敢看肖珏。

“卿儿,你……会不会恨我?”肖珏的手冰凉的,指尖生冷。

“恩……?我为何要恨你……?”九卿抬起头,不解的问。

“没事,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肖珏低下头,紧紧的抱着九卿。

九卿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挣扎起来,“咳咳……肖珏,咳咳……”

“让我再抱一会儿,卿儿。”

低下头,深深地脸埋进了九卿颈间,“对不起。”

弱不可闻的声音似乎被风轻轻一吹就散了。

卿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了。

蛇姐姐说这世间最不可信的便是人心。

起初他不信,最后才知道,自己当初是那么的傻。

世间最不可信的不过人心,最凉薄的莫过人情。

这些,若是他早一点懂,那么,也许一切都不会变成如今这样了。

九卿被禁咒紧紧地束缚着,他只记得吃了一块桃花苏,浑身便无力了。后来便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就变成这副样子。

“肖珏……?”见到站在旁边的肖珏,九卿喊了一声,脑袋还是晕晕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肖珏没有说话,从袖口掏出一把薄如柳叶的长刃,狠狠的刺入九卿的心窝。

剜心,扒皮,抽骨,焚体。

鲜血溅在肖珏的脸上,像滴血泪般,又顺着流下。

一切都像之前就计划好了的,肖珏他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丝毫的手软。

封住九卿的浑身大穴,九卿只能眼睁睁的望着肖珏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发不出声音,也动不了。

眼睛死死的盯着肖珏,眼中流出血泪。

肖珏就像没有感情般的,机械的做着一切。

不消半个时辰,九卿的肉身便死了。

九卿后悔了,后悔不该如此信人。

但是一切,都晚了。

第四章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已是游魂了。

被自己的灵骨困在阵里,逃不出去。

“肖珏……肖珏,你在哪里!你出来……!!!”

九卿大声的喊着肖珏,肖珏慢慢的从旁边的暗门中走了出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肖珏,你为何要如此待我!!!”

“我九卿可是对不起你?!!!”

“剜心,扒皮,抽骨,焚体。你为何能做得出来,我九卿可是有负于你?!!!”

“都说妖无情,呵呵最无情的莫不过人。”

“你到底为何要如此待我!”

“到底为何,到底为何,到底为何,你说话啊,说话啊,……你回答我!!!”

“听见没有,我要你回答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为何你不说话!”

“你回答我啊”

“你不敢说了吧,一开始你接近我就是为了这个吧。”

“哈哈哈哈哈哈,原是我九卿识人不佳。狐心可解百病长生,狐裘可破万阵攻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吧,一开始就是骗我的吧,哈哈哈哈哈哈。”

九卿笑了,但是却好像在哭,魂魄没有眼泪,但此刻的九卿却比哭更让人心碎。

“想不到我九卿也有今天。肖珏,我最后问你一次,我问你……”

“我问你……你可有一刻真心待过我?”

他说过对不起,那他是不是也……若是不是,那他为何要说呢?

早知道结果,但是还是想要听他亲口说出来,就算……就算他做了这些,但还是忍不住的想期待一下,就算是骗自己的,与其独守这无尽的孤独,倒不如潇潇洒洒这一次。

呵呵,果然……果然自己是无可救药了吧。

“没有,妖就是妖,一辈子都是妖。”肖珏冷冷的看着九卿,句句刺心。

“果然……果然啊,哈哈哈哈哈哈哈肖珏。”

“肖珏,你记住,若是我有一天逃脱于此,定要将你挫骨扬灰,碎尸万段。”

“怕是你没有机会了。”

肖珏拿出刻满咒文的长刃,朝着灵骨狠狠的砍去,每砍一下,九卿都发出凄惨的哀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肖珏,我定要将你挫骨扬灰!!!!”

突然的,门被打开了。

月光荡进小屋,血迹斑斑的屋子里清冷幽白的月光洒了进来。

门外的人突然的冲了进来,拿出一张灵符,朝九卿扔去,瞬间九卿被他带离了出来。

跑了很长一段时间,身后的人声渐渐的远去了。

那个人将灵符燃尽,九卿被放了出来。

借着月光,九卿看清了来人的样子,那是一个很清秀的男子,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脸上的稚气还未脱。

“你……是……谁……”九卿趴在地上虚弱的问,眼神中的戒备与仇恨却丝毫不减。

“我叫江灵轩,是世袭的道家。此次便是我族施的阵法,为的是复前朝,肖公子他本是前朝遗孤,接近你就是为此。我阻止过了,可是根本无可奈何,动辄灵妖,可是要损伤阴德的。我今日所做的只不过是为了家族能减少一点罪孽罢了,你不必谢我。但如果你想杀我的话,

敬请随意。我本是就是有负于你,你要杀我,我丝毫不会抵抗的。时间不多了,我要说的就只有这些了。”

灵轩从袖口处掏出一粒丹药,喂给九卿,“时间不多了,快吃下去,吃下去你便无事了,至少可以保存好灵体。”

见九卿不张口,强硬的将药塞进九卿的嘴里,“不要担心,这粒是仙药,回魂丹。我江家只此一粒,若是吐了,便没有第二颗了。”

折腾了一会,又度了大部分的灵力,总算让九卿将仙药咽了下去。

身后的追兵,脚步声渐渐清晰起来。

江灵轩站了起来,扶起九卿,“还能走吧?趁现在他们还没追过来时赶紧逃,再晚了就来不及了。”

九卿转身便走,走了两步,回头看,那个人还是在原地未动。

见九卿正在看自己,他说道,“快走,趁他们还没来的时候,快走!”

“你呢……?”九卿望着他,开口道。

那人嘿嘿一笑,“我没事,若是有缘的话,来生再见吧。”

九卿在原地立着,未动。

第五章

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灵轩开始着急起来,刚刚已经度了大部分的灵力,自己现在所剩无几了,如今他要是没跑的掉的话,怕是一切都白费了,“你在干什么!快走啊,我只能抵挡他们一时而已,你快点逃,若是被他们捉住了,连魂魄都不会放过的。我不怕,我至少有来世,这是我江家欠你的,你无须在意。”

九卿狠了狠心,转身跑了起来。

跑到一半,朝灵轩大声喊了起来,“若是我有幸活了下来,若是他世你有何困难,我就是拼了性命也会帮你。我九卿恩怨分明,他是他,你是你,我九卿不欠别人的。”

身后传来了术法交织碰撞的声响,还是有些担心的回头,只见灵轩被刀狠狠的此中心口,身体……倒下了。

九卿愣住了,他不明白,为何那个人要救自己,他难道不怕死吗,不怕痛吗。

为何,为何,会用自己的性命来救自己。

九卿转身,对着灵轩的方向深深地一叩首。

随即起身,朝望卿山跑去。

欠他的,九卿一定会还上,哪怕是拼了性命。这条命是他给的,若是他要,随时都可拿去。害他的,他生生世世都不会放过,哪怕是魂魄消散,也要与那人同归于尽。

望卿山恐怕世世都无法再有春暖花开之时了。

冰封之景倒是对魂魄有益而无害,只能在这里先静养了。

灵轩死了,肖珏望着地上被抬回来的尸体,抬了抬手,说道,“埋了吧。”

一老者紧紧地匍匐在地,颤抖着声音说,“殿下,这次是我等失职,不料我江家也出了叛徒,请殿下恕罪。”

“无事。”狐心已被他吃下,狐裘也在手。只要有这两样,定是可以光复前朝,完成父皇母后的遗诏。

这江山世世代代都是肖家的。

其他的,都无需在意,他只是一个幽魂,有这两个法宝在手,他全然不用惧他。

从始至终,他想要的不过是光复江山报灭门之仇而已,其他的,都是假象。

他根本没有喜欢过九卿,从来没有。

但是那句对不起,他为何要说呢?

明明是妖,明明是妖,他明明是妖,自己一开始就是明白的。

可是为何……,为何会流泪呢?

为何……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滴下,混进土地,消失不见。

百年之后,他终于懂了。

用了百年的时间,他才明白。

可惜这一世便要到尽头了。

他喜欢九卿,一开始就喜欢,喜欢他傻乎乎蠢蠢的样子,喜欢他赖着自己要桂花糕,喜欢他天真善良的心性,更喜欢他喜欢着自己的感觉。

可惜,何时都不能重头。

做皇帝未必是天下第一件快活事,如若有知己相伴,这一生便足以了。

他却用知己换了这生生世世的荣华。

这世间皆有命数,如今已过百年,他才悟透。

他后悔了。

现在才开始后悔了。

只是那个人,怕是不会再原谅他了。

若他还在……那会不会,原谅自己一次?

定是不会吧,他伤那个人这么深。

剜心,扒皮,抽骨,焚体。甚至连一句在意都说不出口。

也许那个人早就已经……

消失不见了。

第六章

景治四年初,景孝帝病重。即位不过四年,便得绝症。查遍古书,终寻得一法。

望卿山有一只灵狐,狐心可解百病长生。但是据史料记载,望卿狐已被先人剖皮剜心换了这肖家人江山的世世繁荣。

如若这是真的,那山里也定有其他留下的东西,比如千年灵芝之类的圣物。

望卿山如今已被大雪封山,山上也许就藏着千年的雪莲或者别的什么宝贝。

虽然功力不及狐心,不可愈百病,但是也有着益寿延年的妙法。

于是便派了五千人去望卿山寻得圣物,望卿山自古就流传着妖物的传说,从未有人上过山。古书里也只有那一句话就带过了。病急乱投医,如今,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五千人的精骑,由鬼医蝶香和御医白书然带领。蝶香和书然乃是一对夫妻,蝶香善用毒。书然西巡时遇到蝶香,二人日久生情,两年之后便在一起了。

望卿山冰天雪地,寒风刺骨。

自从那人将利刃刺入心脏,手捧着血迹斑斑的白色狐裘时,一切都变了。

九卿呆在山洞里,呆呆的望着。

年年日日如此,自从回来这儿,望卿山就从未变过,甚至连昼夜都不分了。黑漆漆的山,空洞洞的,什么都没留下,只剩下这呼啸的山风和漫天飞舞的大雪。

蝶香和书然上山时,山下正值六月,荷香满堂,满园飘香。山顶却是六月飞雪,冰冷的空气吹过,让人骨头生疼。

“滋拉……滋拉”踩着厚厚的深雪的脚步声从远处绵延传来,忘卿睁开眼,朝远方看去,

这冰天雪地的居然有人上山来。

忘卿起身,朝着声源处慢慢踱步而去。

只见浩浩荡荡的军队冒着大雪朝望卿山进发而来。“狐裘和狐心还不够么,如今来,还想要什么?”

九卿抬起头恨恨的瞪着远方,“无妨,你们既然进得来,也不禁得能出的去,望卿山的寒风不消一会儿便可将人活活的冻成冰。”

果不其然,不到一会儿,军队就停止了脚步。远远地望去,像一个一个的雕塑似得,歪七竖八的倒了满地。

九卿倒是好奇,他们明知进山是死,却还是前赴后继的朝着望卿山进发,好生奇怪。

九卿走了过去,细细的打量起来。走到蝶香的面前停了下来,“咦,有女子……”伸出手,付上蝶香的手腕,“居然还是个有孕之人……!”

九卿惊喜的望着蝶香,这次真是天助我也,如若寄了她身,便可得了血肉之躯。那样的话,自己便有机会夺得狐裘了。九卿如今魂魄虽然不至消亡,但是也只能呆在望卿山了。

魂魄是最受不得污秽的,如若就这样匆匆忙忙的下山,瘴气进体,怕是再也近不了狐裘了。

度了些仙气给蝶香,蝶香幽幽转醒。

“……你……是谁……?”望着面前的惊如天人的九卿,蝶香费力撑起身体坐了起来的开口问道。

“我可以救你。”九卿看着面前的女子,悠悠开口,“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

恍若天籁在耳边响起,面前的人口吐玉珠,幽幽开口,声音清脆温柔,恍如空谷幽兰。

但是蝶香无暇顾此。

“书然呢……,书然他在那里?”蝶香像是想起什么来了,突然开始挣扎起来。

九卿皱眉,“书然,什么书然?”

“和我一起来的,书然是我的相公。你有没有看到书然……?他腰间挂着一个很显眼的玉牌,身上穿着墨色的衣服,你看到没有?!”蝶香比划着。

九卿转头看了看身边,拖出来一个冻僵的人,问道,“可是这个人?”

“书然……”蝶香看着被冻僵的书然,吐了一口血,便晕死了过去。

九卿大惊,过去探探鼻息,果然已经没有了,“哼,真没用,灵力本来就不多了,耗费这么些灵气好不容易救活一个,话还没说完,就这么没了。”

虽然这么恶狠狠的说着,九卿还是拖着两个人回到了洞穴,本来救一个就已经费力了,一下子到来了两个,真是好事成双啊,九卿无奈的想着。

洞穴里长着一株雪莲,九卿偶然在洞穴的夹缝里捡到一粒雪莲种子,每天度一点点灵力,不知过了多久,雪莲就这么在九卿的精心照料下成长了起来。

第七章

整个望卿山,就剩下九卿和一株雪莲,好歹有个活物作伴。

“雪莲啊,雪莲……养你这么久,今天怕是要拿你入药了。”九卿望着雪莲,满是不舍的叹息。

采下雪莲,分作两半,一半喂了蝶香,另一半喂给了书然。

若是单单救了那女子一人,怕是醒了之后,又会去寻死吧,九卿摇摇头无奈的想到。

喂完雪莲后,又度了些灵气过去。不知道过了多少天,两个人总算醒了过来。

书然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见面前一个美人紧紧的盯着他,不禁的吓醒了。

天姿绝色,优雅脱俗,身着一袭白色衣衫,三千黑丝皆用白色发带简单的系在身后,虽然装束简单,却毫不掩饰眼前的这个人宛如天人之貌。

肌肤胜雪,双目似一弯清泉碧波,荡入人心,粉腮含笑,大大的眼睛笑眯眯的望着书然。

“咳咳……咳咳咳……”书然猛地咳嗽了几声,被美人这样的盯着,咽口水的时候不小心呛到了。

“你终于醒了。”九卿单手撑着下巴,朝身旁指了指,“诺,你的夫人在那里躺着,怕是一会儿也要醒了。”

话刚说完,蝶香那里就传来细微的声响,不一会儿,蝶香也醒来了。

蝶香的身子倒是利索,马上就自己爬了起来,那可不是,毕竟九卿输灵力的时候,偏袒了蝶香,所以才这么利索。

蝶香爬起来后,先是朝九卿重重的三叩首,“小女子蝶香多些恩公救命之恩,此生定当为恩公鞍前马后,誓死效命。”

“不用这么麻烦。”九卿摆摆手。

之前是寒风大雪的,蝶香没有看清九卿的容貌,这次在洞穴里,倒是看得真切。只记得是一个温柔的声音曾经唤过自己,这次倒是看得真切,不由得红了脸颊。

“我想借你腹中胎儿一用。”九卿指着蝶香的肚子轻声道。

“恩公何用……?”此言一出,蝶香和书然不禁紧张地异口同声的开口问道。

“你腹中胎儿已死,早在你们死去之时他便保不住了。耗费了我这么些灵气还有一株雪莲,要你们做点事情,应该没什么困难吧。”

“这是自然,请问恩公要如何……?”

“我想借人腹托生。”

书然和蝶香对望一眼,思索了很久,开口道:“自当遵从恩公。”

“你们只能在这世间存活十年,我的灵力尚且不足,只能维持这些时日。呆我进入你腹中之时,你们便会陷入沉睡。相必你们夫妻也不想分开吧,所以待到时机成熟之时,你们会再次醒来,到那时,你们就可以下山了。不过,要记住,你们只有十年阳寿。”

“多谢恩公。”二人相携叩首,便陷入了沉睡,九卿也进入了人腹之中。

忘卿山的严寒便是妖都抵挡不住,就算是妖进入望卿山也会化成冰。

蛇妖和熊妖千百年来年年到望卿山,遍寻不到忘卿,也不见得望卿山春暖花开。见山上总是寒风大作,大雪漫天,后来便都放弃了,这些都是后事了。

再后来,九年后,一对夫妻相携从望卿山的寒风中摇摇晃晃的走下了山。

九卿没有料到。

只是他们都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忘了一切,包括九卿。

九卿吩咐过,望卿山阴寒之气极重,若是下山了,切记多晒晒太阳。若可以的话,做几场法事便也是极好的。

可是,他们忘了一切,包括九卿的存在。

第八章

回去的时候,已经过了九年。

帝王已逝,江山移位。新帝登基,天下大喜。

他们二人倒真是赶着时候了,这时候新帝登基,正赶上天下大赦的日子,让他们赶上了。

新帝倒是宅心仁厚,没有念他们卸职之罪,反倒是好生安慰一番。灵丹妙药,起死回生,本就是无稽之谈,劳什子去寻他们作甚。先帝是病急乱投医,怨不得他们寻未果。

不过也免不了心下嘀咕,明明上山五千精骑,这时候到只剩下他们二人了,剩下的精骑哪里去了呢?见他们二人,九年之久,却还是如原先那般容貌,丝毫不改。

莫不是真有灵物?若是有灵物,他们二人抢先占了去,既然精骑已损,那大可独占了去,还费尽心思下山作甚。

若是没有,那……九年之久,当真能……毫无变化吗?

问了他们几番,都没有结果。

他们二人已经不记得山上所发生的一切了,只记得醒来的时候,自己便站在山下了。说来自己也奇怪,这么一下山,却已经过了九年了

。当真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眨眼间,九年……就这么悄悄的过去了?

既然问不出什么了,那新帝就大方的赐给了他们一座宅邸。说是静养先,养好了在重新回来担当职务。他们二人,医术不凡,定要好好对待。

忘了一切不说,就连九卿的存在都忘了。

蝶香和书然身为医者,却也不知蝶香已有身孕。不过,却也怪不得别人,九卿本就灵体微弱,腹中胎儿已亡,再以自己这微弱的灵体寄存在这之上,寻常人若感觉不到,倒也是正常。

他们二人休息了三个月便又重新回了朝,担当御医。本就一身好本事,自然在新帝这里,也是抢手的人物。救得了别人,却唯独救不了自己,这句话,形容他们二人正合适。

九卿说过,望卿山阴寒极重,若是下山了,便要他们多多晒些阳光。

他们二人现在倒是肌肤如雪,但是比了寻常之人,倒是少了几分血气。站在阳光下,又嫌阳光刺得生疼。那是自然,体内阴寒,接触到阳光,自然觉得疼痛难耐。渐渐地,也减少了日照的次数。反而是出门什么的,全都是备轿辇,撑着油纸伞。

就这样,蝶香和书然二人,只在凡间存活了三年。到了最后一年,才发现蝶香有了身孕,便好好的养了起来。多亏多吃了些益气养血的大补药材之类的,九卿才能顺利降生下来。

九卿想,还好最后发觉,让自己降生了下来,若以此二人那般,恐怕自己真的要仙魂消散了。

蝶香体弱,书然为了她,没少点灯熬夜,奋战到天明。

阅遍了古书,想从中找出大补的方子,前前后后适合蝶香的方子,整整抄出了一本书。

今天试试这个,明天试试那个。当然还要警惕着,药理之间的相互排斥,这几天下来,书然整整瘦了一圈,蝶香倒是稍微有些血气了。

朝中的事情,自然也是耽搁下了。新帝爱惜人才,所以一贯都有些宠着他们。

新帝也是而立之年才登的基,不过膝下现在倒是无子嗣,前几年经常借口要用功习书来推脱掉,如今已是圣上,便再无借口来推脱了。

刚选上来的一批宠妃,就有好几个身怀龙裔。倒也是一喜,一高兴起来,新帝便也由着他们告假一段时间来休养。

九卿说过,可保蝶香书然十年阳寿,可惜,却只活了三年便终矣。

罢了罢了,一切皆是命。他们二人已被极寒腐坏肉身灵体,靠自己微薄的灵力和灵芝至少也可撑十年,却不料失忆这事……,倒也真是造化弄人。

不过,蝶香自生下了九卿后,就撒手人间了。紧接着,书然也是……,他们二人在同一天,倒也惹出许多非议。再加上在出殡的那天,他们二人却莫名其妙的消失了。众人都说是,九年前被妖物占了身,才会如此。

第九章

他们二人已被阴寒之气浸入体内,若是阳寿再尽的话,便是连肉身都保不住了,所以才会在那天一同消失。

九卿好不容易才诞生下来了,生下九卿的时候,正赶上蝶香难产。

蝶香本就被极寒伤了身子,时日不多了,这要是不小心的话,就连九卿都会随着一同消失。不过最后,倒是生了下来。临终前,蝶香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了句,“这孩子叫九卿,四至九卿的九卿。”

恐是那瞬间的走马灯,唤醒了残存在心底的记忆吧。

白九卿,前世为九尾妖狐,今世,却为人诞生于此。

九卿一生下来的时候,吓晕了两个接生婆。

“啊——!”

“妖物啊……!!!”

“夫人这诞下是什么东西……?!”

身边的脚步声越来越乱,屋内的人乱哄哄的走动着,怕是再大声些,屋顶就要翻了过来了。

接生婆手里的九卿,浑身乌黑,紧闭着眼睛,甚至都没发出一声哭声。

再想想之前街头巷尾的传言,说是那二位璧人恐被妖物缠了身,再看看如今手里的孩子这般的模样,明明就是一副妖物模样……

胆大的接生婆以为剩下来的是死胎,壮着胆子伸手去探探鼻息。见没有鼻息,便放下心来。刚想要出去禀告,没想到怀里的孩子却伸了伸身子,吓了接生婆一哆嗦。这一哆嗦她倒是不打紧,九卿却差点被扔了出来。亏得王妃眼疾手快接住了九卿,这一摔,怕是直接要随着蝶香和书然一同去了。

王妃是个贤淑之人,三年前曾受他们夫妻的恩惠。那时们夫妻二人刚回长安没几天,正赶上王妃难产。眼看着就要一尸两命,王爷哭着去求着他们夫妻过来诊治。那时候他们夫妻二人,本就身体不佳,却还是连夜赶了过来,帮着王妃顺产。通宵达旦,总算是母子平安。

这时候,王妃自然是忙着赶了过来。听说蝶香难产,王妃忙着备车就过来了。在这里陪着蝶香一夜,到最后蝶香却还是香消玉损了。

蝶香临终时候,只说出来名字,便就去了。

王妃从接生婆那里抱了孩子,哄了哄。声音哽咽,低低的叹息着,“当年我受你恩惠,如今,你去了,这孩子就由我帮着照看吧,你且放心的去吧。”

一群接生婆闹哄哄的吵着,说是妖物。屋子里鬼哭狼嚎的,叫人烦心的很。王妃气急了,出口道,若是谁把今日之事说了出去,那就休怪我无情了。

怀里抱着的孩子,浑身乌黑乌黑的。若说王妃不怕,倒也是假的,多少还是有些惧怕。怕怀里的孩子一睁开眼,张嘴便吃了她。

多是民间的无稽之谈,这种事怎可随意相信,王妃摇了摇头,心道。

就这样,九卿就由王妃接手看管了。

九卿一生下来,就觉得周围乱哄哄的,好吵。想要制止,却发现浑身动不了。定是灵体与肉身还没契合的好。感觉自己被人抱着,但是又在不停地抖动着,头晕得很。过了好一会儿,身体好像和灵体慢慢的融合到一起了。心下生气,使劲的动了一下。

这一动不要紧,差点就直接去奈何了。

倏地,感觉自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九卿这下便不敢乱动了。但是头还是晕得很,只记得那个人说了句话,那些人便不再吵了。

然后,九卿便睡了过去。

巩固帝位,即使是兄弟。新帝登基时,虽然是爱惜人才,却也怕是树大生根,上来便是打击朝中各派,暗自剥削其中势力,自然王爷也在其中。王爷当时也是太子人选,虽然王爷并无此意,但在新帝心里却也是一个疙瘩。王爷自幼也是饱读诗书,学富五车。论武艺,论才学,没有哪样输给新帝的,自然也是打压的一个人选。

王爷也心知肚明,见朝中的各派势力纷纷削弱,新帝对异派也毫不手软,便暗自下了决心,要远离长安这个是非之地。还不如自己带着家眷逍遥快活去了,在这里,谁知道还能生出什么乱子来。于是,就请辞,到江南去做个闲散王爷,世代不愁吃喝,逍遥快活,这样多好。

新帝见王爷这样,便放下心来。赏了满满的封赐,便由得他去了。

就这样,王爷带着家眷乐呵呵的来到了江南。

新帝到底是心有疑虑,便下旨将王爷改了姓氏,赐姓柳,世代封爵。说到底还是信不过,不过这样,王爷倒是安心了许多。都说这江山只能肖家人来继承,皇帝这样做,便是直接免了他。舍了姓氏,倒还是有些不舍。不过皇帝倒还是让他随了母姓,唤作柳州成。罢了,生在皇家,本来就不能随心所欲,帝位之争,手足之情都可视作无物。如今皇帝这样,倒是成全了自己,换了自己世世的安稳。

第十章

江南的春雨踩碎了三九的寒冬,满城的柳絮翻飞着,高高的。

九卿坐在窗边,静静地看着外面。

如今已经过了三年,九卿三岁了。本来身体就差的九卿,刚刚学会走路没多久。王妃心善,接他来王府住下了,收拾了旁院的一座小屋,又派去了几个人来侍候。

下人们刚来的时候,见到九卿也都被下了一跳。浑身乌黑乌黑的,唯独那眼睛明亮明亮的,甚是骇人。九卿睁着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他们。不过后来,倒也是习惯了,见这位小主人,不哭不闹的,又是很好伺候,便增了点喜欢。

王妃当年被白氏夫妇救下的孩子,今年也六岁了,叫做初寒,柳初寒。

初寒生下来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春天。

满城的柳絮翻飞起舞,柔柔的,略带清香,就像是三月飞雪一般,飘飘荡荡的洒向天边。

初寒生下来的时候,正是王妃难产,好不容易救了回来。但是初寒的身体不是很好,听说名字简单的孩子好养活。

那时候,天还微微寒,王爷就起了这个名字,初寒,柳初寒。

九卿刚被王妃抱回王府的时候,初寒已经到了能打酱油满街跑的年纪了。见到九卿,先是愣愣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便大着胆子去戳九卿的脸。九卿愣愣地看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但这一举动,可是把王妃吓得够呛,赶忙把九卿居高,“哎哟,我的小祖宗……”

随即便让下人们把九卿抱了别院去,说是不怕那是假的,再加上他们夫妻二人那样的来历,不知道这孩子是不是也是被妖物上了身,才生的这副模样,若是连累初寒的话……虽然不负他们夫妻二人之托,但是多留份心总是好的。

就这样,九卿在别院里独自生活了三年。起初下人们也是不敢接近,但是后来,看这个孩子只是生的有些奇怪,但性子确实蛮乖巧的,便都暗自放下心来。

九卿虽然体质差,但却没生过什么大病,连发热都很少有。

偶然产生的一个念头,让九卿跃跃欲试。

院子里有棵高大的柳树,需要几个人合起来才能抱住。九卿呆在这间小院子里已经三年了,倒是越来越觉得乏味了。

这天趁着下人们都不在,趁机想要爬到树上去。树枝伸到墙外,从树上刚好可以看到外面的样子。以九卿的身子确实很难,刚刚学会走路不说,走的还晃晃悠悠的,就这样还想爬树。

想自己当时是狐妖的时候,最喜欢的莫过于,跳上高高的树上,然后眺望着远处的景色。如今看到院子里有这么一棵大树,自然是心痒难耐。

费了好大的力气,总算是爬到了树上。九卿擦擦汗,高兴地笑了。但是看着脚下的高度,九卿转念一下,待会儿怎么下去?

这些劳什子费心的事情,待会再想吧。实在不行,就赖着别人来帮忙就行了。一会儿想好怎么解释就可以了。

九卿坐在树枝上,望着围墙外面的景色。

桃花满园,杏花芳菲,梨香飘漾。

粉红的桃花,淡粉的杏花,莹白色的梨花,衬得满园春色。

但九卿还是喜欢这一株柳树,柳絮,为柳树的种子,落下的是生命。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这便是形容这些花的,开得再好,也不过是眨眼瞬间的事,不知什么时候,芳菲尽了,便会入了泥,再也不见当年的满园春了。

柳树,开的时候,郁郁葱葱,淡淡幽香,如白色的薄雾一般,被风卷起来就像雪一样,洒向天边。

但是不管是飘到哪里,只要一有机会,便可以破土重生。

所以,九卿更喜欢柳。

九卿伸出手,想要勾到围墙边上那一团锦簇的柳絮,费力的伸出手,墙下一个少年偶然路过。许是力道大了些,那一团柳絮正好落到那个少年的头上。

少年抬起头,目光相对。

九卿的容颜映在了少年如清水一般的深眸里。

九卿终于回想起来了,三年前那个熟悉的身影,那原来不是梦。

这一世,他们真的相遇了。

第十一章

三月的春风婆娑,柳絮徐徐慢慢的漫天飞舞,远远地,飞向天边。

柳枝浮动,趴在柳树上的九卿的身影若隐若现,似要将他有意隐藏了去。

少年抬起头,柳枝间那一团黑黑的,小小的,圆滚滚的身影映入了眼帘。

少年停下脚步,驻足,微笑,俊俏的面容带着似这三月暖风一般柔柔的暖意。

着一身黑衣不说,面色也如黑衣般乌黑,远远的望去,倒像是一块趴在树上的大黑炭,但是少年却觉得九卿好可爱。

天已初春,大地回暖。照理都该换上了稍薄一些的春装了,但是面前这个小小的人儿却裹得像冬天一样,活脱脱的就是裹粽子样子,不对应该是圆球才对,圆滚滚的好可爱,好想揉一揉。

少年歪头想,之前母妃好像说过别院有个孩子叫九卿,但是九卿自幼身体多病,说是要静养,便不让自己去随意打扰。今日遇到的,应该就是他了吧。

少年带着柔柔笑意的声音在九卿耳边响起,“你可就是九卿弟弟?”

九卿不语,但却泪就如决了堤一般。

许久,才张口,小小的身子微微的颤抖着,九卿的声音喑哑中略带哽咽,唤了少年一声,“……江……灵轩?”

九卿不会忘了,千年前的那个身影。

如果说,是肖珏将自己对这世间的所有的情义都斩断,那么,将这份情义重新续上的便是江灵轩了。

本以为千年来早已心如死灰,却不想至少对这个人,还是留了点温情的。

昔日故友已不再,闭关修行,位列仙班,千年后早已不知当年的故友会谪往何方了。

除了那一身带着血的狐裘,剩下的九卿便只亏欠他一人了。

九卿不懂,想了千年却还是没想明白,为何当时拼了性命也要救他。若只是怕损了阴德,大可不必如此,既然已经知晓,想必在此之前,早已都做好了万全之策了吧。

当看到他朝着自己温柔的微笑时,当看到他被刀狠狠的扎入心窝时,当听到那那句柔柔的来世再见时,如今再想来,心却还是会痛的。

宛如那日一样的温柔的眉眼,还是如那日一般轻柔的话语。过往记忆交重,柳树下站着的还是那一日的俊俏少年。

“江灵轩……?”少年笑道,“莫不是爬了太高下不来了,想找这个人抱你下来吗?”

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我叫初寒,柳初寒,你可以叫我哥哥。”

“这棵树倒是蛮高的,这不知道你是怎样爬上去的。”初寒笑着,费了好大一番力气,爬上了围墙,挽起袖子,朝上爬去。

“哟,爬的还挺高的。别动……趴在那儿别动,一会我抱你下来。”

九卿趴在树上,愣愣的看着初寒。

初寒费了一番力气终于才爬到九卿的位置,调笑道,“许久不练,最近爬树的本事倒是生疏了许多。”

又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细细的帮九卿擦拭脸上泪水,“快,别哭了,大男子汉的天天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嘛,来哥哥抱你下去。”

初寒打量着眼前的九卿,穿的虽然是圆鼓鼓的,但是九卿却很瘦,露出来的细细的小手还有那张黑黑的小脸。

初寒用手环住九卿,想要抱起来,猛地一使劲,差点没抱起来,初寒乐了,“都初春了,你这到底是穿了多少衣服啊。”伸手捏一捏,居然还没捏到肉,打趣着, “真亏你能爬到树上来,哈哈哈哈哈哈。”

第十二章

九卿任初寒将自己抱下,静静地窝在初寒怀里,没有出声。

“方才听你咳了几声,可是受了风寒?”

初寒关切的声音从上方想起,“虽说已是入春了,但这几日天倒是有些凉,你身子本来就不好,就不要再爬那么高了,莫要再被风吹了,受了这倒春寒的罪了。”

轻轻的将九卿放到地上,又轻轻地拍了拍落在九卿肩上的柳絮。

关切道,“待会儿我让人给你送来些冰糖雪梨,刚刚我瞧着你的嗓子好像不太好,初春难免干燥,润润喉也好。“说罢,又用手拂去了九卿脸颊的泪痕,”“嗳对了,府里刚进来的厨子做这些个甜食可好吃了,一定我在让人给你送来些点心来。”

暖暖的声音温柔的响起,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唠叨着,九卿心里也暖暖的。

“恩……”,九卿轻轻的应了一声。

牵着九卿的手,回到屋里,屋子里的小厮正在斗蛐蛐,见初寒来了,吓的差点打翻了蛐蛐罐子。

初寒走过来,一脸严肃,“你们这群白吃白喝的家伙们,只顾着自己了,小主子倒是放到一边了,下次要是再让我遇到了,我就打发你们这群人回家。”

哆哆嗦嗦的跪了一地,下人们齐声应是。

转过头,柔声对九卿说道,“那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九卿见他要走,急急忙的扯住他衣服的一小角。

“恩?有事?”初寒回头。

有些胆怯的问,“下次……下次,你还会再过来吗?”

“恩,当然啦!”

如春日里灿烂的阳光一样的笑容,朝着九卿绽放开来。

心里的那层厚厚的坚冰,好像也裂出了一道口子,有暖流悄悄地流了进去。

“下次,下次我就带来景德轩的点心来,听说那里的点心可好吃了,对了,等你身体好些了我就带你出去放风筝捉鱼好吗?”

“好。”

王妃一早就听说了小王爷跑去了别院遇到了九卿,开始时心里也是害怕,怕九卿的妖气莫要传染了给他,可是后来又一想,伺候着九卿的下人们这几年来也没什么病啊灾啊之类的,便稍稍放心下了。说到底,还是对九卿有些愧疚,明明是恩人的孩子,却把他丢在别院三年多,心下便允了初寒去找九卿玩的念头。

千年的时间太过漫长,足可以将一个人,变为另外一个人。

有着初寒的陪伴,日子似乎过得快些了。

一转眼,两年过去了,初寒的身子也好了很多。

春日里的桃花,开的好生灿烂。初寒出了别院,站在桃花下。

“卿儿,你看着桃花开的多好。”初寒说着,折了一束桃花递给九卿。

九卿接过,摇摇头,神色淡然,“过些日子,无非都是入土成泥了,开得再好有什么用。”

“哈哈哈”,初寒笑着,伸出手揉了揉九卿的头发。

“卿儿好生有趣,”将手搭在九卿的肩膀上,“但是至少曾开过,曾经美丽的活过,这便足够了。开花结果,花落了自然就会结出好吃的果子来,”又转过头对着九卿说道,“卿儿一向不是喜欢吃果子吗?”

九卿别过脸,声音轻轻地, “自然……,自然是喜欢。”

略带些烦闷,他倏地蹲下身子,避开了初寒搭在肩膀的手, “我说不过你便是。”

“我明日便要入学堂了,卿儿可是因为这个不开心吗?”初寒笑着又揽过他的肩膀,望着他,“就算入学了,我也会天天来陪卿儿的。”

这次九卿没有避开,一如既往的淡淡的表情,但是声音却比这之前带着些欢快,任由初寒揽着自己,“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恩,不反悔。”

第十三章

初春微雨。

四月的细雨打乱了芳菲,满地的落花混杂着泥泞。

初寒坐在窗边,远远地望着,心绪却飞向远方。

初寒不知道,为何自己会这么在意他。

明明那么不出众,明明那么不显眼,小小黑黑的一团,但是……但是这种感觉就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就深深的印在心底一般,连目光都无法从他的身上移去。

自从遇到了卿儿,心底里那颗不知道埋藏着多久的种子,慢慢地生长,发芽。

“柳初寒”,一声略带沧桑的声音将初寒的思绪从初春的微雨中带了回来。

书台上的先生,拿着手上的细细的短棍,轻轻的敲着,许是雨天的潮气,书桌发出闷闷的响声,“下面你来说说,我刚刚讲到哪里了。”

初寒茫然的站起,四下观望。身后的学生,压低声音提醒着,“五更……五更鼓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摇。”

“哦……五更鼓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摇,”慌乱的将书翻到那页。

先生叹了口气,摇摇头,“唉……坐下罢,下次好好听着。”

教书先生没有过多的责怪,轻轻地训斥了两句,便让初寒坐下了。

“嗳……你今日是怎么了?”方才刚刚提醒初寒的学生凑了过来。

“没事,有些困了。”初寒揉了揉眼睛,有些倦意。

“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在冬三月。如今是春季,嘿嘿~我最近也总是犯困。”

“油嘴滑舌,”旁边的学生凑了过来,轻轻的弹了杜若的额头,“就你强词夺理,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在冬三月,那还有哪日你不困吗?”

杜若捂着额头“唉哟“一声,谄笑道,“哥,我说的是实话嘛。”

初寒抬头,“杜堇,今日你们兄弟有空吗?”方才想起之前答应让卿儿见见他新结识的朋友。

“有是有,何事?”

“今日一起到我府上去吧,哦对了也叫上宋雨和唐莲。”

杜若探过头去,“咦,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家里还有一个弟弟来着,叫什么卿,自幼便体弱多病,今日他也会一起吗?”

“恩。”

“好啊,那我去告诉他们一声。”欢快的应着,杜若一溜烟就跑了。

兜兜转转,到下学的时候了,雨也停了。

落红铺了满地。

空气中却带着雨后特有清新。

一路上欢欢笑笑,声音传到了很远。

小贩们也纷纷摆出摊子,吆喝着。街道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繁华,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这就是柳府吗?果然好阔气!”唐莲望着门上的牌匾赞叹着。

“果然好阔气,比咱们家的还大呢。”宋雨也附和着。

门口的侍卫们轻轻鞠了一躬,道了声“小少爷。”随即门里的老管家走了出来,接过初寒肩上的书袋。

“这些都是小少爷的朋友吗?”

“恩。”

“快请进来,我这就让人去准备茶和点心。”老管家急急忙忙的让人备了点心了茶水。

“帮我们拿到卿儿那里吧,我们要去那里。”初寒吩咐着。

“是,小少爷。”

第十四章

“嗳对了,初寒你弟弟是个怎样的人?”唐莲开口问。

“怎么样的人吗……?”初寒歪头想,话少,冷漠?一张脸总是冷若冰霜的,从没见他笑过,但是他感觉的到,卿儿的内心其实是很温柔的,摇摇头,说着说“卿儿他话很少。”

“是个冷淡的人吗?”宋雨问。

“不算是。”

“到了。”初寒在院前站定,“这里就是卿儿的住处了。”

五人踏入小院,初寒在前面走着,到门口,推开门,进入。

坐在榻上的九卿,见到来人是初寒,急急忙忙的蹦下塌,“初寒,你来……”话还没说完,只见后面陆陆续续走进了四个人。

九卿站在原位,未动。

“呜哇……!”唐莲叫。

“呜啊……!”宋雨也跟着叫起来。

“呜啊……!!!”杜若也跟着他们叫了起来。

身后的杜堇还没进去,就在身后给了杜若一记手刀,“你们起什么轰,大惊小怪的,还有,杜若你挡我路了。”

“哦”,杜若摸着头,忙闪过。

“啊……”一声轻轻的惊呼,从杜堇口中发出。

“咦,哥你不是也叫了嘛。”杜若摸着头不满的抱怨着。

“没有。”

“明明就有嘛。”

“没有。”

“明明就有嘛,不信你问宋雨和唐莲。”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又一记手刀劈了过来。

“哎哟……好痛。“杜若揉着头,朝着唐莲和杜若的方向瞥了过去,这两个混蛋居然不帮着他,“哎唐莲你在干嘛?!……”

之间唐莲走到九卿的旁边,瞪着圆圆的眼睛,用袖子蹭了蹭九卿的脸,“咦”了一声。

“少爷是在好奇会不会掉色。”一旁的宋雨解释到。

“掉了吗?”杜若问。

“没掉……”唐莲问,“初寒,这就是你弟弟吗?”又蹭了蹭,“哈哈哈哈好黑,莫不成是异邦人吗?噗哈哈这么黑居然不掉色。”

初寒点头,“恩,这就是我弟弟。”走到九卿身边弹了唐莲的额头,发出清脆的声响。

“哎哟……痛痛痛!”唐莲捂着额头。

宋雨走过去,揉了揉唐莲的额头,刚刚弹过的地方微微发红。

初寒走到九卿身边,揽过他的肩,笑着摸摸九卿的头说,“这就是我弟弟九卿。”

九卿有些茫然,抬起头望着初寒,初寒也笑着看着他,“这些是我朋友,以后,也就是你的朋友了,放心,他们都是很有趣的人。”

“恩……”九卿应着。

杜堇开口问,“初寒,你弟弟可是异邦人?”望着黑黑的九卿,杜堇有些好奇的问。

“不是。”

“哈哈哈哈哈哈好黑,居然还穿的黑色的衣服,这样在晚上根本找不到啊。”杜若扶着杜堇笑的前仰后合。

又一记手刀劈过,“哎哟……痛”。杜若捂着脑袋蹲在地上。

杜堇问:“那是……?”

“卿儿他自幼便体弱,想来是从他娘亲怀他的时候,才这样吧。”

“这样,是我冒昧了。”杜堇一拱手,虽然年纪轻轻,但是杜堇却这样识得大体,不愧是当今江南第一楼的大公子。

第十五章

醉仙楼,江南第一楼,由韩秀儿经管。

杜堇和杜若的父亲去得早,所以二人便是由母亲韩秀儿一手带大的,为了生计,韩秀儿用所有的家当开了一家酒楼。

想要久立不衰,必定要在饮食上下功夫,所以韩秀儿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外搜罗菜系,偷偷的学会,然后回来再试做,一个女子要不停的忙里忙外,忙着生意上的琐碎事情,再加上又有两个儿子,所以再婚这个念头一开始就打消了。

韩秀儿已是两子之母,但是一副秀丽端庄的大家闺秀模样,却一点也看不出来已生子。虽然已经二十八岁,但是看起来也不过二十三四岁。

几次都有人来提亲,但是都被韩秀儿婉拒了。

为了养活两个孩子,心思都放在生意上,几年下来,很快的便屹立于江南第一酒楼的位置了。

杜堇平日里喜欢读些诗书,杜若却一直游手好闲的,前几日还被先生罚抄了整本书。见杜堇拿着本书细细的品读着,他却在一旁大声的嘲笑着,一副酸腐书生模样。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那都是诓人玩的。咱们娘亲也没读过多少书,也就是识的字罢了,照样开了江南第一楼,你天天这样干嘛,一把夺过杜堇的书朝身后一扔,走,哥我们出去玩。

每每这时,杜堇就追着杜若满地的打。

其实,杜堇看似彬彬有礼一副文雅公子的样子,私下里对杜若可不是这样。杜若总是能准确地三言两语就惹怒杜堇。不过就算这样,两兄弟的感情也是非常好。

唐莲的父亲开了两家店,绸缎庄和当铺。唐莲的母亲去得早,但是唐莲的父亲也一直没有再娶。平时都是由他掌管着当铺,绸缎庄就让家里的管家宋易尘来管着。

家里来提亲的差点踏破了门槛,唐家老爷是一个,另外一个是宋易尘。相貌不凡不说,人品家世也是不凡的。这么大好的男子却至今未娶过亲,城里的媒婆都把眼瞄得紧紧的,生怕看漏了。但是来了几次,前几次还好言好语说不想娶亲,后面就直接往外轰了。这么两个优秀的男子却还未想娶亲,不知道城里多少姑娘盼星星盼月亮,哭的肝肠寸断了。

唐莲也是富家人家出生的孩子,父亲唐元未自小就很宠着他,唐莲说要什么唐元末就给什么。宋易尘也是,宠起来绝不亚于唐元末。再加上宋雨受父亲的熏陶,自然就更是了。哪怕是唐莲说要天上的星星,宋雨都会拿梯子一层层的叠起来,去给他勾星星。

宋雨的父亲也就是宋易尘,不过不是亲生父亲,宋雨是两年前宋易尘在外进货时,偶然遇到的。

那年春雨朦胧,晚冬的寒气还没有褪尽,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在墙角蜷曲着。宋易尘心一软,便把宋雨抱回了家。

宋雨一出生便被父母遗弃,亏得一个好心的老叫花子收养了他,后来老叫花子病了,也没钱医治,宋雨整整两天未合眼,守在榻前。但是老叫花子隔了两天便撒手人寰了,留下宋雨一个人。宋雨没有名字,老叫花子生前一直喊他三儿,他问老叫花子叫什么名字,老叫花子一笑,答了句,没名字,你喊我老爹就行了。

多亏遇到了宋易尘,自老叫花子去世后,宋雨也没了依靠,四岁的他窝在城墙角任命的等着。宋雨淋了雨发着高烧,烧了好几天也没人管他。直到宋易尘出现,救了他一命。没有当年老叫花子也定没有今日的相遇,没有宋易尘也就没有今日的宋雨,所以宋雨对于父亲的话一直都是言听计从。

宋易尘和唐家老爷待宋雨很好,吃住上从不亏欠,而且这次还让他一起随着唐莲去学堂。宋雨从小就被父亲教导要对唐家勤勤恳恳,虽然与唐莲是同年,但是宋雨看起来却像个哥哥一样。

比起宋雨,唐莲就任性的多了,不过有宋雨宠着,又肯帮他背黑锅,自然又是更加淘气了。

听着初寒慢慢的叙述,九卿时不时的点头。

其实九卿虽然冷若冰霜的,但是骨子里却是很温柔。

前几日杜若嘴馋,偷偷吃了九卿的桂花糕,九卿也不恼,只是哦了一声。

想想自己当时偷吃唐莲的,差点没被那小子追着打,所以自从那后来就觉得九卿好相处了。

顽皮时,几个小孩子捉弄他一下,他也是淡淡的哦了一声就过去了,也不见得他发脾气。

这一来二去的,也就认为九卿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其实很好相处。

几个人都是小孩子心性,不出半个月,便与九卿混熟了。虽然九卿还是那副冷情冷血的样子,也没笑过,但是几个人都摸索出了九卿的脾气,也敢大胆的开玩笑了。

第十六章

初夏。

骄阳似火。

透蓝的天空,云好像被阳光融化了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池里的荷花,慢慢的随着轻风微漾。蜻蜓仿佛不知炎热般,一次次的点水起舞。

蝉声聒噪,声声入耳。

九卿与杜堇他们相识已经一年有余。

“哥,哥……,家里还有冰块吗?”杜若躺在塌上,懒懒的问。

懒懒的抬起头,朝杜堇看去,“哥,你怎么不说话?”

杜堇无奈的摇着手里的折扇,“天儿太热,不想说话。”倏地合起来,又爬到墙壁处靠着。

“你家这么有钱,怎么连冰都不舍得用?得了,等明天去我家里拿点。”唐莲一脸享受的躺在塌子上,身边的宋雨拿着折扇,慢慢的扇着风。

“不是不想用”,杜若翻了身,“前几日我哥把德叔的玉佩给打碎了,偷偷地去问了玉器店,人家说修好了也得有裂痕,不细看的话看不出来。德叔的玉佩据说是无价之宝……”

“多嘴……!”手里的折扇“啪”的一声,不偏不倚正好的打在了杜若的脑袋上。

“哎哟……”杜若捂着额头痛呼一声。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初寒抱着九卿说道,“前几日见你在铺子旁摆摊,原来是为了这事,修理玉器的钱要多少?为何不和你娘说说?”

“娘亲照顾我们和顾忌店里已经很累了,不想让她徒添烦恼。再加上万一传到德叔的耳朵里……,本来德叔就是我们店里的大顾客,这次他来江南,外出游玩带在身上不放心,本来就寄住在我们这里,所以索性就放在我们这里保管了。”

“我当时只是好奇无价之宝的玉佩是什么样子,没想到手一抖倒是砸了它。”重重的叹了声气,眼中透着无奈,“城里不是有个号称鲁班在世的巧匠吗?昨日去拜访了他,一开口就要一万两……”

“一万两……?”唐莲从塌子上爬起,“你现在手里有多少钱?”

“五千两……”

“五千两……还剩五千两,要不我们帮你凑凑?”初寒望着唐莲说道。

“可以是可以,不过要税金的啊,对对对,我记得你家里的莲子糕还有蜜饯做得挺好吃的,是吧宋雨。”

宋雨点头,“恩,栗子糕也不错。”

“还有鸳鸯卷。”初寒道。

“翡翠羹,”唐莲接着又说。

“梅花香饼。”

“好好好,你们要是帮我凑出来,随你们怎么吃。”

“说定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

不愧是富家子弟,不出三天,很快的五个人就凑够了一万两。

杜堇拿着银两早早的就跑到修补匠住处,盯着他把玉佩修好了,论起来摔得也不是很严重,五六个时辰玉佩便修好了。

第十七章

杜堇特地选了楼上的单间,屋子里摆着冰块。

外面虽然是夏日炎炎,但屋内可是凉风阵阵,温度适宜。

饱餐了一顿,几个人,歪七倒八的趴在椅子上。

唐莲先开口称赞,“不愧是江南第一楼,果然色香味俱全,哪里的点心菜肴都比不得你们这里的。”

“那是自然。”杜若险些把鼻子翘上天去,扬着头,趾高气扬的说,“怎么样,好吃吧。”

“恩,不错。”初寒又接着问,“卿儿觉得如何呢?”

“恩,好吃。”九卿点头,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清冷模样。

“九卿说好吃那就一定是真的好吃了。”宋雨调笑着说道。

杜若眉飞色舞道,“那是自然,方圆百里,不对千里,不对哪怕是到了长安城都没人能比得过我们这里的吃食。”

“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杜堇拿着折扇轻轻打了一下杜若。

“嘿嘿,哥。”朝着杜堇讨好的一笑。

“你这样天天抱着九卿不嫌热码?”杜堇望着一直抱着九卿的初寒问道。

初寒摇摇头,笑了笑,“不热,卿儿夏日里抱着正合适。”

“是吗?”杜若走到初寒面前,试探性的把手搭在九卿额头上,“啊……!好凉!好舒服!!!”弯下腰,想要搂着九卿。

初寒按着杜若的脸往外推“你别过来,好热。”

“偏不……,你有这么个消暑的好方子,却不舍得与我们一起分享,今日轮到我来抱了。”

九卿见他们两个争得厉害,椅子摇摇晃晃的,在初寒腿上坐不住,跳了下来。

“啊……那我来试试,嘿嘿。”唐莲挽起袖子,朝九卿就扑了过去,九卿一闪身,躲了过去。

“宋雨,快……拦住他。”一旁的宋雨身手敏捷的拦住了九卿的去路,刚要抱住,九卿一蹲身,跑了。

身后乱成一团,刚想要往外跑,“扑通”一声,又撞入了一个怀抱,“哎哟,”杜堇痛哀一声。

但是马上又迅速的回过神,把九卿抱在怀里,“啊……,确实很凉。”

“哥,你太狡猾了。”杜若被初寒按在地上,不满的朝着杜堇喊道。

宋雨和唐莲倒是很快的围住了杜堇,把手放到九卿额头上,“啊,好舒服,果然是凉凉的。”唐莲一脸享受的说。

“恩。“宋雨点头。

初寒放开了杜若,朝九卿走去,“你们这样围着,小心把卿儿围中暑了。”

“除了用冰,往常夏天都是靠卿儿来取凉的。”

“这么好的天然冰块,初寒你太不够意思了。”杜若不满的嚷嚷道。

“果然”,宋雨点头,“是不是表情冷的人,温度也冷?”

“啊这么说起来……”唐莲道,“倒是从来没见过九卿笑过。”

“你说,嘿嘿……”唐莲朝宋雨使眼色。

宋雨点头,朝唐莲递了一个“我懂”的表情。

宋雨一把,把九卿架了起来,从腋下把九卿禁锢住,九卿想要挣脱,但是手被宋雨紧紧的困住,挣脱不了,唐莲坏笑,“嘿嘿,唐家家传秘法,挠痒痒!”慢慢的朝九卿伸出手,挠了一会儿,歪头道,“咦你怎么不笑?”

“那我也来,宋雨架住啊。”杜若挽起袖口也参战。

杜堇也挽起袖子,笑道,“我也一起。”

初寒也从来没见过九卿笑,见这几个人这么兴致勃勃,一时间玩心大起,“哈哈哈哈哈,我也来。”

“松手。”九卿开口。

“快松手。”

“不松,就不松。”

“快松手,我让你们松手。”忽然的,九卿不说话了,低下头,虽然九卿低下头,但是他们还是感觉出九卿的表情比往常更冷。

“生气了吗?”唐莲问。

“难道是生气了?”宋雨稍稍的松开手。

“卿儿,我们……我们只是……”初寒想要解释。

杜堇接口道,“我们……只是想看看你笑时的样子而已,一直没见过所以……”

“生气了吗?”杜若小声的问。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九卿低下头,努力的想要抑制住笑声,虽然自己不是很怕痒,但是也招架不住这群玩心大起的孩童。

“笑了,卿儿居然笑了。”初寒不可思议的望着九卿。

“噗……”杜若没坚持住,口水差点喷了唐莲一脸,“哈哈哈哈哈哈,你看,九卿的牙好白,噗哈哈。”

“噗哈哈哈”,唐莲也接着笑起来。

炎炎夏日,淹没在几个孩童天真无邪的笑声中。

第十八章

翌年夏末。

天气微微转凉。

初秋的寒气似要迫不及待的归来似的,夜晚的温度下降的很快。

九卿又开始要穿的鼓鼓囊囊的了。

几个人围坐在唐莲家里。

满屋子的瑰宝,什么名家字画,玉饰,金饰,银饰之类的,摆了一屋子。

“好阔气。”杜堇摇着手里的折扇,望着墙上的一幅字画叹道。

“哪里哪里,这些都是爹从当铺里拿回家的而已,说不准哪天又会换给别人了。”唐莲道。

“这么阔气,连我王府都甘拜下风。”初寒摸着桌子上的一尊白玉莲花说道。

“哪里的话,你这个世代不愁吃穿的小王爷,还羡慕别人吗。”杜若揶揄道。

“论家世,我自然是比唐莲好,但是论财力,可是远远不及。”

宋雨沏了茶,端了上来,随后又摆了几碟小点心。

初寒岔开话题,“哎,对了,前几日还忘了说了,今日倒是想起来了。杜若你和你哥不是双胞胎吗,怎么这一年你倒是见长?”

“我哥上次不是打碎了德叔的玉佩吗?那次筹得五千两,一些是从自己平时腰包里省出来的还有偷偷地在家里省吃俭用的,另一些是从我这里拿走的。我给我哥,我哥说受我帮助,想起来就火大,于是就把平时里的点心和吃食什么的,吃不完的和不喜欢的卖给我,我吃不完了,还不许我扔,说是一餐一粟当来之不易。就这么把我养胖了,今年倒是都变成了身高了。”杜若坏笑着朝着杜堇望去。

“啪——“一柄折扇从身后飞过,打在了杜若后脑勺上。

唐莲也接口道,“啊,说起来挑食,宋雨可比你哥坏多了。我每次不喜欢吃的蔬菜,宋雨都偷偷地把它们切碎到不认识,然后再和别的蔬菜混在一起给我吃!”

“少爷,我没……”

“你别说话!别当我不知道……!”

“少爷挑食不好,你最近也好久没长高了。姑娘都比你……”

唐莲扭头,“哼,不用你管,男子汉在于气度,不在于高度,本少爷内在完美就好。”

“远的不说,就说前几日,你把蘑菇捣碎了放在糕点里,我尝了一口,差点连早饭都吐出来。你还敢说你没有……!”唐莲气愤愤的朝着宋雨倒苦水。

“我……”宋雨想要辩解,其实里面放的是香菇不是蘑菇,那道糕点本来就叫香菇蒸糕。

“蘑菇和香菇是邪道!”唐莲捂住耳朵,“你别说,我不听,我不听……!!!”

“再敢放蘑菇进去,我就罚你天天吃。”

“好……”无奈的应了声,宋雨心想,下次要稍稍的减少放进去的量了。

当然除了香菇和蘑菇,唐少爷还有许多不喜欢吃的蔬菜。

每次都是愁坏了宋雨,有宋雨这么个好“娘亲”侍候着唐莲。唐元末和宋易尘都放心得很。

几个人玩闹了一会,又把目光转移在九卿身上。

“九卿今年可是有七岁了吧……?”唐莲问。

“恩……”九卿应着。

“不过看起来还不过五岁,”宋雨接口道,“个子好矮……”

“你平时也挑食吗?”唐莲问。

初寒揉揉九卿的头,“卿儿不喜欢吃肉。上次我叫人炖的肉羹,逼着卿儿吃,卿儿尝了一口就吐了。”

“第一次遇到有人挑肉的”,杜若揉揉脑袋,做到椅子上,随手拿起桌子上的点心放入口中,“怪不得这么矮,小心以后和唐莲一样找不到姑娘。”

“哼本少爷要你管。”

不是不喜欢吃,是根本不能吃。

九卿语默,心思飞到远方。

心思仿若又回到那一日,剖心挖腹,亲眼见着,那人生生的将自己的心咽下。

嘴角挂着冷笑,低下头,绝情的望着他,“妖就是妖,一辈子都是妖”,生冷的语气似乎连魂魄都快要被碾碎。

第十九章

腊月大雪纷飞,簌簌的下着。

天地间一片银白,粉妆玉砌,玉琢银装。

鹅毛般的大雪已经纷纷扬扬下了三四日了,许久不见阳光了。

院子里的合欢枝桠,“啪嗒——”一声发出了细细的清脆声响,被厚重的雪压断了。

九卿坐在窗边,望向外面。

身上裹着厚厚的衣服,连动起来都觉得费力,手里捧着前些日子初寒托人送过来的手炉,索性就团成一团偎依在暖暖的被窝里。

透过明纸糊的窗户往外看去,借着微微弱的光线,隐隐约约的看不真切外面的世界,只觉得一片银白。

初寒怀里抱着暖暖的狐裘,踏着冬雪走了进来。

抖了抖身上的雪,推开门,“呼啦——“发出沉闷的声响。

九卿扭头,见来人是初寒,放下手炉,费力的挪动了下,穿上鞋子,朝初寒走了过去。

屋子里点着炭,暖暖的。

“越到冬日你倒是越发懒了。”初寒调笑着,伸手解开外面的大衣,挂在架子上。

“你也是,这么大的雪还日日来。”九卿伸出手,想要扶掉初寒发丝上的雪,不料一伸出来却够不到,转而向下用手轻轻拍掉肩上的雪。

又从怀里掏出手帕,递给了初寒,“快擦擦罢,一会雪就融了,出去时小心被风吹感冒了。”

“还是卿儿心疼我。”初寒笑,伸手揉了揉九卿的发,细细软软的发丝,在指尖摩擦着,柔柔的感觉,软到了初寒心里。

放下手,将怀里的狐裘递到了九卿手上,柔柔的问道,“去年不是给你了两件墨狐皮吗,怎么今年不见你穿?明明这么怕冷。”

指尖在触碰到狐裘的时候,微微的颤抖着。

恍如撕心裂肺般的疼痛,从心口泛延开来,遍及全身,扒皮抽骨,剜心剖腹,又像是回到那一日般的,身体撕裂般的痛楚慢慢的从记忆中苏醒。

身体微微抖动着。

初寒以为是刚从被窝里出来身上泛冷,环上手把九卿搂在怀里,隔着厚厚的衣服也能感觉九卿身上的寒冷。

冰冷刺骨。

夏日还好,冬日里却越发明显了。

“怎么这么冷?可是房间里的温度不够,我叫下人再帮你多添些炭。”

暖暖的,初寒的身上暖暖的,九卿把头埋在初寒怀里。

身上的疼痛渐渐隐了去,刚刚的一切就好像是场梦,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九卿摇头,“不是,老毛病了。”

初寒握住九卿的手,身子冰冰凉的,纤弱的身子,细细小小的手,比女孩子的还小,卿儿都八岁了,看起来却是五六岁的样子,前几日在卿儿的饮食里掺了肉末,没想到卿儿刚吃了一口,就吐了出来。

握着那小小的手,“卿儿,”心疼的喊了声。

“恩?”九卿抬头。

“平日里多吃些饭,你又瘦了。”

柔柔的声音似要融化三九的大雪,透过九卿那冰冷的身体,融化了心里的那层寒冰,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好。”九卿应着,将头深深地埋在了初寒怀里。

贪恋上了那份温暖。

要是能一直这样的话,那该多好。

忘记那剜心的痛,忘记撕裂的痛楚,忘记肖珏,忘记复仇。

就这样活着,简简单单的活着,和初寒一起。

不知道多久前,自己的愿望便是如此。

那时自己还是狐妖,住在冰封的望卿山。

三月春,四月夏,五月秋,余下的便是冰冷刺骨的寒冬。

还有那年遇到的肖珏。

一切都好像是镜花水月,那么的不真实。

初次在心底悄悄生根发芽的稚嫩感情,却好似泡沫一般脆弱,刚刚想要碰触就破裂了。

刚刚绝望到想要放弃的时候,这个人就如春风一般在心底掠过。

“若是有缘吧,我们来生再见吧。”

就这么沉沦了,彻底的沉沦了。

在对的时间遇到错的人,在错的时间遇到对的人。

一切,从一开始便错了。

为何,为何我第一次遇到不是你。

为何不是你。

灵轩……

初寒,为何我们晚了一步。

冬日里的大雪。

依旧纷纷扬扬的下着,不见天日。

深冬里的皑皑白雪,似要埋没了世界般。

第二十章

雪化了。

初春二月。

九卿昨夜睡得晚。

雪化的声音滴滴答答的响了一整夜,顺着屋檐滴下。

今日一早,早起的鸟儿就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索性穿上衣服起身。

院子里的柳树偷偷地长出了细嫩的芽。

去年初寒嫌院子里太过冷清,叫人移了两棵合欢树栽到院子里。如今已经二月了,别的树都长出了细嫩的芽,但是唯独这两棵合欢还是光秃秃的枝桠。

初寒说,合欢香气喜人,又可以做茶又可以做点心,所以就叫人移了两棵过来。

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

九卿在屋檐下坐着,瞧着那高飞的鸟儿。

又回身,走回屋里,翻出去年冬日初寒送的两件狐裘,寻了院里的铁楸,在角落里偷偷地挖了个洞,将狐裘放入。

冬日里的泥土生硬,初寒挖不了太深的坑,如今已到了春日,慢慢的开始解冻了,泥土也不算是很硬。

刚刚准备埋上。

初寒就来了。

远远地朝着九卿招手,暖暖的笑容就如同着春日里明媚的阳光般,暖人心田。

九卿忙起身,拍掉身上的泥土,将铁楸藏了起来,还没来得及掩埋好的狐裘还露出了一小角,慌乱的九卿没有发觉。

“卿儿,在这儿做什么呢?”

“没……没干什么。”九卿躲躲闪闪。

初寒见九卿神色有些慌乱,四下里望了望,见九卿脚边还露出一小截白色的东西,细看,才发觉像是之前送给九卿的狐裘。

咦……?

初寒蹲下身,扯着那一小截露出来的东西,用力一拽,一件覆盖着泥土的狐裘被拽了出来。

“这是……”初寒望着被拽出来的狐裘,不解的问。

“我……”九卿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初寒低下头,声音有些落寞,“卿儿可是不喜欢……?”

“不……不……不是的,我……”九卿语塞,想要努力的辩解,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我只是……我只是不忍而已……就像当时的自己一般……

沉默。

九卿有些害怕,是不是初寒讨厌自己了,是不是因为自己把他送来的东西埋了,要是……要是被初寒讨厌了,那自己该怎么办……

身体有些微微的颤抖,指尖深深地埋进掌心。

一阵沉默过后。

初寒先开了口,“我知道。”

倏地又仰起头望着九卿,“我知道,卿儿心善,怕是不忍被剥皮的狐狸吧。”随手有覆了土,将狐裘重新埋好。

握紧的手慢慢的松了,手心里留下几道深深地印痕,九卿点头,应了声恩。

“真是拿你没办法。”

站起身,伸出手,温柔的替九卿拍拍身后的泥土,“挖洞把自己挖的脏兮兮的,这种事你叫我就好了,你身子一向不好……”

“初寒……我……”

“对不起。”

“为何要说对不起?”

“我……初寒你没有生气吗?”

“当然没有。”从怀里掏出手帕,细心的擦拭着九卿脏兮兮的小手。

九卿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冒着大雪来送给自己狐裘的初寒,送来的东西却被自己这样的就埋了。

“没事。”温柔的声音从上方响起,带着暖暖的笑意,“卿儿,能遇到你是我此生至幸。”

卿儿的心就如同潺潺碧泉一样,不掺带任何杂质,清澈见底。

有卿儿在,自己好像任何烦心事都迎刃而解了,只要望着他,就好像自己被拯救了,能遇到他真是太好了。

九卿摇摇头,眼里似带着水雾,“我才是……此生能遇到初寒。”

此生能遇到你,便是我生生世世的至幸。

风和日丽。

春日里的阳光暖暖的,照的人心也暖暖的。

第二十一章

长安街。

夜夜笙歌的长安最近清冷了不少。

街上川流不息,来来往往的马车、行人最近也都鲜少出门。

之前每当夜幕降下,大红的灯笼就被挂满了一条街。

最近铺子前的红灯笼也被人收了起来,熙熙攘攘的人群仿佛在一夜间就沉默了下来。

繁华的只剩下炎夏里不知疲倦的知了,在树上高歌着。

还有屋檐下的惊鸟铃还在叮铃铃的,孤零零的响着。

权贵们也纷纷收敛了纸醉金迷醉生梦死的糜烂生活,医馆门前的队几乎排了两条街。

瘟疫来了。

最先是在一家员外家中发现的,然后就遍及了整个长安。

得了瘟疫的人起初并没什么症状,只是后来就会昏昏欲睡,直到最后再也醒不过来了。

瘟疫就如同洪水猛兽般席卷着整个长安,得了瘟疫的人除了死就没别的办法了。一经发现,黑压压的官兵就拖着整家的人隔离起来。

皇帝下令,凡有能人医士有治疗瘟疫的方子,赏黄金万两。

但是告示贴了一个多月也不见得有人来揭榜。

整个长安人心惶惶,有些富人就偷偷的收拾东西,带上妻儿逃离了这里。

然后瘟疫迅速的又遍及了全国。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过于长久的安定生活,这一切来的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穷奢极欲的散乱生活,似乎一瞬间就被打破了。

江南。

刚刚下了一场小雨,淅淅沥沥的连绵了几天。

但是却依然没有浇灭酷夏的暑气,温润的雨气刚过了一天就被蒸发的无影无踪。

然后炎炎的夏日又挂上了天空。

炎热的夏季,似乎是孕育着瘟疫的温床。

很快的,江南也沦陷了。

街上冷冷清清的,偶尔出去时见一两个人,也是都是拿着厚厚的布,把全身上下围的结结实实,生怕被人传染了。

王府内,初寒跪在榻前。

整整三天三夜。

王爷去了,王妃也病了。

如今王妃都睡了快半个月了,在这么下去……

初寒跪在榻前,紧握着王妃的手,没有温度的手,明明炎热的夏季,王妃的手却冰冷冷的。

“小王爷……”老管家压低着声音,唤了一声。饱经风霜的脸上,微微下陷的眼窝,似在诉说着这几日的艰辛。

“小王爷,王妃她……”王妃她昨夜已经走了……,刚想说出口的话,又变成了其他,“小王爷……,您都三天三夜没休息了,该去休息了,这里老奴守着便好了。”年迈的老管家,弯下腰,伸出手去扶初寒。

“不要管我!”

用力的一推,初寒大声喊着,“不要管我,都说了不要管我了!”

往日清明的眸子此时却好像蒙上了一层迷雾,空洞的几乎失去了焦距。

“小王爷……”

“出去……!你给我出去!!!”

老管家摇了摇头,被岁月侵蚀的脸上,流下了两行泪,偷偷地用衣袖抹了去,转身走出屋子。

第二十二章

门外的九卿,站在那里已经好久了。

见初寒呆呆的在那里跪着,谁劝也不听。

九卿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心里有些焦躁,想了一会也想不出什么,徘徊了一会儿,还是走进屋子。

“都说了让你出去!”跪着的初寒没有回头,却依然在大声的喊着,声音夹杂着哽咽。

过了好一会儿,没有听见出去的脚步声,歇斯底里的喊声了“滚出去。”

来人还是没有动。

初寒转过头,“不是要你滚……”面前的小小的,黑黑的身影映入了眼帘,声音戛然而止,“卿儿……”

“卿儿……,你……你怎么来了?”沙哑的嗓子似在努力的抑制着哭声。

“我为何不能来。”声音冰冷冷的,隐隐的夹杂着怒气。

走到榻前,将手附在王妃的颈间,脉搏俨然已经失去了跳动。

九卿转过身,隐隐压着怒气,“初寒,去休息。”

初寒还是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初寒,去休息。”又重复了一遍。

见初寒不动,九卿伸出手去拽初寒,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拖着初寒往外走。

“我不去,我不去,卿儿你放手,你快放手!”猛地一挥袖,九卿差点磕到桌子上。

“初寒你醒醒,你额娘已经走了啊!”九卿大声喊着。

“不……没有,额娘还在呢,你看……,她还在呢……”

“初寒……”他用力的拽着初寒的手,去探王妃的鼻息。

初寒猛地一缩手,收了回来。

“别管我,别管我,卿儿,我求你,别管我。”初寒趴在塌子上,手紧紧攥着王妃的手,恳求着。

九卿拽着初寒竭力的往外拖,“去休息!”

“松手,卿儿。”

“去休息!”

“松手,卿儿。”

“去休息!我要你去休息!“

“放手,卿……”

“啪——“一声响亮的耳光回荡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清晰的五指印迅速的爬上了初寒清俊的脸上,微微发红。

初寒跪在榻前,捂着半边脸,愣愣的望着九卿,目光空洞洞的。

九卿跪下来,抱着初寒,将脸贴在初寒颈间。

盛夏里依旧冷冷的的身体,微微的颤抖,“初寒,初寒……我求你,去休息,去休息好不好,我求求你……”

似乎有泪划过,顺着初寒的颈间流进了身体里,冰冷的温度。

沉默,许久的沉默。

“卿儿……”初寒唤了一声,沙哑的嗓子似带着呜咽的哭声。

“我在。”紧紧的抱着初寒,他很害怕,害怕初寒就这样离开自己了。

“卿儿……”初寒只是这样淡淡的唤着,就像确认存在一般。

“我在。”九卿应着。

“卿儿……”

“我在,初寒我在,初寒,我在的,我一直都在。”怀里的初寒似在颤抖着,隐隐压抑着。

“卿儿”

“啊——卿儿!!!”撕心裂肺的哭声似乎穿透了夏日的骄阳。

初寒紧紧抱着九卿,几乎揉碎了骨头,生怕一放手,眼前的人就消失不见了。

深深地将头埋进九卿的颈间,泣不成声,“卿儿……,卿儿……,我好害怕,我好害怕。”

“卿儿,我该怎么办,额娘和父王都走了,他们都走了,他们留下我都走了。”初寒哽咽着,泪如雨下。

“怎么办,卿儿,我该怎么办。”

“卿儿,我该怎么办。”

“初寒……”双手回抱着他,轻轻拍了拍初寒的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能一遍遍的重复着那单调的三个字,“还有我。”

就这样静静的抱着初寒,从中午的艳艳骄阳,一直到了夕阳西下。

落日的余晖洒满了整个房间,残阳如血,似乎将整个房间都映上了深深地血红色。

两个人谁也没有动。

九卿以为初寒睡着了,稍稍的挪动了下身子,跪在这里太久了,身子都快麻了。

想要叫人把初寒搬到屋子里去睡,初寒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想必一定是累坏了。

九卿一动,怀里的初寒也跟着动了。

细细的的声音就像是睡梦中的呓语,从颈间传到了初寒的耳朵里,“卿儿,我只剩下你了,只剩下你了。”

“卿儿,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卿儿你要一直陪着我,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好。”没有丝毫犹豫的,肯定的回答。

夕阳如血,湮没在炎热的夏季里。

第二十三章

依旧是炎热的夏季。

晴空万里,骄阳如火一般挂在湛蓝的天空上。

九卿院子里的合欢开了,簇簇拥拥的爬了满枝。

远远的望去,就好像粉红色的薄雾一般。

风一吹来,细腻的香气就传到了很远。

在院子里坐了一下午,昨日王爷和王妃下葬了。

被自己硬拽着去休息的初寒,在替王爷和王妃头七守灵的时候,又硬撑着爬了起来。

然后到了下葬的时候,又跟着游行的队伍,吹吹打打的走了半天,还没撑到仪式结束,终于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初寒是被下人们抬了回来的,请来的大夫开了些安神的补药,说一天服用两次,这几日小王爷太过操劳,好好休息几天便无事了,九卿这才放下心来。

捧着刚熬好的药走到榻前,坐下。

一勺一勺的,吹凉了在喂给初寒。初寒还没有醒,费了好半天的劲总算把一碗药给他灌了下去。

还未等初寒醒来,撑着伞又回到了自己的别院。

合上伞,走到合欢树下。

书上说合欢茶安神,问了大夫,大夫说并无药理相互作用,这才安心了。

合欢树下,已经铺了薄薄得一层粉红。

九卿去旁边的小屋里拿来梯子,爬到树上,用伸手去摘合欢。用衣服接着,等到快装不了的时候才下了梯子。

摘到的合欢洗干净了,放在台子上晒干。等到晒好了就可以泡茶喝了。

兜兜转转的,收拾好了已经快傍晚了。

傍晚的时候,天气有些灰蒙蒙的。

之前傍晚,火烧云都是红红的,就好像烧红了半边天。今日,倒显得有些黯淡无光了。

忙忙的擦了手,往初寒住处走去。心里默念着,可别下雨。要是连着几天都下雨的话,自己今日刚晒的合欢,没几天就能长出霉来。

路过莲花池,池里的豆娘一圈一圈的荡着涟漪。白色的莲花,被风吹的微微轻漾,似乎是起风了。

到了的时候,初寒还是没有醒。

九卿坐在旁边,下人们把熬好的药递给他,小心的接过又一勺一勺的喂给初寒。

初寒睡了两天,才悠悠转醒。

醒来的时候,外面已是大雨滂沱。倾盆的大雨哗啦啦的下着,顺着屋檐滴下,发出急促的嗒嗒声。

九卿坐在旁边,手撑着桌子睡着了。

撑着手坐了起来,睡了两天的身体一时半会儿坐起来还有些麻木。轻轻活动了下身体,蹑手蹑脚的走下床去,拿起架子上的一件衣服,想替九卿盖上。

细微的声响吵醒了九卿,回过头,“你醒啦。”

“身体感觉怎么样?还是晕晕沉沉的吗?”忙着起身去扶初寒。

“不……,已经好很多了。”初寒应着,刚刚准备替九卿盖上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披上。

“卿儿,你一直在这里守着我吗?”声音里带着些歉意。

九卿点头,又摇头,“我可不像你,没日没夜的。”

初寒带着歉意苦笑了一声,“还好,要是再把卿儿你拖累病了,我就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前几日,大夫说合欢茶安神,我摘了些合欢花打算给你做茶,没想到近几日的大雨倒是全生了霉点了。”九卿试着岔开话题,又叹了声气,“今日我又去瞧了,这场大雨下了两天,夏末的合欢几乎全入了泥,倒是白白的糟践了这么好的东西。”

“多谢卿儿的苦心了,”伸出手,揉了揉九卿的发,“无妨,今年的合欢入了泥,来年我陪你一起摘。”温柔的笑着,还是如往日一般的宠溺的语气。

“说定了,来年一起。”

“恩,来年一起。”

将那小小的身体抱在怀中,虽然微微发凉,但心里却是温温暖的。

舞勺之年,十三岁的稚嫩肩膀承担起了家主的担子,这一年的大雨依旧磅礴的下着。

第二十四章

两年后。

疫情得到了控制。

据说是一个道长,揭了皇榜。用混着锅底灰的水煎了一副草药,喝过的人不出一个月便能治好了,而且也无后症。

皇帝一开心,不仅赏了黄金万两,而且还要满足道长一个愿望,只要是他想要什么,就给什么。道长摇摇头,说并无什么想要的。

领了黄金,又求了一副皇帝的亲笔撰写的横匾,有了御赐的金匾,那么重振自己快要倒掉的道观便不成问题了。

夜晚,红灯笼又挂了长安,楼上浓妆艳抹的年轻姑娘拿着香帕来回舞动。

“哟,这位爷,来瞧瞧嘛,来瞧瞧嘛~”

“哎哟,林大人,您可好久没来了。”

“这位小哥,快随我进去吧~”

之前的瘟疫好似一场梦般,不消片刻,就又被丢到脑后。

纸醉金迷的生活又重新被点燃了。

江南。

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大街小巷里不停的穿梭着。

街边小贩卖力的吆喝着,似要补足这两年的空缺。

“快来瞧一瞧看一看喂,刚摘得最新鲜的菜。”

“摆摊算命,童叟无欺。”

“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啊,我们这里可是全江南最好的,哎不信您来瞧瞧……”

“哎哟,这位姑娘,来试试我们这儿新出的胭脂,这位姑娘美貌动人,抹上我们这儿的胭脂就更加可人啦。”

七嘴八舌的叫卖声,充斥着整个小巷。

学堂里。

窗外的绿荫朝着屋子里投下一片清凉。

夫子拿着细细的戒尺,随着念着的诗的节奏,轻轻地敲打着桌子。

“残灯无焰影幢幢,此夕闻君谪九江。”

角落里发出的细微的呼噜声打断了夫子的话,“咳咳……”夫子轻咳一声,那人还是没有动,继续香甜的睡着。

夫子停下教书,朝着角落的学生走了过来。

身后的学生一着急,用力过大的踹了前面的学生一脚。

“哎哟……”猛地从睡梦中被惊醒,大声喊,“谁!谁踢我……?!”

望了望周围的场景,猛地想起自己在学堂。朝前面一看,只见着夫子怒气冲冲的望向自己。

“杜若,下面你来背一下我刚讲的下两句。”

“啊……?”

“哦……哦下两句,下两句啊……”

身后的唐莲小声的提醒着,“垂死病中惊坐起,……”

‘“咳咳……”夫子咳了两声。

“啊……,啊,那个我想起来了,垂死病中惊坐起,笑问客从何处来。”

噗哈哈哈哈哈,哄堂大笑。

夫子面色铁青的朝着杜若走了过来,拿出戒尺,道了声,“伸出手。”

杜若缩头缩脑的伸出手。

“啪啪啪——”戒尺重重的敲了三下。

“哎哟,痛痛痛。”忙的把手缩回来。

“哼,下次在睡觉就不止三下了。”

“夫子……夫子我下次……,下次不不敢了。”

夫子重重的叹了一声气,摇摇头,“坐下罢”。

下学后,五人收拾东西走在路上。

“哎哟,那个臭老头下手可狠了,你看,都肿了!”杜若一脸委屈的伸出手。

“还真是,要是我再罚你抄写一百遍《道德经》。”杜堇说着,拿出折扇轻轻地敲了杜若的头。

“哥……,我可是你亲弟弟啊。”一脸含冤的模样。

唐莲捂住嘴,偷笑道,“你倒也真会对诗,垂死病中惊坐起,笑问客从何处来,哈哈哈哈哈,你是怎样想的啊。”

“八成又是在神游泰州了。”初寒笑着说。

“举头望明月下句是什么,”宋雨揶揄着杜若问道。

杜若白了一眼宋雨,冷哼道,“真当我是笨蛋吗,更上一层楼啊,这有什么难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行人笑得东倒西歪的,杜堇拿出折扇“啪——”的一声又打了杜若一下,笑道,“呆子。”

“欸?你们笑什么,难道不对吗?”杜若摸着脑袋问道。

“哎,你们别跑啊。”

欢欢笑笑的跑过几条街,落日的余晖把身影拉得长长的。

第二十五章

瘟疫后的第一年,第一个七夕庙会。

夜晚彩灯满满的挂了一条街,拥挤的人群好半天都没挪动一步。

比肩接踵的,有些人好不容易挤了出来,却连鞋子都不知道被踩到哪里去了。

慌乱的朝着人群喊着,“哎哟,我的鞋子……,你们有谁看到我的鞋子了?”

夜晚的河上也同样热闹。

河上的船夫撑着船,扯着嗓子大声的喊着,“游江南啊,一两银子就能选好地儿放花灯啰。”

初寒握着九卿的手,好不容易带着他挤出了人群,回头一看,杜堇杜若,唐莲宋雨都被拥挤的人群冲散了。

九卿的身体好些了,初寒便带着他出来逛庙会。

握着九卿的手,初寒开口,“今年是卿儿第一次参加庙会,可有什么看中的?”

无聊的望着周围摩肩擦踵的人群,道了声,“没什么看中的……,这七夕的庙会一直都是这么又挤又无聊吗?”

“倒也不是,只是去年瘟疫刚刚结束,这次又是第一个七夕庙会,为了求个好兆头,所以今年的人才特别多。”

“哦……”九卿点头,然后又接着说道,“既然去求完签子了,那我们就回去吧。”

初寒摸摸九卿的头,柔声道,“不行,还要放花灯。”

拉着九卿的手,寻了去卖花灯的地儿。

摊子有些拥挤,初寒见九卿不喜欢挤来挤去的,低下头望着九卿,“卿儿,等我,我去买花灯。”

花灯的旁边有个卖步摇之类的首饰摊子,因为离正街有些远,所以不是很拥挤。

九卿站在那里看了好久。

抬头问,“你为何在这里摆摊?”所有的摊子几乎全都是在那条街里,为何会有人在河边摆摊,九卿不解。

摊子的小贩先是望着小小的、黑黑的九卿一愣,然后又嘿嘿一笑,“那里太挤了,今天起晚了,一来到这里,地方就都被占了,还好今天人多,赚的钱也不少。”

“哦……”随后又低下头,望着摊子。

摊子里的首饰花样繁杂,又有玉佩,簪子,链子还有耳坠什么的。

九卿望了一会觉得无聊,刚准备离开。

角落的一个盒子引起了他的注意,目光紧紧锁在那对墨玉白玉簪子上。

“这个是……”九卿指着角落的簪子问。

“哎哟,这位小客官,您可真有眼光,这对簪子叫同心连,也叫如意簪,寓意和名字一样,万事顺意,佩带这簪子的二人同心同德,天长地久,永不分离。”

“哦,多少钱?”

“只收您二两银子。”

“卿儿……”初寒手里拿着花灯,朝九卿跑了过来。

见一旁的小贩正与九卿聊得火热,正确的说是小贩自己聊得火热。

有些好奇的凑过去,“卿儿,在聊什么呢?”

“簪子。”九卿回答。

小贩望着初寒,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这位小公子看中了这对簪子,这簪子可是十足十的好,不管是寓意还是料子,都是好东西。这对簪子叫同心连,也叫如意簪,寓意和名字一样,万事顺意,佩带这簪子的二人同心同德,天长地久,永不分离,所以啊,收您二两银子绝不贵。”

“卿儿喜欢吗?”柔声问。

“恩”点头。

初寒摸摸腰上的银两袋子,翻了翻,刚刚买完花灯剩下的都是二十两的纹银,索性就递了一个。

“哎哟,这位小爷,我这可是小本生意,找不开。”歉疚的望着初寒,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要不……,您先到街里的大店铺里换换……?”

“不用,”初寒笑着拿起盒子,说了句,“都给你,这个我拿走了。”

“哎哟,谢谢,谢谢这位爷!您一定能心想事成,多福多寿,两情相悦,长相厮守,官运亨通,步步高升……”喜笑颜开的捧过银子,小贩的脸上都快乐出一朵花了。

“喏,卿儿。”伸手递给了九卿。

九卿接过,拿出里面的白玉簪子,递给初寒,“这个,给你。”

“给我的……?”初寒受宠若惊的望着九卿手里的簪子。

“恩。”九卿点头。

“初寒你白,适合这个簪子,这个墨玉簪子就留给我吧。”

“卿儿……”初寒接过,放在怀里。

柔柔的的笑着,又伸手把九卿揽入怀里。

傻瓜,你可懂得这个簪子的寓意吗。

我接过了,那你就得一辈子都和我在一起。

一辈子。

永远不分离。

第二十六章

河里的花灯顺着水流慢悠悠的飘荡着,灯芯的烛火随着轻风慢慢摇曳。

牵着九卿的手,走到河边。

递给了九卿一个花灯。

“这是……”九卿问。

“卿儿,在灯上写上喜欢人的名字就好了。”

在卖花灯的大娘里借了两支笔,一笔一划的写完。

点燃,将花灯放入河中。

缓缓地,随着夜晚的轻风,花灯悠悠的飘向远方。

“卿儿你可懂七夕节的寓意和来历?”

“懂。”九卿点头。

凡间说是两厢情愿,祝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日子。

心下却不免嘀咕,千年前,熊大哥从凡间带来的书他早已看的股瓜烂熟。

七夕这个节他记得是讲的董永这个流氓趁人家姑娘洗澡的时候,偷偷把人家衣服拿走了,然后又逼着人家结婚,虽然最后姑娘喜欢上了他,但是那时的他心想,谁要是敢在自己洗澡的时候拿走衣服,自己绝对会把他打得半死。

不过九卿不懂的是,天上一年地上一年,既然牛郎织女一年见一次面,那不就如同天天见面吗?这又与凡间日出劳作,日落而归又有何区别?

千年前曾问过熊大哥,熊大哥咯咯的笑了半天,说了句“九卿妙思,”然后又自顾自的笑起来。

九卿不懂,缠着清竹问了半天。

清竹架不住九卿的胡搅蛮缠,摸着九卿的头说,“哈哈哈哪会有人想得那么远的,“顿了顿又接着说,”等到你有一天去凡间的时候可千万别这么问人家。”

九卿默然,“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清竹笑,“会的,会有那么一天的,总有一天这望卿山会如人间的四季一样,总有一天这沉沉的冰雪会化掉,相信大哥。”

“然后大哥我就带着你游历人间,让你见识一下大哥曾经看到过的景色。”

九卿点头,心里期望着,但是却还是知道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面前的花灯摇摇曳曳,烛火也忽明忽暗的。

思绪又从远方飞了回来,不过……七夕到底为何会成为两情相悦的日子呢?

抬起头望向初寒,见初寒好像很开心的样子,想起了熊大哥那句可千万别这么问人家。

也不想打击初寒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就点了点头,应了声懂。

“卿儿……”见九卿愣神,初寒唤了声。

随即又开口,“卿儿……,你……写的谁的名字?”低下头,揉了揉九卿的发。

“你的。”九卿如实的回答。

“我的?”眉开眼笑,语调里掩饰不住的喜悦。

“恩。”九卿点头,然后又问道,“你呢,初寒?”

“卿儿,我写的就是卿儿。”

望着九卿,眉眼低笑,眼里的温柔似乎快要柔化了这川江水。

柔柔的笑着,紧紧的握着九卿的手。

不知道卿儿可是真懂这其中的寓意,还是……

不过你不懂这其中的寓意也罢,只要我懂就好了。

莫说我欺负你,答应我的事,可不许耍赖。

说好的一辈子。

傻瓜,说好的一辈子,可不许反悔。

明月高高地悬起,向天地间洒下一片银白。

微风徐徐的,将花灯带向远方。

清风明月,绿水逶迤。

第二十七章

街上依旧张灯结彩的,初寒牵着九卿的手打算回去。

半路上,见前面吵吵嚷嚷的,仔细一听是杜堇唐莲他们一行人。

本来杜堇杜若,唐莲宋雨,初寒一行人是相伴而行的,不料这几位少年才俊是实在是显眼的厉害。

几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少年,往这儿一站,瞬间又被涌来上的姑娘挤走了。

“哎哟,小爷我的鞋子被踩丢了”,趴在宋雨背上的唐莲闷闷不乐的说。

“丢了只鞋子就丢了吧,我差点连我哥都挤丢了,”嬉皮笑脸的望着杜堇。

杜堇脸红红的,又羞又怒,张开扇子使劲的扇着风,画着高山流水的扇子此刻倒是丝毫没有衬出英俊少年郎应有的洒脱。

“刚刚被一群姑娘堵着了,还被人摸了好几下,真是……伤风败俗!现在的女子怎么都这样!”

杜若撸起袖子,气势汹汹的喊着,“哎……?!摸哪里了!摸哪里了我瞧瞧!我还都没舍得摸呢,就让她们先尝了鲜!”

“谁摸了你,走我们去找她们去!哟呵,哪家姑娘敢跟少爷我抢男人,反了她们还……!!!”说着杜若便扯着杜堇的手,作势要往人堆里走。

“说什么呢你!”杜堇合上扇子,“啪——”的一声敲了杜若脑袋一下,“没个正经,你再敢取笑我试试?!!”

“哎哟,痛痛痛……哪有嘛哥,我没有……”

“你再说……!”

“不敢了不敢了,嘿嘿哥我不敢了。”摸着脑袋讨好的望着杜堇。

“行了,你两,别跟这儿叽叽歪歪的,腻得慌。”唐莲扯下另一只鞋,朝他们扔了过来。

杜若忙的扯过杜堇,护在身前,嗔笑着道,“行啊,你小子,敢用暗器,别以为有宋雨宠着,我就不敢收拾你。”

“你来啊,你来啊,有种你就来啊哈哈哈哈,小爷我可不怕。”

“哎哟,我这暴脾气……”挽起袖子,上来就拽住唐莲的裤子。

“哎哟,哎哟,宋雨,他……他扯我裤子!!!”背上的唐莲叫唤了起来。

“咳咳咳……行了,我这儿背的挺累的,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挤出来,几位大爷就饶了我吧。”宋雨一脸无奈道。

“宋雨,你嫌我重。”

“不……,没有小少爷,我……”

“你们这儿聊得挺乐乎的。”初寒牵着九卿的手,走了过来。

“初寒,你被挤哪儿去了,这么半天才出来。”杜堇先开口问。

“我和卿儿刚去放完花灯。”

“你们也去放花灯了?”唐莲问。

“恩。”

杜若暧昧的望着初寒和九卿,坏笑着,“你们都写的谁的名字?”

“卿儿。”

“初寒。”

“你们呢?”初寒问。

“真没趣,一问你们就都说了。”杜若咂咂舌,一脸无趣的表情。

“你写的谁的?”杜堇问。

“当然是你啦哥。”殷勤的替杜堇捶着肩膀,讨好的笑着。

“哦,唐莲呢?”岔开话题,直接问唐莲。

“我啊,我写的宋雨。”

“宋雨呢?”

“小少爷。”

“哎,哥你还没说你写的谁的呢。”

“秘密。”

“哥~,不再这样的嘛。”

“哎,哥你别走啊。”

身后的几人,会心一笑,杜堇写的名字,除了他,还能有谁。

放花灯时,杜堇蹲在岸边,选了个人少的地方,望着慢悠悠的花灯游到了河中央才离去。

朝人堆里望了望,见杜若还没有出来,索性就在街旁的石墩上坐等了一会儿。

船上的杜堇见杜若离开了,偷偷地从船篷里走了出来,递上二两银子,吩咐着渔夫,“哎,对对对,就那个,对就是那个花灯,捞上来。”

渔夫撑着船,用船桨轻轻将花灯拨了过来。

杜若捧起花灯,只见花灯上工工整整的写着“杜若”两个字。

不禁弯了嘴角,轻轻地又将花灯放入河中。

“便是问你你也不会说,还不如我亲自来……”

“嘿嘿。”

划了水,目送着花灯摇摇曳曳的驶向远方。

第二十八章

次年秋日。

秋高气爽。

瑟瑟的吹过,稍稍发黄的叶子打着转,随着秋风骨碌碌的滚了几圈才落了下来。

层林尽染,山顶的枫树被习习的秋风吹红了叶子。

一行人背着包袱慢悠悠的往山上走着。

“哎哟好累……,不行了不行了……,小爷我走不动了,宋雨,背我。”唐莲坐在地上,揉着脚叫苦连天的喊着。

宋雨蹲下,宠溺的笑着,“来,小少爷。”

“还是宋雨对我好,嘿嘿。”

“哥,你累不累?要不……我背你?”杜若望着气喘吁吁的杜堇关心的问。

用袖子擦了擦汗,杜堇摇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杜堇蹲下,“来来来,我背你吧哥。”

“不用——”

转而向后看,蓦然发现身后少了两个人。

“哎,初寒和九卿呢?”杜堇问。

“在……在后面吧……”杜若朝后望着。

“那我们等等他们吧,哎哟可是累死小爷我了。”唐莲从宋雨背上跳下来,一屁股坐到地上。

“小少爷,小心凉。”细心的拿出包袱里的垫子给唐莲铺上。

“只有唐莲的份吗,我们的呢?”杜若不满的问。

宋雨叹了口气,拿出要准备铺野餐的单子,“没准备你们的,先用这个凑合吧。”

“就亲你家少爷。”杜若嘿嘿笑了一声接过,张开坐上去。

“来哥。”拍拍面前的位置,“做我怀里”。

“啪——”杜堇弹了杜若脑袋一下,做到了旁边。

“你啊,就是欠打。”宋雨笑出了声,也坐到杜若旁边。

杜若哼了一声,“要你管,”又望着坐在自己旁边的宋雨,开口问,“哎你没准备你的垫子啊?”

“没有,只准备了小少爷的。”

“不愧是“亲娘”。”杜若竖起了大拇指。

“欸,不公平,凭什么杜若坐在宋雨旁边啊。”坐在垫子上的唐莲一脸不满的嚷嚷着,“不行,我要坐在宋雨旁边”。

说着,就收起了垫子,坐到了宋雨旁边。

等了好一会儿,身后的两人才磨磨蹭蹭的跟上来。

人影越来越近。

九卿撑着把红色的油纸伞,牵着初寒的手慢慢的朝山上走着。

“卿儿,走累了吧?我来背你。”

“不用。”

“卿儿,撑伞累了吧,我来帮你撑。”

“不用。”

“卿儿,渴了吗,我这里有水。”

“卿儿,饿了吗,我带的你喜欢的点心。”

“不用。”

“哎哟哟,我的牙好疼哟~”唐莲捂着嘴叫唤着。

“小少爷,怎么了?张嘴我来看看。”宋雨一脸担心的问。

杜若打趣,“不用,他那是酸的。”

“酸的……?”杜堇不解。

用眼神撇了撇初寒和九卿,笑着说,“喏~,酸的。”

“噗……,还真是。”杜堇摇着扇子,掩着笑。

见他们几人都坐在那里。

初寒接过九卿手里的伞合了上来,拉过九卿,坐到了唐莲旁边,笑盈盈的问,“你们走的这么快?”

“你们两能别成天在这儿腻歪吗?”杜若一脸郁闷的望着初寒和九卿。

“有本事你和你哥腻去。”初寒满面春风的笑着。

“你……,哼!”闷闷不乐的转过头,“哎……,说你们呢,别这么腻歪。”

旁边的宋雨正一个一个的剥着葡萄皮,喂给唐莲吃。

“小爷我要你管。”

第二十九章

休息了一会儿,杜堇起身,“要不我们就在这儿吧,”伸了个懒腰。

“好啊。”宋雨收拾着,将东西搬到一个大树下,“这儿还算干净,要不我们就在这里吃吧。”

“哎,你说咱们能不能找到传说中的千年灵芝啊?”唐莲问。

“传说的你也信。”杜若不屑的望了唐莲一眼。

“八成是假的。”初寒开口道,手里还拿着剥了皮的葡萄准备喂九卿,“哪有什么千年灵芝,有百年的就不错了,不过在这里吃顿饭倒还是蛮有意境的。”

正说说笑笑着,恍然间,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初寒手里的动作一滞。

昨夜的梦不断地在脑海里徘徊,挥之不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唯一记住的是,梦里的少年,白衣,黑发黑眼,风姿绝代的,似乎从画里走出来一样,但是却好像又没有看清楚他的容貌,模模糊糊的,少年朝他喊着什么,但是只记得他说的那句“我就是拼了性命也会帮你。”

不禁的又出了神。

见初寒想事情出了神,九卿抬头,唤了声,“初寒,怎么了?”

“哦……,啊,没事,刚刚走神了。来卿儿,张嘴。”

傍晚了。

几个人兜兜转转的,在山里晃悠了半天,也没找到传说中的千年灵芝,准备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要你们早点走,你们不听。”唐莲抱怨着。

“刚开始是谁说再晚点走啦?”杜堇按着唐莲的脑袋,“你小子,朝令夕改的,现在倒抱怨我们来了。”

“这样也挺好的,卿儿也很喜欢这里。”初寒笑,低下头望着九卿。

九卿点点头。

“还好什么,我们都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杜若一脸无奈的望着初寒。

“我记得之前我做了记号来着。”宋雨在前面走着,寻找着做了记号的树枝。

“天都快黑了,难道我们今晚要在这里过夜?不要啊啊啊啊啊”,唐莲捂住脑袋,叫苦连天的。

落叶堆积的草丛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九卿察觉不对,只觉得旁边草丛里好像有东西,猛地一回神,只见两条蛇从落叶堆中窜了出来,手腕粗细的蛇,朝着初寒扑了过来。

一刹那。

九卿猛地推了初寒一把,把初寒用力的扯到了自己的身后,“小心,初寒!”

初寒一时没站稳,摔倒在地上。

“卿儿——”

只见一条黑蛇与一条白蛇交错着,缠到了九卿身上。

深红的信子不断地一伸一缩,紧紧的缠绕着。

“有蛇!有蛇!九卿被蛇缠住了!!!”唐莲指着九卿惊慌失措的大声喊着。

“快……,快找棍子!”

“九卿,别担心,我们来救你!”

“我……没事……,别过来!!!”九卿大声的喊着,“别过来……你们都别过来!”

两条蛇蜿蜒向上盘走,缠住九卿,倏地,又像感应到了什么一样,骤然就松了禁锢,落荒而逃。

“卿儿……!”初寒爬起来,心如急焚的朝着九卿扑了过来。

“卿儿,有没有事……,卿儿……!”

突然间失去了支柱,九卿一时间没有站稳,朝后迈了一步,身体摇摇晃晃的不听使唤。

刚向后迈了一步,剧烈的眩晕感袭来,身体感觉轻飘飘的,呼吸有些困难,好像踩在棉花上,软软的,站不住脚。

模糊间只记得初寒在喊他的名字,想要答应着,但身体却好像没有力气般。

意识渐渐飘向远方了。

第三十章

惊慌失色的接住倒下的九卿,抱起九卿,语气焦急,“卿儿,你怎么了?卿儿,卿儿……”

一时没踩稳,“砰咚——”一声巨响,传来了。

二人跌落了深坑。

坑里堆了一堆厚厚的落叶,看样子应该是很久之前猎户们挖的坑。

“怎么样!你们两个人没事吧!”杜若焦着急的朝着深坑喊。

“等我!我们这就去找长树枝托你们上来!”

“我没事……,卿儿……,他……他晕了过去了!“初寒朝着上面喊着,声音里夹杂着哽咽。

“你看看他是不是被蛇咬了?还是刚刚摔到了?!”

“刚刚我接住了卿儿,是我先落地的,卿儿他没有磕到。”

“那你再看看,是不是……”

“啊……有血!”初寒颤抖着,望着手上沾着的点点血迹,顾不上身体的疼痛,扶起九卿,摇晃着,“刚刚被蛇咬的吗,卿儿你有没有事,卿儿你怎么样了,卿儿,你醒醒……!”

“冷静点初寒!你看看是你的还是九卿的?”

“被蛇咬了要先清理伤口!”杜堇丢了一个水壶下去,“初寒……,你仔细看看,看看是不是被蛇咬了!”

手忙脚乱的检查了一遍,初寒稍稍的松了口气,朝上喊了句,“卿儿……没有受伤。”

静下心来,却发现刚刚的血迹是自己下坠的时候,被坑坑洼洼的深坑蹭破了皮,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刚松一口气,只见九卿的身体,好似在慢慢的褪色。

原先黝黑的肤色,正在变白,就像海水一样,一层一层的,剥落了颜色。

倏地,又迅速的遍及了全身,从脸上又慢慢的爬到了发上。

三千青丝转瞬间就成了白发。

如雪一般,借着快要暗沉的黄昏的余光,银白色的发,有些耀眼。

“卿儿……,卿儿……!”初寒喊着。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杜若趴在洞口上大声喊着。

“卿儿……!他……他变白了!”初寒呜咽着,紧紧抱着九卿。

“变白了?!”

“哪里变白了?!”

“初寒,初寒你说话啊!你们怎么样了!”

紧紧抱着九卿,秋日的傍晚,只剩下初寒的呜咽声,回荡在这空旷的深山里。

第三十一章

“哎……,你看宋雨!那里有人!”唐莲指着旁边经过的一个男人大声的朝着宋雨喊着。

“我去叫他。”宋雨急急忙忙的跑去。

中年男子撸起袖子,风风火火的和宋雨跑了过来。

解开了肩上系着的长长的麻绳,一头自己拽着,一头扔进了坑里。

“系上绳子,我把你们拉出来。”

忙活了一会儿,将九卿和初寒带了出来,问道,“这两位小兄弟怎么样?可是受伤了?走,去我家,我家就在附近。”

唐莲扶着初寒,男子背上九卿就朝着自己的家跑去。

初寒将九卿平放在床上,又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身上连伤口都没有,可以确定的是卿儿并没有被蛇咬,那为何……

杜堇望着床上的九卿,自言自语,“怎么会突然变白了……,难不成是……有妖怪?”

蓦地想起之前的两条蛇,一黑一白,样子着实古怪。

但是鬼神怪谈本就是人言编出来的,自当不能信,但面前的九卿……

望着初寒失神的模样,杜堇摇摇头。

拿起房间架子上的手帕,又起身去拿了盆,往盆子里舀了些热水,兑温了,打算替九卿擦脸。

对着初寒说,“你先去清理下伤口吧,这里有我照看着。”

“不用……,我没事……,我来就好了。”初寒眼睛红红的,颤抖着接过手帕和脸盆。

失神的望着躺在床上的九卿。

卿儿,你可千万不要出事,求你了,千万不要……

“那我先出去了”,杜堇叹了声气,走了出去。

将手帕浸湿,拧干,轻柔的替九卿擦拭去脸上的尘土。

满脸的泥土,逐渐被清洗掉,宛如天人一般的俊俏面容逐渐显露出来。

明眸皓齿,颠倒众生,风华绝代。

“卿儿……?”手里的动作顿时停顿了下来,不可置信的望着床上的九卿。

“初寒,怎么……”刚刚进屋的杜若动作一滞,想要说出口的话就那样噎在了喉间。

扶住门,难以置信的望着床上的九卿,好半天,声音里略带颤抖的叫了声“初寒……”。

初寒没有抬头,只是紧紧的盯着床上的九卿。

“初寒……,”杜若又唤了一声。

声音里夹杂着颤抖,“他……是九卿……?不对……他……是谁……?”

许是水慢慢的从脸上划过,九卿慢慢的恢复了知觉。

只觉得脑袋晕晕的,周围很吵闹。

想要努力的睁开眼睛,努力了许久,都没有力气,浑身的骨头好像被碾碎了一般,动弹不得。

稍稍停了一会儿,感觉身体恢复了些力气。

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灿金色的眸子缓缓地睁开。

如秋水般,缓缓地荡进人心里,但是……却有种说不出的妖魅。

只一眼,连人心魄似乎都快被摄去了。

楞滞了许久,面前的人美得不似凡间物。“哐当……”一声响,不小心碰掉了脸盆,水洒了一地。

初寒回过神,“卿儿……?”试着唤了一声。

“初寒……”先前带着些沙哑的嗓子,如今却如涓涓细流一般悦耳清脆,蛊惑人心。

九卿一时没有发现自己的变化,见初寒眼睛红红的,脸上的泪痕还没来及擦去,“初寒……,咳咳……,你……没事吧,没伤到哪里吧?!”伸出手想要抚去初寒脸上的泪痕,但是身体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一样。

手停在半空,身体失了力气。

伸手握住九卿的手,双手紧紧的握住。

先前冰冷冷的小手,如今却略带着温暖。掌心暖暖的,指尖微凉。

放在脸边,磨蹭着,声音哽咽着,“是卿儿,是卿儿……是我的卿儿。”

“没错,是我的卿儿……”

纤纤玉指,细如葱白,被初寒紧紧握着。

潸然泪下, “卿儿,卿儿,卿儿你没事……太好了,你没事……”

“怎么了,初寒,初寒……咳咳,你怎么哭了?!”

缓了一会,身上恢复了些力气。

手轻轻抚上初寒的脸,细细摩挲着,轻轻地替初寒拂去脸上的灰尘,“别哭了……,到底怎么了,怎么弄的灰头土脸的……”

忽然间,像是发现了什么。

九卿睁大着眼睛,灿金色的眸子像是闪着光,熠熠生辉,“手……,这是我的手……?!”

不可置信的望着自己抚上初寒脸的那只手,“这……是……我……?”

蓦地,猛的回过神,手附上颈间,声音……,我的声音……

“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九卿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初寒,有没有镜子……”

“哦……,好好好,镜子,镜子,我去找。”

慌忙的跑到桌子旁,把镜子搬了过来。

小心的扶起九卿坐了起来。

“这是……我?”九卿难以置信的望着镜子里的人,这是他,这是他,没错,正如当年的自己一般,只是青丝皆成了白发,漆黑的眸子也染上了明艳的灿金色,声音也是,正如当年一般,丝毫没有改变。

不自主的抚上自己的脸,这是自己的脸,宛如多年前一般。

到底为何?

努力的回想着,只记得当时的自己被蛇紧紧地缠住了然后咬了两口,之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对了,蛇,是蛇。

此蛇名唤缠梦,专以吸人精气为生,百年便可修成人形。

不会害人性命,只是被此蛇咬后会虚弱几天,多补些益气养血的东西不出几天就能好了。

因被此蛇咬后都如做了一场大梦般,几天后便会醒来,所以便叫做缠梦。但是,也有人把他们称作无常。因为此蛇总是黑白缠绵而行,故有人称为无常。

不过,此蛇并不是一雌一雄结伴而行,也有可能是两雌或者两雄。

今日遇到缠梦,倒真是自己积了德。九卿身上寒气重,蛇又喜阴寒,索性吸食的时间不长,只是吸走了寒气,要不然,就凭自己的体质怕是挺不过。

不过这么说来,那两条蛇今日遇上他倒也是赚着了,自己这千年的寒气,可不是那些凡人的精气可比的。对他们来说吸了这么金贵的东西,不知可做多少年的修为了,怕是有一阵子不用再出去费力的寻食了。

第三十二章

“卿儿……”

灿金的眸子对上初寒担心的眼神,九卿柔笑,“没事,初寒。我没事的。”

美目轻佻,嘴角向上微微勾起。

“卿儿……,你……会笑了?!”

芙蓉面,冰肌绡,肤如凝脂,情含眉梢。

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紧紧的牵引着人心。

灿金色的秋水,媚自天成。

妖冶惑人。

面前的人与自己印象中的卿儿相差甚远,印象中的卿儿不苟言笑,黑黑的小脸总是冷冰冰的,但即便如此,初寒也能感觉到九卿心底的那份柔情。

但是,面前的人,只需一个眼神,似乎就能使人跌落深渊。

仿若不是人间物。

太过于美丽了。

倾国倾城,已经不能用来形容他了。他更似绝世无双,或者更甚。

朱唇轻启,“初寒……”,九卿柔柔的唤了一声。

见初寒没有反应。

“初寒……”又柔柔的唤了一声,身体缓了好一会儿,也渐渐的恢复了点力气。

从初寒的掌中抽出手,双手支撑着床榻,正了正身子,坐了起来。

“卿儿……,快躺下,身体还没恢复好,就那么着急的做起来做什么!”

手中的柔荑慢慢的从掌中抽离,初寒的思绪也被拉了回来。

“我没事……咳咳……,初寒你才是,有没有受伤?”复的,柔荑又慢慢的缠了上来,上下摸索着,“初寒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倾城绝艳的脸近在咫尺,似乎能感觉得到喷洒在脸上温热的呼吸,“没……,我没事……,”按住九卿上下摸索的手,不自觉得红了脸,向后退了一点,初寒摇摇头。

九卿抽回手,不经意间却瞧见初寒的淡青色的衣衫上似乎沾染着血迹,“初寒,有血……!”

白皙的手又缠了上来,“别动……,我看看,你哪里受伤了!”抚上肩膀。

“卿儿,不用……”脸上的红晕渲染开了,别过脸,初寒有些挣扎。

“嘶……”忽然倒抽了一口凉气,许是刚刚放松下来了,身体的疼痛又渐渐地苏醒了起来。

“肩膀痛吗……!把衣服脱下来,我来看看!”说着就要扒掉初寒的衣服。

“不用,卿儿……,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就好了……”

“不行……!我帮你看……!”

“不用了卿儿……我自己……卿儿……我自己可以来!”

“要是后背有伤怎么办,后背你也能自己上药吗!快脱掉衣服!”

“不用……卿……”

“咳咳咳……”门口的杜若已经站在那里好久了。

实在不想再继续这么看着他们眉目传情了,刚刚是被九卿的容貌怔住了,如今这么缠绵的场面,愣是把自己又拉回现实。

“还是我来帮你上药吧,小王爷。”

到水缸旁舀了瓢水,洗净了手帕,轻轻拍了拍初寒,“来,脱下衣服吧。”

初寒听话的脱下上衣。

九卿默然,灿金色的眸子倏地暗了下来。

酥软人心的声音里带着些失望,“初寒……你……不喜欢……被我碰吗……?”

失神的表情酥软的语气,软到人心坎里,让人不禁心碎。

“不……不是这样的!卿儿,你听我解释……哎哟……”剧烈的动作拉扯到刚刚受伤的地方,初寒不禁闷哼一声。

“哎哟,九卿你就别刺激他了,”杜若说着,拿起桌子旁的药酒,拍上了紫红色淤青,“他就是被蹭伤了而已,你要是给他上药,恐怕这血就止不住了。”

“欸……?”九卿歪头,不解的望着杜若。

“哎哟,你别说九卿这小子原来生得这么好看。”对上那灿金色的眸子,杜若赞叹着。

“还好大爷我立场坚定,别看我平时大大咧咧的,但是我可是一个钟情的好男人。我已经有我哥了,所以九卿诱惑不了我的。”

“哎哟……”杜若痛哼一声,被初寒用胳膊狠狠的捅了一下。

“初寒你干嘛打我,我是在帮你上药。”

“上个药废话还这么多……”

“你放心,我不会和你抢的……”

“上药!”

“好好好,上药,上药啊。”杜若偷偷笑着,手里的动作加重了力道,似在抱怨刚刚。

“哎哟,你轻点……!”

第三十三章

夜晚。

房间里的烛火忽明忽暗的在秋日的夜晚中舞动着。

院子里。

一群人围坐在篝火旁。

宋雨拿着刚刚男子递给的鸡,放在篝火上烤着。

烤好了,又递给唐莲,然后又拿起一只接着烤。

杜堇和杜若初寒一人拿起一只,放在篝火上。

“卿儿,你不吃吗?”初寒问。

九卿摇摇头,拿起旁边的水果。

“这位小兄弟难道可是不喜欢吃肉?”男子开口问道。

初寒点点头,答了声是。随后又把手里的烤鸡翻了个个儿,接着说道,“卿儿从前就不吃肉,以前我掺了肉末的粥都不能喝。”

“哦,是这样。”

又接着说,“老伯可否借用一下厨房,我待会帮卿儿做几道菜。”与九卿相处的几年,初寒早就练就了一身好厨艺,虽然府里有专门的厨子,但是九卿喜欢,初寒也常常自己动手做一些。

望着面前惊如天人的九卿,男子陷入了深思。

“老伯,想什么呢?”杜若坏笑着怂了一下旁边的男子。

旁边的杜堇轻轻敲了杜若一下,“呆子,这么没规矩。”

男子有些失神,慌乱的答了句,“哦,没……没什么。”

“瞎说,你看看你都慌成什么样子了。”唐莲拿起宋雨递上的烤鸡吹了吹,咬上了一大口。

“小少爷,小心烫。”宋雨掏出怀里的手帕,替唐莲擦拭着嘴角的油渍。

“这位小兄弟,只吃这些瓜果怎么行。”顿了顿,方才想起初寒的话,又接着道,“哎不用,不用,你们是客人,怎么可以你们亲自去做菜。等我会儿,我去房间里炒几个菜。”男子用下襟擦了擦手上的灰炭,转身走进了房屋。

“哎,初寒,你是不是早知道九卿会变身啊。”唐莲问。

“第一次见九卿,着实让我吓了一跳,我还以为初寒拐了个妖精回家呢。”杜若笑着揶揄道。

“歪门邪道的书看多了吧你,之前还人生得意须尽欢,从此君王不早朝的,差点把先生气过去呢。”一记手刀轻轻地朝着杜若劈过去。

“嘿嘿,哪有嘛,这人啊书看多了自然会混的嘛,哥是吧~”

“我们怎么不混啊?”

“嘿嘿。”讨好的一笑。

很奇特的感觉,明明九卿生的这么与众不同,但是只要对上了那双灿金色的眸子,就有种说不出来的亲近……

明明这如妖怪一般的变化,但是对上了那双灿金色的眸子后,便觉得自该是如此,舍了先前的疑虑,倒是凭空的又多出许多亲近来。

欢欢笑笑的一阵子,屋子里的男人端着两盘菜出来了。

“菜来啰。“

“来来来,小兄弟们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恩不错。”杜若首先夹起了一筷子,尝了尝。

“这是给九卿的,不是给你的。”杜堇拍了杜若的手一下。

男子笑了笑,“没事,我做了很多,大家尽管吃,别客气哈哈哈。”

“如此,便多谢这位老伯了。”初寒拱手笑道。

“小少爷,要多吃些菜。”宋雨夹了一筷子菜送到唐莲嘴边。

唐莲别过脸,气鼓鼓的道了声,“哼不吃不吃不吃,小爷我就喜欢吃肉!”

男子从房间里拿出一坛酒,望着那有些发旧的封口,便知这是尘封了几年的酒。

一个人独自举杯饮者,偶尔宋雨杜若他们也来讨个两三杯的,想多要时,男子嘿嘿一笑道了声,“小孩子喝什么酒”,便不给他们。

第三十四章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茶余饭后。

男子的脸上染上了沉沉的红晕。

喝到兴致。

起身,摇摇晃晃的打算回屋再去取一坛酒来。

被初寒他们给拦下了,坐下,又失神的望着九卿。

“哎,老伯你老盯着九卿干嘛?”唐莲平时就大大咧咧性格单纯直爽,直接开口问了。

男子摇摇头,眼里似含着泪,“不是……,他不是……,”自言自语的呢喃着。

“不是什么?”杜若凑了过来,问道。

“没什么。”起身便要回房去,又被杜堇扯了回来。

杜堇酒量不好,两三杯下肚后,醉意似乎上来了。

“有事儿说事儿,别这么说半句的,我们大家……嗝……都好奇的很。”说完,把目光投向杜若,“是吧,呆子?”

“哥,你醉了……”接住摇摇晃晃的杜堇抱在怀里。

“我没醉,你起开。”挣扎着又直起了身子。

“嘿嘿……”男子笑着,望着杜若,“我的酒量也不好,多年前他也这么拦着我。”

“谁?哪个他?”唐莲接口问。

“我娘子呐,”男子笑了笑,望了眼九卿,“我娘子啊,生的就和这位小兄弟一样,肤若白雪,银白色的发。不过眼睛却不像这位小兄弟,是明艳的灿金色,娘子的眼睛是是棕色的,微微透着些粉色,但也是个很漂亮的人。”

像是回忆起了什么高兴事,男子嘿嘿笑了许久,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二十多年前我遇到了娘子,那时我十八,娘子十六。我家是江南第一富甲,娘子却是个小小的卖字摆摊的穷书生。”

“等下……,你娘子是男的?”唐莲抬头,望着男子道。

“恩,是男子。”

望着远方深深地叹了口气,又默默的笑了,“那天他撑着白色的油纸伞,站在摊子旁,美得就像是从画里出来的人。我正想着如何去搭话,正巧几个喝醉了的无赖围在摊子旁要调戏娘子,我挽起袖子就去打抱不平,没想到被那几个无赖打的快要爬不起来了,”说到这里,他笑了,笑的很大声, “娘子小心翼翼的扶起我,把我扶到旁边的医馆里上了药,就这样我们认识了。”

“莫非阁下是曾经富甲江南的欧阳家公子欧阳彻?”宋雨问。

“正是老夫。”

“宋雨你怎么知道的?”坐在宋雨怀里的唐莲问道。

宋雨轻轻地揉了揉唐莲的脑袋,“多年前,我还未到唐家时,听收养我的老爹说的。老爹说江南曾经有个富甲一方的富贵人家,家里有个风流倜傥的英俊公子。但是那家的公子偏偏喜欢上了一个男子。那男子名唤季宛,虽然相貌不凡,但是却异于旁人,肤如白雪发如银丝,但是后来……”

“后来怎么了?”怀里的唐莲催促着问。

男子摇了摇头,依然在笑着,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好像在哭,“后来……,后来啊……”,重重的叹了一声气,“后来啊,我爹和我娘就知道这件事了,他们要宛儿离开我,我不允,以死相逼,他们暂时也只能应允了。”

“宛儿很温柔,对我一直都很温柔,我想着,如若能与宛儿在一起,我此生便别无他求了。”

“再后来……,再后来啊”酒似乎上了头,原先只是有了层红晕,如今连络腮胡子低下都染上了一层红,“我与宛儿相处了两年了,也到了该娶妻的时候,没想到,……,没想到……,他们……他们竟然……!”

握着酒杯的手,紧紧地攥着,骨节处隐隐泛着白,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呜咽,“他们竟然……偷偷地在酒里下了足足量的砒霜……,那酒是我端过去的,是我递给他的,他本来不想喝酒的,是我硬逼着灌他的,那日他们说应允我把宛儿娶回家,又拿了上好的果酒,说是想要让我送给宛儿,赔了这些年的不是。本来我就觉得奇怪,但是我……但是我还是……还是送给了他……”

“宛儿就那样躺在我的怀里,握着我的手,嘴角淌着血。嫣红的血染上了衣衫,染红了他的银发,我想替他擦干净,但是……,但是血……怎么都止不住……他就那样躺在我的怀里,紧紧握着我的手,笑着,对我说,“彻……,好好替我活着,要是太早过来的话,我是会生气的……”。

“于是我便活了下来……,好好的听着他的话活了下来,逃离了那里,逃离了欧阳家……,随他改了姓氏,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了,每到夜深人静时,我还是回想起那日的场景,我握着他的手,他的嘴角淌着血,笑着对我说的那句话。他不懂,其实活着的那个人才是最痛苦的啊……这么多年了,没有哪一天我不撕心裂肺的……,没有哪一天我忘记过他……我多么想随他而去啊,但是……,我只能好好活着,好好活着偿还这一切,这便是我的罪,是我害死了他……,害死他的人是我啊……,是我啊……”

季彻瘦削的身体颤抖着,明明才四十多岁,但是看起来却已经快到花甲之年了……

斑白的颜色爬上了鬓角,眼泪顺着脸上纵横交错的沟壑滴到了脚下的石板上。

手里的酒杯徒然落地,“咔擦——”碎裂了一地。

“砰咚——”一声。

季彻重重的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掩面痛哭着。

第三十五章

杜堇慌了手脚,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方才那声嚎啕大哭已经把酒意吓醒了一半,倒是自己口无遮拦引得出别人的伤心事,这时候到不知道如何安慰了。

“老伯,你别伤心了……”

“对啊,别哭了……”

几个人轮番上阵哄了好久,才哄得欧阳澈回了房。酒意正上头,躺在床上,便直接睡着了。

睡梦中,呢喃着笑了,或许他是梦到与季宛在一起的曾经吧。

杜堇还是那副惹了祸的内疚表情,低着头。杜若望着,调戏安慰了几句,好久,引得杜堇发笑,方才好转。

复又围坐在篝火旁。

嚼着嘴里的烧鸡,唐莲问,“九卿为何会突然变了?”

“是啊,我也正好奇着呢,卿儿。”

九卿啃着梨,心不在焉的回道,“被蛇咬了,那蛇顺便治好了我的病。”

“什么蛇有这么大本事?”宋雨有些不解。

“缠梦蛇,书上有记载的。转以吸人精气为生的,我体内的寒气就是被它们吸走的。”

“这些个怪力乱神的东西,怎么会是真的……”杜堇握着扇子,语气里满是疑惑。

“自然是真的。”

“那卿儿怎么会认识?”

九卿有些疲倦,叹了声气,又应了声,“我从书上看到的”,被蛇咬后,虽然只是被吸了寒气,但是九卿的身子却还是很虚弱。

“对了……,九卿为何会有寒气呢……?”

初寒望着九卿,见九卿一脸疲倦,替九卿回了话,“卿儿的父母曾周游四海,怕是当年身子就受了寒气吧。”九卿的事情,当年已经被王妃压了下来,当年九卿还没满月,就被抱到江南来。所以对外只公开蝶香的孩子早已夭折,只说是九卿是王妃远房亲戚的孩子,从小就身染怪疾,亲戚一家都亡故了,所以接到自己这里来养。

“原来是这样。”众人点点头。

也不愿提及别人的伤心事,所以问了几句,便都不在问了。

杜若笑着道,“方才九卿醒来的时候,我见着他笑了。”

“九卿居然会笑?!”唐莲一脸惊奇。

“我原先便是会笑的……,只是肤色唇色乌黑,你们没发现罢了。”九卿回着,酥软的声音柔柔的。

唐莲瞪大眼睛,望着九卿,“连声音都变的这么好听……,初寒你真是捡到宝了。”

初寒笑着,揉了揉九卿的脑袋。

银色的发丝,软软的。

夜凉如水。

初秋的流萤,在漆黑的夜色起舞着。

“啊……你看!宋雨你看,有萤火虫!!!”唐莲指着夜色里闪闪发亮的萤火兴奋的朝着宋雨喊着。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五只,……,萤火渐渐地多了起来了。

一闪闪的,恍若是从天上坠落的星。

循着它们的轨迹行走,慢慢的几个人绕到了屋后。

屋后有一个湖。

静谧的湖面上,流萤不停地游走着,时高时低,忽前忽后,就像从天空中抖落的星星般,美丽祥和。

“好美……”杜堇笑着,望着面前在湖上穿梭游动的萤火,开口赞道。

“哥,你看……”杜若张开手,放出了刚刚捉住的流萤。

“小少爷,来。”宋雨也放出了刚刚捉到的萤火。

九卿寻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初寒也跑了过来,语气里满是担心,“卿儿,累了吗?还是身体不舒服?怎么在这里坐着?”刚刚在自己一转身,卿儿就不见了,便急急地来寻找。

九卿摇摇头,“只是困了,想睡觉。”

初寒在九卿身后坐下,搂住九卿的腰,抱了起来,放到自己的怀前,坐在自己的腿上。

刚刚九卿醒来的时候,手就不似以往那么冰凉了。喊着热,便脱下了几件厚厚的衣服。

如今抱起来,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女子的怕也不如卿儿这般纤细吧。

叹了口气,拥他入怀,头枕在九卿的肩膀上,温柔似水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卿儿,地上凉。”

九卿任他抱着,有些失神,良久,才开口,“初寒,你……会不会抛弃我?”

听了季宛的事,莫名想起了自己的当年。

一个是无心,一个是有意。

一个是掺了砒霜的果酒,另一个却是附上了符咒的毒药。

但是……,季宛却比他幸福太多。

他好怕,怕再被负一次。

害怕这千年的感情付诸东流,害怕这十六年的朝夕相处只是假象。

害怕梦醒了,一切都不在了。

初寒的心口一紧,蓦地好像有往事浮上心头,也记不清楚,只是胸口闷闷的,微微痛着。

抱着九卿的手微微紧了紧,肯定的回答,“不会。”

九卿抬头,伸出小手指,“来,我们拉钩……”

“好,”笑着勾上那细如葱白似的玉指。

酥软的声音似细细呢喃,“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怀里的人,呼吸渐渐沉稳了下来,低下头,发现已经睡着了。

伸出手,把散落的银白色发丝扶向脑后,然后低下头,偷偷的印上了那朱红色的樱唇,蜻蜓点水一般。

笑弯了嘴角。

将手放在自己的唇上,如获至宝。

就这样紧紧的抱着九卿,良久。

望着九卿的脸,眉头渐渐的深锁起来。

卿儿,我怎么会抛弃你……

卿儿,我好怕,我好怕你不会再属于我了。

往后喜欢你的人便不再只有我一个了,若是遇到比我好的,你会动心吗?

你会动心然后抛弃我吗,卿儿……

秋风送凉,温度越来越低。

见他们还兴致勃勃的样子,便抱了九卿回了房里。

一早起来,季彻早就忘了昨晚自己哭的稀里哗啦的,直接喝酒喝断片儿了。

一大早,就在那儿挥洒汗水劈着柴。

季彻摆上早饭,几个人伸伸懒腰走了出来,闲聊着,但是都没有提起季宛的事情,别人的伤心事自己又何必提及呢。聊了才知道,原来男子不是一个人生活,曾经在人贩子手里救过两个女孩子,又找不到亲生父母了,索性就自己当亲女儿养着。只是自己娘子曾经葬在这里,所以才常常来这里。

知道季彻并不是一个人,便都放心下来了。吃完了早饭,便收拾着要离开。

依依不舍的告了别,季彻说,“小兄弟们,我在城门口开了家面馆,有时间常来看看。”

众人点点头,拱了手,挥袖作别。

第三十六章

三月十七山神节。

十年举行一次的大典。

据说,江南这里曾经是高山。后来山神望着山里的农家生活困苦,便将自己的一部分变成了低低的平底。

人们在上面开垦良田种地,日子便一天一天富足起来了。

后来,便有了山神节。虽然年年都有过,但是为了祈求山神的保佑,便十年一大庆。

除了到山里的山神庙里祭拜外,剩下的,人们最喜欢的便是山神舞了。

山神舞便是山神娶妻,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华丽的衣服,坐在骄撵上,在台上这么荡一圈,再下来,挥着长袖,舞两下。

虽说时间不长,但是着实养眼得很。

十年前的那出,至今都是茶余饭后的美谈。

及笄之年的少女,一身大红牡丹长衣,又着着深红织锦的及地长裙,衣上裙上的牡丹大朵大朵的盛开着。头上戴着翡翠步摇,金线穿边。绾着翡翠金玉挂珠钗,又架上了一个沉沉的凤冠。

而台上的少女却不是青丝,而是红发。

这也是山神舞别出心裁的地方,除了衣着华丽,这个特色也是抢眼的很。

去年的少女是红发,之前的是紫发再之前的也是别的什么颜色的,这可不是天生的,而是置办的人花费好几个月的心思才完成的。

当然,这也是山神舞的一大看点。

那天,有许多人会慕名前来,只为了能瞧上一眼台上跳舞那美人儿。

十年前的孙玉儿,凭借一舞,就越居了当年第一美女的榜首。家里来求亲的都快踏破了门槛,本就出生贫寒的孙玉儿,却嫁给了长安首富,接下来的日子自然是和和美美。

今年的山神舞,关挑选美人儿就挑了好几年。接下来几个月就是裁剪衣服,试试新娘妆。

明天就是山神节了,人选也早已经定下来了。

家家户户门口都挂起来了彩灯和红布条,欢天喜地的放着鞭炮。

“外面怎么这么吵?”九卿揉揉眼睛做了起来,本来已经打算入睡了,无奈着鞭炮声,愣愣的是把自己从睡梦中惊醒。

“咚——咚——咚——”门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九卿单手揉着太阳穴,道了声,“进来吧。”刚刚突然被惊醒,脑袋还是晕晕沉沉的。

“吱呀——”推开了门。

初寒笑着,走了进来,“卿儿还是睡得这么早,这才刚入夜。”

细心的替九卿披上衣服,“天还寒,莫要染上风寒了。”在他的身旁坐了下来,“明天就是山神节了,估摸着今天的鞭炮不放到夜深是不能停的。”

“初寒喜欢山神节吗?”

“喜欢。”

“为何?”

温柔的笑着,“山神节的山神舞一直都很不错,十年一大庆。每次都是很有看头的。以往卿儿你的身体不好,没去参加。今年我带你出去瞧瞧吧。”

“好。”九卿点点头应着,其实九卿对庆典什么的,倒不是很喜欢,只记得黑压压的都是人,连鞋子都能被挤丢,不过既然初寒喜欢,自己也想去瞧瞧是什么样子。

“咚——咚——咚——”又传来一阵轻轻地敲门声。

“进来吧”,初寒道。

下人端着托盘,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

“放在桌子上吧。” 初寒起身,走了过去。

下人把粥拿出来放在桌子上,收起托盘,一躬身,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初寒端起桌子上的那碗粥,坐到九卿身旁,舀起一小勺,吹凉了,送到他嘴边, “卿儿,府上刚来的厨子做的红米薏米粥我尝着还不错,你吃吃看,喜欢吗?”

九卿张嘴,吃了一口。初寒已经舀了下一勺在等着,九卿伸手,接住碗“不用,我自己来就好了。”

白皙的玉指无意间碰到了自己的手,初寒的心重重的跳了一下。

猛地缩回手,撒出了半碗粥,不偏不倚的全都洒在了自己的胳膊上和手上。

第三十七章

“初寒……,没事吧?!”慌忙的握住初寒的手,细细的检查着。

有些慌乱的抽出手,别过脸,不敢看九卿,道了声“我没事。”

“初寒……”九卿唤了一声,“初寒怎么了……?”

“我没事,卿儿……”依旧不敢看九卿的脸。

不知从何时开始,自己对卿儿的感情已经不纯粹了。

只是看着还好,但是不经意的一个接触,一个碰触,便能使自己的心咚咚咚的跳起来。

不仅仅是一个拥抱就能满足了,还想……还想……进一步的占有他,想要他只属于自己一个人,让卿儿完全成为自己的人。

当那双灿金色的眸子紧紧盯着自己时,当紧紧握住他的手时,这种感情就愈发的强烈,好害怕卿儿被别人抢去,好害怕被丢下,好害怕他会喜欢上别的人……

倏地,又猛的回过神,望着面前的九卿,灿金色的眸子里写满了担忧,不禁恨这样的自己,自己居然对卿儿有如此龌蹉的情感,卿儿知道了一定会讨厌自己的,一定会离开自己的……

起身,向后退了几步,“砰咚——”撞到了桌子上。

“初寒……,初寒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了……?”九卿下床,穿上鞋子,柔柔的环上了初寒的胳膊,拿起手帕,擦拭着刚刚撒了的粥,“是不是烫到了?”关切的问。

“我没事……”慌乱的避开了九卿。

蓦地,又转身急急忙忙的朝屋外走去,“卿儿……,我……我先回去了。”

“初寒……”九卿喊了一声。

径直的朝外走去,初寒没有回头。

望着初寒慌慌张张的身影,九卿有些默然。

自己……是被讨厌了吗?被初寒……

最近九卿发觉,初寒他好像一直在避着与自己的碰触。上次想要拂去初寒身上的落花,就被他不动声色的避开了。

但是今日如此显而易见的躲避,还是第一次。

到底为何?

初寒……,真的讨厌自己了吗……

慌慌张张的跑回了房间,扑倒在床上,“我这个笨蛋,笨蛋……,笨蛋……!”紧紧勒着被子,将脸埋了进去。

“卿儿……,他一定会认为我讨厌他的,怎么办……,怎么办,卿儿会不会就这样离开我了?”

在床上翻滚了一阵子,愁眉苦脸的坐了起来。

揉了揉眉心,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一杯一杯的接着喝,不一会儿,一壶茶都喝光了。

脑袋有些晕晕的,刚刚的场景不断地在脑内回旋,挥之不去。

“我怎么就这么笨呢……”懊恼的拍了下桌子。

唉声叹气了好一会儿,收拾了东西,打算去浴池里泡泡澡放松一下心情。

雾气氤氲,水温刚刚好,闭着眼睛,初寒舒适的在浴池里面伸了个懒腰。

刚刚的烦心事,好像……,一想到这个,果然还是忘不了……

“吱呀——”细微的开门声。

初寒回过头,刚刚好像听到了开门声,许久不见人来,又转过了头,许是自己听错了吧。

惬意的眯了眼睛,打算在这里小憩一会儿。

“哗啦……”水声在耳边轻轻地响起,猛地睁开眼睛,热气蒸腾,只见浴池旁边的一角有个人影,渐渐清晰了起来。

不是九卿还能是谁。

“卿儿……”初寒猛地直起了身子,略带慌张的,“卿儿你怎么来了?!”

“初寒……”,酥软的声音拨乱人心,九卿浮了水,朝着他慢慢的游了过来。银白色的发被水微微浸湿了,白皙的身体一丝不挂的出现在初寒的面前。

朝思暮想的人,就这样赤裸裸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如此赏心悦目的一幕,初寒却连忙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按住心口,只觉得心脏快的都要跳出胸口了。

“我不能来吗……”声音里似带着一丝失望,顿了顿,又接着道,“刚刚你慌慌张张的跑开了,有没有被烫伤?”

“我没事,”见九卿有些失落的样子,急急地张口又道,“不……不是……,卿儿……”想要辩解,但是却不知如何辩解,叹了口气,手覆上了石阶,捂住跳的慌乱的心口,道了声,“卿儿,那我先出去了……”

“初寒……”见初寒想要离开,慌忙的扯住他的手,九卿又缠了上来,“初寒,你为何要躲着我……?”

想要的人近在咫尺,未着一缕,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似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的热度,初寒扭过头,依旧不敢睁眼,“卿儿……,不是……,我没有。”慌乱的解释着,语气里透着心虚。

“你撒谎……,最近明明你一直在避着我,”环上初寒胳膊的手微微用力,抬头,“初寒,你为何不敢看我?”伸出手,抚上了初寒的脸,“初寒,你讨厌我了吗……?”

柔柔的声音,软到人心底,让人心碎。

感觉到白皙的手臂缠上了自己,抚上了脸,“卿儿,我……”心跳慢慢的加快,手无足措,脑袋里一片混沌,不知道自己要如何去解释,要怎样去解释。

手向下游走,环上颈间,再到胸口,猛地停住了。

“这是……什么……?”九卿大惊,手迅速的撤离了初寒身体,指着心口处那一颗米粒大小的红痣颤声问道。

初寒只觉得全身浑身血脉喷张,睁开眼睛瞄了一眼,又闭上了,开口道,“胎记,小时候就有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胎记,九卿认得出,那是一道封印,米粒大小的封印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罪“字。

手微微发着抖,覆上那血红色的封印,失神良久。

他终是不能放过你,这印记,分明是死后用刻着咒符的桃木桩狠狠的钉入心口的……

中此咒者,不管轮回几世,终是不得好死。

终是我害了你。

初寒,终是我害了你。

身子微微发着抖,柔荑渐渐攀上了初寒的腰。

这一世,还好我遇到了你,我就是拼了性命,也会帮你除了这咒。

哪怕我寻不到狐衣,不再遁入轮回,魂魄就此消散。

身体的欲望越发的强烈,九卿的手渐渐地缠上了他的腰,纤细瘦削的身子慢慢的贴了上来。初寒满脸通红的,紧张到了极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身子越贴越近,蓦地,初寒睁开眼,猛地按住他的手,渐渐贴近的九卿停了动作。

抬起头,灿金色的眸子里似带着水雾。

“初寒……”柔柔的声音,让人不禁酥了骨头。

“卿儿……,我……我先出去了……”初寒脸上红红的,心脏剧烈的跳动着,似要跳出喉咙。

迅速的跳出浴池,朝外走去。再在这里的话,怕是真的要忍不住了……

“初寒……”身后的九卿唤了一声。

初寒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

“初寒……”,许久的沉默,方又张口,“初寒……,你……讨厌我了吗……?”令人心碎的语气。

“不……,卿儿……我……”想要说出来的话噎在了喉间,多么想就这样说出口……

第三十八章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正是因为喜欢你,所以才不想伤害你……

怕被你讨厌,怕被你厌恶,所以我才……我才不敢说出来……,你一直当做大哥对待的我,居然是这样看待你的……

卿儿……,你一定会觉得我很恶心吧……

深吸了一口气,缓了好久,依旧没有回头,开口道,“卿儿,我怎么会讨厌你……”

毅然的走出了浴池。

“撒谎……”

身后的九卿目光有些涣散,紧紧盯着他离去的方向,心口微微痛着。

伸手捂住,明明自己已经没有心了,明明已经没有了,为何还会痛……

山神节当日。

一大早,各家各户就放起了鞭炮。

初寒徘徊了好久,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昨夜在浴池那里,自己甩开卿儿的手就走了,今天该如何解释,卿儿会不会生气……,还是会以为自己讨厌自己了。

不停地在门外踱着步,拍着脑袋,也想不出一个好解释来。

“王爷……,您……,要不小人去通报声?庙会就要开始了……”,门口的小厮见初寒已经在门口晃悠了快一刻钟了,也没有要进去的意思,躬了身,小声的对初寒说。

“不用,我自己来。”伸出手,刚要推开门。

“吱呀——”门开了。

九卿今日一早就起来了。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一夜也没睡着。闭上眼,就想起了初寒对自己的冷漠,不禁的又担心害怕起来。

今天一早,穿了衣服,收拾好了,坐在床上。

清晨的阳光斜斜的印在了窗户纸上,和着屋子旁的树枝,投下一块块光斑。

蓦地,又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顺着阳光把影子透过薄薄的窗户纸洒在了地上。

等了好久,也不见他进来,只是在门口不停地徘徊着。

一夜未眠,灿金色的眸子满是疲惫,望着窗户纸透进来的阴影,心底的哀伤又慢慢涌了出来。

叹了口气,推开了门。

“卿儿……”门口的初寒有些失措,欲推开门的手连忙收了回来,不经意的又对上那灿金色的眸子,心口怦怦的直跳着,心下紧张,胡乱的组织着言语,“卿儿……,你……今天早上起得很早啊,吃饭了吗,我们先去吃饭吧。”

“初寒……”,九卿唤了一声,伸手想要捉住初寒的手。

初寒本能的缩回了手,又一次避开了与他的碰触。

手停在半空,收也不是,牵也不是。

僵持了片刻,九卿咬了咬下唇,终是收回了手,失落的低下头,看不见灿金眸子里的表情。

初寒察觉出九卿的不对,方又觉得自己刚刚有些过分,每每想要解释但是话就堵在喉咙里,不知该如何辩解。

“卿儿……,”初寒定了定心,平复了下情绪,伸出了手,有些迟疑,但还是握上了那细嫩的柔荑。

小小的,软软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掌心。

握着九卿的手,微微发紧。

霎时,便又觉得心跳开始快了起来。单单只是握着手,便使得自己这番喜悦。

九卿还是低着头,不发一语,任初寒握着自己。

下人们拿来了初寒吩咐替九卿准备的斗篷,九卿的发色和眸色皆与常人生的不同,又如此貌美,若是这样便出去了,一定会被人围堵的。

压下心里的感觉,亲自替九卿穿戴好了斗篷,牵着手,准备去街上。

从城南寺庙逛到了城北桃花林,又去了点心铺子买了一些零碎吃食,来来回回的,也快到傍晚了。

九卿还是那副失神的样子,想伸手揉揉九卿的头,安慰他几句,但是如今的自己哪怕是与卿儿不经意的碰触,心跳都会加快。心里挣扎了好一会,半响,还是按耐住心,默默的这样看着他。

“卿儿,山神舞快开始了。”初寒牵着九卿的手往集会的地方走着。

九卿像被霜打的一样发蔫,浑浑噩噩的被初寒牵着走了大半天,初寒问着什么他也没听清楚,只是淡淡的应了句“哦。”

望着这样的九卿,初寒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哎哟,你说什么?!今年的新娘来不了了?!”坐在凳子上呷着茶的中年男人猛地跳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谁……谁来不了了?!”

“老爷……,哎哟……,老爷,您消消气,消消气……”旁边的小厮赶忙上前替男人顺了顺气。

“她都来不了了,我还顺什么气!”手里的茶碗砰地一声摔到了桌子上。

“要知道……,你要知道……,这次的山神舞可是连长安的达官贵人都会来的啊,我准备了几年时间,就想靠着这个发一笔,她居然说不来就不来了!!!”

“老爷……,姚姑娘她病了,怕是今日起不来了……”

“什么病,还起不来……!只要还剩一口气儿,就给我把她拖过来!”

“姚姑娘已经被送往医馆了,昨日不知道吃了什么,今天一大早就闹肚子,还没到到晌午就晕了过去,现在还没醒。”

“这……,这这这这……,”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旁边的小厮望见,赶忙上前拍了拍男人的后背。

“咳咳……咳咳咳……,”男人缓了好久,方觉得好转,“哎哟这……这可如何是好啊……,”颓然的倒在了椅子上,捶着胸口,“我的身家可是都压在了这场庙会上啊!”

“老爷……,要不咱们再找别的人?”身旁的小厮眼睛滴溜溜的转着,“江南美女多,不愁少这一个的。”

“找找找……,你上哪儿找去啊,衣服什么的这些东西全都是按着她的尺寸,亲自到绸缎庄量身定制的,再加上光是描妆就需要一个时辰,这都只剩下一个时辰了,要是现在来的话时间凑一凑还行,但是现在找人,你上哪儿找去啊?!” 初春的天气还微微寒冷,但是男人的额头上一粒粒豆大的汗珠滚落了下来。

“不行也得找啊老爷,台子前现在可是都挤满了人了。”小厮递上了一块手帕,又拿起桌子上的扇子,扇起了风,“要不咱们就随便拖一稍有姿色的姑娘过来,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那你说上哪儿去找?!”

“江南有姿色的姑娘最多的就是凝香楼了。”

“不行,不行……,别以为老爷我不知道凝香楼是什么地方。”

“老爷,现在还管得了这个吗……”

摇了摇头,男人沉着脸,“也罢……,也只能这样了。”说罢,又望向旁边一脸讨好正在扇着风的小厮,抬脚便踢了过去,“你小子,还在这儿干什么,快去备马车啊……!”

“哎哟……,是老爷……”,咕噜着爬了起来,顾不得拍掉身上的尘土便往外跑去。

初寒牵着九卿的手正往集会赶去。

一路上,沉默的令人可怕,初寒不知道说什么,九卿也一直低着头不发一语。

街道上,马车飞快的奔走着,朝着凝香楼。

第三十九章

“都闪开,闪开闪开……“挥着马鞭的小厮坐在马车前驾着车喊道。

“卿儿……,小心!”一扑身便将九卿揽到了怀里。

风轻轻吹动着白色的斗篷,轻轻掀起了一角,银白色的发在夜晚的灯火中格外耀眼。

“停下……快停下,快把马车停下!!!”

还没来得及兴奋,马车上的人就匆匆的赶了下来。

“两位没事吧……”庙会老板擦着汗,急急忙忙的跳下了马车。

方才疾驰而过时,偶然瞥见旁边的穿白色斗篷的人帽檐被风轻轻的掀起,露出了银白色的发还有那倾国倾城的脸。

看身形和隐隐约约的容貌,老板瞧着定是位碧玉年华的姑娘。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庙会老板二话没说,跪下来就“咚——咚——咚——“的磕了三个响头。

“两位请救救我,救救老夫啊!!!“咚咚咚又是三个响头。

见初寒和九卿不答话,瞬间又要准备磕。

“行了,行了……”初寒有些摸不着头脑,面前的男人突然的出现,又做出如此举动,着实让人生疑,但是望着男人额头上磕出来的血印,心下又软了几分。

“有何事?”

“请两位救救老夫……”

“何事,你先说,若是我们帮得上就帮。”

咚咚咚又是三个响头,“那就多谢两位了。”

“行了行了,别磕了”,初寒扶起男人,问道,“你先说说是什么事?”

“此事不可张扬,请两位阁下与我回去再详谈如何?”接住旁边小厮递上来的手帕,擦干净了脸上和额头上的血。

望了九卿一眼,还是那副失神的模样。

叹了口气,道,“好吧。”

坐上马车,随了他们去一家茶馆,选了一间上房。

详细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初寒蹙眉,扯着九卿的手便要离开。

“哎哟,这位公子,您就救救老夫吧。” 说着便跪下里抱住初寒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喊着。

“不行……,这事不行。”

“公子,您就救救我们家老爷吧。”身边的小厮也抱了上来。

“放手,你们放手,没得商量。”

“公子,您就救救我吧。”

“放手。”

僵持了一会儿,庙会老板见初寒死咬着牙关不答应,转了身,便要往那红木桌子上撞。

“公子,今儿个您要是不答应我,我还不如一死了之呢。”

屋里乱成一锅粥,庙会老板和小厮两人抱着初寒又哭又闹的。

“你们别闹了。”

柔柔的声音似女子也似男子,叫人不能分辨,但这声音却分外的蛊惑人心。

跪在地上抱着初寒大腿的老板,止住哭声,抬眼,只见九卿慢慢的摘下斗篷。

银白色的发在烛光中有些晃眼。

一时间,房间里的人屏住了呼吸,静得几乎都可以听见心跳声。

灿金色的眸子只一眼,便叫人移不开视线了。

“初寒,我去。”笃定的语气,不容商量。

初寒站在原地,有些发愣。卿儿一向不喜欢这种场合的,今日为何?扯住手,“卿儿,咱们走,不用管他。”

“初寒,我要去。”语气依然坚定。

“卿儿……”

二人对峙了半天,庙会老板才缓过了神,颤颤巍巍的直起了老腰,扶着桌子,“这位姑娘可是答应了?”

“我是男子。”

“男子?!”老板惊诧,瞧着也就似一个碧玉年华的姑娘而已,随即又展颜大笑,“嘿嘿男子,男子也无事。”嘴里的口水几乎都快淌在了地上,也不顾不得擦。此等姿色,是女子或是男子又何须在意。

偷偷望了望一眼自己旁边的小厮,还是没有回过神来。

见九卿一直坚持着,初寒沉着脸,揪着老板的领口,拽到角落威胁道,“可以是可以,但是你若是敢打卿儿的主意,我便扒了你的皮。”

“小的哪敢啊”,谄笑着躬了躬身。

路上。

马车疾驰的行驶着。

下了车,初寒牵着九卿的手,微微用力,“卿儿,为什么要答应他?”有些失落的开口。

“初寒你喜欢庙会吗?”九卿没有直接回答,低着头,绝美的脸隐藏在斗篷的阴影里,看不出表情,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淡的语气,听不出喜悲。

“卿儿是为我……?”初寒微微松了一口气,僵硬的表情稍稍缓和了些,“可是我不想卿儿去参加庙会。”声音依然温和,但却让人感觉在隐隐压抑着什么。

“为何?”九卿抬头,望着他。

本能的扭过头,不敢对上那灿金的眸子,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话梗在喉咙里,说不出来。我不想你站在大庭广众下,不想让别人看你,不想你那灿金的眸子里印出别人的身影。

卿儿是我一个人,只是我一个人的,谁都不能抢走。

“我知道了。”见初寒又一次避开了自己,灿金的眸子倏地又暗了下来,低着头徐徐的随着他走着。

“你知道什么了?!卿儿……,不是这样的,我……!”我喜欢你啊,急躁的想要辩解,捉住九卿的手,猛地用力。

“嘶——”九卿闷哼一声。

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初寒猛地松了手,白皙的手腕上已经被自己深深地印上了一圈深红色的印记。

“卿儿……”初寒唤道,“不是这样的,我……” 慌乱的想要解释。

“白公子,请您先到这里来更衣吧。”屋子里的庙会老板撩起了门帘,对着屋外的两人喊着。

“初寒,我先去了。”

白色的身影从自己的眼前晃过,想要抓住,但是却不知如何抓住。

傍晚的寒风,吹得连人心都觉得冷了。

九卿的长得纤细,姚姑娘的衣服只要稍稍修了一下,九卿便也能穿上了,这一点倒是让庙会老板稍稍安心。

今年也是巧了,正是预定的白发新娘。九卿又生得如此貌美,倒是不用劳烦妆娘在妆面上费神费力了。

被服侍着更了衣,又被架上了沉沉的凤冠首饰。

九卿只觉得被压得难受,歪了头,想要伸手扯了下来。

但是看了看,周围围的水泄不通的人,又放弃了。扯下来,下次便也是要在架上一次。

九卿有些后悔,答应当这新娘,随即又想着之前初寒说很期待今年的山神舞,咬了咬牙,继续坚持着。

第四十章

庙会台前。

初寒失魂似得往前走着,杜若一行人见了他,忙着挥手,“嘿,初寒,这里,在这里。”

“哎,怎么?九卿了?又不舍得领出来了?”唐莲笑着,打趣的问道。

三年前,初寒只说是怕麻烦,就让杜若一行人说是九卿的病是一个世外高人治好的。

高人云游四方,飘忽不定,这也阻了许多人的口。

家里的下人们,先是见到九卿都是吓了一跳,美得就跟妖精似得,哪里还像人。

但是处了几天,都说妖精是吸人精气,食人血肉,但是伺候九卿的下人们依然是活蹦乱跳的,便都安心下来。

再说了,要是能被这么美的妖怪咬上一口,就是死也是值了。

比起之前黑乎乎的一团,还是现在的模样更讨人喜欢。

自从九卿变了容貌,初寒便百般维护。出了门也要扣上斗篷带上纱帽,在府里也封了下人们口,所以三年间,街头巷尾也只知道柳府出了个貌若天仙的少年,自小身染怪疾被世外高人给救好了,众人也只闻传说,未曾识得少年容。

见初寒一副失了魂的模样,几人都有些担心。

“可是吵架了?”杜堇问。

初寒摇摇头,也不说话。

“他们哪里会吵架,每天那么黏黏腻腻的,都快出油了。”杜若笑。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宋雨问。

“好了,大家静一静”,庙会老板拍了拍手,示意了一下。

台下呱噪的人群马上安静了下来。

唐莲一行人,来晚了被挤到了人群后头,依唐莲的个子根本看不到台上,扯了扯宋雨的袖子,眨巴着眼睛。宋雨会意一笑,蹲了下来,唐莲便骑在了宋雨肩膀上。

一旁的杜若望了一眼身边的唐莲和宋雨,又扭头望了杜堇一眼,试探着开口问,“哥……,你要不要……?“

“不要……”杜堇摇头。

“那就看不到山神舞了,这十年一次的山神舞要是错过了着实可惜。”唉声叹气着,一脸惋惜的样子。

呱噪了好一会儿,杜堇也有些动心了。望着唐莲,又望了杜若一眼。

杜若笑,蹲下来,“来,哥,大胆的上来吧。”

扭捏了好一会儿,终是架不住杜若的话,欺负自己身高不够,把山神舞形容得天花乱坠的,咬了咬下唇,面色微红,便也学着唐莲骑了上来。

“哎,前面两个大男人,都多大了,还玩这个。”

身后的人有些抱怨,几人笑着便往周围移了移。

先是一段行云流水的琴声,马上吹吹打打的戏班子就走了上来。

吹了好一会,四个男人抬着一个轿子晃晃悠悠的摇上来了。

粉白的帷幔随着节奏慢慢的摇晃着,轿子杆与轿子接触的地方也发出“吱呀吱呀”的摩擦声。

台下的人屏气凝神,生怕漏看一个细节。

轿子上的九卿,银发全都被盘了起来,被凤冠和簪子紧紧的簪住。

摇了好半天,也不见得停。九卿脑袋晕的实在是厉害,脖子又被凤冠压得酸痛。

偷偷地伸了手,摸到了头上的两只玛瑙簪子,使劲一拔,便抽了出来。

轿子依然在晃着,轿夫们喊着节奏,“嘿哟嘿哟”的荡着轿子。

“哐当——”一声响,头上的凤冠随着节奏骨碌碌甩了出来,滚了几圈,落到了台前。

银色的发在烛火下发出耀眼的光,细细的望去,只见褪去了凤冠的新娘似有一双灿金色的眼睛。

台下发出一阵唏嘘声。

庙会老板有些错愕,但是很快便定下神来,高喊了句,“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好寓意啊,祝各位心想事成,万事顺意。”说罢拍了拍手,示意戏班子继续。

摇摇晃晃又跌了一会儿,可算是摇完了。

放低骄身,九卿挪着步子低着头走出了轿子。

轿夫们摇摇晃晃的抬着轿子又晃了下去。

脑袋晕晕的,胃里翻江倒海的,分不清东南西北。

猛地一下来,差点没站住。脑子里只记得恍恍惚惚的舞姬教给的几个动作。

扬着水袖,呼啦啦的乱舞一番,也不知道对不对。

“哎,初寒……!你看,是九卿!”架在宋雨脖子上的唐莲开口喊道。

“对啊,九卿为何会在那里?”杜堇问。

“往日你都是藏着掖着的怕别人看着了,今日怎的了?倒是这么大方了。”杜若笑着,揶揄的问。

初寒愣愣的看着,依旧是沉默不语。

台上的人长袖轻舞,衣袂被风轻轻地吹起。

银色的发在夜空中闪着光,熠熠生辉。灿金色的秋水,不苟言笑,但却眉目含情。

媚气入骨。

三魂七魄仿佛都被台上的人勾去了。

底下黑压压的人群,静得连根绣花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偶尔还能听见一两声似吞咽口水的声音。

舞了一阵子,九卿觉得时间该差不多了,收起了袖子,摇摇晃晃的退到了台后。

底下的人还是一阵沉默,都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醒过来。

见如此场景,庙会老板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从后台走了出来,拍了拍手,准备发表长篇大论。

底下的人方才惊醒,顿时的,又炸开了锅。

“再舞一曲啊!”

“对啊对啊,我们还没尽兴呢。”

“老板,刚刚那个小娘子叫什么啊~”

“对啊,小娘子哪里人?”

“老板快说说小娘子是哪里人,叫什么,我现在就去提亲!”

“你去,你去一边吧!要去也是大爷我去!”

“哎你……想打架呢吧?!”

“就想打了,怎么着?!”

台下乱成一锅粥,老板愁在脸上,心里却乐开了花,佯装着镇静,摆了摆手,“今年的娘子早就有意中人了,怕是要负了大家的美意了,小娘子的姓名在下就不能透漏了。”想着之前那位公子的威胁,灵机一动,随便编了个理由搪塞着。再加上山神舞只能由女子舞,要是底下的人晓得刚刚舞的是个男子,还不知道要生出什么乱子来呢。

“有人家了?许给了哪家人?”

“可是过门了吗?没过门我们还有机会啊!不对,就算是过门了也没事儿啊~”

“对啊对啊,老板你就先说说是哪家小娘子。”

底下七嘴八舌的嚷嚷着,聒噪的很。

老板一看这架势,都快笑弯了眼睛,挥了挥手,让小厮们抬上来一个桌子,桌子上摆着刚刚九卿戴过的凤冠,翡翠簪子,穿过的纱衣还有用过的梳子,一股脑儿的全摆上了桌子。

第四十一章

“既然小娘子不能来,但是小娘子戴过穿过的东西,我可全摆在这儿了。”嘿嘿一笑,拿起九卿用过的木梳子,开口道,“一千两。”

底下的人群立马就沸腾了起来,乱哄哄的抬着价。

“一千一百两!”

“一千一百五十两!”

“一千二百两!”

“一万两。”

角落里的身着月白色衣衫的俊美男子摇着手里的描金扇子,幽幽的开口,“一万两。”

“一万一百两!”台下穿着金色丝绸的大汉瞪了男子一眼,高喊着。

“三万两。”悠闲地摇着手里的折扇,朗朗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鸦雀无声,闹哄哄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三万两一次,三万两两次,没有人了吗?好的,成交!”喜笑颜开的捧着梳子,嘴都快笑到耳根子后了,可不得乐吗,要知道当年孙玉儿那把才卖了两千两,今年的开场就卖到了三万两,自己真是遇到财神爷了。

“下面这两个簪子,起价……”本来预定是一万两,眼睛滴溜溜的转着,望着台下的人一眼,见众人兴致勃勃的,又改口道,“三万两!”

“十万两。”依旧是那个男子,在大冷天摇着折扇,面带微笑,不徐不疾的道。

“十一万两!”人堆里传出一声音,有些颤抖,一听便知是咬紧牙根做下的决定。

“十五万两。”依旧笑着,月白色衣袂随着春日傍晚的凉风微微扬起。

“下面这件衣衫,起价十万两……”

“五十万两。”还是那个男子,不畏春日里的寒风摇着描金折扇的男子,今日的拍卖倒会成了他一枝独秀的场合。

拍卖结束,凤冠卖了一百万两,穿过的衣衫卖了五十万两,两只簪子和一把木梳卖了十八万两,全都被那名男子一人揽下了全部。

这几年筹备山神舞总共也花了不过十万两,这一晚倒是赚了一百多万两,老板的脸上都快乐开了花。

众人垂首,白来一场,就连个木梳子都被卖到了三万两,唉声叹气都得走了。

初寒立在台前的榕树下,手紧紧攥着,指甲在手心印出深深地痕迹。

台上那袭白衣倾城的舞着,台下那一声高过一声的抬价,初寒渐渐觉得,九卿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昔日那个总是粘着自己的小黑球,一眨眼就变得倾城绝艳。

他后悔了,没有拦下九卿,让他出现在别的视线中。他后悔了,没有及时告诉卿儿自己的真正心意……

现在,他出现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觊觎他的人越来越多了。

若是遇到比自己好的……,若是往后卿儿喜欢上别人,自己要怎样才好?

紧紧的抿着唇,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哎,你听听初寒,你家九卿都到什么价位了,就一把梳子就卖到了三万两,你小子不仅捡了个美人儿,还捡了个财神爷啊。”唐莲下了宋雨的肩膀,怂了初寒一下。

“是啊,光是穿了不到一个时辰的衣服就卖到了一百五十多万两呢。”杜若坏笑着,看向初寒。

杜堇也跟着打趣,“赶明儿我们去你府上讨两个九卿用过的茶杯什么的,拿去变卖掉。”

“刚刚好像都是被同一个人买下的。”一向沉稳的宋雨开口。

“同一个人?”

“恩,”宋雨点头,“看起来是个富家人家的公子哥。”

“初寒~”杜若拉长声调,灿笑,调侃着,“你不是和九卿吵架了吗?哎哟,有危机了~”

“哎哟——”身前的杜堇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杜若,斜睨了他一眼,“多嘴。”

“哥,我错了嘛。”上前又是讨好的一笑。

后台的九卿坐在凳子上等着初寒。

初寒说,等结束了就来接他,让他在这里等一会儿。

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初寒来,九卿有些着急,许久不见他来,是不是他忘了这件事。

复的又想起之前初寒对自己的躲避,纤细的手指紧紧的拽着袖口,咬着下唇,他会不会是不来了……

“这位小公子,刚刚说要接你的那个公子还没来吗?”庙会老板笑眯眯的做到了九卿旁边的椅子上,恭恭敬敬的沏了一碗茶,双手捧了过去。

九卿摇头,示意自己不喝茶,随即又开口,“他一会儿就来。”

“这就好,这就好。”庙会老板放下了茶碗,想了一会儿,又开口问,“小公子,这钱……这钱你说咱们该怎么分?”虽然自己是想都收了这笔钱,但是毕竟人家出了力,不给点就显得自己太抠门了,略带愁色的问。

“钱……?”九卿不解,想起在后台听到的拍卖,又摇头,“我不要。”

“哎哟,这位小公子可真是大人大量啊,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胸怀,当真是前途无限啊。”阿谀奉承着,就差上去给九卿捏肩捶腿了。

面前坐着如此一位美人儿,不由得就想和他都说两句,“小公子今年可是十六岁?”

“十九。”九卿答。

庙会老板诧异,“十九岁?可真是看不出来,最多也就十六岁而已。”

又接着问,“小公子家住哪里啊?”

“王府。”

一听是王府,又想起之前初寒的威胁,不禁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这种事情还是少问为妙,少问为妙啊。

本来想问问为何这位小公子的眼睛会是灿金色,他从前倒是遇到几个这样的人,但是好像记得眼睛是微微带着些粉的颜色,不过年轻时大江南北的闯着,又随着船队周游四海,也是见过许多生的与这里不同的人,便放下了疑惑。

闲聊了一会儿。

见九卿一直不爱答话,语气也一直闷闷的,便猜出了八九分,定是接他的那位公子没有来,着急了,顿了顿,又开口道,“要不……?我差人亲自把小公子送回家去?”

九卿摇头,“我等他。”

望着面前的美人儿这副失神的样子,心下想那位公子真是不懂怜香惜玉。还有什么事儿能大的过和这位美人儿在一起?就是穿的那件衣服戴过的首饰都卖到了几十几百万两,也不怕这么个大美人儿被别人抢去了。

想起之前那位喊着价的男子,定也是看上了这位小公子了。

庙会台下。

“哎,初寒,你都在这儿坐半天了,不是要去接九卿吗?”唐莲问。

“是啊,快去吧。“杜堇和宋雨也催促着。

“我……再等等。”有些犹豫的开口。

杜若又调侃着,“是啊,你快去吧,我看刚刚那位富家公子就对九卿有意思,小心被拐跑了。哎哟,放着这么大个美人儿扔在后面,万一被别人给……”话好没说完,只见初寒便飞快的跑了出去。

“哎哟,你看,我这一催就跑了,跑的还挺快的。”杜若笑。

“就你肚子里的花花肠子多。”

“嘿嘿。”

第四十二章

回去的路上,杜堇唐莲一行人慢悠悠的走着,谈论着今年的山神节。

路旁的一个身影吸引了唐莲的注意。

“哎,初寒,怎么就你一人啊?九卿人呢,你不是去找他了?”唐莲朝着路旁的人大声喊着。

一袭月白色长衫,衣角翻飞。

深如墨色的长发,左右两边各取一缕,在身后挽成了一个结,余下的都扶在了身后。

身着月白长衫的清瘦身影慢慢的转过身来。

描金的扇子倏地张开,五官如刀刻般俊美,一双丹凤眼满是柔情,薄唇微微弯起,虽然长相俊美,但是一看便是个浪荡的纨绔子弟模样。

“咦,不是初寒……”唐莲挠头道。

“今日初寒穿的是青衫,他着的是月白色长衫,能一样吗。”杜堇轻轻敲了唐莲的头。

宋雨拱手,道,“我家的小公子认错人了,这位兄台打扰了。”

回去的路上,杜堇唐莲一行人慢悠悠的走着,谈论着今年的山神节。

路旁的一个身影吸引了唐莲的注意。

“哎,初寒,怎么就你一人啊?九卿人呢,你不是去找他了?”唐莲朝着路旁的人大声喊着。

一袭月白色长衫,衣角翻飞。

深如墨色的长发,左右两边各取一缕,在身后挽成了一个结,余下的都扶在了身后。

身着月白长衫的清瘦身影慢慢的转过身来。

描金的扇子倏地张开,五官如刀刻般俊美,一双丹凤眼满是柔情,薄唇微微弯起,虽然长相俊美,但是一看便是个浪荡的纨绔子弟模样。

“咦,不是初寒……”唐莲挠头道。

“今日初寒穿的是青衫,他着的是月白色长衫,能一样吗。”杜堇轻轻敲了唐莲的头。

宋雨拱手,道,“我家的小公子认错人了,这位兄台打扰了。”

男子微微笑着,道了声,“无事。”

转身走进去一家客栈。

“那个人和初寒好像,初寒也是那种挽着发髻,身高也差不多,身材也像,不过我今日倒是没有注意他穿什么衣服。”唐莲摸着脑袋,满是怨念道。

“你平时就马马虎虎,我们理解你。”杜若上前拍了拍唐莲的肩膀,郑重其事的安慰道。

“小爷我才不要你安慰,被你安慰了那还不说明我跟你是一样的人。”

“嘿你小子还学会贫嘴了,看我怎么教训你!”

后台。

“卿儿……”猛地推开门,初寒大步的朝着后台走着。

九卿起身,大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喜悦,随即又暗淡了下来,“初寒你来了。”

“这位公子可是回来了。”庙会老板起身躬了躬身,知这两位自当不是常人,方才那位小公子又说是王府,顿时又多了几分恭敬来。

挥了挥手,让小厮们斟了碗茶递了上来。

恭恭敬敬的递了上去,初寒摆手,“不用了。”上前牵起九卿的手,拉住便往外走。

九卿任初寒拽着自己。

春日的夜晚,风微微寒,白色的雾气回荡在两人的唇边。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静得只剩下匆匆的脚步声。

街边摆摊子的也收起了摊子,只剩下几家卖馄饨吃食的夜宵摊子还在吆喝着。

那名穿着月白色衣衫的男子转身上了楼,选了一件上房。

“咚咚咚——”匆匆的敲门声。

“进来吧。”

“他来了吗?”男子开口问。

进来的侍从低着头,单膝跪地,恭恭敬敬的开口道,“王爷,那老板已经来了。”

男子点头,挥了挥手,“叫他来见我。”

“是。”

本来是想在后台就问出那位姑娘的身世的,但是一想又怕惹姑娘的厌烦,所以就打听了庙会老板的住处,想要私下里谈一谈,问问姑娘到底许给了哪家人。

本来就是抱着游玩的想法,来到了江南。听说有个什么山神舞,十年一次大庆,便有些好奇。

熟不知,只一眼,那台上的身影便再也忘不掉了。

自己长袖善舞,左右逢源,情场上从未对谁动过真心,相反,倒是别人都许了他真意。

自小就是纨绔性格,能让他动心的人至今还没出现过。

但是这一次,自从见了那台上水袖轻扬的绝艳美人,那身影就好像深深地印在自己的心里。

就好像,心底的某处,一直被什么压着的,一瞬间,被放了出来。

那种感觉,不是一见钟情,倒像是……倒像是一见如故。

摸着自己的心口,这便是喜欢吗?

第一次,从遇见那个人的第一眼开始,便感觉到了自己的心砰砰砰的跳了起来。

庙会老板被人带了进来,盘问了许久,他也不肯吐露那人的身世,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

这两边都是惹不起的爷,自己这小门小户的,那里敢掺和这个,只说是今年预定的人病了,半路上偶然遇见的娘子,娘子不肯透露,自己也没多问。

审了好一会儿,男子见也问不出什么,索性就放了庙会老板。

既然什么都不知道,也没必要抓着人不放,看着老板这么执着,倒也不像是在说谎。

合上扇子,挥了挥手,便让下人们把人放了。

摒退了下人,又重新坐到椅子上,倒了一杯茶,细细的品尝着。

既然让自己遇到了,还害怕找不到了吗。

男子笑,又啜了一口茶,“便是在天涯海角,我也要把你寻到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门外的随从“咚——咚——咚——”的轻轻地敲着门。

男子又道了声进来。

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下人小声的开口,“王爷,长安城出事了。”

“什么事?”男子放下茶杯。

“丞相……造反了。”

袖子里的手,微微发紧。

男子沉吟许久,开口,“备轿,连夜回长安。”

叹了一口气,轻笑,“怕是这一时半会儿,倒真是不能相见了。不过……,我一定会把你找到的。”

遇见便是缘,你我的缘,才刚刚开始。

回头望了眼江南,身影消失在沉沉的暮色中。

王府。

几个下人,偷偷在地上摆了酒和吃食,围坐在一起。

许是喝多了酒,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咱们府上的白公子,可真是貌若天仙啊,你们说是不是?”

“当然,便是女子也不如白公子十分之一。”

“别说十分之一,我看连百分之一都不如,我当时端着茶壶走了进去,哎哟那灿金色的眼睛就瞄了我一眼,我就觉得浑身都酥了。”

“老不正经的哈哈哈哈,不过话说回来,这白公子生的就跟个妖精似的,眼睛还是灿金色。本来黑乎乎的一球,突然有一天王爷就说白公子的病被人治好了,你们说怪不怪?”

“妖精?你听说妖精不吃人肉喝人血的吗?要说怪也是你怪。”

“便是妖精我也喜欢他,要是白公子能让我一亲芳泽,哪怕被吸了精气,我也值了。哎,不是有句话这么说的嘛,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哟,白公子也瞧得上你,你还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做梦吧你,这话啊,要是让王爷听见了,还不扒了你的皮。”

“我也就是说说嘛,别当真啊,千万别当真。”

初寒牵着九卿刚走进王府,便听见喝醉了酒的小厮在屋前高声谈论。

心下一紧,听见那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当下就沉了脸,拽着九卿的手渐渐加重了力道,喝声道,“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呢?!”

“哎哟,王爷……小的……小的不敢了。”

“小的酒后失言,王爷饶命,小的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哆哆嗦嗦的跪了一地,地上的人都快抖成筛子。

“还不快退下!”

第四十四章

几个人匆匆忙忙的收拾了东西,就各自分头跑了。

握着九卿的手倏地又紧了几分,“卿儿,你别放在心上,他们酒后胡言。”

随即又松了手,道了声,“卿儿,你自己回去罢。”

只觉得心都紧紧地揪成一团,方才几个人的酒后真言在脑中萦绕,想要占有九卿的想法迅速在身体蔓延,渐渐升温,恨不得此时将就眼前的人生吞干净。

见九卿站在原地未动,又重复了一遍,“卿儿……,你自己回去罢。”极力的抑制着冲动,自己不想……伤害他。

“初寒……”九卿抬头,紧紧的盯着他,见他依旧是目光躲避,心下又凉了几分。

果然自己是被讨厌了。

以往出去都是初寒亲自送到了房间门口,再进去喝盏茶,复又撩了一会儿,方才恋恋不舍的走,今日却不想会是如此。

收回手,又抬头望了一眼,想张口问,为何会讨厌自己。却是怕引来更深的抵触,沉吟许久,终是转了身落寞的朝着房间走。

回到房间的路程虽短,但心里却觉得好长。

初寒是,九卿也是。

混混僵僵的走到了房间门口,推开门。

只觉得今日做的些荒唐事,心下后悔。想要说出口的话,到了嘴边愣是让自己变成了别的。

都说酒能浇愁,喊了门口的下人们,抬上了几坛子酒。

揭开了盖子,一碗一碗的下肚。

自己酒量一般,喝了两坛,神智倒是越发清醒了。

借酒消愁愁更愁。

只觉得今日做的事说的话,全都一股脑儿的涌上了心头。

九卿穿着白衫在庙会上悠悠起舞,长袖轻舞。

九卿望着他,黏黏腻腻的喊着那一声声初寒。

九卿握上他的手,缠上了他的肩,倾城绝艳的脸咫尺可见,白皙的身子未着一缕,银发披落,只需一伸手,便能握上那纤细的腰肢。

然后又笑意盈盈的望着他,柔柔的开口,温软酥媚的声音从那娇艳欲滴的唇中一字一字的吐露,初寒,我喜欢你。

欲,火掺着烈酒慢慢的从心里脑子里升腾。

又揭开了一坛酒,喝到一半。

猛地又想起了庙会前的王府里的那群人,心下一紧,手里的碗“啪嗒——”落在了地上。

觊觎卿儿的人越来越多了,越来越多了,卿儿只能是自己的,谁也抢不去,谁也抢不去。

只觉得脑子里一片发热,心里好像被不停地噬咬着,万般的难受,神智已经开始模糊了,唯一清晰的记得就是那如水一般的人儿。

卿儿,卿儿,卿儿……

心中的感觉越发的强烈。

夜凉如水,九卿院子里的柳枝早就抽出了细嫩的芽,郁郁葱葱的挂了满枝。

隐隐约约的听见有些杂乱的脚步声渐渐逼近。

躺在床上的九卿坐起了身,方才又见初寒那番表情,恐怕今晚也是要一夜不眠了。

叹了口气,穿起了鞋子,披上一件厚衣服,挪着步子,朝着门外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门就“砰咚——“一声被撞开了。

定睛一看,喝得烂醉的初寒倒在了地上,初春的天还是透着寒气,微微一哈气,还是可以呼出白雾来。

“初寒,你喝酒了?怎么醉成这个样子?!”俯下身子,伸手就去扶初寒。

本来九卿就长的小,明明已经十九岁了,看起来就如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一般纤细瘦小,个子还没有到初寒的肩膀,艰难的将初寒扶了起来,小心翼翼的搀到了自己床上,“初寒地上凉,我先去叫人熬碗醒酒汤吧。”

银色的发,顺着肩膀滑落。

白皙的颈间,精致的锁骨,有些宽松的里衣,随着弯腰的动作,慢慢顺着肌肤下滑,露出了白玉般的胸膛,慢慢的贴近,隐隐的清香萦绕在鼻尖。

yuhuo在体内深处渐渐地升腾蔓延。

“卿儿……”初寒唤了一声。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眼前,方才磕了那一下就已经醒了些,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望见了九卿,顿时又醒了几分。

“卿儿……”借着酒劲,初寒开口,“卿儿……,别走……”似是恳求,又似是期待。

许是酒上了头,白皙俊美的脸上微微的发红,桃花眼里藏着九卿看不懂的感情,在眼底泛滥开来。

这一句话,让九卿愣了神。

心底的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弯起了嘴角。

酒后吐真言,只需这一句话便好,只需这一句话,他就知他并没有讨厌自己。

春夜的寒风随着张开的大门,徐徐的吹进了房间里。

九卿转身关了门,又走到床前。握上了初寒的手,柔声细语,酥软的声音分外的蛊惑人心,“初寒,我一会儿就回来。”

感觉握上自己的那柔荑渐渐地抽离,听见人儿说自己要离开,初寒心下一紧,手上加重了力道,将九卿拽到了床上。

猛一翻身,将他压到了身下。

“初……唔……”霸道的吻,不由分说的吻了下去,吻上那樱红色的唇,将要说出口的话淹没在了唇边。

撬开贝齿,长驱直入,缠上了那软滑的舌,唇齿相交。

脸被憋得红红的,一时乱了呼吸,突如其来的吻差点没让自己喘不气过来。

九卿伸手,想要推开,但是无奈身上的初寒压得就如磐石一般,任凭怎么挣扎都挣脱不了。

按住九卿想要挣扎的双手,举过头顶,按下。

紊乱的呼吸混杂着细细的jiao喘在房间里回荡着。

缠绵了许久,初寒方才停下来。

稍稍离了些位置,细长的银丝断了,随着嘴角淌了下来。

“初寒……”舌突然失去了禁锢,九卿开口,唤了一声。九卿虽是狐妖,但是却对人间的情事并不了解,还是想着去帮初寒熬碗醒酒汤,。

殊不知这一声,着实让初寒的欲望又添了把火。

酥软妩媚的声音,恨不得狠狠地将眼前的人占有。

随即湿滑的舌又顺着淌下来的银丝,滑到了颈间,锁骨,一路吻了下来,恨不得将身下的人生拆入腹,用力的舔咬、啃噬、吸吮,印上了一个个莓红的印记。

“唔……”细细的呻,吟,感觉到啃咬身体的力道渐渐加重,九卿闷哼一声,“初寒……,痛……”

灿金色的眸子水雾氤氲。

初寒抬头,对上那灿金的眸子,墨色的眸子里早已经被焚了身,哑着声音,唤了一声,“卿儿……”

顿了许久,终是开了口。

将那日夜所思所想所求,但始终无法开口、不能开口的欲望借着酒意,一字一字的说了出来:

“我想要你。”

迷离的睁着灿金色的眸子,虽然不懂,但是九卿知道,只要是初寒想要的,自己便一定会给。

点点头,应了声“好。”

褪去宽松的里衣,印上白皙的胸膛,身体渐渐被染上了绯色。

继续向下延伸。

玉白的纱帐内,烛火轻轻摇曳,交缠碰撞的躯体在纱帐上映出了影子。

重重的呻吟喘息回荡在房间里。

一片春意盎然。

第四十五章

次日,天微微亮。

宿醉的头痛隐隐的也随着清醒过来。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坐起了身子,猛地想起昨晚自己做的那场梦,顿时红了脸,自己怎么能如此想呢!卿儿若是知道自己对他有这种想法,定是会讨厌自己的。

踌躇了一阵,复定睛一看,这……这布置不是自己房间里的!

猛地又一转头,凌乱的床铺,满床狼藉。

努力的回想着昨夜的事情,初寒又惊又喜,卿儿,终于完完全全的属于自己了。

自己期盼这么久,压抑忍耐这么久的渴望,今日终于……

只见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光溜溜和的自己盖着同一条被子,躺在自己身边,白玉般细腻光滑的肌肤上,印上了一个个青紫的痕迹,掀开被子,隐隐的还可以瞧见床垫子上的猩红血迹还有大腿的内侧那遍布的干涸baizhuo。

“卿儿……?!”难以置信的开口,昨夜的……难道不是一场梦吗?!还是自己现在还在做梦?!

猛地在自己大腿上一掐,哎哟,居然痛。

“卿儿。”伸出手,颤抖着,又惊又喜的摸了摸九卿的脸,指尖轻轻地摩挲着,桃花眼里的笑意都快把这春日的寒气给融化了。

初寒伺候了九卿五天,那日醉酒,一上来变没节制,半路上九卿就晕了过去,早上也是在日照三竿时才醒了过来。

九卿醒来时,只觉得浑身无力,口干的厉害。缓了一会儿,想要坐起来下床倒杯茶喝,熟不知这一起身,后面的痛楚就猛地袭来。

“嘶——”痛哼一声就倒在了床上,方才不觉得,现在身子完全清醒了过来,疼痛也随着清醒过来。

趴在床上,闷闷的痛哼着。

初寒一进来,便瞧见九卿可怜兮兮的趴在床铺上,灿金色的眸子望向自己。

“卿儿,你……醒了。”语气里掩饰不住的欣喜和激动,细长的眉弯起,桃花眼里盈盈的笑意。

坐在床上,想要把九卿抱在怀里。

当手碰到时,九卿望着他,灿金色的眸子满是水雾,xiati的痛感针刺般传到了全身,蹙着眉,嗫嚅着开口,“痛……”。

顿了顿,皱着眉,又接着开口,“水……”。

倒了杯茶,小心翼翼的将人抱了起来,喂了水。

又拿起桌子上的一碗粥,心疼的道,“我刚刚吩咐厨房给你做的补粥,卿儿你尝尝。”

一口一口吹凉了,喂给九卿吃。

九卿放软了身体,柔柔的靠在他怀里,任初寒喂自己。

“刚刚大夫开了些药,可能要稍等会儿,卿儿身子累,就先休息会儿吧。”将怀里的人又小心的放到床上,温柔的开口,一双眼里满是宠溺和纵容。

九卿点头,听话的躺在床上。houxue依然是肿胀疼痛,不禁的又皱起了眉,情事虽然没有经历过,但是清竹带的那些个不伦不类的书,他也是看过几本,虽然没有经历过,但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记得书中的都是女子,想不到男子也可以,而且还这么痛!

闷闷的想着,眉头越皱越紧。

“卿儿”,初寒轻唤,心疼的问,“怎么,还很痛吗?”

“恩。”九卿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不痛。”

“傻卿儿。”柔柔笑着,在九卿的额头上轻轻印上了一个吻。

九月,天气凉爽好个秋。

徐徐的秋风袭来,染红了枫叶,吹落了夏花。

江南的风景依然秀丽可人。

这几年的变化挺大的,要说怎么个大法,就是杜若成功的收服了杜堇,凭借自己这三寸不烂之舌还有那摸爬滚打的厚脸皮撒娇法,成功的制止了各种想要接近杜堇的女子,而且也成功的黏上了杜堇。

至于韩秀儿,他们的母亲。倒也是双手赞成,自己平日里就忙,虽说酒楼的生意红火,但是韩秀儿还是依然跑着各地老搜罗菜系,所以酒楼的牌子就越来越响。这一跑不要紧,与他们兄弟俩接触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每次回来都担心自己的宝贝儿子有没有被坏女人拐跑,每次都盯紧得很。知道他们兄弟两……,恩断袖,心里倒是舒了一大口气,拍拍他们的肩,笑道,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开明的很。

再说唐莲和宋雨,唐家大老爷和宋管家这么两个大好男子却未娶妻,实在是令人不解。没错,人家两个本来是一对,当年是唐元末的父亲硬逼着自己娶妻,要不就打死宋易尘。唐家老爷本来暗许他们私下里在一起,但是传宗接代的事儿,可不能耽误了。唐元末没法了,只能顺从娶了一位妻子,不过这位妻子当年难产,生下唐莲就驾鹤西去了。唐家大老爷倒也也没再逼着唐元末在续妻,所以他就和宋易尘在一起了。唐莲从小就耳濡目染,再加上宋雨又百般的对他好,自然而然的喜欢上他了。二人日久生情,宋易尘和唐元末倒也是支持,默许了他们在一起。唐元末和宋易尘他们二人私下还笑嘻嘻的商量着,等唐莲和唐元末再大一些,就要收养个孩子来做孙子。

天高云淡,金桂飘香。

又逢秋风生渭水,落叶满长安。

长安城出事了。

丞相谋反,大皇子肖浅被杀,五皇子被丞相所控制。丞相外只是宣称皇帝身染怪疾而亡,大皇子也是。

今年,丞相又辅佐着五皇子肖允登上了王位,挟天子以令诸侯。朝里的大臣官员们差不多都买通了,就差剩下的各地藩王。

召集了各地亲贵王侯赶往长安,举行新帝的登基仪式。

当然,初寒也受到了邀请函。虽然是异姓,但到底与皇帝有血缘关系,而且封至亲王,自然要参加新帝的登基仪式。

收拾行李,准备出发。本来只是邀请着初寒一人,但是他不放心把九卿独自留下王府,不知此行要多久,而且府里的下人们都各怀鬼胎,要是自己不在,九卿被欺负了怎么办?索性就带上九卿一起去。

其实更大的原因是,他不舍得与九卿分开。

备好马车,登基大典定在十月初一,去往长安需要将近半个月的路程,所以只能提前出发了。

杜堇唐莲一行人,都纷纷来给初寒送行。

“你小子,难道要定居长安吗?”杜若问。

“对啊,初寒和九卿你们还会回来吗?”唐莲也不舍的开口。

初寒笑着,“还会回来的,估计要等到明年了。”新帝登基大典事小,但更重要的是身后的丞相,定是要变着法子来收拢打击各地的王侯,看样子,是要留着他们这些人在那里过年了。

闲谈一会儿,依依不舍的告别着,初寒和九卿踏上了前往长安的路。

马车徐徐的行驶着。

一路上欢欢笑笑,半个月的时间倒也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了长安。

掀开轿帘,初寒小心翼翼的牵着九卿走下了马车。

长安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比着江南更甚繁华。

月杨楼。

门口的红灯笼随着秋风在人群中瑟瑟的抖着,不知在此屹立多久的楼宇仍然光鲜亮丽,丝毫识不出岁月的痕迹。

初寒牵着九卿的手,走了进去。

旁边的小二殷勤的走了过去,招呼着,“哎哟,几位爷您里面请。几位爷要点什么?”

“一人一间上房,”说完伸手搂住九卿的肩膀,“我们两人一间就好了。”初寒开口,招了招手,身后的下人立即拿出了一锭银子。

“好嘞。”喜笑颜开的接了过去,殷殷勤勤的引着初寒一行人往楼上走。

九卿坐在椅上,伸手摘下了兜帽。

下人们的眼神一闪,迅速的低下了头。

那双眼睛,不管是看几次,每次对上了,都觉得心中好像被什么牵引着一样。

初寒笑着,伸手帮着九卿解开了斗篷,“我听说这里的点心吃食都很好吃,一会儿我们去瞧瞧吧,卿儿?”知九卿一向喜欢吃这个,初寒一早就打听了好了这长安城的名吃。

车马劳顿,九卿睁着疲惫的眼睛,摇了摇头,“晕。”半个月的行程下来,每日都是在马车上跌跌荡荡度过,大路还好,去长安城免不了要穿小路。每次穿小路的时候,九卿都觉得自己快被晃晕了,胃里翻江倒海的。

初寒每次都是心疼的抱起九卿,让前面的马夫小心行驶着。

“还难受吗?”心疼的捧起九卿的脸,问道。

“还好,有点困。”九卿摇摇头,又接着说道,“初寒,我想睡会儿。”抬起眼,望着初寒。

“嗯,那你休息吧卿儿。”宠溺的揉揉九卿的脑袋,银白色的发丝软软的,感受着掌心里的温软的触感,静默许久,本来想让下人们去帮着买一些吃食,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要交代的事情太多,随即开口道,“我去买些吃食回来,卿儿在这里乖乖等我。”

“初寒……”九卿揪着初寒的袖口,灿金色的眸子担忧的望着他。

“没事,我一会儿就回来。”给了九卿一个安心的笑意。

“嗯。”

目送着初寒离开,头晕晕的就是睡不着,楼下嘈杂的人生震得脑袋生疼,九卿百无聊赖的在床上打了几个滚才爬了起来。

一手揉着太阳穴,一手扶着床沿走了下来。

底下人声鼎沸,穿过窗棂悠悠的飘进了屋里。揉揉眼睛,方才滚了几圈用丝带简单扎起的发已经乱了,伸手扯掉丝带,重新挽了起来。

又戴上兜帽,放下帽纱。

收拾妥当了,伸出玉手,推开了门。

徐徐的向着楼下走着,脚步声与楼梯发出细细的摩擦声,被淹没在鼎沸的人生中。

本来在门口的下人们,刚出去溜了一圈,转眼间就不见了主子,急急忙忙的四处找寻着。

匆匆的跑下了楼梯,见自家主子在桌前静静坐着。只是静静坐着,并无其他动作。

小二来换了茶水,放置在那里。

匆匆又跑了过去,遂低下头,轻声问道,“白公子,可需要什么?”

九卿摇摇头,又要伸手自己去倒茶。

却是被身边的下人们抢了先,下人们伶俐的拿起茶壶,恭恭敬敬的倒了一杯茶水,递给了九卿。

九卿接过,细细的品着。

“今日我家主子包场,没事儿的都快出去。”只听见一个粗犷的声音回荡在宽阔的酒楼里,周围的人群一下子就禁了声。

“哎哟,这位爷”,掌柜笑脸迎了上去,只见那个大汉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子,扔给了掌柜的,说道,“赶快,把不相干的人都赶出去。”

“是……,是是。”掂了掂手里银袋子,连忙奉承的开口。

周围人望了望包场的人,叹了一声,陆陆续续的走了出去。

长安城的纨绔王爷,谁见了他不得让三分。虽说是纨绔,也只是看起来而已。

年纪轻轻,就富甲天下。先是运盐,又开过酒楼,茶馆,又派人远去西域,这一来二去的,不仅仅赚得了钱财,也同样收获了一大群人脉。

本来是个大好的才俊,哪家的女子见了他都是面红三分。却可惜了是个纨绔性格。四处留情,偏偏就是有人肯许他真情。

床第间辗转,偏偏就是有人肯喜欢他。

九卿坐在那里,未动。身边的下人也陪同的站在身边。那位大汉见着九卿还未退场,撸起袖子就要去赶人。

描金的扇子倏地展开,丹凤眼眉目含情,微微笑着,徐徐的走了进来。

倏地又合了起来,“罢了,人家愿意在那里就在那里吧。”依然笑着,语气平平淡淡。

那男子悠悠的朝着九卿走来,眉眼间还是那副淡淡的笑意,却叫人莫名的亲近。

九卿猛然抬头,那声音……

那声音……,不就是他吗?便是过了千年,他也认得。

认得那人,认得那声音,认的将自己剖心扒皮挖腹,却又绝情的说的那句话, “妖就是妖,一辈子都是妖”。

一时间,身体上的疼痛霎的苏醒了过来。

从心口处绵延开来,而后又慢慢的爬满全身。

九卿颤抖着,站了起身,袖子里的手紧紧的握着,骨节发白,掌心隐隐有血迹渗出。

肖珏……,我今日寻到你了。

我今日总算寻到你了。

一瞬间,猛地敲碎了桌上的青瓷茶杯,拾起一片碎片就朝着那男子刺过去。

“砰咚……”还未近那男子的身,就猛地被他身边的人捉住了手。只感觉膝盖后处一疼,然后就跪到了地上。

那大汉踢了九卿一脚,立马擒住了他。将他按在桌子上,厉声问道,“哪里来的刺客?竟然刺杀王爷?!”

用力的扯下兜帽,用丝带松松款款绑起来的发,一瞬间披散开来。

银白色的发在日光的映衬下熠熠生辉。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九卿身边的下人们还未反应过来,自家的主子就被别人给擒住了,连忙上前拦住,同样开口,“快放了我家主子。”

一行人开始拉扯起来。

银发……,银发……,那男子楞滞了许久,口里喃喃念着,“银发,那不是……?”

“住手!”男子喊了一声,那大汉放开了九卿。

第四十六章

两年前的那舞,倾城绝艳的脸在记忆中缓缓清晰起来,本想着过些日子便去寻了那姑娘,没想到长安城事态紧急,所以就把这事给耽搁了下来。

今日的银发之人,不知是不是那位姑娘。不过为何一上来就要取自己性命,男子思索着。想来想去也不记得自己何处惹了这银发之人,难不成是自己太薄情了,伤了哪家姑娘,一夜之间青丝变白发?想了许久,却还是想不起来是谁。

罢了,这些事情以后再想也罢。丹凤眼扬了扬,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迈步上前。

身上的束缚一时间松开了,九卿趴在桌子上,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仿若被冰了起来,刺骨的痛着。趴在桌子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身体剧烈的颤抖着。如同着秋日的落叶般在寒风中瑟瑟的抖动着。

男子见那银发之人像是受到了惊吓般,趴在桌子上颤抖着,想着安慰几句,“这位姑娘……,我刚刚不是有意冒犯,还请姑娘……”

话还没说完,趴在桌子上的九卿猛的转过头来,眼圈红红的,灿金色的眸子似要把他穿个窟窿似得,恶狠狠的盯着他,抬手又敲碎了一个茶杯,拾起碎片便朝着男子的颈项间刺去。

倾城绝艳,妖冶惑人。

记忆中那熟悉的的感觉又从心底慢慢的爬向脑海。

男子愣了神,身边的下人们也愣了神。只觉得面前的人说不出的好看,那灿金色的眸子似深海一般,只一眼,便让人的心神跟着沉了下去。

片刻之后,男子回了神。两年前朝思暮想的那人,如今就站在了自己的面前。男子又惊又喜,恨不得立即将面前的这人抱在怀中,在他耳畔厮磨,诉说这几年的相思之苦。

手里的碎瓷片仍不停歇像着男子的颈项间刺去,九卿红着眼,恨不得将面前的人千刀万剐。

千年前的痛楚,从心口,从脑海,从身体绵绵的传来,越来越重,越来越痛,沉睡了千年的心情此刻一朝复醒。

在碎瓷片快要附上男子颈项的时候,男子猛地握住九卿的手,猛地用力,欺身向前,将九卿压至桌子上,一手扣在腰肢上,另一手握住九卿的两只手腕,又猛用力,逼得九卿松开了手里的碎瓷片,靠在桌子上,被男子紧紧扣住腰肢不能动弹。

男子的脸也渐渐贴了上来,呼吸间能感受到对方喷在脸上的热气。

九卿眼圈红红的,死死的盯着面前的男子,男子越贴越近,几乎快碰触到那柔软的唇。

九卿一歪头,狠狠的咬在了男子的颈间。

男子闷哼一声,却还是紧紧扣住面前的人。

霎时,浓郁的血腥味就从舌尖传到了口里,身体的痛楚也随着血腥味在身体各处蔓延,温热的泪从九卿的眼角顺着白皙的脸滑到了男子的颈项,混着血水,从颈项间蜿蜒流淌。

身边的下人们才缓过了神,男子的随从们眼看就要伸手向前捉住九卿,将他压住。男子大喊,“都别过来”,一群人停下了动作。

九卿身边的随从也刚刚从震惊中醒了过来,自家的主子从来就是个不管事的人,除了对自己的王爷在乎外,就几乎没其他的事情能触动这位主子了。除了对王爷外,对其他的事情一向都是凉薄的很。这突然间就对一个刚刚见面的人痛下杀手,一时间也都随着愣了神。

现在眼见着自家的主子眼看着就要被人给轻薄了,猛地醒悟过来,撩起袖子就要上去抢人。男子递了一个颜色,那些人瞬间就明白了,当下压住九卿的随从们,一帮人开始了混战。

“快去找王爷!”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接着人群里就跑了一个人,跌跌撞撞的往外跑去。

那男子带的人多,没一会工夫,就成功制住九卿身边的下人们。

九卿依然在狠狠咬着男子的颈项,恨不得就这样把他咬断了气,浓郁的血腥味从舌尖,从鼻尖缓缓地流逝到身体的各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像是被什么一针一针的狠狠刺着,越来越重,越来越痛,随着血腥味越来越难受起来。

“在下可是得罪过姑娘吗?”感受到埋在颈项的人顿时停了动作,也顾不得自己的伤,男子开口问,清润的嗓音在空旷的酒楼内想起。

九卿依然不说话,依就是咬着男子,只是没有再用力,身体的疼痛让他几乎快要晕厥过去。即使恨不得将眼前的人生拆入腹,千刀万剐,身体却好像失了力气般,不能动弹。

只是在默默的流着泪,眼泪顺着男子的颈项夹杂着血水,滑进衣襟里。

蓦地,终是松开了男子的颈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眼泪不停的从眼角滑到颚下,身体簌簌的抖动着。浑身失了力气,向后倒去。

男子只觉得扣着的腰肢一软,怀里的人向后倒去。

一伸手,便将人揽入了自己的怀中,刚想开口问,却发现怀里的人情况似有些不对,怀里的身体不停的颤抖着,本来娇艳欲滴的樱唇,此刻褪尽了血色般,脸色也苍白如纸。

“姑娘你没事吧……?!”紧紧搂住怀里的人,男子担心的问,语气焦急。

只觉得思绪越来越远,眼前的东西渐渐地开始模糊起来,身体就像是被什么紧紧捆住似得,连呼吸都快停止了,九卿张嘴大口大口呼吸着,眼泪顺着眼角不停的流淌下来。

“姑娘……,姑娘……”

思绪快要停止了,只剩下一个念头,九卿只想撤离这个怀抱,身体却失了力气般动弹不了,“初寒……”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初寒,你在哪里?

“卿儿……”门外熟悉的声音想起,九卿的眼睛凉了亮,却又猛地暗了下去。

眼神涣散的盯着唤自己名字的那个方向,想要开口回答,却始终发不出声音,身体也动弹不了。

思绪沉了下来,猛地一口鲜血从九卿唇边溢出,顺着下颚滑到了衣衫里。

不省人事。

“卿儿……!”初寒猛地迈了进去。

男子身边的随从上前制止,被初寒几下就解决了。上前推开了男子,将九卿接到了怀里。

“卿儿……,卿儿……,你怎么了?!”手颤抖的覆上九卿的脸,擦拭掉九卿唇边溢出的血迹,“卿儿……,你醒醒……!”

“我……”,男子开口,语气同样焦急,“他没事吧?!”

“你对他做了什么?!”初寒厉声问道,刚刚还活蹦乱跳的卿儿,就一会儿的功夫就成了这样。伸手擦拭掉嘴边的血迹,初寒红着眼,恶狠狠的盯着面前的男子。

“我……”男子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什么也没做,只是刚刚这位姑娘敲碎桌子上的碎片就朝我刺来,我心下一急,就把她给擒住了。”急急忙忙的辩解着,眼睛紧紧盯着初寒怀里的人儿,有张口问道,“他没事吧……?”

初寒盯着面前的男子,伸手揪住他的衣领,依旧问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男子依旧是那句话,眉紧紧的皱起,担心的看着初寒怀里的人。

狠狠的望了面前的男子一眼,初寒伸手抱起九卿,朝楼上跑去,狠狠的丢下一句话,“若是他有什么事,我定不饶你!”

身边的小厮也紧紧随着初寒朝楼上跑去,另有两个小厮急忙向着老板打听医馆的方向,随着小二的指引,朝着医馆跑去。

“蹬蹬瞪——”凌乱的脚步声踏上楼梯回荡在空旷的酒楼内。

第四十七章

男子坐在楼下的椅子上,焦急的望着楼上。

刚刚想上去探望,被初寒的随从们给轰了下来。

只能坐在这里焦急的等待着。

“卿儿……”初寒紧紧的握住九卿的手,陪在他身边。

到了快傍晚的时候,九卿终于醒了过来。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身边的初寒立即凑了过去,急急的开口问道,“卿儿,你感觉如何了?”

九卿摇摇头,“我没事。”又笑了笑,递给了初寒一个安心的眼神。

在客栈内休养了几天,九卿的身体已经好转了很多。

这日阳光正好,习习的秋风夹带着金桂的微香飘满了长安城。

阳光顺着被打开的客栈大门照了进来,门外的描金扇子倏地又打开了。

柔柔的笑着,清润的声音再次响起,“在下肖泯,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泯。”

坐在凳子上的九卿愣愣的望着他,初寒却猛地站起了身。

揪住肖泯的衣襟就往外拖,“你到底想做什么?!”

“给那位公子陪个不是而已。”笑着,依旧不做任何挣扎。

描金的扇子遮住了表情,声音有些颤抖,“他还好吧?”

初寒恶狠狠的盯着肖泯,“你不在自然是很好。”

“我……就是想来看看他,我……马上就走。”肖泯苦笑着,望着初寒。

“如今看完了,现在你可以走了吧?”

“嗯……”

初寒重新回了客栈,九卿站起身,环住他了腰,柔声开口,“怎么了?初寒?”

“没事,”初寒摇摇头,温润的笑着。

当手指触碰到那温热的血时,所有人的记忆在瞬间恢复了记忆,千年前剖心挖腹,在记忆中渐渐地苏醒过来。

如潮水般的感情也从心底渐渐地升温。

但是却如一场梦般,只是一瞬间,又渐渐被遗忘了。

长安城的秋日,天高云淡,金桂飘香。

第四十八章

千年前,九卿本来就已经仙魂消散了。

没有江灵轩,只有肖珏。

被困在阵中的九卿,趁着肖珏的一时疏忽逃出来阵。但是依旧没有逃过一死。

肖珏修炼多年,食了狐心得了九尾狐的功力。

征战沙场,统一乱世,治国有方,得后世敬仰,后又遇一位仙人,得仙人点化,同被封为上神。

开始时便也是兴高采烈,自认为功德圆满。但是在后来,在时间的长流中,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却愈来愈清晰,执拗的在记忆中生根发芽,越是想忘,越是忘不掉。

许是成仙后的日子太过孤独了,每每寂寥时,那张倾城绝艳的脸就浮现在记忆中,酥酥软软的语气,一声声的唤着他,“肖珏,肖珏,肖珏……”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他倚在柳树下,望着天,柔柔的风从脸上轻轻地拂过。

那人站在粉红的桃花树下,桃花飘飘洒洒的,落到那人肩上,落到那人发上,那人伸出手,用细白的手指轻轻拂去落花,甚是好看。蓦地世界又突然的灰暗起来,只见粉红的桃花一瞬间被鲜血染红了颜色,猩红的血顺着桃树汩汩的流下,天空中也落下了血雨。

那人一袭白衫被雨水浸湿了,猩红的颜色从衣袂处渐渐的往上爬,爬到那人的衣领处,爬到那人白皙颈间,爬到那人倾城绝艳的脸上。霎的,画面又颠倒了,那人躺在地上,身后的血蜿蜒流淌,自己正拿着他的心,一口一口的咽下。

猛地被惊醒,额头上沁出一粒粒豆大的汗水,伸手擦了擦,方才知道是场梦。

又坐在那里许久,从晌午坐到了日落西山,也浑然不觉,依旧那样呆呆的坐着。

点化他的那位仙人,从远处御着风飘来。

告知他,他此刻有一劫,生死劫。前世冤孽未了,需他亲自去斩断那人的仙魂,斩断情丝,斩断自己心中的念想。

肖珏深鞠一躬,谢过老仙人。

魂魄出窍,进了轮回,托生到了江家,转世为江灵轩。

本是要斩断那人的魂魄,却又在见到他的那一刻沉沦了。只记得要救他,要救他,拼死也要保住他。将自己的灵力大部分注入了灵珠中,救了那人,让他服下了。

前生今世,冤孽太重。

那世的自己仍是举着利刃狠狠的刺入了他的心窝,挖出心,吞进了肚。

这世的自己,死后被捉住,虽然那时的肖珏许他黄土安葬,江家的道人们却心生歹意,坏了他们祖传的灵珠,自是要付出代价的。几个人围成术法,将桃木桩刻上咒印,狠狠的刺入了他的心脏,轮回几世,终是不得好死。

一次又一次,几乎在这无尽的天命和轮回的折磨中忘却自己。

但那人却犹如清冽的轻风般,荡进了自己的心。一字一句柔柔软软的唤着他的名字。

“初寒。”

他知,这一世,便是要拼死护他一人。

就算没了前几世的记忆,只是初遇那个人,但是心底的一个却总有一个声音,在脑海里时时刻刻的回响着,“定要救他。”

他却不知因他魂魄转生,误入前尘乱了轮回。那时的肖珏没有遇到老仙人,仍是百年后进入轮回,与他与那个人同降生在此处。

三个人相遇,从前的肖珏,现在的肖珏一样的失去了记忆。

九卿却没有认出他们同是一人,只记得,只记得一个是护他爱他舍命救他的柳初寒,一个是害他伤他弃他于不顾的肖泯。

为了初寒,九卿选择了放弃狐衣,也放弃了肖泯,放弃了复仇。

只这一世,只为了相守一世,九卿什么都放弃了。

不知何时能寻到狐衣,不知道初寒能不能等到那时,不知道寻狐衣还会发生什么事情,九卿想,只要这样安安稳稳变好,只要能与初寒这样安安稳稳的相守便好了,哪怕自己只有这一世。

初寒的咒印除了狐衣,还有一法子可解,只要在初寒死后将自己的心挖出,与他一同殉葬,他便可以解除咒印。

用服了灵珠的自己的心,这一次他愿,因他救了他,舍命相救。

离初寒的大限越来越近,近在咫尺。

那日,初寒统领三军,踏上沙场。一缕迷香让九卿进了梦境,醒来时枕边之人早已不复存在。

征战沙场,怕是等到肉身回了长安,只怕等自己现在去寻了他,也早已经晚了。

只剩下一个办法了,便是得到狐衣。

前些日子,肖泯封帝时,九卿感觉到了狐衣的气息,许是当时困着狐衣的阵有人进入了,所以九卿感觉到了,狐衣就在肖泯那里,肖泯可以帮自己得到它。

当时是因不想再去接触肖泯,才选了这个法子。因为初寒讨厌自己接触肖泯,所以九卿便放弃了狐衣,也放弃了肖泯。

如今,他跪在肖泯的殿前,求他。

肖泯言,只要与他一夜厮守,便去取了狐衣。

狐衣只有肖家血脉并继承为王的人才可以知道,当时肖泯大军逼近皇城,肖泯封为帝王,加冕为王。

初寒同为将军,虽是对为王之事不在意,但是为了能与卿儿有一个安稳的生活,不得不参战。

路遇许多事情,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血染河图,枯骨乱葬,终是下了决心,要让天下太平。

本只想与他一人长长久久厮守到老,却不知何时,多了一丝安定天下的心意。

匈奴进犯,初寒身为将军理当执掌大军。九卿拼命阻拦,一夜缠绵悱恻后,初寒用迷香迷了他,偷偷穿了衣去往杀场。

临走时,他握着九卿的手,在熟睡的九卿的额上印上了一个吻,蜻蜓点水般。

轻声道,“卿儿,我很快就会回来。”

殊不知,这一次便是阴阳相隔。

三天后,大战捷,初寒身亡。

远方的战场上,有人策马的人急急地往回跑。

那是一支白玉簪子,一个小将亲手交给了九卿。初寒被葬在了边关,小将哽咽着说,将军生前很是喜欢这支白玉簪子,总是拿出来看看又很小心的放到怀里,如同至宝。

九卿接过,手微微颤抖,明明是个不值钱的玩意儿,初寒总是这么小心翼翼的带着,……真是好傻啊。

抿抿唇,吸吸鼻子,掏出同样在怀里的那支墨玉簪子。

……呵呵,真的,真的是好傻啊。

九卿跪在殿前,许了肖泯一夜云雨。

轻纱红幔,那人粗暴的将他抱起,扔在床上,如猛兽一般狠狠的压在了他身上。

肖泯红着眼,心里不禁苦笑着。自己算什么?工具?只是为了救那个人的工具?

他喜欢他,一直很喜欢他,自从见到第一眼就忘不了他,可他却只为那人,却只为了那个人。

这一晚,他也只是为了那个人,才答应与自己的。他不禁羡慕那个人,羡慕他比自己更早一步,先遇到了卿儿……

如今,这一晚后,怕是自己真真正正的在无法住在他心里了。

既然如此,那也不必再怜惜他了。做自己想做的,肖泯眼圈红红的,望着自己身下的人。

身上的人蛮横的擒住他的腰身,九卿闷哼一声,也没有挣扎,任由他舔咬啃噬。炽热的吻毫不犹豫的重重的落下,舌头撬起九卿的牙关就开始横扫起来,仿若要将他生吃入肚,九卿吃痛的皱紧眉,依旧不做声。樱色的唇,被身上的人咬的娇艳欲滴,红的几乎快肿起来了。

身上的人毫不怜惜的分开他的双腿,缠到了自己的腰上,一下一下肆意强硬的撞击着,身下的九卿紧紧皱着眉,抿着唇,呜咽的哭声从唇边浅浅的传了出来。

他还是心痛了,听着那个压抑的哭声,他的心还是痛了。

与那个人结合的地方已经开始溢出点点血迹,九卿的脸侧转着,用手盖在眼睛上,紧紧的咬着唇,极力的压制着到嘴边的哭声,承受着那人一下一下粗暴的撞击。

肖泯停了下来,“卿儿……”轻轻唤了一声。

身下的人的哭声渐渐的大了起来,双手盖在眼睛上,抽噎着,“不要用那个名字叫我……,不要用那个名字……”

只有初寒才可以,只有初寒才可以,只有他,只有他……

呜咽的哭着,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到了锦被上,浸湿了身下的锦被。

肖泯拉下他盖在眼睛上的手,十指相扣,轻轻地吻掉他眼角噙着泪水。

将那已经瘫软的人儿抱在怀里。

动作也变得温柔起来。

即便你心里只有他一人,我也还是义无反顾的喜欢你啊,肖泯自嘲的笑了笑。

即便你只爱他一人。

一见钟情,一见如故。这份感情是没有任何杂质的,只是单单的喜欢着,深爱着,身下的那个人。

即便是你心里有他,我也无所谓,只要你能与我在一起,哪怕不能得到你的心。

我这帝王,倒真是傻透了,呵……

缠绵过后,肖泯却否了之前的约定。九卿若是答应了为皇后,才能给他狐衣。

封后大典最快也要准备五日,初寒最多还有三天。三天后便是有了狐衣也救不了他。

跪在地上苦苦的恳求着肖泯,肖泯硬了硬心,始终没有应他。

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后面的疼痛几乎让他站不住脚,几次都要倒了下去,但还是咬咬牙坚持着。

九卿欲走,肖泯指使了侍卫团团围住,阻了他的去路。对着泱泱大军,知自己不能逃出这里。

又敲碎了一个青瓷茶杯,这次的碎片对的不是肖泯,而是九卿自己。

抵上颈间,血顺着瓷器的边缘滑下,落入衣襟。

眼见着碎瓷片越刺越深,那人的鲜血一滴一滴顺着纤细的颈间淌了下来。

袖中的手紧了紧,指甲深深的刺入了掌心。

“你当真要走?”

那人都已经死了,事到如今你还是念着他吗?

“是。”

神色凄然,他开了口,应了声是。

肖泯只能放行。

他去的决然,摇摇晃晃的走着,也没回过头。

望着那人离去的身影,肖泯跪在地上,笑的凄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始终敌不过他,敌不过他啊。

皇城内的杏花花瓣洒了一地,零落了满地的憔悴。

两日后,一顶八抬大轿晃悠悠的从柳府抬了出来。

街道边吹吹打打的,好不热闹。

只是旁人都不知道这是哪家的姑娘嫁人。

轿子抬到了城墙上停了下来,中途有人拦了下来,轿子里伸出一只细嫩的手,纤细的指尖拿着那块将军令牌,侍卫们立即放行。

喝得烂醉的肖泯坐在书房里闷闷的憋了几天,这日突然有人来禀告。

烦闷辞退了来禀告的人,还是继续执意的借酒浇愁。门外的人怕有不妥,只是在外面壮着胆子喊了声柳府的人穿着嫁衣上了城墙。

猛地从酒中惊醒,似是想起了什么,去密室里取了狐衣。

第一次见时,雪白的狐衣上只有点点几滴血,这次见时,那血迹在狐衣上竟开出了一朵朵血红妖异的花。

手指不受控制的触碰到了那件染血的狐衣。

记忆在心底浮了上来。

千年前的笑靥如花,再次遇见他时柳絮翻飞,一袭玉白帐,春宵缠绵。

柳初寒与他,本是一人。

当手碰到那件狐衣时,魂归本体,柳初寒的流魂寄到了他的身上,记忆重合。

飞快的骑着马朝城门口处跑去。

“卿儿……,卿儿……,卿儿……”撕心裂肺的喊声似穿透了九重天,回响在这世间。

一席红衣飘飘,听到后面熟悉的喊声,九卿撩起了火红的盖头,微微一笑,朝着那人。

火红的嫁衣,撩起的盖头一角,盘起的银白色发丝露出了一缕,衬着如火的嫁衣,刺眼的很。

那是九卿第一次对肖泯笑,而不是柳初寒,肖泯失神的望着。

只见那倾城的微笑张开口似在说着什么,远远地,似是被风吹散了,听不真切。

下一刻,那火红的嫁衣就从城墙上跌落。

缓缓落地。

在落地的那一刹那,九卿似乎看见了那人,骑着高头大马,同样身着一袭喜衣,朝自己跑来。

心满意足的笑了。

既然我救不了你,那就与你一同。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肖泯大声叫着,下了马飞快的朝着那抹鲜红奔来。

地上的血蜿蜒流淌,鲜血从九卿的口中溢出。掏出怀里那件已经变成血红的狐衣,替他盖上。

当狐衣盖上时,身着嫁衣的身体在慢慢的消失,流萤般的,在慢慢的消散。

蓦地,只听见叮当两声,一对墨白玉簪掉了出来。

肖泯双手捧着那对玉簪,失声的痛哭起来。

那日的话,萦绕在脑海,挥之不去。

傻瓜,你可懂得这个簪子的寓意吗。

我接过了,那你就得一辈子都和我在一起。

一辈子。

永远不分离。

清风习习,城墙上的那人,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

肖泯懂了。

身着嫁衣的九卿,语笑嫣然,对着他说道,“终是我错了,一错再错,自食恶果。一次信你,再次信你,救不了自己,也害他人,终是我错了,终是我错了。”

在位五十年,终未娶妻。

再次轮回,中秋赏月。

秋风吹得枝叶摇摇,金桂又飘香了满长安。

一杯一杯的独自饮着杜康酒,只觉得自己是忘了什么。

一遍一遍喃喃地念着,“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唯有杜康,唯有杜康,哈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泪从脸上滑落。

滑到嘴里,醇香的酒混合着苦涩的泪。

他伸手抚去脸上的泪,疑道,“我为何要哭呢?为何要哭呢?我有何忧愁?我为何要在此饮酒呢?”

泪自顾自的留着,依旧没有停下。

身边的侍者担心的劝阻,“皇上,您醉了,莫要喝这么多。”

觉得有些烦闷,挥挥袖,屏退了侍者们。

圆圆的月亮挂在了天边,似玉盘一般,银白色明亮的晃眼。

有什么在心里缓缓涌上心头,慢慢的从心底深处爬了上来。

白发金瞳。

银白色的发,灿金色的眸子,明亮的有些晃眼。

倾城绝艳,妖冶惑人。

卿儿,卿儿,卿儿……

记忆中的人渐渐明晰起来,他猛地站了起来,朝外跑去。

身后的侍从们大声喊着,他也没有理会。

望卿山天高云淡,满山飘香。

自九卿消失后,望卿山的冰雪就消散了。

湛蓝的天空又重新亮了起来,绿树红花,莺歌燕舞。

肖珏归位,劫难已渡。

相对而坐,还是面前那千年前未下完的棋盘,老仙人捋了捋胡子,有些尴尬的笑着两声,“是老夫错了,指了你一条错路,我竟不知还可以救他。”

肖珏摇头,拱手道,“多谢恩公,若是没有恩公,我也只能在红尘辗转,再也遇不到他了。”

老仙人依旧笑了笑,道,“此次我也该下去历练一番了。”

肖珏有些诧异,问道,“为何?”

老仙人站起来,扬扬眉,露出有些孩子气的表情,“换一身年轻的皮囊,若总是要行变化之术,这可不行。”顿了顿,又背过身,声音轻轻的,喃喃的开口,似是自语,“那人还在等我,在忘川河边,三千多年了,他还在。”

肖珏抬头,刚要落下的黑子停在半空,问道,“敢问仙人,那人是谁……?”

老仙人也没回头,仰起脸,望着天边那抹淡淡的云,开口回道,“欧阳彻,”顿了片刻,又改口,“季彻。”风簌簌的吹着,老仙人兀自走着,也没回头。

自己独自成仙也太没意思了,这次便要拖上那在忘川河等的都快成望夫石的那人了,季宛笑了笑想。

当时自己并没有等他,独自一人轮回下世,他年之后,谁还记得自己曾深爱的那个人,怕是那碗孟婆汤早就让人舍了前尘往事了,便是连那月老的红线都扯不住。

第二世的自己早已轮回忘了那人,却不知脱了凡骨,得了仙道,却还是固执的想起了那人。

往年的记忆,一丝不漏的全都回想了起来。

若是自己当初没有选择成仙,而是与他共渡凡尘,那么,如今的他们又该何去何从呢?彼此都忘了前世,那么来生可否还能彼此深爱不渝?

天道转圜。

他原以为那人见自己早已轮回,便会断了念想,却不知他还在那里等着,等着他心里的那个季宛。

一等,便是三千年。

季宛负手而立,仰着头,露出天真的笑容,让人空等了三千年,如今自己也该给他回答了。

独自在忘川河边等着千年的季宛,便是那日的季彻了。

肖珏望着那背景许久,直到完全消失了。

见那人牵着自己的心爱之人的手,相对一笑,从轮回台上跳了下去。

遂又起身,急急忙忙的朝心里一直惦记的那个地方跑去。

第四十九章

云淡风轻。

望卿山春暖花开。

急匆匆的朝山上跑去。

慌乱中踩到了一根枯落的枝桠,“啪嗒——”一声细微的轻响。

还是如那日一般。

那个熟悉的面容又忽的在面前显现出来,白发金瞳,还是如记忆中一般绝艳。

“你还敢来我望卿山!”面前的人恶狠狠的朝着他喊道。“剜心扒皮抽骨,又害我在这冰封的山上呆了千年,害的我堕入轮回!还不快滚远些,莫要让我在看到你伤身又伤神!”

“卿儿……,我……”肖珏张口,眼圈红红的,不知该如何,是说对不起?还是磕头认错?自己害的卿儿受了这么的苦,自己也想过卿儿要是没原谅自己,但是……,但是只是一瞬间便制止了这个念头,他不敢想,他不敢想失去卿儿自己会如何。

片刻,又急急地张口说道,“卿儿……,我错了,我错了,只要你能让我待在你身边,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蓦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利刃,“卿儿,我欠你的怕是不能还上了,你受过的苦我愿意在尝一遍,哪怕十遍千遍万遍都可,哪怕比这痛万次,我只求你能原谅我,能让我呆在身边。”肖珏是神仙,这利刃是刺不死他的,但是疼痛却是一分不减。

握住利刃,朝自己的心口处猛地一刺,转眼间,九卿拍掉了那利刃。

张口恶狠狠的说道,“少在我这里假惺惺!这时到知道错了,还有什么用处?!快滚远些!”说完,便往外推搡着肖珏。

“卿儿……,我……”肖珏苦着脸,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滚!”九卿喊着。

狼狈的被九卿推到了山的边缘,也不敢再妄自进入那里。

只能呆呆的立在那里,凝神的望着。

“艳鸾姐姐……”

“艳鸾姐姐……”

一席白衣,衣袂翻飞,灿金色的眸子蛊惑人心,“艳鸾姐姐,那个人可是来过这里了?”用鼻子嗅了嗅空气,恩有他的气味。

“没来……,没来没来。”面前的女子把头摇得像波浪鼓般,“他那种负心汉怎么可能回来。”

女子身后的大树,有名男子藏在那里,偷偷地露出头,对着九卿口型示意:他来过了,被我娘子赶走了,说罢又指了指刚刚肖珏离去的方向。

九卿点点头,连忙御着风,忽的飞走了。

艳鸾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朝后望去,只见身后藏在大树的男子还没来得及躲藏,就被发现了。男子连忙巧笑,俊美的脸上一脸的奉承模样,“嘿嘿,娘子,我刚路过这里~”

闭月羞花的脸倏地阴云密布,艳鸾气呼呼的大喊,“好你个绯鸣,竟然连我的话也不听!你别跑,看我不打死你!!!”

绯鸣笑着,也不躲,等着艳鸾到了他身前,一转身就从身后抱住了艳鸾,眉眼弯弯,低下头在艳鸾的耳边轻声道,“娘子,莫要坏了人家的姻缘。”

艳鸾红了脸,低着头道,“哪里是什么因缘,明明就是瘟神!把九卿害得这么惨!我怎能放过他!寻了这么久都没找到九卿,原是被他害了!!!”

绯鸣笑,把下巴枕在了艳鸾头顶,温润的开口,“姻缘这种事,又岂是你我能悟透的。”

“哟哟哟,又在这里显摆啊~”清清朗朗的嗓音响起,带着浓浓的纨绔调。

“你个死熊,要你管!”艳鸾红着脸,羞愧的骂道。

清竹凑了上去,揶揄着道,“我就偏管了,两个老蛇妖,臭不要脸,这么大年龄了,还这么腻歪,哎哟哟哟有本事你来打我啊,哈哈哈哈哈哈。”

“你……!”艳鸾气的满脸通红,撸起袖子上前就要打清竹,身旁的绯鸣更快,直接绕过清竹身后,把他身后的一个猫妖捉了过去,“清竹老弟,这位是谁,你来介绍介绍~”满脸笑意的望着清竹。

“蛇大……大大爷……,有话好好说,我错了……,你们别欺负雪衣”清竹满脸紧张的望着绯鸣捉住的那个粉妆玉琢的小人儿。

“那我问你,这是谁,是你的什么人~?”绯鸣扬扬眉,问道。

“雪衣……,我……”清竹倏地红了脸。

“哎哟,你也不害臊,这小娃娃才多大,怕是才百年了吧,你个老东西,才这么小就拿人家小娃娃开荤。”艳鸾掩着嘴戏弄的道。

雪衣眨了眨大大的眼睛,倏地从绯鸣那里逃脱了,虽然长得小点,本领倒也不算小,“不许你们欺负清竹,还有我不是小孩子,我和清竹只差一百年!”气鼓鼓的护在清竹身前,嘟囔道。

“哎哟,真看不出来,这个小娃娃居然这么大了。”艳鸾上前摸了摸雪衣的脑袋。

“不准摸人家脑袋!摸多了会长不高!”雪衣撅着小嘴道。

“是女娃娃吗?”说着,绯鸣也凑了过来,轻轻戳了戳雪衣的小脸儿。

“雪衣是男孩子!!!”拍掉正在霸道的揉着自己脑袋的四只蛇爪。

“呜哇!好可爱!当我干儿子吧雪衣!”艳鸾牢牢的将雪衣抱在怀里蹭。

“不要……”说着就把目光投向了清竹,大大的眼睛里噙满了泪珠,泪光闪闪的,清竹心疼的望着雪衣,望着被蛇爪狠狠禁锢的小人儿,立即会意,挥起袖子扬了阵大风,趁着艳鸾和绯鸣不注意,携了雪衣便跑了。

若是雪衣认那两个老蛇妖做了干爹干娘,那自己还不得天天见着他们行大礼,他们还不得拿辈分压死自己,还好还好,清竹擦着脑袋上的汗,搂着雪衣御着风逃走了。

“嚓嚓嚓——”踩着青草的细微声音响起。

来者正是青鸟妖醉烟。

醉烟扶开错落的枝叶,低下头,款款的走来。

万年前剃掉了妖骨,如今又靠着自己一步步修成了妖。

那人今世转生为女子,且今世倒是有了慧根,许是自己追了他几生几世,牵扯了他的命格。

本来只能在这三丈红尘中沉浮生生世世,现在倒是因为醉烟的存在,可以修成仙了。

“你要去吗?”艳鸾开口。

“恩。”醉烟点头,柳眉弯起,娇艳的脸上露出了不像妖的温婉的表情来。

许是在人间久了,染上了习惯。

“这一世,我终于可以与他长相厮守了。”醉烟笑,眉眼里满满的欢喜。

艳鸾点点头,上前握住了醉烟的手,片刻又松开了,道了声,“快去快回。”

醉烟颔首,驾着风下了山。

思锦,等我,我这就来寻你。

远远地望着醉烟离去的方向,绯鸣上前,近了她的身,环住了艳鸾的肩膀,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娘子,我们大家终于又可以在一起了。”

艳鸾点头,伸出手,握上了绯鸣的手,修长的手指附上,十指相扣。

下次便要扯着自己那刚刚修炼成型的小蛇宝宝们,来拜见他们的叔叔婶婶们,绯鸣艳鸾心想。

转过头,见对方正在望着自己,四目相对,遂又低下头,柔柔一笑。

这便是心有灵犀了,二人心里甜甜地笑着。

九卿急匆匆的跑下了山,好久都没遇到肖珏,九卿害怕,会不会是肖珏走了,再不回来了?

急急地朝山下走去,蓦地猛地顿住了身形,只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在眼前浮现了。

不似记忆中的肖珏,不似江灵轩,也不似初寒,更不似肖泯。

眉眼如画,秀若天成。

但是九卿却一眼就认出了那人是初寒。

倒是瞒得自己好苦,他怎么都没想到初寒其实就是肖珏,更没想到为了肖珏会舍命救了自己。

刚开始恢复法力时,根本不敢相信。那挖心剖腹的绝情人居然是护他爱他的初寒。

不过知道初寒并没有死,倒也是舒了一大口气。

喜忧参半的隐了身形,屏了气息趴在树上偷偷的观察着那个人。

见那人如一尊石像般,呆呆的望着望卿山,好久,连动不也动。

望着这样子,怕是被蛇姐姐好一顿骂吧,九卿心中不忍。

从肖珏到初寒,又从初寒到肖珏。

倒真是……,倒真是场剪不断的孽缘。

在树上趴了好一会儿,肖珏始终没有发现自己,九卿等得有些急了,现了身形,终是开了口。

柔柔的笑着,酥软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林里回荡起来。

“喂,那边的上仙,千年的狐妖这里没有,万年的狐仙你收不收?”

此生能与你相伴,便足以。

此生能在遇到你……,此生能在遇到你我便心满意足了。

能再与你相遇,真好。

第五十章

熟悉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心脏重重的跳了又跳,肖珏猛地抬头,只见树上趴着的可不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儿吗!

飞身上前,将人儿搂在自己的怀里,“卿儿……,卿儿……,卿儿……“一声声的唤着。

紧紧地搂着,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不见了。

“卿儿,我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肖珏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

九卿替他抹了泪,眼圈也跟着泛红,“我怎么会不理你,我还你以为你不要我了。刚刚是蛇姐姐……,你别怪她,她也是怕我……”

见他还是抽抽噎噎的哭着,九卿又替他擦了泪,嗔怪着,又温软的开口,“你一个大男人哭什么,身为上神居然连我们这些个散仙的变身术都识不破,莫怪蛇姐姐要欺负你。”说完又有些不忍,轻轻拍了拍肖珏的后背,柔声安慰道,“乖,不哭,不哭……”

“不怪,不怪……”肖珏摇摇头,垂下眼,泣声道,“本就是我错了。”泪眼朦胧的,着实让九卿看着心疼,本来想好好教训他一下,刚要说出口的话又吞回了肚子里,当下心又软了几分。

肖珏从怀里掏出个用白绸手绢细心的包着的东西,打开。

一对墨白玉簪子入了眼,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的拿出其中一只白玉簪子,替九卿将发简单的挽了起来。接着又讨好的望着九卿。

九卿见他泪眼婆娑的,还摆出一副讨好的样子,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低下身子。

肖珏听话的放低身子,九卿拿起他手上的墨玉簪子,纤细的手指灵巧的替他挽了发。

本来九卿拿的是那支墨玉簪子,如今这支白玉簪子倒是更适合他。肖珏心里美美的想,这可不就和交杯酒交换定情信物一般吗,喜滋滋的望着九卿。

“你从哪里找到这对簪子的?”九卿问。

“掘了墓。”肖珏答道。

“我倒是第一次遇见去掘自己墓的。”九卿笑。

肖珏也跟着笑。

“你的发怎么还是银白色的……?”肖珏伸出手,眼角还是带着泪,执起一缕发放在唇边。

“自然是白色的,怎么……你嫌弃了?”九卿仰头,盯着他,说完不禁莞尔。

“怎么会嫌弃呢。”破涕为笑,说罢,吻上了那缕银发。

九卿别过头,羞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喜欢来喜欢去,到头来也是念着你一人,你倒真是赚大发了。”

“自然是,能有卿儿这般如花美眷陪在身边,我自然是赚了。所以我轮回几世,哪怕不是一人,也都心系着卿儿,怕你被人抢了去。”这句话说得倒有几分肖泯的纨绔腔调,尾音上调,话里说不出的暧昧来。

九卿垂首,脸立即又变得滚烫。手指握着他胸口的衣襟微微发紧,嗔怒着,轻轻锤了肖珏几下,这番腔调,好你个纨绔子弟。

“这一世,我再也不会放手了。”肖珏低下头,握住九卿挣扎的双手,搂进怀里,嬉笑着,将头深深的埋在九卿颈间。紧紧搂着他,磨蹭着,胸口的热度,透过衣衫绵绵的传到了彼此的身体,心脏剧烈的跳动着。

“一辈子太短,接了这对簪子就是重新续了约。这次便要你生生世世都陪着我。”

点点头,道了声,“好。”

旖旎缱绻,百转柔肠。

二人相偎相依,感受着来自心爱之人的温暖。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间,九卿红了脸,将头埋在他胸前。

片刻,又抬起头,灿金色的眸子眨巴眨巴的望着肖珏,正色问道,“对了,我该如何称呼你?肖珏?灵轩?肖泯?还是初寒?”

肖珏笑而不语。

九卿见他不说话,只顾着笑,急急地伸出玉指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快说……!我叫你什么!”

“那就叫我相公吧。”

九卿抬眼,涨红了脸,嗔笑道,“胡说什么!你倒是先确定个称呼,不能一直叫相……唔……”

霸道的吻,附上了九卿的唇,撬开贝齿,用唇含住了九卿的舌,轻轻地吸吮着那娇巧的舌叶,缓慢而轻柔。

过了许久,才依依不舍的分开了,细长的银丝也被拉了出来。

肖珏头又低下,想要吻住面前那红艳的唇。

九卿被吻得晕头转向的,突然感受到了对方下面的坚硬,连忙伸出手,作势挡了下,红通通的脸蛋可怜巴巴的望着肖珏,一副被人欺怜的妩媚模样。

“你且温柔些。”说罢,又把头转到一边,身体微微发着抖,伸手捂着红的快要滴血的脸,不敢看肖珏。

“好。”柔声应道,语调里夹杂着暖暖的笑意。

修长的手覆在他的正捂住眼睛的柔荑上,轻轻拉了下来,将那纤细握在手里,十指相扣。

欺身上前,一路又吻了下来。

稍稍停顿片刻,压着他的人柔柔的开口,“就叫我相公。”

身下的人儿,灿金色眸子迷离的望着他,然后又肯定的点点头,“嗯……,相公。”

一俯身,又吻住了那人的唇,撬开了牙关,灵活的舌在那人的口中捉住那娇巧,手上的动作也不停歇,一手掀了那人的衣衫在身体上游走摩挲,玩弄那突起的樱红,另一只手绕到身后,下滑,移到那处。

身下的人被他撩拨的一阵阵发颤,灿金色的眸子水雾氤氲。

意乱情迷,两具躯体,贴的愈加紧密,细碎的呻,吟声从那娇艳欲滴唇边溢出。

良辰美景,竹林深处春意盎然。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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