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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界贸易男神(穿越 一)——朱女

文案:

学(diao)生(si)黎橙高考前夕捡到一枚尾戒,

从此可在现代和异界进行双向穿越……

【异界】:

门派一师兄怒其不争:“兄弟你手中的可是我寻了数月的三品丹方的主药!就这么直接服用实在是……太太太,太简单粗暴啦!”

黎橙看了眼手里啃了一半的烤红薯,半晌唏嘘两声,眼圈一红。

“唉,其实这东西也是我好不容易挖来的(才不是),你看,好像还不小心烤熟了(……),这位师兄你还要不?便宜卖!”

师兄不动声色 :“……十块下品灵石成交。”

【现代】:

某八卦男:“听说友谊中学有个叫黎橙的,这次模拟考全省第一,比第二名高了整整60分!老子不信!”

数月后,网络轰动。第一手消息:“卧槽!有没有搞错!原来那首被国外数名大师赞为灵魂之曲的《风华》是高考状元黎橙唱的!”

狂热女:“男神!我要给你生孩子!!”

“求搅基!!!”

1v1,HE,甜宠无虐,逗比爽文

本文不苏不好玩,于是非常非常苏苏到大西洋,喜欢的跟我一起走!

不要去问节操……那种东西,很早就木有了……

内容标签:娱乐圈 幻想空间 平步青云 天作之和

主角:黎橙、沈攸

第1章:地球人的血槽简直够用

太阳系里聚焦人类视线的太月地在太空中有条不紊的转动着,广阔的星空祥和而静谧,一抹璀璨的银光从外域穿过,以每秒399779.458km的速度从银河系的彼端冲入月球表面,而后很快从底部钻出,在沙土陨石中肆意穿梭仿佛没有半点阻力。

轨道内的人造卫星尽职将受磁波干扰分辨率极低的图像传回国家。

“那是什么!!哦,彗星?还是宇宙光?!”

“造物主的神奇,超越光速的存在……目前完全不能捕捉到它的形状。”米国研究院的天文学家低声交流。麦·阿齐罗眯起碧蓝色的双眼,身为米国最具推演能力的天文学家,他的脑流量已飞快的为他计算起眼前的景象,手指在显示屏前划过,他临摹的正是银光的轨迹。

“但可以肯定的是它还在前进,它没有停下来……那么最有可能的结果是进入地球,而降落地点……”麦·阿齐罗双手一分,又聚拢出一点,沉下声音:

“中国,永安。”

与此同时,屏幕上绿色乱码刷刷闪过,很快将整个大厅的视线聚焦在中国公鸡地图的一小块夜壶型区域,只见那道光束再高速下坠过程中蓦地停顿在大气层上空,突然屏幕里兹兹剌剌的响声,画面一黑,沉闷的空气中传出一道机械女声。

“目标显示信号已失,请重新录入。”

——

中国,南江省。

永安市协和医院对过智高友谊中学三楼大宝赞助连锁男厕B间。

黎橙面无表情的蹲坐在马桶边,手捧着诺基亚双眼紧紧瞪着刚才探出门底偷拍的真人肉搏照,似乎在发怔,过了不久,他拉回右脚,左脚上前,换了个使力姿势。

厕间外狭小的走廊里回荡着接连起伏的亲吻声和帕帕声,趴在殷华容身上胡咬乱啃的黄毛校服男陈子清是他家对门邻居的儿子,也是黎橙的现男友。

不过鉴于目前突变的画风,现男友已经骤变前男友,如同黎母就离婚一事对外祖家的解释:但凡遇上出轨的男人,别给他再一次伤害你的机会,见了就踹!

老妈说得没错。

陈子清追了他三年,据说是初中一年级开学那天就对他一见钟情,初三毕业才鼓起勇气表白,别说是有前科的,就是这种听起来多纯情的小男生,后面不也越长越歪了?

黎橙打小对女生就没什么懵懂情怀,但也不认为自己会喜欢男人,只是陈子清每次半夜窗户对面马路上充当路灯的小安慰,课间贴心小奶茶,放学用心小笔记这些暖心作为却很难让他不对其产生好感。长此以往两人就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除去因为黎橙的小洁癖嘴没让亲床没一起睡,其他搂搂抱抱拉拉小手都不是问题,甚至吃饭上课也走在一起,就算是个狼崽子也该混熟了。

不提也罢。

黎橙觉得自己还挺淡定,忽视掉胸口那颗强烈不忿的心脏和出去暴打渣男一顿的冲动,他仍然是一个爱亲人爱生活爱党爱人民的三好少年。

黎橙理了一下思路,淡定的抽出厕纸稍作整顿后单肩背包拉开门,身后抽水马桶疯狂旋水。

巨大的响声让走廊作乱的两人纷纷菊花一紧,放学都一个钟头了谁不赶紧回家?就算腹痛难忍留下来大便的也该走了吧?他们来之前可根本没想到厕所里会有人!

“子清,什么声音?”殷华容扯回落到臂弯的浅蓝色校服,脸色有些惊疑不定。

殷华容嗓音柔柔的,相比起黎橙阳光男孩的长相,殷华容就是实实在在的忧郁小王子,更兼其出身好,父辈大企家财万贯,是友谊高中数一数二的贵公子,对比一下黎橙清贫的家世,陈子清会选择和殷华容搞在一起,也不难理解。

此时相比起殷华容害怕难堪,陈子清则想的更多一些,他跟黎橙还处着关系,要是这事儿传出去了,指不定追了三年才到手的小清高转头就不理人了!殷华容的家世能帮他得到A大的录取名额,但黎橙却是他第一次喜欢的人,哪个也不能丢。

“谁在里面……”陈子清念头一动,紧盯着厕所门厉喝一声:“出来!”

他眼睛转了转,心道厕所里的这个人,不论威逼利诱还是封口费,都必须想法子堵住他的嘴,不能让他声张出去。

听到陈子清的反应,黎橙冷笑一声,正要依言走出去,突然耳边噗突一声。

他好奇的扭头望去,只见玻璃窗外一颗形状溜圆屁股后面托流光的什么东西“哔——”的一声嵌进他胸口……然后左胸被穿透了。

黎橙:“……”

嗷疼疼疼疼,感觉血流出来了好多又被什么给吸走了!似乎有点晕!!

我是不是要死了?等等好像还有意识。

身下是粘稠的液体,湿哒哒的,黎橙鼓起勇气眯眼睁开一道细缝,眼前七彩祥云飘来飘去恍若仙境,难道传说中的好人上天堂坏人下地狱是真的?哎实在太好了不过带他上来的么么哒天使兄怎么不顺便帮他治治伤……

黎橙捂着胸口踉跄着从地上里爬起来,才发现自己正倒在一大片长满彩色棉花的泥地里,旁边土路上几个身穿麻布袍子黑长直发的少年噗叽噗叽蹬着草鞋埋头卖力往前跑。

不时还间带着一两句羡叹:

“今天是玉皇宗招收弟子的日子,不知来此的仙师可否如传闻中那般可移山填海……?”

“玉皇宗来收弟子的人不过是外门弟子,哪会达到那等境地!不过大州界修士千千万,总有厉害的修士,莫说移山填海,便是破开虚空飞身成仙也不是难事……”

“你就吹吧,数千年来还没几个能飞升仙界的……”

“有啊!”

“谁?”

“我不就是!等我刘草根以天纵之资选中宗门弟子,估计再过个几百年就可以飞升了啊哈哈哈哈哈!”

“……滚犊子!再胡说就告诉你爹你又犯病了!”

大洲界、玉皇宗、仙师……移山填海!破碎虚空!!!

卧槽。

……他之前不是还在学校厕所吗?

尼玛一闭眼一睁眼这就换了个世界啊!

就在黎橙内心血花汹涌澎湃之时,一辆灰扑扑的马车从黎橙眼前停下,青衫少年露出半个身子,抱了抱拳,疑惑道:“兄台为何傻站在此处?不远处就是玉皇宗收徒之地,就算资质不足未能选中,去看一看也是好的。”

傻站在此处……问的是他吗?

黎橙合上微张的嘴,学着对方的样子抱了抱拳:“……那个,敢问……兄台,此为何处?”幸好初高中有学到文言文,不过这么咬文嚼字真的好吗。

“应龙城。”青衫少年看他一眼,突然了然一笑,随即温和的伸出手,“兄台定是迷路了吧?无妨,就由宋穆带兄台一程。”

黎橙突经此地,人生地不熟根本不愿随便走动,不过对方好意相邀却也不好拒绝,更何况他其实大家口中的玉皇宗有些好奇,于是思忖一番,黎橙礼貌的搭着少年的手跳上马车,“多谢,在下黎橙。”

两人坐定,宋穆看了看他身上奇特的衣裳(校服),目光落在他剪短后显得毛绒绒的头发上,“黎兄怕还未曾及冠吧。”

“……十七岁了。”叹息。年纪轻轻被这么折腾自己都还没死,一看就是主角的命。

“呵呵,果然,还是个孩子。”

怎么到他就成孩子了?

……你不也差不多年纪?

黎橙刚想据理力争,却听宋穆笑道:“为兄已八十矣。”

“……”耳已聋,确定不是十八而是八十?

黎橙脑海中闪过疗养院里七老八十的老爷爷们的脸,心里登时佩服万分又肃然起敬。宋兄你保养成这样,放现代谁能看得出竟是爷爷辈的?

宋穆笑意温和,不多时目光一转,当先掀帘子下了马车,“黎兄,到了。”

黎橙跟着掀帘子下地,眼前宽阔的场地中乌压压的堆满了人,一个个张兄李兄的打招呼,几乎都是少年模样,不过黎橙这次可不敢乱猜了,身边就有个“八十岁”的少年呢,前面还指不定有多少个。

他往周围看了一圈,摸了摸肚子,失血太多的结果就是觉得肚子有点饿。黎橙往身后背包里掏了掏,拆开一袋早上老妈塞进包里的火腿肠吃了起来,顺便还分给宋穆一根,给他示意了一下吃法。

火腿肠香甜的气味儿向外扩散。味道是真香,废话加了香料能不香吗?

不少人目光若有若无的看向他和宋穆。

原本黎橙个子不是顶高,身形也瘦小,站在人群中也容易被隐没,这会儿大家的目光却都给他吸引来了,奇装异服不说,头发还短的跟兽毛一样的家伙,手里拿的是什么玩意儿,还能吃?

“这是什么肉?粉红色的,能吃吗?”

“难道是海猪的肉?不过海猪的肉又咸又硬,哪有如此松软?”

也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有人忍不住了。

当先的是个麻衣少年,馋的直吞口水,“兄台,我可以用珍珠换你手里的吃食吗?”他怯怯的问了一句,手已经从荷包里掏出一粒拇指大的珍珠,那珠子通透不说简直又白又亮,犹豫的说,“不够的话,我把这一袋都给你。”

他提了提腰间的荷包,里头起码还有十四五颗的样子。

这能拒绝吗!黎橙忙不迭点头:“……可以可以!别担心,真的可以!”

少年你外表伪装的这么落魄,其实内在是个深藏不露的土豪对吗!

第2章:即兴拍卖才是真绝色

稳稳接过装满珍珠的钱袋,数了一下正好十六颗,个个儿都是珠圆玉润品相极佳,黎橙随手比划了一下大小,对珍珠还挺有研究。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黎橙虽然只是高中生,但以前寒暑假的时候也曾去过珠宝店做帮工,大体知道些天然珍珠的市价,这种东西,是越大越值钱,一般直径8mm的一串项链差不多值四千左右软妹币,而9mm的就要翻一翻到六千,如今他手中这些珍珠看上去都是18mm,折合价位应当是……

我了大槽两万四!

两万四千软妹币换一根王中王火腿肠!!

还没等黎橙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旁边的宋穆已经将他扯到身边,看着他手中的珍珠,一脸无奈的悄声道:“黎兄你说你傻不傻?他跟你换你就真换?肉食虽大部分人家都买得起,可味道却不如你这个,换来些铜板也便罢了,你要这些不值钱的东西做什么?”

看宋穆的样子,铜板还比珍珠值钱?

黎橙不过稍一思索就明白了,或许在这大洲界珍珠并非属于手饰或奢侈品,而是一般的玩意儿,想想也是,一个仙师练一练都能移山填海破碎虚空的世界,哪会看得上珍珠这种普通珠宝?

只是依他现在的情况,就算换了几块铜板也不至于能在大洲界过上什么充裕的日子,还不如收了这些珍珠,自己看着还好受点。

“多谢宋兄提醒,不过我看珍珠亮晶晶的挺好,毕竟千金难买我喜欢,放心吧,这交易没亏!”

黎橙心知宋穆是为自己好,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了几句才过头去,只见方才递给自己珍珠的麻衣少年正低着头用手指绞着衣服,露出来的脸蛋羞得面红耳赤,想是听到了黎橙两人的话,对自己用珍珠这等不值钱的东西占黎橙便宜的行为非常羞愧。

“对、对不起……我身上没有铜板……”麻衣少年头垂得更低了,他睫毛微微颤动,声音也泄了气似的越来越小,“那几个珍珠全是我自己从海边捞来准备给弟弟弹珠玩的,根本不值几个钱,却还想和你换肉食喂给弟弟吃……”

弟弟?

黎橙这时候才发现他手中竟还牵着一个刚到他膝盖高的男孩儿,男孩比他哥哥还害羞,见黎橙的目光转过来,就锁着手脚一个劲儿的往麻衣少年身后躲,他哥哥则忐忑的偷偷看了黎橙一眼,将男孩护在身后。

“没关系的,你的珍珠我很喜欢。”黎橙伸手按了按麻衣少年的头,手中收起十六颗珍珠,转而从背包里掏出一根火腿肠塞进他手里。

然后蹲下身子,又掏出另一根递给他身后的弟弟。

小男孩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别怕,拿着。”

黎橙语气温和,他本来就是阳光型的少年,对冲着你笑一笑都会让人闻到太阳底下被褥味儿那种回到家的温馨感,对年纪小点的孩子来说,这就是一只人畜无害的软萌大狗狗,于是非常想要靠近。

这一点从黎橙的侄女面上可看得出一二,每次姐姐拖家带口的回娘家,小侄女必定第一个来找黎橙舅舅,并高呼长大要嫁给舅舅……显然目前小男孩也被这笑容蛊惑了。

他慢慢伸出小手,握住火腿肠,漆黑的眼中映出校服少年挺拔的身影。

“兄台,你这是……”麻衣少年呐呐。

主要是想到和自己相依为命的老妈和大姐,略触动,毕竟……现在他整个人都被突如其来的一个什么流星哔,顶着心脏给挫到了大洲界,想想该怎么回去,脑仁都疼。

难得世间有亲情啊……黎橙玉树临风的站直身子,摆了摆校服袖:“没什么,我要是有个弟弟,肯定和你一样。”

麻衣少年感动的不知说什么好,最后深深鞠了一躬,“在下刘邦,这是我弟弟刘备,日后兄台有何事我兄弟俩必义不容辞。”说罢不顾还在风中凌乱的黎橙,带着弟弟往人群中走去。

也许是因为终于有人打头上前,四周垂涎的少年眼中一亮,随后黎橙整个人都被围堵了,大大小小少年都捧着珍珠跟他换火腿肠,黎橙自然来着不拒,他一不偷二不抢,不犯原则性的问题,能用一根王中王就能换来十几二十颗珍珠,不要才是傻子!

“来来来,别挤别闹,只有五个名额,价高者得,啊,价高者得!”黎橙挽起校服袖,手里提着五根火腿肠,脚下踩上一块大石,学着黎母当年摆地摊时的架势,登高望远往张手四周招呼,“清仓大甩卖!”

“看见没?全是喷香的肉质,哦,这时候你们可能要问了,这样不是赔了吗?你还有什么赚头?”黎橙开口说出了大家心里的疑问,这时候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了,都想听他怎么说。

黎橙笑了下,淡淡地一挥手:“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我不要赚钱!!就是想跟大家交朋友!!!”

“——你们说,行不行?!”

“行!怎么不行!!”顷刻间气氛不受控制的火爆起来,小伙子能说会道啊,那种贴你心上咱俩一家亲的语气听着就觉得舒服,不管什么价,买了!

“我出二十颗!”

“二十一!”

“二十三十的算什么?给小兄弟捧个场,四十颗!”

“现在让我们恭喜四十颗这位大哥……”

宋穆急的直扯黎橙的袖子,结果被百忙之中抽不开身的黎橙额外又塞了一根火腿肠,这位八十岁的青衫少年直接气的白眼一翻,叹息一声。

明知是坑还往下跳!

这么笨的少年真是让他糟心眼子……就算能选入玉皇宗,往后可怎么活下去!罢了,既然他也当了半个时辰的老大哥,大不了同上宗门之后,他在前头帮衬着,少不得耳提面命的多教育一番。

熊孩子就是难沟通。

天外一朵白云上,玉皇宗外门执事默默看着见下方如菜市一般越演越烈,突然有些憋不住,咕叽闷笑出声,摇着头捋了捋胡须,“此子倒是个人才。”

几个外门弟子互看了一眼,心中各有想法,却都没有吱声。

玉皇宗是大秦的护国宗门,有权有势又有实力,因此为了保证宗门的传承,每隔数百年玉皇宗都会派些外门执事招来一群新鲜小苗苗培养,大家也不是第一次下来收弟子了,可如此热闹的场面,还真头一次见到。

说黎橙是人才,实则也不为过,毕竟成百上千个少年就只有那么一个聚焦了大家的视线,其号召能力可想而知,只要能够过了选拔的那一关,往后进入宗门会更容易得执事的青眼。

于是就在黎橙拍卖完最后一根火腿肠时,玉皇宗的仙师化为一束白光落地。

当先的一位毛发花白,然皮肤泛光,双眼也迥然有神,黎橙目光好奇的从他身形略过,不得不说,就冲这年画上走下来的造型,这白娘子经典的出场方式,说是仙师也不为过了……不过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吗,怎么除了最老的那个执事外其他玉皇宗弟子总往他身上看?

难道他们也想要王中王?

……但已经没有了!

黎橙伸手捂了捂自己的背包,里面只有他的数学课本和二百二十六颗珍珠,一想到这些珍珠他就心头火热,如果能回去现代把它们卖掉,家里两三年的房租都不用愁了,老妈也不用辛苦的每天去药材店上班……

所以说他真的想太多,回不回得去还是个问题呢。

面对上千预备弟子,仙师没有像领导人一样滔滔不绝的讲很多,而是剪短说了些与招收弟子相关的东西,比如宗门会给每人发一锭金子让大家用两日时间自行购买食物,多多益善,以备选拔之需。

黎橙抱着大金子跟着宋穆住进城中客栈,直到店小二捧来洗脚水后才突然想起来……胸口还在疼啊!!戳他心脏的到底什么玩意儿!

咬牙滑开校服链,他对着铜镜深呼吸了一下,迟疑的想了想,掀开衣服会不会太刺激到自己……

洞穿?

血肉模糊?

染血的双肩背心铺在床上,一枚银白色的戒指滴溜溜的滚落在地上,黎橙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上半身的裸体,平坦的小腹上四块腹肌鼓起(并没有),原本应该血肉模糊的胸口处干净如初,只是多了一道银白色的圆环状印记。

他捡起地上的戒指,沉吟几许,默默挑了挑眉头,会飞行的……高科技尾戒?

黎橙瞪了它一眼,随意将它带进自己左手小指上,看来就是因为它,自己才穿到大洲界的吧,按照一般男主穿越小说的套路,这个戒指现在应该是耗尽能量无法启动了吧?

呵呵就算是高科技!会飞行!对他来说又有毛用啊!有本事能再让他穿回去!你行么?

“啊!!!”

——尼玛眼前这星空真璀璨,我现在是在进行时空穿梭吗,卧槽刚才就随便一说别闹好吗!衣服还没穿……

没想到习惯了之后速度还可以,小凉风什么的……

戒大等等,会说话不?我们这是往哪去!

第3章:背着珍珠和大金锭

黎橙再次现身的地点是在男厕B间的门内,此时厕间的门已被向外拉扯着敞开,窗外天色灰沉,更衬得厕间外走廊上的灯明晃晃的耀眼,而原本灯下偷情的两人已经没了踪影。

他孤零零的站了会儿,这小半日工夫内所发生的一切,都感觉跟做梦一样。居然真的回来了。

时空穿梭器?多么高端的东西怎么就找上他了?黎橙盯着手上的尾戒像是要看出个花儿来,过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衣服和背包似乎还丢在大洲界的客栈里,要是这么光着半身一路裸回去,估计明天他就该走上市报全校闻名了。

定了定神,黎橙尝试性的在心里直接默念,尾戒银光一闪,公厕内少年的身影骤然消失,一分钟后再次出现,少年衣物齐整的背着包,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推开公厕的大门,往楼下走去。

现在是下午放学时间,校园里空无一人,只有篮球场上还有几个运动的身影。

智高友谊中学是永安市境内的一所私立学校,私立学校的意思就是说只要你学习够好,那么学费全免不是问题,甚至每次期末考级部前十校内基金都会发放奖学金,黎橙以学费全免的成绩考入友谊中学,为的就是每个期末的奖学金……只是因为连年物价上涨,自进入高三后他每晚自习的时间都会用来打零工补贴家用,钱没赚来多少,成绩倒是慢慢降了下来。

班主任也知道他家里的情况,父母离异,姐弟俩都跟着没有固定工作的母亲,从小到大吃了多少苦可想而知……然而知道归知道,对方成绩下降却是事实。

今天放学后喊黎橙到办公室来谈话,第一是为了敲打敲打这孩子,别脑门一热就犯傻,对于少年人来说高考就是决定人生的大事,你将来参加工作的起点有多高就取决于你能考一个怎么样的大学,不要因小失大;第二就是希望黎橙考虑一下组织校内捐款的问题,学校的补助范围宽针对性不强,很难改善黎家的条件,但如果发动全校的力量会好很多,只是身为被捐款的主角,往后就难免要去忍受一些流言了。

黎橙倒不怕这些流言,但他心里清楚,黎母恐怕是不愿意他这么做的,黎母清高了一辈子,别人帮忙她都觉得感激愧疚的难受,更别说是接受全校的捐助了,不过班主任是好意帮忙,黎橙倒没有直接拒绝,只说要回去和家里商量。

也幸好今晚离校晚了点,不然怎么有机会认清陈子清的人品?

抬手翻开手机滑盖,黎橙看着照片下方的垃圾桶删除键,犹豫了一下,最终用拇指按下退出键,还是没有删掉。不能怪他多想,陈子清居然会在他完全没料到的情况下出轨,那么这个人的性格肯定不如他原先了解的那样踏实,照片先留着吧,等到彻底解决掉两人之间的后再删才万无一失。

“小黎!今儿这么晚走啊!”刚走到校门口,旁边门卫平头叔就冲他招了招手,“别忙说话,我刚看见陈子清和另一个男孩牵手一起走了,现在还没走远,你还不快追上去看看?”

因为黎橙经常晚自习前挂门牌出校,孤独寂寞的门卫小平头时不时趁机跟他聊上一两句,时间长了倒是混熟了。

“我看到了。”黎橙语气平淡,平头叔你奥特了,牵手算什么,他直接看的肉搏照!

平头叔这就奇怪了,“陈子清平常不都和你一起走的吗?怎么,吵架了?”

“没有。”黎橙摇头,他和陈子清的一段没和谁说过,有些关系好的朋友能猜出来的心里都清楚,猜不出的只当他俩是普通朋友,这会儿跟门卫大叔真没法说,只能打哈哈,“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啊回见……”

“行,慢点走哈。”

平头叔望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前边路口转角才收回目光,疑惑的用两根手指撮了撮下巴磕,“不过看着陈子清和那男孩走路慌慌张张的,脸色都不咋好看,怎么跟刚瞧见鬼似的。”学校里有啥可害怕的?说着心下好笑,摇了摇头。

黎家坐落在永安市郊的沾衣巷子里,黎母当初选定的唯一因素就是租价低,半年三千六的大院子放现在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背着珍珠和大金锭,黎橙心中隐隐激动,脚步也轻快起来。

不仅是因为珍珠的价值,还是因为手中的尾戒。只要能够任意穿越空间,他完全可以从大洲界低价购入商品,往现代估价出手。记得以前有种换地抬价的做法在叫倒卖,不过现在他并非抬价,大抵可称为双界贸易。

黎橙穿过两条马路,一头钻进沾衣巷子里,恰在这时手机振动,黎橙低头一瞧,陈子清?看到这个名字就想起厕所外的那一幕,黎橙条件反射的挂掉,事后皱起眉头,又不是他在做贼心虚干嘛要那么快挂掉?今天说明白更好,马上分手!

他拿着电话等候对方的第二通来电。

金朗西餐厅里,陈子清皱着眉头看着被挂断的拨号,有些迟疑的准备按下重拨键,一只手将他的手机拿开,换上一份菜单本,殷华容优雅的转身坐在他对面,将手机随意搁在桌上,“别玩手机了,剩下的你来点吧,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陈子清表情有些不悦,眉头也皱得更紧,然而想到殷华容的家世,只得目光隐晦的看了一眼手机,暗想,今天打不成也无妨,反正明天还能再见面,到时候再问橙子的高考志愿。

有殷家的关系,他已经稳稳拿下B大的名额,最好橙子选填的学校不要离B大太远……不然以后等到他俩在校外同居,租房都是问题。陈子清身边虽然有殷华容,但对黎橙这个追了三年的才拿下的正牌男友,还是垂涎的很,至少直到现在他还没亲一亲黎橙的小嘴,这对一出手就让殷华容倒入怀中的陈子清,算是个挺大的挫折。

不过,还是那句话,有挑战才有动力。

餐厅里两人备置烛光晚餐,黎橙端着手机等了半天,没耐性了,刚想对着陈子清的号码拨回去,只见屏幕上来了通电话,终于敢打过来了是吗……黎橙鼓足中气,先镇定一下情绪,深沉又危险的压低嗓音,“喂。”

对面人好像吓了一跳,顿了顿才反应过来,“小黎快回来,出事了,出大事了!”

“……赵阿姨?”

“是我,你快点回来,你妈在家门口和人打起来了!”

“什么打架?怎么回事!”黎橙心头一跳,还没等电话里说话就迅速左右看了眼巷子,咬紧牙关,单手抓紧背包直接往黎家的方向跑,隐隐约约只听着电话那头声音很乱,兹兹剌剌挺不清晰,“不知道啊,好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堵你家门口,非要让你妈还钱……”

“我知道了!赵阿姨先请您帮忙看着我妈,我马上就到!”黎橙关上手机,快步跑到家门口,果然看见一群黑背心紧身裤的背影,三五个正堵在门口,黎橙看不清家里的情况,倒是能判断出这些人身后紧绷的肌肉,正是要出手的前奏。

“住手!”

“我看谁敢踏进来一步!”

黎橙的声音和另一道女声并在一起,均是气势磅礴,不过由于嗓音的优势,那道女声更尖锐一些,倒把门口的几人吓了一跳,黎桂花手上端着锈迹斑斑的柴刀毫无章法的往外乱砍,“收赌债收收收,我看谁敢收!今儿我也不活了,就看你们这群兔崽子,谁敢不要命来给老娘当垫背的!”

这话吓得紧身裤们一个轱辘往后退,俗话说不怕横的不怕楞的就怕不要命的,黎桂花来这一下太疯狂谁敢再冲上去?

“她一个女人你们怕什么,看那柴刀都锈了还能砍死人不成?”话音未落,黎桂花一砍刀把门口的木桩子劈了两半。

紧身裤双腿一夹,莫名一股凉意。

黎橙挤开人群,伸手把李桂花手上的柴刀抢来,将她护在身后,身形瘦小的少年小小年纪却目光冷然,语气森寒,“你们敢动她一根头发试试,信不信这辈子也别想从我家捞着一个子儿!”

紧身裤:“……”

“三天!”黎橙从第一个紧身裤陆续看向最后一个紧身裤,“三天后,我会把赌债还回去!但是如果下次再让我知道你们给我姐夫设套,让他欠下巨额赌债,咱们等着局子里见吧!”

“给小兄弟个面子,三天之后如果还不回来,我们不会再手下留情!”

紧身裤拧紧肌肉,正要虚张声势一番,黎家的大门已经碰的一声紧闭。

“……”黎橙被按在墙上打了两下屁股,黎桂花打着打着就停手了,抱着自己又恢复成软萌的儿子默默流泪,“你说你乱讲什么话,三天后咱家哪有钱能还?早就说过你上大学的钱不能动……”

“真的不动那些钱,我有。”黎橙拍拍老妈肩膀,“我去买彩票了,大乐透,一注全中,改明儿买个唐老鸭套身上去领奖,小二十万有啥?妥妥地!”

黎桂花:“……”

黎橙当然知道黎桂花不会全然相信,不过现在背包里的珍珠不好说出处,等去珠宝店换了钱之后再给她个惊喜。

第4章:抢银行一样的敛财速度

母子俩对视一眼,黎橙觉得自己可能是因为这一整个傍晚经历太丰富……导致气血不足,于是非常镇定的移开了目光。

“太夸张,你从来不买彩票的,儿子。”黎桂花叹了口气,无奈的伸手捏捏他的脸蛋,表示少年不必再安慰她,她还没有对方想象中那么脆弱,黎桂花双手搭在他肩上,用了几分力道才放开,转身往院子里走,“怎么也不能用你的学费,我会另外想办法。”

黎橙乖乖的嗯了一声,太被了解也不是什么好事,他还能说什么?

“馒头炒菜在蒸锅隔层里,底下还有热粥,吃完你好好复习功课……”等到黎桂花絮絮叨叨说完后,黎橙已经吃完晚餐捧着一杯茶水回到自己的房间。

棕色的小门咯吱一声闭合,狭小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安静。

随手将背包搁在写字台上,黎橙滑开拉链,取出二百二十六颗晶莹璀璨的珍珠塞进干净的鞋盒里,灯光下的小圆球们个大饱满玉雪可爱,表层上发着柔柔的光,黎橙先前也曾在珠宝店的橱窗里见过不少珍珠,但像这样光泽度好到爆的,可谓绝无仅有的高品质上档次。

就算不看大小也一定特别值钱。

黎橙扣好盒盖,东西又多又大没办法贴身收藏,只能像现在这样放在不起眼的角落——从背包里翻出物理习题做了两个小时,黎橙打着哈欠起身,决定迅速回归大床的怀抱。

他最后看了眼安安静静的鞋盒,幽白的墙根处映衬着平行四边形的影子,抬手关上灯,脱掉衣服呈大字型倒进夜晚的巢穴。

希望至今为止,不是在做梦……

第二天黎橙第一反应摸了把手上的尾戒,第二反应翻开鞋盒看了眼,终于松了口气,小心的洗掉染血的白色背心,抱着鞋盒出门后先给学校递了张假条,才掉头往沾衣街东头走。

一大清早没什么生意,同心珠宝店门口,齐伟民端着旱烟蹲马路边上狂喷白雾,七八个店员门里门外的洒扫,齐伟民抽开嘴上的烟嘴,看清对面的人影,嘿了一声,“你小子这么早就来了?不是还得上课吗?”

黎橙近一个月都在珠宝店帮工,不过都是趁着学校晚自习的空挡来上班,除去周末,很少有白天时候就跑来的情况。

“开了点珍珠,准备拿来给您掌掌眼。”

齐伟民是同心珠宝店高价聘来的顾问,看东西绝没有出错的时候,年轻时候也是古玩街一霸,后来年纪大了才慢慢退出古玩圈子,开始专门研究珍珠,不过随着这几年同心珠宝生意的红火,老头名头倒是越来越盛了。

“东西呢?”

“这呢!”黎橙不好意思地举了举手里的鞋盒。

齐伟民打眼一瞧,不由哑然,就算这珍珠品相再不好,可也不能随随便便搁鞋盒里啊!显得多掉价,也幸好是他这样的熟人相看,要是摆到那些大师面前,估计人家一看这另类的包装眼皮子都不会抬一下。

“进来吧。”

齐伟民当先走进店门,同心珠宝店在永安市也算是颇有口碑的老字号店面,厅里圆柱上浆着红皮,除去玻璃罩的柜台,其他摆设都古色古香,黎橙跟着齐伟民走到顾问台前,“你这是什么蚌开的?”齐伟民吹着杯里的茶叶面随口问了句,当然他也没以为这孩子会开出什么宝贝蚌的珍珠来,最多不过是三角帆蚌这种普通的淡水蚌珠……

“网购的三角帆蚌。”

黎橙将鞋盒搁在桌上,顺便掀开盒盖。

对面齐老头目光随意的瞄了一眼,手里的茶杯猛地往嘴里灌了口热茶,登时烫的他全喷了出来,三!角!帆!

三角帆你妹!!

谁家的三角帆的珍珠能开出龙眼这么大的!什么时候河蚌这种三角帆帮助也能个个儿珠圆玉润了!这是长年累月泥沙冲积分泌物的长珍珠呢还是冬天雪地里滚大雪球呢!

重点是……你还放鞋盒里!

你!还!敢!放!鞋!盒!里!!

齐伟民差点呕出一口老血,哆哆嗦嗦指着面前的鞋盒,“网购的?”现在的年轻人可真不得了,网购也能这么吊?

黎橙害羞的挠挠头,老老实实嗯了一声,“原本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买来的,店家说是十几年的大蚌,里边可能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不过真的没想到,开出来的珍珠居然还挺大个儿。”

“店家实在是太谦虚了。”黎橙唏嘘一声。

齐伟民“……”哪还能单纯的叫谦虚啊,这店家脑子里还有脑汁吗?全他妈换成吊瓶里的葡萄糖液了吧!

精神受到极大冲击的齐老头抱着鞋盒把黎橙拱到一边,伸手捧住其中一颗观察了半天,又用另一手拿出一颗和先前的作对比,随后取了专门量珍珠的标尺,嘴里惊叹的啧啧有声,“哎呀不得了,两百多颗居然都一模一样,大小和纹理居然堪比海珠,就算全部都是一母同胞也不可能这么巧吧,运气可太好了!”

黎橙站在齐伟民身后,看着他专注的神色,此时也明白过来了,自己恐怕真是捡了便宜。毕竟他身为珠宝店的小帮工,对珍珠的认知大约只停留在直径对应价格方面,远没有齐老这么有研究。

意识到大蚌珠的主人还在身后,齐伟民拿着放大镜忙的头也不回:“买蚌花了多少钱?”

“……”黎橙一怔,花了多少钱?大半包王中王火腿肠可以吗?不过要真这么说出口……眼前这位会不会一巴掌拍死自己?认真考虑了一下,黎橙还是决定按照淘宝上看到的价格来说:“三百五,邮费十四。”

蚌钱加邮费合起来三百六十四,盒子里这一堆随便一算都起码数十万。

“放古玩上这就叫捡漏啊你小子……”齐伟民听了简直想哭,难怪老人常说傻人有傻福,这会儿才知道半点做不得假。

黎橙心里一定,忙问店里还收不收珍珠,齐伟民沉吟几许,黎橙来店里帮工这些日子不偷懒不躲闲,老头对他印象挺好,也不愿让他吃亏,“给你说句实话,难得你这珍珠品相好,单卖串珠半点瑕疵也没有,光泽度甚至比一般明珠还要强一些,虽然店里也非常欢迎你这批货,但如果不急着用钱的话,最好还是拿去拍卖,赚的会更多,你考虑下吧。”

“谢谢齐老了,不过家里三天后就要拿出一大笔钱,拍卖应该是等不及了。”黎橙摇了摇头,他知道齐老说得对,不过姐夫被迫欠下的赌债一日不还,黎母就一日放不下心来,不论如何,还是先把钱还上再说。

反正他手上还有尾戒,二百二十六颗卖了,将来能再有。

“唉,也行,店里我还能做点主,给你在收购价上提一提,到底你也亏不了。”齐伟民说着去拿账本,刚走了两步突然啪的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小子你再等等,刚巧你来前有个徐大老板问咱这有没有原生的散珠,抬手花高价买下一批,看样子不太满意,不过如果你早到一点,肯定能入得他眼!”

黎橙:“……”

眼见着齐老翻着手机看记录,风风火火跑到店外打了个电话,回来时脸上挂灯笼似的喜气洋洋,“成了,没走远正在路上呢,马上掉车头回来。”齐伟民话音刚落,店外便不声不响的停下一辆黑色保时捷。

正在黎橙暗暗猜测徐大老板是肚大腰圆还是满脑油光时,车门缓缓滑开,然后是一只很白皙的手,然后是大长腿兼黑色得体西装裤,接着再有猎豹一样优雅的体型,英俊的侧脸,深邃的五官,柔顺的短发……

黎橙:“……”虽然看上去的确是钱多人精的成功人士,但齐老您上句话里的“徐大老板”如果改成“徐先生”会更好理解,起码听上去年轻一点,和原主外貌比较接近。

“徐老板,这位就是蚌珠的卖主。”齐伟民引着徐老板进门,待看过鞋盒里的蚌珠后,果然见徐老板的眉头舒展开来。

“你好,徐弘义。”徐弘义的声音倒是和长相一样冷漠,黎橙听着也没什么不舒服,毕竟的确是陌生人,人家没必要对你热情,黎橙笑了下,伸手和他握了握,“黎橙。”

随后眼前是一张银行卡。

黎橙愣了半天,没有伸手接过,主要身为落魄户太久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现在土豪买东西都流行直接送银行卡的吗?

“密码六个一,你的珍珠很好,我买下了。”徐弘义将卡片塞进黎橙手中,扭头看了眼珍珠,眉头微皱,虽然心动但似乎又因为什么而有些有些纠结,迟疑了一瞬才,徐弘义才将写着“特步飞一般的感觉”的鞋盒抱起来。

大老板离开的脚步略匆忙。

黎橙低头一看,还没谈珠论价呢,这边银行卡就送上了……和齐老对视一眼,黎橙转身拿起柜台上的卡槽一插,看着上面显示的软妹币,差点一个机灵把刷卡机给摔了:

1000000!!!

这种抢银行一样的敛财速度根本停不下来好吗!

第5章:虽然做圣父对自己有点残忍

黑色跑车一刻不停的绕着环形公路上山,挡风玻璃上贴着通行证,徐弘义开窗接受检查后,在门口军装保安恭敬的目光下驶进明熙山庄。

“刚进去的那是什么人?”新来的保安疑惑的问道,以往山庄里来人的时候也没见眼前这几位大哥鞠躬哈腰的,不能不让人脑洞大开胡乱猜测。

旁边来了有两三个年头的老牌保安直起腰,目光还敬畏的看着车辆的背影,直到对方消失成一个小黑点才扭过头来,拇指牛气冲天的往上头一竖,“没看车牌号?首都来的!知道住在A栋二号别墅的老爷子吧?刚进去的就是那位的孙子。”

新来的有点懵了半天,突然惊呼一声:“徐首长?刚退下来的那位南江省封疆大使?原来是祖上恩荫啊,难怪了。”

老牌保安摇了摇头,倘若只是这一层身份他也不会如此恭敬,常年混在富人圈里,他眼睛里真正要看的,还是对方这个人,“这位徐少爷……本身便是了不得的人物。”

只是就连保安也想不到,再了不得的人物,在某些天命之下,也是束手无策。徐弘义调转车头停在二号别墅落下,伸手环着副驾驶座上的特步鞋盒快步上了楼,身穿白色消毒衣的青年坐在楼梯口的沙发上,看清徐弘义手里的东西,表情有一瞬间古怪。

“老爷子身体如何?”

“还行。”青年搁下手中的白水,挑眉看向特步鞋盒,一副感觉非常好笑又畏于强权勉强忍住的反应,“你这是……”实在是太搞笑了好吗,这种盒子他只在小时候电视翻台的时候看到过!

徐少你那么逗,你爷爷知道吗!

徐弘义冷着脸:“药店里没有,路上买的——你不是要入药的珍珠。”

“我要的虽然是淡水珠,但也不是随随便便什么样的都能做药用……”光看包装,青年就已经预感到盒子里面到底是什么破败景象,随即有些不赞同的端开盒盖,突然身子一僵,震惊的目光稳稳的落在那乳白色的小圆球上。

似乎看上去还不错的样子……

他取出一颗放进清水里洗搓干净,掏出随身羊皮套里的手术刀,小心的刮下一点粉末,抹在舌尖仔细尝了尝,“鼻间的咸腥味很重,不像是河水养殖,反倒有点海水的感觉,不过看蚌珠的模样却又并非深海明珠,反倒像是……老师提过的灌灵河蚌。”

青年医术底子很扎实,平日里也有意的记住一些见闻,此时提到的灌灵河蚌是正一种有关风水学的药材。

据说是由龙脉地穴内的蚌珠常年吸收灵气所得,珠子表面会镀着一层柔和的光,这种蚌珠虽在大补功用上不及人参灵芝,却对清肝除翳有着意外的针对性功效。

青年瞧了眼珠璧,深深吸了口气,“好东西,如果确定是古书上提及的灌灵河蚌,老爷子的病估计还能再拖两年,你倒是好运道。”

“只有两年?”徐弘义皱起眉头,有些不满自己所听到的。

青年揉了揉眉心,“相比起以前的两个月,绝对是赚了,更何况这两年期间万一遇上什么好方子,又能再拖久一点。老爷子年轻时候肝脏受损,现在生理机能下降,想要治好,太难了。”

徐弘义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有的时候明白是一回事,真正接受又是另一回事,他沉默了下,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淡淡的落在窗外的一排梧桐树上,突然想起卖给自己蚌珠的温和少年,心道灌灵蚌珠既然能大幅度延续老爷子的生命,自己那张银行卡,终究还是给少了……

由于徐少爷心怀愧疚的叨念,怀揣百万巨款走在马路中央的黎橙默默的打了个喷嚏。

揉了揉鼻子,顶着头上静止的红灯,他抬起头快步走到对面的雪花银行。抱着别人的卡总有种不踏实的感觉,出了珠宝店后的黎橙稍微想了想,便准备先把钱转到自己的户头。

值得庆幸的是,三天后要归还的赌债已经一次性解决,只要往后姐夫不再傻乎乎的交些那些坑人的朋友,黎家的日子会慢慢恢复到如以前一样和谐稳定的生活。

黎橙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仿佛积满了阳光。

雪花银行沐浴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宁静,黎橙踏步走进去,眼睛就那么随意的往大厅一扫,也许是因为早上存款的人比较少,厅里也就十几个人,然而此时这十几个人被一群全副武装的男人围在角落,双手举过头顶……

左右二十多只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眼前这位外来户。

黎橙觉得自己双眼已瞎,目测了一下自己的小身板完全当不了救世主,上去也是给人当咸菜吃的,于是前进的步伐一顿,立刻转身镇定的往外走,准备逃出生天第一步就是打电话报警,或者太激动一路跑到警察局求安慰。

天哪这个世界简直是疯了!

身为一个平平淡淡活了十七年的少年别说抢银行了连抢劫犯的毛都没见过一根!呵呵现在知道了,科普全是骗鬼他们头上根本没!套!丝!袜!

黎橙完全不知道自己脑子跳跃的大屏幕上写的是什么了,因为还没跑到银行门口的他已经被飞毛腿一样的劫匪大巴掌一拍按在门口,于是角落里的人质又增加了一名。毕竟曾经被洞穿过心脏,有着死了一次的经历,如今看着头顶上也许会突然走火的枪支,黎橙发现自己并没有太过恐惧的情绪。

甚至相比起躲在后面有过科普经验的银行女职员,他脸上的表情镇定的不正常。

身边抢劫犯意外的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稚嫩的脸上,淡淡的移开眼睛,不过是个孩子罢了。

厅里厅外只有沉重的呼吸声还有键盘敲击的哒哒声,随着咔的一声解禁,保险柜的箱门开启,三个抢劫犯所过之处犹如蝗虫扫荡,不仅将大把红票子抢走,甚至还把其他贵重物品诸如珠宝字画等都收进撑开如涨肚的大号收纳袋里。

黎橙蹲在众人身前,隐约听到身边有小声的呜咽,还有女人的抽噎声,哭泣声连成一片。

永安市几乎从没发生过的银行抢劫案,想必这些人也是头一次遇到劫匪,同样他们也没想到劫匪的段数会如此之高,不仅配备有高科技黑客人才,甚至还随身带着枪支弹药,身上的防弹服更是直接武装到牙齿。

银行的大门刷的一声闭合,另外两个劫匪急匆匆的走进来,往站在厅中央的一个劫匪耳边低语了几句。

“只要我们能平安离开,你们的命就可以留下——”后者环着手臂站在众人身前,沙哑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想你们也不希望在一场小小的劫难中就失去自己鲜活的生命,不是吗?”

他唇边的肌肉动了动,似乎露出一个笑,又好像是在讥讽。

“那么,告诉我,究竟是谁报的警?”

没有人承认,劫匪森冷的目光掠过每一个人的表情,看着他们听到警察这个词汇,突然涨红的脸色和迸射希望的目光,拔高声音冷冷道:“没用的,你们是我的人质。”

黎橙清晰的感觉到身边有人支撑不住心里的压力跌倒在地,他刚才趁机偷看了一眼,和他一样是客户的只有两个老人和一个五六岁的女孩,其他都是银行职员,他有预感这群劫匪绝不是什么善茬子。

“妈妈,叔叔在玩游戏吗?”女孩神色懵懂的蹲在地上,扯着一位女职员的衣袖,声音还带着甜香的软濡。

女职员惊慌的往四周看了一眼,伸手捂住她的嘴,低下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将她环进怀里,“宝贝现在不要说话。”

女孩眼睛看向几个叔叔,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有人在耳边叹息了一声,黎橙手指无意识的摸了摸尾戒,可以想见,如果……如果将所有人放出,单单用他一个人做人质,那么只要用尾戒突然去了大洲界,他整个人就会消失在原地。

外面已经传来警车的鸣笛声和谈判声,劫匪的脸色依然淡漠,直到众人身前那个十七岁的少年从人群中站起,劫匪面色微变,不远处三只枪口利落的对准他胸口。

“警察来了。”黎橙尽量言简意赅,“可能会针对你们采取什么行动,于是这里有太多人你们恐怕也顾不过来,不如只用我一个人做人质,将他们放掉。”

英雄在传说中虽常有,但现实中劫匪们却还是头一次见到,略新奇。不光是劫匪,就连角落里的银行职员和两个老太太都惊讶的看向他,眼见着舍身为人的活雷锋竟然还是一个软萌的少年,老太太掏着手帕摸了摸颊边的眼泪,这群畜生,这是作孽呦。

黎橙所言的确令人心动,但劫匪也不是没脑子的,如果控制在手中的人数变少,对外面的警察就缺乏威慑力。

除非这个少年有什么可以掣肘外面的身份。

“你有什么资格……”劫匪话音未落,却见黎橙举起手来,陈恳道:“我是徐弘义的……儿子。”虽然不知道徐老板的身份,但出手就是百万银行卡这么阔绰的一定不是什么鲜为人知的普通人。

黎橙只但愿这些劫匪曾经听说过徐老板的名字。

果然面前的劫匪追忆的面色上瞳孔一缩,似乎不可置信的重新审视了一遍黎橙,对方那一身看上去明显不是多么名贵的衣服印在眼底,随后他的眼神告诉少年,他不信。

“有什么证据?”

看来是真的有听说过,黎橙松了口气,拿出揣在口袋里的银行卡,递过去,少年的眼神像兔子一样单纯,犹豫说:“其实我只是爸爸的私生子……这是他今天给我的生活费,你们可以随意查证,办理人应该是我爸爸的名字。”

对不起了徐老板,危急关头先借你私生子的名头用用,完后再还你!

第6章:感觉略不妙

接下来是一段长久的对视,看着劫匪带着审视的目光还有那微微皱起又展平的眼角,黎橙脸上没有露出害怕的情绪,却也没有让人觉得他胸有成竹有所依仗——正常人在足以自保的状态下是不会一直僵着脊背的。

少年肌形瘦弱,分明没有对抗的力量,眼神却非常柔软安静。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难怪会站出来充当所有人的保护神。

根本没办法想象,商场上翻云覆雨手腕强硬的徐董事长会有一个这么单纯的儿子。

团队中的高科技将巨款卡插在电脑旁敲敲打打,不多时便显示出办理人的资料,劫匪偏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徐弘义三个字上停顿了一下,冰凉的面色缓了下来,甚至还对黎橙扯出一记笑意,“很好,你没有说谎……我喜欢诚实的少年,等到我们脱离险境,会立刻放你平安。”

黎橙点点头,“谢谢,我会配合。”

劫匪做了个打响指的手势,似笑非笑的往几个银行职员身上看了一眼,“带他们下去,让警察叔叔看到我们的诚意,当然……也请大家传出这里的消息,如果五分钟后留守在外的警官还不肯撤离,那么我们勇敢的徐小先生恐怕要性命不保了,这应该是你们不想看到的吧?”

角落里的人鸡仔一样在劫匪的控制下走过银行大厅,银行门外的警察端着枪支严阵以待,只看见劫匪趴在门口探了一个头,随后便是八个职员和三个普通人低垂着头走出来。

最后牵着女职员的小女孩还睁大眼睛回头看了眼厅里的黎橙和劫匪,礼貌的挥挥手,“哥哥和叔叔再见!”

警察还保持着射击的姿势,不明所以的有些目瞪口呆,没看错吧劫匪居然把人质给放了,这不是要自投罗网的节奏吗!

什么时候劫匪这种经常和杀人犯挂钩的不法分子也有这么好说话的一天了?

正当警官们商议一番准备冲进去逮捕罪犯时,原先放出的十几个人质却纷纷上前阻拦,“小徐先生还在里面,你们不能进去!”

“小徐先生是徐弘义先生的儿子,徐弘义是谁你们都知道的吧,他的儿子就在那群人手里,是小徐先生救了我们!你们进去就是害了他,我不同意!”

“请警官在五分钟内撤退,否则我们的救命恩人将会性命不保!”

外面一阵混乱,三个劫匪已经把银行里的珠宝和钱币全数取出,黎橙瞄了一眼对方背上鼓囊囊的收纳袋,趁着身边人不注意,小心的挪了一下脚步,拼了命的大喊一声:“人质死了!!!”声音在银行正厅里悠远回荡,传到外面依然清晰可闻。

戒指白光一闪,黎橙的人瞬间消失。

原先举枪顶着他太阳穴的劫匪吓得手臂一麻,直接勾住枪环,爆破火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噼啪一阵乱跳,当事人面无血色双腿发颤,“我操鬼啊!老大有鬼啊!啊!!!”

“你干什么!”另外盯着同伴背上收纳袋的劫匪听到这震耳欲聋的喊声立刻反射性扭头,看向对方身前的空地,这一次倒是深深皱起眉头,“人呢!”

“突然……突然就没了!人间蒸发!凭空消失!”走火匪试图找一个更合适的说法,心里这个后悔啊,妈的当年那个老村长真没骗他,他从小到大丧尽天良干了数都数不清的坏事,现在终于遭报应了,鬼都来找他了!

“闭嘴,活人你都不怕,死了你还怕什么!”劫匪老大也觉得身上发凉,黎橙他是亲眼见过的,如果真是活生生的人,肯定不可能像这样直接消失在原地……他拉开枪上的保险,屏住呼吸朝门口的影子开了两枪,“外面已经知道人质没了,分头跑,找机会冲出去!”

银行的监控系统已被他们破坏掉,可黎橙的喊声却防不住,更遑论紧接着后面还有猪队友的一道傻逼枪声,于是根据声音讯号联系起来想当然那就是一起威胁杀人案!

劫匪心里头这个冤哦。

现在可好了,简直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在大洲界客栈躺了两个时辰,本以为一切已风平浪静的黎橙嘴边噙着抹舒适的微笑现身在原地,瞬间耳边嘭嘭嘭两声,远处一只流弹擦着他脖颈上的静脉擦过去,黎橙面色大变,翻在地上连滚了两圈从墙角处又穿回了大洲界。

太震撼了血肉之躯根本抵挡不住子弹的强攻!

于是相比刚现代的惨烈枪战,大洲界的客栈简直安全的想哭可以吗!

为什么最近生活中的节奏如此不正常?身为和平社会的世界开始疯狂地掀起反人类中二运动?反倒是身处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修士界中安然的像是蚕宝宝?

简直要让人郁猝了。

控制住扑通乱跳的心脏,目视着床顶少年放松的轻喘了口气,闻着鼻间的铁锈味,伸手抹了把脖子上擦破皮的血花。虽然一直都知道大洲界和现代的时间差距挺大,但没想到分明待在现代的一天相当于大洲界过去一天,而待在大洲界的两个时辰在现代却只是过了……一两分钟?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研究一下这个时间差,不然以后逃命都是问题。

心太累。

“黎兄可曾起身?”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宋穆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黎橙推开门,发现外面本该儒雅非常身穿类汉服长袍的宋兄居然换上了不知什么布料的黑色紧身衣。

黎橙:“宋兄?”

“换上这身衣裳。”宋穆塞过来一大包东西,他神色看上去略紧张,手指分开撑在黎橙肩上,眼睛里黑漆漆的,仿佛沉淀着某种不知名的情绪,跳跃而热烈,“从今夜到黎明,修士界将会站在一个触手可及的地方等待着我们。”

黎橙:“……”别激动哥们。

大洲界的傍晚来的很快,前一秒还放晴的天几乎是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头顶隐有雷光,看上去不太安定,黎橙换上紧身衣出来,发现客栈外的路上已经堆满了人,大家都是黑衣黑裤同样的装扮,甚至每人头顶的帽子上还挂着一只小巧的红灯笼。

没有电灯也能做出探照的效果,为大洲界人民的智商点三十二个赞,这种喜大普奔的发明都不怕走路的时候被火苗烧掉头皮吗?

宋穆兄弟情深的给黎橙头顶的小灯笼点好火,四周立刻红亮起来,黎橙战战兢兢的顶着小火苗,发现灯笼还挺坚固,没有想象中那么晃悠,总之一切都像好的方向发展。

远远的天际显出一朵小白云,随后外门执事和几个外门弟子分别带着上百个个弟子赶往玉皇山,黎橙头上点着小灯笼,蹲在云上往下看。

“看那石碑,下方便是青云城。”

“据说原先这地方是大秦的都城,数千年前妖兽纵横,自海上登岸祸乱都城后大秦就牵了都,后来虽有修士组队剿灭了城中妖兽,此处却也变得少有人居……”

“听说玉皇宗周边的几座山上也有不少妖兽,怎么宗门的高手不将它们全数剿灭?”

“厉害的当然是灭掉了,不过那些连化形也不曾的倒是留下了,全当做给门下弟子拿来练手的——这般底气,不愧是大秦第一宗门!”

大抵是因为灵气的原因,大洲界的人口平均每人能活二百年,因此只要不超过一百岁的都还算是少年,而少年的天性就在于只要还在叛逆期就免不了不着痕迹的显摆一下自己的学识,十个八个一张嘴都能把满肚子的话叽里呱啦吐出来,黎橙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他眯着眼睛坐在云彩边上,脚边忽然飞掠过什么滑腻的东西爆出一股气味香甜的粉红色粉末,什么东西?黎橙抹了把脸,睁大眼睛,低头看着身上四处的粉末,没料到身边又呼啦一声飞过一道流光,由于身子探出云外的白光,黎橙顿时整个人都被勾在那抹流光之上!

黎橙目光送着外门执事那只小白云远去,发现自己抱着那抹流光挂在半空中。

手心下是非常强劲的心跳声……等等为什么会有心跳声?好像他的心跳得也很快,咚咚的声音正捶在耳膜,甚至随着鼓点的节奏,心口的热血涌入全身,会有火燎一般的炙感。

黎橙死命憋着气。

甜香的气味从喉咙里镀入身体,想要吞噬的饥渴感越发加重。

黎橙呼哧呼哧大口地喘息,他甚至感觉自己已经死了,一切至凭着本能,于是就在无尽的血脉喷张与意识镇压中,隐隐地,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那种甜味的粉末,应该是……

黎橙舌尖抵着上颚,努力清醒了片刻,才发现自己并不算多么强健的四肢已经如八爪鱼般紧紧抓扯着身前的……人身?!!更要命的是对方身上那种勾人的气味简直无孔不入!

这特么不是流光吗?

“阴属?成年了吗?”头顶上传来粗重的呼吸声,黎橙抬起头,就着头顶小灯笼的红光与投注过来的那双充血的眼睛对视,神经错乱到头皮发麻的少年蓦然呆住。

然后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辨别,只听到一声极浅的叹息:“成年阴属,真是好极了。”

什么……意思?感觉……略不妙……

第7章:正义感爆棚的道侣

身上的粉末以一种非常缓慢的速度消融进皮肤,黎橙直觉自己目前的状态有点遭,他浑身的肌肉不住地震颤,松软的就像刚出炉的蛋糕,绵绵双腿简直要类比橡皮糖。

然而该死的现在他还不能动用尾戒穿越,否则完全不会滞空的他,下次再穿来一定会突然在半空中坠落。

那种感觉,绝不是他想遇到的……

于是眼下唯一能有力气做的仅仅只有坚挺的与红眼睛对视,别以为他差点烧成神经病就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能力,对方能充血成这副模样一旦爆发起来肯定比他还要疯狂。

从武力方面来看,双方对比实在太过悬殊。

黎橙给对方打上不容招惹的标签,颤抖着收回大腿和手臂,只为防掉下云端用力攥着红眼睛的衣角。

鲜冷的空气穿梭在两人之间,气流刮得皮肤寒毛直立,雾状的云里许多冰凉的水珠从黎橙的脖颈滑落他微圆喉结下的紧身衣,皮肤渐渐染上湿润。

肆虐的气息在酝酿,灼烧着肺腑和呼吸。

他可真小……甚至比一般的成年阴属都要小好多,如果不是骨骼和身体发育都已完备,他一定以为对方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尤其是这种明显稚嫩的眼神和反应,真是令人惊喜……

沈攸目光暗了下来,不可否认,一路从大秦之外的十万大山将噬情妖王重伤在此,他却也付出了不可忽视的代价,首当其冲的是妖王体内迸发的催情药粉,他已经用勉强可控的毅力隐忍了半个时辰,如果爆发之前不曾碰上一个足够容纳他体内阳性的成年阴属,恐怕他最终的结果必定是爆体而亡。

想到这里,他眼睛盯着咬唇强忍的少年,唇边或有或无的勾出一抹欢愉的笑意,原本考虑先斩杀掉妖王再回宗门随意捕捉一枚阴属,没想到半路上就遇到一个。

太完美,无论是气息还是对方的体液属性,都对他充满了足够的吸引力,这是契合的力量,上天奉给他的神圣的结合。

既然已经得到,那么,他跑不掉了。

“阴属,可愿做我的道侣。”

……没听错吧这个红眼睛究竟在说什么?道侣?道侣你妹!!红眼神经病你敢动老子一下,咱俩这辈子没完!!黎橙奋力小幅度摇了摇头。

“不说话我就当是默认了,不过,你扭头害羞的样子也很可爱。”

害羞你妹夫!!!

黎橙哆嗦着唇血液翻涌的根本说不出半句话,只能竭力控制住想要扑上去的心情,拼命以冰冷的眼神示意出内心的不满和狂躁。

很显然这种冷硬的态度并没有阻止住大洲界土着居民接下来的动作,也许是地域的差异理解,沈攸眼睛里亮光闪了闪,好像对方真的答应了一般。

“放松下来,我会让你很舒服……”

他弯下腰,力道柔和的将黎橙抱进怀里,随手摘掉少年帽檐上的小灯笼,沈攸宽大的衣袖以一种保护的姿态拢住黎橙的全身。

黑暗中沈攸冰凉的指尖抵在黎橙额头,一抹结着冰晶的水光渗入他眉心,黎橙浑身用力颤动,只觉得周身涌流到冒火的血液都跟结了冰一般定住不动。突然变冷了,真的好冷,仿佛活生生的储存在冰窖里,刚才是热的震颤,现在是冷的牙齿都在打哆嗦,而且这次连摇头的动作也做不出来了。

该死的骗子!鬼才信你的舒服!

黎橙毕竟只是普通地球人,昨天心脏刚穿了个透心凉,好歹不明所以的愈合了回来,今天又接二连三的冷热交加,简直不要命的各种虐,真是够了,不对,总觉得忘了些什么,黎橙蹬蹬腿闭上眼放弃了抵抗,冰冷的寒晶畅通无阻的从额头咔吧咔吧的往下轰击。

他毫无知觉的手指被沈攸割开一条口子,男人低下头,仔细的将那滴冷血点在自己额头。于是就在黎橙失去意识之前,脑海深处的缝隙中传来洪钟一般剧烈而难以形容的声音……

“阴阳契——成。”

云外雷光顿闪,沈攸眉目微展,充血的双目不知何时已恢复惑人的深黑,他眉心形成半片金色印花,和黎橙的另外半片遥相呼应,第一次的结合,真是难以想象的美好……

沈攸抬起头,任由眉心的阴阳契将体内的热气缓缓导出。

半空升腾的云雾在他衣袖一尺外悄然消散,他并指一点,顷刻间冲出金色巨剑的虚影,当空斩去,远处赤裸脊背的妖王仰起脖颈吃痛的发出尖锐的鸣叱,展开背后的粉色羽翼,狂暴地朝着沈攸俯冲而来。

白云上悠然赏景的少年人面露憧憬。

“快看那粉色的是什么!”

“简直是上天的杰作,玉皇宗外居然会有如此美妙的景色,好像落入了仙境……”

宋穆也面带微笑的看着肉眼可见的粉色云雾,终于扭过头来,嘴巴一张,却发现原本坐在身后的人已完全不见,他睁大眼睛,惊异的往四周人群扫去,“黎……黎兄?”宋穆扶着云朵站起身子,刚才还安安静静坐着,不过一会儿没看,就真不见了?

不同于身旁少年的无知,玉皇宗的几个外门弟子纷纷面色一变,声音中顿现隐忧:“好凶厉的声音。”

“是妖王。”修为越高便越能感受到致命的威胁,外门执事身体僵硬,咬牙沉声道,“居然是已经化形的妖王,这种实力的妖兽……不应该出现在大秦境内!”

“妖王来了……”外门弟子牙关打颤,站在云上手指冰凉,事实上,对于妖王,他们不是不想抵挡,而是根本无力去阻止危难的到来,粉色云雾堆积漫天,半身赤裸的妖王终于出现在肉眼可见的地方,他发达的肌肉隆起在胸膛及臂膀,粗犷的面孔和同龄大的眼睛充满着暴虐的因子。

这时候云上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与美景相比,这只虽用着普通人的身高,但长相怎么看都不太像人类的妖王简直是在谋杀在场少年们的眼球。

真想再次倒抽一下表示天道的神奇,就算长在村庄里见惯了青蛙螳螂的少年们也不得不承认,自打出生起他们就从没见过这么不忍直视的一张脸。

你爹还好吗?

“样子真丑,还不如你没化形的时候可堪入目。”云层中传出一道清越的声音,妖王瞳孔微缩,凶悍的脸上终于布满谨慎的情绪,它脚下微移动,然而随后却见远处金光加持的重剑以极其刁钻的角度插入妖王的后背,乌黑的鲜血自剑口中渗出。

“你没有中毒,你怎么会……好重的心机,难道你方才都是假装的?沈攸,本王与你无冤无仇,为何偏要斩杀本王?”妖王脸上神色变化,他料想不到有人中了他本体胎生的催情粉居然还能截解去毒素,只暗恨沈攸此人太不好惹,简直是跟难啃的骨头,妖王颜色渐缓带了几分谄媚,卑躬屈膝的传音道:“沈攸,你今日放我一马,日后我定有所报。”

“现身十万大山之下肆意害我人族,莫非当我沈攸不长眼?”随着这柄重剑现身,沈攸袖中笼着什么人的身影虚立在半空之上。

外门弟子:“那里有道人影,背影居然莫名的充满了熟悉感,难道我们曾似曾相识……”

“我操瞎了老子的眼了,对面好像是修士界传闻中的天之骄子,玉皇宗赫赫有名的后起之秀重剑月侠沈师叔……”

外门执事老泪纵横,激动地口齿不清,语无伦次,“是沈师兄!没错了,上次玉皇宗真传弟子排位赛上我曾远远的见过一眼,那柄重剑,正是沈师兄的本命灵器。”

“沈师叔果然威武霸气深得吾等倾慕之心,等等师叔怀里抱了个什么东西?哦,他把拿东西递过来了……”

宽大的衣袖下,是个沉睡在臂弯里的短发少年,柔亮的短发被人揉成软软的鸡窝状,更显出那张清秀的小脸含着柔和的唇线,格外温暖。

“帮我顾着他。”外门执事耳边响起这么一道声音。

沈师兄矫逸的身姿追寻妖王而下,不过短短一瞬便失了踪迹。

老头直挺挺的撑起摇杆,双手哆哆嗦嗦的接过那缠绕在金光里的少年,老头目光一闪,啊呀,原来是这个没入门的小家伙,早说了这孩子有天纵之资,端的是仙风道骨,一定是不可多得的修炼奇才啊,既然能得沈师兄青眼看待,这是有大气运!

相比起学识广博的外门执事,宋穆倒是没想太多,只是觉得略傻眼,黎兄你怎么到处乱睡……幸好是给人捡着了,不然掉哪去都不知道。

凄凉的揉了揉脑门,宋穆发现自己带来的这位小友,实在迷糊的可以。

第8章:已经要吓出毛病来了

噬情妖王来了又走,这对玉皇宗弟子来说可谓是再好不过,毕竟不论是跟着维护秩序的这群外门弟子还是领头的外门执事,一旦和妖王对上,必定顷刻间全军覆没,不是因为这些外门弟子修为差劲,而是双方实力太过悬殊,想一想你连手指头还没开始动,妖王就已经掏出了你的心脏,还打什么?

怀着死里逃生的侥幸心理,外门弟子感激得眺望着沈师叔离去的方向,再转身时,却见身后的执事老头板起一张脸,凌厉的目光落在几人身上,用了几分威压:“沈师兄的行踪向来飘忽不定,想必自有个人的打算。我希望今日之事,大家对外不要多言。”

“弟子明白。”

几名弟子心中一惊,连忙低下头做足姿态,若非执事提醒,只怕方一回到宗门,他们便要忍不住将遇见沈师叔之事宣扬出去,甚至还包括那个少年……

这时候有人抬头往执事怀里偷看了一眼,少年唇红齿白,生的虽是眉清目秀,却依旧掩不住那生为凡俗的体质,明显是个不曾接触过修炼的普通人,又如何竟会得沈师叔另眼相待?

外门执事降下小白云,当先落在地面,“好了,你等带领他们去玉皇山下,我先将这少年送去宗门。”外门弟子点头称是,不过大家心里都清楚,既然执事有此一说,想必这入门需得爬山的第一关黎橙是不必参与了,只等着后面测试资质即可。

想起自己当年累死累活一整晚才堪堪爬到玉皇山顶,众人心里头都有点不是滋味了。

倘若此人当真跟沈师叔有何关系便也罢了,可若只是不小心跌落云朵头为沈师叔顺手所救,对他们这些同样由普通人升上来的外门弟子来说,太过不公平。

不过外门弟子实力低微言论自由度也受限太大,即便心中再有不满,也没人敢去触执事的眉头。

于是就在外门弟子严厉的看管下,上千个参选少年用帽檐上的灯笼照着眀,背着补充体力的干粮鬼哭狼嚎的顺着板直的山壁扯着藤蔓向上攀援,折腾了一晚上这声音才渐渐消退下来,与此同时,来参选的上千个少年,仅有一百三十一个通过考验,得以在山上过夜。

不论是通过的还是未通过的少年人,今天晚上突然多了许多感慨,修士界太过残酷,有的时候真想死一死。

不过求速死的念头刚生了点意念就被扼杀在精子中,现在仅仅是暂时的想法而已,中二时期容易犯脑抽不必在意,毕竟人生还很长,不是吗?

身为同一批参加选拔的黎橙没有那么多的觉悟,由于莫名蹦出来的雄厚背景又经历了长时间的昏迷不醒,他被安排在单独一间砖瓦房里睡得非常香甜,甚至还做了许多美梦,虽然具体内容不太记得,但那种舒适的温暖真的令人不想醒来……

天哪他记得自己被一个神经病的手指头冻成了大白糖冰棍!

危险的心理暗示比扎针还刺痛,床上的少年终于意识到昨晚似乎发生了什么,恢复了活力的身体挣扎着砸了两下墙,黎橙停下动作,无语的看着发红的手腕。

妈蛋还是别自残了,看上去非常幸运的是,神经病貌似也已经离开了。

这真是个好消息。

确定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后,黎橙心灵的小鸟雀跃了一下,稍微感受了一番砖瓦房里的静谧气氛,他放松的轻呼了口气,施施然推开门,怔了怔,门外身穿玉皇宗道袍的外门弟子正做出即将敲门的模样虚举着右手,一脸惊愕的看着他。黎橙打眼看对方的扮相,便知自己已是进了玉皇宗中,前因后果他不想知道,反正跟昨晚的神经病有关。

黎橙压下发散的思绪,略迟疑问道:“这位师兄?”

“黎师弟,睡得可好?”外门师兄翻了翻名单,脸上露出几分笑意,只是这笑容里却不明带了几分复杂的意味,他虚引了一下手势,示意黎橙跟在他身后,外门师兄路上并不多言,只走了近百步后才压低声音道:“黎师弟可是认得沈师叔?”

“……”黎橙:“不认得。”

这位师兄可真是问错人了,修士界的问题,就算是任意一个普通人也比他清楚的多吧,他来异界不过待了两日时间,连修士界的笼统都没摸清楚,怎么会认识什么沈师叔刘师叔?就算玉皇宗的祖师爷站在他面前,他也叫不出名字来。

“沈师叔相貌英俊,且最善用重剑,黎师弟不该不认得吧?”对方有可能在哄骗自己,但听上去又不像假话……外门师兄皱了下眉头,扭头看向黎橙的目光中不免减了几分热度。

英俊使剑我就该认识?这叫什么话!

本来黎橙对这句话其实不应该太过反感,只是以前陈子清追求他的那三年,天天有同学在他耳朵边上轮番轰炸陈子清的俊秀和专一,也许当时同意跟他在一起,也是潜意识里认为陈子清的人品真的很好,当然事实证明他被坑了。

于是现在听到别人对自己提及其他男人的好处,传进耳朵里都跟做推销似的……由于不适感甚重,连带着黎橙对未曾见过的沈师叔也没什么好印象了。

黎橙摇摇头,无奈的抱拳:“这位师兄可能不知道,我自小长在乡野里没见过什么世面,就连对修士界也是听朋友提起的……”

朋友?外门师兄眉头一跳,好像发现了什么辛密,“哦,谁对你提起的?”他语气中带着隐隐的兴奋,如果沈师叔是这小孩的朋友,他大不了折节相交,日后说不准能牵上沈师叔这条线……外门师兄眼中微微放光,黎橙望了眼前方聚集起的上百少年,抬手指了指其中一个,“师兄看到没,就是那个跟咱们招手的宋兄,宋穆。”

不由跟着黎橙的手指看去,大约能瞧见宋穆那温和的笑脸和刚得到的外门弟子腰牌,外门师兄无语凝噎,再没了问话的兴致,草草按规程冷漠的嘱咐了两句便头也不回的走了,简直和刚才如沐春风的接待判若两人。

“黎兄,快来来来,这边是测试体质的,测完后领了外门腰牌就可以自行修炼。”宋穆拉着他的手穿过人群,前后排了二十几人的队,他伸出手学着之前的人放在琉璃镜面上,指缝间流出纯白色的光。

身后有不少惊呼声,来测试的人有一百多,一般都是金木水火土五行之中的颜色,莫名出现白光的却还真是少见。

“光系体质?”专管弟子测试的年轻执事有些惊诧的看他一眼,“居然是个阴属?光系的阴属还真是少见呢,虽然你的修为可能无法提高,不过若是找到一名契合的阳属成婚,阴阳调和能对你颇有益处,这样,我这边刚好有婚介处的名单,你可愿在婚介处挂名?”

黎橙听的满脸黑线,在婚介处挂名?大洲界的宗门部门还挺完善,连婚姻介绍所都包备了?不过就算是刚结束一段感情,他可也没想过随便在大洲界娶个老婆……

“多谢执事好意,不过弟子目前还未有娶妻的意愿。”黎橙当然得拒绝,他一个现代人,肯定得三天两头不在大洲界,要是娶了个老婆,那得多对不起人家?

“娶妻?哪里还用得着你娶妻?”年轻执事直接喷笑出声,开口刚想说点什么,看着黎橙疑惑的目光,突然又好笑的摇摇头,直接递给他外门弟子道袍腰牌和基础修炼的书本,“算了,可能你还不太了解,往后你就知道了。”

挂好腰牌,抱着发放的衣物赶回砖瓦房,从测试完后就不肯吭声的宋穆面色通红的站在黎橙门外,在对方一句要不要进来坐会儿之后更是局促不安的僵在外头,吭哧吭哧了半天,突然说:“原来你……竟是阴属,这、这……”

“……?”

“我原先并不知情,多有冒犯……希望以后依然是朋友。”说了通莫名其妙的话,宋穆神色窘迫的快步离开,黎橙还沉浸在对方的话里,啥意思?扭扭捏捏吞吞吐吐的,怎么黎家隔壁那位张婶儿似的……

发觉自己智商不够用,但总觉得有些不对,黎橙神色莫名的关上门,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阴属这个词了,昨晚那个神经病就是这么说的,不过是不是阴属和宋穆的多有冒犯又有什么联系?

感觉面前出现了朦胧的一层膜,只要戳破了它,真相就好了不得的样子……

黎橙思忖了半晌,翻开有关修炼的书籍看了起来,宋穆的奇怪之处总会有办法知道的,现在首先要做的是瞻仰一下大洲界的修炼体系,他对修士界真的非常好奇啊,移山填海?破碎虚空?

这些词语听上去和中国古典的修道有异曲同工之妙。

黎橙掀开书籍的第一页,竖行第一格写着繁体的练气二字,随后整页纸上都以小人图的形式呈现,黎橙挠了挠头,抱着书端坐在床上,随着书本上的图解吐纳,放松全身,两个时辰后轻微吐纳的人居然睡着了!

黎橙迷迷糊糊倒在床上,半睡半醒之间,眼前仿佛真的出现了许多跳跃的灵气,甚至还有一些暖洋洋的白色和远处金属一样的光点,少年挥退了那抹金黄,不满的呓语了句什么:“……走开……神经病……”

修炼绝不是吃饭喝水那么简单,对比新晋的一百多个外门弟子,黎橙突然发觉自己的资质实在差的可以,别人十天半个月就引导了灵气入体,他虽然在打坐时总能看到灵气,但想要将灵气引入体内耗费的功夫简直要将他脑袋里的弦给绷断了!

如此直到一个月后,勤能补拙的黎少年才终于引入灵气,突破练气第一层。

直觉自己的资质已不可挽救,想要回家求安慰的心情冲动起来,黎橙脱下玉皇宗的道袍,换上自己的半袖和牛仔裤,终于再一次发动尾戒回到现代。

地面上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味,也许是灵气入体,五感比以前好了许多,黎橙慢吞吞从角落里爬出来,发现整个银行大厅中空无一人,就算时间差很大,以大洲界一个月的时间,总抵得过现代的五六个小时了吧?居然还没有清理现场……

黎橙没忘捡起地上徐弘义支付的银行卡,踏出门外的脚步略轻松。

“小徐先生!”

“小徐先生你没事吧!”

“天哪,这群该死的劫匪,幸好他们没将小徐先生如何……”

十几个小徐先生在耳朵边上晃来晃去,嗡嗡嗡嗡,黎橙现在都觉得自己已经成了小徐先生,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上衣半袖和牛仔裤,深吸了一口气,事实证明他不是,他还是黎橙。

“大家先让一下……”两个警官拨开人群,其中一个女警官拿着一只手机按了两下,贴在他耳边。

“勇敢的小徐先生,要不要先给你爸爸打个电话?我们已经告知了徐先生这边的情况,他表示对你的安全很担忧……”女警官红着眼睛说完,似乎看出黎橙正处于呆怔的神色,想到职员谈话时听到对方有可能是私生子的消息,女警官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小徐先生,可能身为父母,有时候不会表达,但不可否认,你爸爸其实是非常爱你的。”

爸爸!黎橙寒毛一竖,简直要疯了,不会是他想象中的那个意思吧?这里的爸爸显然不是自己那不负责任的亲生爸爸,而是……买珍珠的徐老板?

警官大姐,你这样坑一个祖国勇敢的小伙子,真的好吗?

“喂?”手机屏外传出一道非常清晰,却不怎么熟稔的声音,黎橙的手差点没拿稳,“呃……”该怎么解释啊摔?!徐先生很抱歉,事急从权我假扮了你的私生子?

黎橙张了张嘴,没敢开口。

二号别墅的顶楼窗口,已经整装完毕,正准备掏出车钥匙揣兜出门的徐弘义听到那一道少年稚嫩的声音,动作慢慢缓了下来,冷硬的脸上却忽然挂了一抹笑意,他指尖环着车钥匙,长腿微伸靠在窗边,眼角微微一挑:“我儿子……没事了?”

黎橙:“……”已经要吓出毛病来了!

第9章:跳蚤你忽远忽近

黎橙内心挣扎了一下,略无力:“呃……徐先生,我……”

“你做的很棒。”徐先生轻笑一声,“如果换做是我,也会选择同样的方式。”

与黎橙的考虑正好相反,在得知自己多出一个假儿子之后,徐弘义并没有某种被冒犯的气愤,而是非常平静的表扬了他的做法。

这使得黎橙心里又多了几分歉疚,心道徐先生是个天大的好人,自己说什么也不能让对方的名声受损,他抵在手机壁的指腹渐渐压紧,语气诚恳道:“徐先生请放心,我会解释清楚。”

“不用解释。”

听到话筒那边归于沉默,徐弘义摇了摇头,“这次事毕,你不要对那些警察说太多。”男人稍作提醒。

他活了二十七年,几乎人生的每一段日子都在和不同的人打交道,因此太明白钱帛动人的道理。

像这样一个毫无背景的少年,将手中大笔金钱暴露在众人眼前,恐怕不是什么好事,除非他有足够强势的背景,就如徐家。

“……可是,”

“就照我说的做。”不由得拿出会议室中斩钉截铁的语气,注意到那头少年应声的惊愕,徐弘义软下嗓音,“小兄弟,看来我们缘分不浅,小橙?我可以这么叫你?”

“当然。”

“你的珍珠对我来说非常有用,为表感谢,下个休沐日请你吃饭可有时间?”

“不不,得了徐先生这么多恩惠,理应是我请徐先生吃饭才对。”这次黎橙回答的倒是很快。

“也好,记得把手机号发来。”

信号已经挂断,得知少年已经无碍,徐弘义早先不知道为何纠起的心放了下来,也许是因为那个小家伙,看上去实在太过稚嫩和干净,与身边利禄的圈子格格不入,所以他潜意识里觉得有必要保护一下。

毕竟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小孩也不会出现在危险的抢劫现场。

手机叮咚一声亮光微闪,屏幕上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简信和附带的笑脸,胖乎乎的萌样,和它的主人倒是颇为相像。

徐弘义点起一支烟,深邃的五官在缭绕的烟雾下忽然模糊,他略微放松的看向窗外,发现从顶层向下看时,梧桐和绿化地比平常更加葱翠。

希望老爷子的病,不仅仅只是再拖两年,救命的药方刻不容缓。

永安市的第二大道街尾,雪花银行外围满了警官,六个全副武装的抢劫犯压低身子背着手铐,在警方的控制下分别坐进六辆警车,黎橙默看了两眼,把手机还给不远处的女警官。

“小徐先生也坐进去吧,我们送您回徐先生身边。”女警官笑眯眯地看着他,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又摸了摸他软软的头发。

“……我姓黎。”想到徐先生对自己强调的不用对警察解释,黎橙闷了一下,说道:“我跟母亲一起住,就在对面的沾衣街。”

女警官马上脑补了一番豪门大宅里的爱恨情仇,所以跟随母姓的私生子和爸爸通话,又别扭又渴求宠爱什么的,好萌!

“好吧,小英雄,劫匪在你的协助下已被抓获,有什么需要请务必告诉我们警察,该发放的奖金我们也会尽快送到。”

“不用了,相信换做任何一个人,只要有能力换回大部分人的平安,都会这样做的。”因为女警官话里话外都是表扬,害羞到过了头,黎橙的表情相当正义,话音未落,连周边的人都跟着恍惚了一下。

女警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后留下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你是个好孩子,也会得到应有的荣耀。”

警车呼啸而去,黎橙走向下一个银行,走到门口还非常认真观察了下,确认来往客人神色没有半点问题才探步进去,几分钟后,黎橙非常顺利的将一百万转进自己的户头。

离开银行大厅,黎橙轻呼了一口气,这段时间以来,他是半点不敢忘记姐夫欠下的二十万赌债,惊喜的是如今终于尘埃落定,不说解决了黎桂花和姐姐黎安翠的心头大事,就连姐夫也不用再遭受良心的谴责。

身为已经无限接近扶贫计划的底层家庭女婿,黎橙的姐夫方德明实际上也不是什么好赌的混人。

相反方德明虽然出身乡下父母双亡,但身上多少有那么一把子力气,尤其在年轻时候就跟随老厂长一路办到城里,看着人傻,其实身上存款不少,娶了黎安翠后更是孝顺黎母,甚至还对小弟黎橙颇有照顾。

可惜就是这么一个老实人,某天醉酒后被厂子里的兄弟带进赌场,坑了三十万净身出门,隔天取不出钱来就被一群黑社会找上家门几拳头打进医院。

这!群!败!类!

早晚有一天整个败类窝都要被横扫殆尽!

可惜自己的实力目前呈负数展示,没有横扫大黑窝的本事,忍忍吧少年。黎橙捏捏拳头,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率先提了五千偷偷赶往医院交了姐夫的医疗费,待中午回到家时黎母已经出门。

黎橙关紧门窗,坐在床边暗暗发动了尾戒。

倏地流光一闪,就在黎橙出现在大洲界的一刹那,大秦国边缘的邯郸水城外,手提妖王半死不死只剩出气的庞大尸身,沈攸眉心微动。

一抹金色的印记在光洁的眉间闪了闪,半晌归于虚无。

沈攸驻足在原地,伸出手指轻触了下,那印记方才感应微弱,像是隔了十万八千里一般,怎么自他斩杀妖王内丹之后忽然又强烈起来?

他手指在显示印记的皮肤上来回摩挲着,难道方才的情况是……那小家伙出事了?

清淡的黑眸顿时如榨了冰的黑加仑汁,他修长的手指嵌入妖王的非同正常人的颅盖骨,噬情妖王闷哼一声,恢复本体的妖身上那条巨大的尾巴噗通一声坠落地面,妖王吐着血泡目色凶狠的看着沈攸,“……好……你好狠……”你这个鱼唇的人类!有种杀了我,别再折磨我!

趴在外门弟子单独的砖瓦房中认真收拾书本的黎橙莫名感到菊花一凉,环起手臂搓了搓胳膊,这感觉不对啊,总觉的有什么人在抚摸自己……

抱紧修炼的画图小册子,砖瓦房里悄无声息的没了黎橙的人影。

沈攸落在眉间的手指一顿,狐疑的皱紧眉头,怎么回事?那种联系的感觉,又减弱了……

现代黎橙的房间里,床头的钟表从12:01指到12:02,整整过了一分钟,银色的小表滴答滴答转动,12:03再次穿越,黎橙带去大洲界的手机过了两分钟,抵达现代12:04,仍然是一分钟。

也就是说,不论自己在大洲界待多长时间,在现代都只是过了一分钟?

黎橙突然冲动起来,势必要将此项研究钻研到底。

大洲界两分钟,现代一分钟;大洲界三分钟,现代一分钟;大洲界十分钟,现代一分钟……少年愉悦而乐此不疲的实验着,大秦国的邯郸水城外,风靡大秦国年青一代修炼能手、玉皇宗十大真传弟子数年蝉联第一的重剑月侠沈大侠,呈雕像姿态般以手抵额,彻底傻眼了。

媳妇儿你从十万八千里外来回蹦来蹦去,难不成竟是一只修炼有成的跳蚤吗?

怀着“特别想知道媳妇儿在做什么”的心情,沈大侠感应着印记强烈的脉动,朝着与对方相连的方向飞驰而去,二十分钟后,那道联系突然出现在相反的方向,感觉略有十万八千里。

沈大侠:“……”

已经平安重返现代的少年毫不知情的停下穿梭的脚步,躺在床上歇了两分钟,内心的思绪如大风刮了印刷厂般纸张乱飞,少年默默的翻了个身,手指叉在腹上,双眼紧盯着灰不溜秋的天花板,仔细想想……这种外挂果然奇葩的深邃。

在大洲界的时间仿佛都是赚到的。

就像是规则中的漏洞,并且只有自己一个人能利用这个漏洞,想想就要抽风,这种风骚占尽的感觉不要太赞!

听说修士界的大能闭一闭关都要上千年,这也是黎橙内心一直纠结的一个问题,万一自己不小心成了大能,万一比了个关千万年过去了,现代已是沧海桑田怎么办……后来考虑到自己一个月才达到练气第一层,黎橙发现自己担忧的有点多余。

修炼从来由简到繁由易到难,自己资质破败成这样,大能的闭关期对于一个小炼气士来说根本遥遥无期。

现在更是不必担心了。就算自己在大洲界修炼个百八十年,现代也不过只过了一分钟,即使修炼无能,最后也能回来做个正常人。

脑子里的发散思维太丰富,等到黎橙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激动的踢掉鞋,盘膝坐在床上,这种动作如果不是在正常修炼的话,其实看上去比较猥琐,黎橙立刻摆了个五心向天的姿势,沉下心来,思维在意识海里缓慢运转。

丹田中微小的灵气颗粒组成一排长蛇,在特定的筋脉中穿行。

然而仅仅过了半个小时,黎橙蹙着眉头睁开眼,脸色充满了苦恼,非常奇怪,冥想这么久却没有在周围发现半点灵气,甚至一些雪白跳跃的光点和充满质感的金点等等也没有踪迹,难道地球上没有灵气?

这太有可能了!

地球上分明有许多道观佛寺,同样讲什么飞升意识海,书籍法典样样不少,甚至里面有些东西还与高深的医理相通,可偏偏没有一个修为有成的人曾行走世间,恐怕就是因为地球的灵气很早之前就耗尽了!

黎橙直觉自己找到了真相,也不再强求修炼,捞起一旁玉皇宗发放给外门弟子的基本修炼法门翻看了起来,这本书他得到之后只来得及钻研第一页的炼气之法,此时再往后一看,竟是各种层次由浅入深的解说,很适合新入门的弟子翻阅。

体系是这样的,大洲界的修炼共分七个大境界,炼气,炼体,炼心,炼意,炼魄,脱凡,飞升;而每个大境界都对应了十个小层次。

第一境是炼气,正如黎橙此时的炼气入体,他目前还只是第一层,往后修炼到第十层便可突破到第二层境界,炼气境虽然只是积累灵气,但对于黎橙的龟速资质来说,将会非常艰难。

也许地球人不适合异界的修炼法门,黎橙默默安慰自己。

书本已经翻到最后一页,“天下有五行,不论男女,五行内凡金、火、土系体质者为普通阳属,木、水体质者为普通阴属,阴阳结合是为双修”

这个倒是有所耳闻,前阵子检测体质时玉皇山上的某位年轻执事便想招他挂名婚介所,大约是想给他介绍个阳属妹子,不过后来被他断然拒绝了。

现在是自由恋爱社会,跑到异界去相亲神马的,莫名有种要娶古人的感觉,不妥。

黎橙扫了眼阴属的介绍,发现自己的光系体质的确不是什么好体质,不同于水木这种来自五行的普通体质,关系体质又属于变异体质的一种,只有收获大陆上的信仰值才能使修炼更进一步。

而随着大陆上一代又一代的光系体质出生,各种给自己塑雕像求膜拜,什么救命之恩力挽狂澜等收获信仰方式层出不穷,普通民众看猴戏都看了上千年,人人家里都摆着几个人物像,还提什么真诚的信仰?走个形式罢了!

今天对这个鞠个躬,明天向那个叩个首,于是现在大洲界的信仰力已经驳杂不堪,就算修炼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总之一句话,体质在坑它爹啊!

黎橙似乎已经看到自己无望的明天,就算开了外挂也改变不了主角的烂资质。

“变异阳属同变异阴属,双方体质有一定契合率,遇到特定对应的阴属体质,则阳属心潮澎湃,如此血脉契合之后,夫妻(夫夫)双修可达完美”

契合相当于成亲?虽然是第一次见到,不过为什么听起来略熟悉……

“但凡被契合的阴属,以体内灵力流转眉心,即可激发契合烙印。”

由于对修士界一知半解,所以每种修炼方式都想尝试一下,黎橙体内的灵气不知不觉就跟着下方图画上筋脉的方向运转,直到……温和的灵气微微触及眉心一点。

床对面的平面镜里,纠结于自己体质的短发少年稍稍抬了下头,眉心顿时显现出一枚小巧的金色印记。

闪亮亮的金色纹路看上去仿佛要亮瞎人眼!奥,真的要瞎眼了,少年脸色骤然苍白,他连忙低下头,以指尖梳理着断落,蓦然看清下一行小字:

“——未被契合者不会激发。”

都是骗鬼的吧!!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第10章:弱鸡反攻状态

黎橙背对着平面镜,哭丧着脸窝在床上,万万没想到,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和一名阳属私定了终身?还是他想太多,其实地球人原本自带阴阳体质,会自动在体内结契?

呵呵可能吗。

他觉得自己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好好睡一觉,也许紧绷的神经休息过来就不会出现这种惊悚的幻觉了……

下午两点,黎橙换好友谊中学的校服,随着同校的人流进入校园。

透过侧面的窗户可以轻易的看到三年六班已坐满了大部分学生,班长和学委站在讲台维持秩序,学生低着头翻看讲卷,唯有书页翻动和桌椅挪动的声音。升入高三之后,即便以往不曾意识到高考重要性的少年们,也渐渐从忙父母师长的态度和班级的学习氛围中感觉到了一丝紧张意味。

黎橙站定在门外,唇线抿平,不可否认他情绪有些不对,因为他刚刚看到陈子清就在教室里面,真是可笑,去年两人处在一起,分班时为了能和陈子清分在同一班,他特地去找班主任调了班级。

现在终于自食恶果。

就算已经将对方排除在内心之外,却也做不到见面如常。黎橙手指搭在门上,陈子清,你可以爽快的离开,也可以渐渐消磨掉我的感情,只有这种隐瞒的背叛,才永远无法原谅。

不要让我觉得,很厌恶。

坠落了几抹黄漆的教室门压向里侧,少年肩扛背包脚步平静的走进来,午后细碎的阳光半遮半掩的打在男孩俊秀的侧脸上,柔和的弧度下落下淡淡的阴影。

讲台上的两个班委听到声音扭头看向黎橙,目光在他脸上微微停顿了片刻,只觉得对方身上带着几分出尘的淡漠,那是一种不应该存在于年轻人身上的平和姿态。

此时教室的同学也有许多抬起头,眼看着黎橙走近教室,心中没来由的泛起嘀咕。明明对方长相没有变化,甚至连发型衣服都还是原来的模样,可不过是今天一上午不见,就感觉人变了,变得看起来非常舒服。

陈子清揉了揉刚休整的冠形黄发,浓墨般的眉锋下一双狭长的桃花眼微微一闪,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走向自己(的方向)的男孩,实则心里躁动的很。

昨天一整晚都和殷荣华在一起,对方大少爷脾气倒是还好,除了有些娇气之外也没什么不好,尤其是那一身娇嫩的皮肤更是让他爱不释手,不过对方说是第一次人故爱却有些假了,摸一摸松弛的地方,究竟是不是第一次他还是能分得清的。

无所谓,逢场作戏罢了。他喜欢的人是黎橙,短短一天未见,他便满脑子里想的都是那个青涩少年,甚至趴在课桌上数着时间,快要上课了,对方怎么还不来?

结果人真的来了,意料之中的惊喜。

他心跳快地有些不正常,就像班里的女生看的言情小说写的那样,他已无药可救,从六年前开始,中了一种叫橙子的毒(并没有)。

忙攥起拳头置于唇下,陈子清压低嗓音轻咳一声,等待了许久,犹豫的抬起头……怎么还没走过来?

下一刻,他眯起眼,喉头顿时一阵发紧。

“……这道题我也有些不太明白,我们相互探讨吧……”只见黎橙居然半路坐进中排的女生堆里,物理课代表兰秋笙言笑晏晏的指着习题册上的一道题,男孩便真的神色认真的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黑色铅笔在纸端描出流畅的痕迹。

现在是课间,只要声音不大,讨论习题也是可以的。

少年修长白皙的手指晃动在炎热的空气中,仿佛带着清凉的干爽。

兰秋笙不知不觉被那双手吸引住,她身为物理课代表,本身就是爱好理科的女生,物理成绩两次模拟考都在班里排名第一,比黎橙高了不是一点半点,如今找黎橙问题,不过是一时冲动罢了。

黎橙皱起眉头检查了一边习题册上的原稿,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是了,你只是算错了一个数据,改掉就好了。”他执笔划掉中间的数字,换上另一个相近的,随后刷刷改掉后面的结论,最后正与答案相符。

“公式用的很正确。”黎橙转过头,看见女孩正呆看着草纸发愣,他搁下笔,晃了晃手,“恩?”

兰秋笙目光飞快地从那双手上移到少年的微笑的脸庞,不知为什么脸色微微羞红了几分,重重的点头,“谢谢你。”她端起草纸,大致扫了一眼,忽然神色一凝,这次是真的有些吃惊了,“黎橙,你的方法好像更要简单一点……”

160x700的空格,她写了满满当当才堪堪算出答案,可对方不过随手写了四行,公式计算规整的跃然其上,做题思路尤胜于她的思路,而这道题的解答,其实上午物理课时老师曾细致的讲过,最省力的也不过是将她的过缩减几步,却全然没有黎橙的简略。

“好聪明……”兰秋笙呐呐一声,长得俊俏又可能是个天才这种男生真的出现在身边了,她心中既惊又喜,忙翻出另一道题来请教,黎橙紧跟着看下去,思虑片刻,提笔写在纸上。

不仅是兰秋笙觉得惊喜,他心中也有些疑惑,自己好像……真的变聪明了。

以前容易忘掉的知识点,现在只要想到哪里,就会突然罗列出来,规整清晰,就算是百位数以内的计算量他可以都不用列算式,在脑子里很快就能算出正确的答案。

黎橙迅速手下的难题,在兰秋笙呆滞的目光下走回自己的位置,然后不期然对上空桌旁陈子清那双充满妒意的眼睛。

平静的移开目光,他敲了敲自己的后桌,“大胖,换个位置,坐前面。”

后桌叫唐虾,也是黎橙从小玩到大的损友,幼儿园就认识了,此时没多想什么就揽起书桌上的笔筒课本,哗啦一声放在前桌,庞大的吨位坐了过去。

无语的和陈子清喷火的表情对视一眼,唐虾艰难的扭过头来,略纠结,“怎么了?”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发财致富,奔向小康。”忽视掉斜边前男友恍若实质的视线,黎橙难得幽默了一句,他当然放下了,主要是眼不见心不烦。

唐虾觑了陈子清一眼,见对方正竖着耳朵听着,忙压低身子小心翼翼的趴在黎橙桌子前,轻声问道:“吵架了?”陈子清这人他看着还不错,对橙子是真喜欢,交往一年来,两人可从没吵架的时候。

“没有。”

“要我说床头吵架床尾合,你俩能走到这步不容易……”

“分了。”

“……”唐虾骇着脸,看来真是吵架了,又一想,现在真不合适谈恋爱,挠了挠头,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骚年,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过,分了也好,但不要让它影响心情。”

黎橙手肘使劲勾了下他的脖子,挺感动的,“好兄弟。”

“奥,松松松手,你力气太大了!”唐虾挣扎着解脱出来,拍拍他瘦削紧致的手臂,甚至拿自己的粗胳膊比划了一下,明显自己的要大上两圈,不对啊,唐大胖不可置信的抬头,“你小子吃伟哥了,这么猛?”从幼儿园起就被揍的满院乱跑,更兼常年缺乏锻炼的橙子居然有这种力气?

黎橙眉头一动,恐怕是修炼了之后,力气就有所增长了吧。那么也许发现自己突然变聪明……也是一个月来修炼获得的福利。这样一想就通透多了。

只要自己勤加修炼,就不必害怕高考会失利。

陈子清神色不愉的欲言又止,课堂的铃声已经打响,黎橙翻出英语课本,背了二十分钟的单词,发现记忆力已经接近过目不忘,于是很快把整本书翻完,随后抽出老师所发的卷子答题。

下午第一堂课后,任课老师还在收拾讲台上的教案,黎橙发现头顶上落下大片阴影,他若有所觉的抬起眼,只见陈子清沉着脸站在面前,以一种压迫性的姿态双手撑住桌角,似乎在强压下怒火,他一只手猛地攥住黎橙的手腕,五根手指铁箍一样,好像要将自己勃发的情绪一并压进对方的骨头里,咬紧牙关,“橙子,跟我出来。”

“放手。”

阴郁的目光与少年清澈的眼睛对上,陈子清心里软了大半,手里松了松,却没有放开。

“我们好好说话,好吗?”他祈求。

两个人在班级的角落,此时任课老师未走,还没有人离开座位,陈子清站在自己面前,的确太过显眼。

黎橙冷笑,“没什么好谈的,不过既然你非要说点什么,楼下见。”他用力抽出自己的手,转身从走向后门,白皙的手腕已经泛红,他运气体内的灵气在手臂运转一周,淤血很快消了下去。

陈子清沉沉的看着他清逸的背影,蹙起眉头跟了上去。

第11章:废柴体质逆袭指南

教学楼下横列着校园人行路,对面是铺着草皮的操场,陈子清走下台阶,很轻易看到身材瘦削却挺拔的少年,正立在梧桐树下小口小口的品饮着保温杯里的热水。

黎橙的神色而在蒸腾的热气下看不清晰,隐隐有些清冷。

就像自己在他眼里,是个完全的陌生人。怎么可以呢,这可是……他喜欢的人,得到了,就一定不能失去。陈子清指甲嵌进掌心。

他大步在黎橙面前站定,像是在看一个调皮的小孩,哭笑不得,“怎么突然闹起脾气来了?我不是说过,就算再生气,也要告诉我理由……我不希望一些事情走到不可回转的地步,尤其是对你——”揉着眉头疲惫的叹了口气,“橙子,人总是会犯错的,如果我有伤害到你,请一定要让我知道。”

“你看,兰秋笙在你身边时我嫉妒得发狂,她看你的眼神不对,橙子,这世上很多别有所图的人,只有我对你是真的,你也一样,”陈子清哄人的时候还不忘给兰秋笙上上眼药,他看这女生不爽很久了,橙子哪是其他人能觊觎的?除了他之外,谁也不行!

陈子清心中千回百转,面上不变,眼圈却微微泛红,迟疑着伸出手,“任何时候都不要离开,好吗。”

黎橙眼睛看向陈子清伸出的一只右手,在男人期待的目光下,将保温杯里的热水倒进杯盖,递过去,道:“喝口水?”外加一脸[你说了这么多难道不口渴吗]的表情。

陈子清:“……”

见陈子清不接,黎橙动作自如的倒掉杯盖中的水,无趣的口好杯盖,淡淡道:“其实我以为,从昨天开始,我们就已经断了。”

“你说什么?”陈子清脸色一变,“我不同意!”

昨天?为什么是昨天?

昨天正是他和殷荣华确定身体关系的第一天,从傍晚到凌晨,他一直跟殷荣华在一起,难道在此期间有人给橙子通风报信?陈子清脑袋里蹦出唐虾的身影,很快那道身影悄然散去,不可能是唐虾,否则今天那胖子见到自己不会是与平常一样的反应。

可是交往中真正知道两人关系的,其实并不多,除去橙子的至交唐虾,也就是他在其他班的几个兄弟,就算发现了他和殷荣华的不正当关系,也不会跑到橙子面前乱嚼舌根。

也许不是殷荣华的问题……陈子清压下不安的神色。

“你应该明白,我最讨厌什么,你和殷荣华……有些东西我不想说,不代表我不知道。”黎橙从小不喜欢记仇,但唐虾和陈子清都知道,他心里永远都有一个最讨厌的人,那就是黎桂花的前任丈夫,黎橙的亲生父亲。

对于一个在婚约中出轨更甚抛弃妻子的男人,就算身上流着对方的血脉,黎橙也绝不会原谅。

小小年纪的黎橙和姐姐抱在一起,捏着拳头心想,谁也不能欺负妈妈,爸爸也不能。

“你愿意相信那些谣言,却不肯信我。”苦涩一笑,摇了摇头,陈子清慢慢沉下笑容,脸上终于露出受伤的表情。

这个表情确实很有欺骗性,如果不是亲眼见过对方的欲侧奋战,恐怕黎橙这时候要略愧疚了,他忍了忍,翻开手机竖立在对方眼前,“有照片为证的人应该没资格说这种话吧。”

受伤的表情立刻变为惊讶、愤怒、惶恐、疑惑,陈子清一把抓过手机,蹭蹭按了几下,随后锁上屏幕,此时他的脸色已变成阴沉的焦黑,甚至突然害怕的颤抖起来。

他想起来了,就是昨天,傍晚厕所里突然传出冲马桶的声音,门开了半截,将推未推,他和殷荣华出于怀疑进去探看,发现马桶里的水还在汨汨的流动,里面却空无一人。

“你……谁发给你的?”舔了舔干涩的唇,陈子清实在想不出厕所如何还有第二条出路,他紧紧盯着黎橙,又问了一遍,“是什么人发给你的?”声音侧重点凸出“人”字。

既然全部说开,黎橙就特别不想跟他说话了,感觉对方的追问让人挺无语,不满的发表了下语气词,“是你妹!”

话音未落,他延展开的意识不小心在陈子清身前搅动了一下。

“是她?!”陈子清抖得更厉害了,眼神涣散,嘴里不住叨念着她来了她来了,明知道不可能,但越是被人强调就越停留在脑子里,怎么挥也挥不掉。

陈子清以前确实有个妹妹,生下来就猫儿点大,受尽父母宠爱,他从小就不怎么喜欢,心里被忽视的难过逐日加剧,更是希望妹妹消失掉,后来生下来四个月大的妹妹真的没了。

毕竟共处了四个月,说没就没了不被打击到也不没能,十岁大的陈子清总认为是自己害死了妹妹,后来渐渐忘记……直到男厕诡异事件发生。

吓怕了。

“她来了,是我的错,我对不起她……”陈子清痛苦的揉乱头发,如一头苦恼的公牛,一门子使劲的掉头往操场上跑去。

“……”黎橙。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种聊表感叹的语气词,效果简直出奇的好啊!

说话的时候时间永远过得飞快,教学楼的预备铃打响,黎橙抱着保温杯准备回去继续上课,身后传来一道喊声:“小徐先生,不,黎同学请等一等!”

黎橙身子一僵,一听到“小徐先生”这个称呼,他反射性的整个人都不好了。

封闭的小门不知何时开启,正有车辆成队通行,当先的商务车已经推开车门,前座的男人火急火燎的将摄像机和话筒稳稳的递在黎橙面前,随后下车的是个制服短裙身穿职业装的漂亮女人,“黎同学你好,我是永安电台的记者,可以耽误你几分钟时间做一下采访吗?”

黎橙瞠目结舌:“我……”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校内匆匆赶来的副校长崔志海挺着胖肚笑脸迎了上来,肥厚的手掌拍了拍黎橙的肩膀,“黎橙同学是吧,这次要不是电视台的工作人员联系过来,说了你的光荣事迹,恐怕我现在还毫不知情呢,小同志,做了好的事情,就一定要说出来呀,咱们学校就需要你这种尖子生为学校引领风气。”

这就是智高友谊中学传说中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副校长?黎橙左右望了眼,发现平常难得一见的各位副校长各个打扮的衣鲜亮丽,齐出亮相。

罗列在镜头前,看上去比照结婚照还积极。

“小黎先生救了我和女儿,还有我的许多同事,我们必须得好好感谢。”发言的女职员正是当日银行中女孩的妈妈,她将手中的锦旗交给黎橙,并且对个半大孩子感激地鞠了一躬。

接着好几个银行职员跟上来鞠躬。

感觉有什么在吸引着自己,黎橙接过锦旗,旗子不是多么珍贵的材料,摸上去是纯棉的,可黎橙的手刚一触上去,便看到许多细小的白色光点融进自己的身体,他心中惊呼一声,发现随着那白光涌入身体,自己周身的毛孔不自觉开始张大,这是一种完全放松的状态。

与此同时,原本在地球得不到修炼的灵气突然增加了一半,每一颗光点融进去都使得黎橙体内的灵气跟吃涨了一样肥硕圆满,甚至炼气第二层的屏障居然也有所松动。

相当于足够的补药落尽饥饿的人群,黎橙甚至能感觉到丹田里的灵气在踊跃欢呼,卖力的汲取着白光里的力量,撑到抽搐也不停嘴。

他整个身体仿佛被窝进一团棉花里,舒适而温暖。真不可思议,锦旗上的白光是什么东西?

目光在身周扫视了一圈,发现又有几颗小白点慢慢飘到身前,融进自己身体,他顺着光点的轨迹往回看,正是女职员和她身后的其余三个男职员,在诉说感谢的时候,这四个人的额头上会源源不断的析出一些白光点,而闭口不言的时候,白光点的析出频率会慢许多。

他们说很感谢自己,非常真诚的感谢,所以会产生很多……

信仰值?

就像大洲界的光系阴属一样,他们会制造一些神迹或者帮助人们抵御妖兽以获得大家的感激,最终就是为了获得信仰值,加速修炼。然而长期以往大洲界的信仰值已经变得驳杂不堪,就算用以修炼也难以进阶,因此光系体质在大洲界算是鸡肋体质。

可黎橙不同,他是地球人,可以轻而易举的回到地球。地球的人们每一颗信仰值都是纯白透亮,只要他多做善事,自然可以收获到完美无瑕的信仰值,他的体质不再是鸡肋,而是捷径!

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黎橙呆呆的感受着体内充沛的灵气,无可争议的大满贯,今天一下午的收获,完全抵得上他之前半个月的苦修。

早知道这么简单,在大洲界的一个月就不必修炼到拼死拼活累出翔来的架势……

感动的想哭好吗!

第12章:初始化学霸少年

苏眉耐着性子倾听副校长的讲演,实则眼睛的余光一直注视着他身侧的少年,首先不得不赞叹一声,这是一个足够漂亮的少年。不同于时下的年轻人,黎橙的黑发剪得稍短,毫无张扬之感,反而更显得皮肤白皙、面容清秀。

身为永安电视台的老牌主持人,得到民间小英雄的新闻题材后,苏眉自然不会像新人一样不看资料就闷头采访,事实上,自从上午的那场抢劫案后她就迅速赶往警局了解情况。

可就是因为过程中了解的太多,让她有些不太敢相信了,毕竟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男孩,他有什么理智和勇气能够在不顾自己的安危,站出来解救那么多人?

当所有人都得到援救,唯有他一人被当做人质,他难道不会觉得不公平?舍己为人的雷锋精神,从人性的角度来看,发生在老人身上还略有几分几率,可换成年轻人……

不是苏眉太现实,恐怕就连她自己,也是做不到的。

对方真的不是在做戏?流传的小道消息里有说少年是徐弘义的私生子,倘若有这层身份,想要买通几个人也不难办……

副校长之一的刘振涛还在滔滔不绝的给智高友谊中学点赞,话里话外三句不离学校,眉飞色舞的说着我们学校如何师资力量雄厚,看我们培养的先进青少年黎橙,就能够在持枪歹徒的胁迫下临危不惧,配合警官圆满的完成了特殊行动……少年目光依然平静,甚至还稍微有些凝滞,似乎被夸赞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苏眉皱了皱眉头,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保持平常心,不是真正的宠辱不惊,便是早已知晓,显然后一个的猜测更合适些,这让苏眉心底里有些失望,神色也渐渐冷了下来。

扛着摄像机的方琦见她不再说话,给随行的人使了个眼色,将摄像机换到另一人肩上,方琦趁机拉着苏眉的手臂走出人群,瞄了一眼她冷然的脸色,低声道:“苏姐,你怎么回事?”

“这期节目,我不想做。”搭档这么多年,方琦能猜到她情绪不对实属常事,苏眉揉揉眉心,近年来访谈节目收视率下降很多,她希望能有一个吸引大众的新闻题材不假,可并不代表她愿意成为别人获得名利的踏脚石。

“什么?”方琦大惊,半晌才认真的说:“台里早就有风声说要把咱们的节目取消,如果推掉这次机会,下次的爆点还不知会在什么时候,苏姐你真的想好了?”

“……”节目直接和饭碗挂钩,说实话苏眉还真没有这种魄力。

她又不是中央空降下来的大腕,如今的成就全是她自己一脚一步踏上来的,台里取消了节目就等于是否定了她的业绩,想到这里,苏眉脾气一软,摆了摆手,“算了,我也就是那么一说。”

回到人群,苏眉的神色已恢复如常。

刘振涛的演讲已将近尾声,第二节课的预备铃打响,黎橙的思绪从信仰值上转回来,锦旗上的白光吸收殆尽,银行职员身上的白光也变得非常微弱,他扭头看向刘振涛,“校长。”

少年清越的声音打断了刘振涛的官方话,这位副校长没有半点恼意,脸上还保持着面对镜头的微笑,非常温和的笑道:“黎同学有什么话要说吗?”

“我可以走了吗?”

刘振涛顿时如卡了嗓子一般:“呃……”

“现在该去上课了。”少年指了指教学楼。

不远处操场上的学生飞快地跑向其中,有的奔跑途中还不时往这边看两眼,显见是对刘振涛这种经常不见人影的副校长报以强烈的好奇心,也许还有不常得见的记者和摄像机的功劳。

经过黎橙提醒,这时候众人才纷纷意识到刚才的铃声。

刘振涛这时候可说不出话来了,永安电视台访谈节目的主持人都亲自来了,这种时候让黎橙去上课岂不是太过尴尬,可若是不同意,刚才他站在镜头前对校内的规章制度胡吹一同,此时公然违反,更是相当于自己打脸。

刘副校长脸上的表情可谓相当丰富。

苏眉撩了下长发,她当然也听到了预备铃声,却没怎么放在心上,不曾想自己要采访的少年却似乎就要离开——如果这次采访是对方获得故意为之,那么他不该对专访表现的如此淡然才是。

难道会是真的?看到银行职员一个个还充满感激的表现,苏眉隐隐觉得,自己先前或许猜错了,眼前这位,真的是个小英雄,她定下心神,好奇道:“看得出来,黎同学平时很喜欢学习?”

黎橙摇摇头,表情很真诚,“喜欢谈不上。”

刘副校长:“……”被打脸。

“不过这是身为学生必须要做的不是吗?只有学好知识以后才能好好生活下去。”黎橙接着道,这也是他进学校的根本目的。

黎母一个人太辛苦,他学好知识,毕业以后找到工作也可以帮着养家。

当然如果换做是现在,大概除了学好知识外,还要做好事促进修炼,甚至可以利用偶得的尾戒交易一下异界的产物改善家里的生活,想想还真有点小激动呢。

以前是看不清道路拼命往前冲,现在是拥有了目标,人生就马上充满了光明。

“是的。”没想到对方会如此诚实,看上去……真的是很特别的少年呢,苏眉笑了笑,马上说道:“可是黎同学还欠我一个专访。”

“……”他可以肯定自己没答应过什么专访。

刘副校长终于找到机会插话,随即大手一挥:“专,一定要专!不是为了名声也不是为了利益,就是为了要把这份勇气传递下去,让人民知道这世上从不缺少雷锋精神!这个必须大力支持!”

黎橙想了想,迟疑道:“专访可以,但能不拍脸吗?我不想让妈妈担心。”黎橙对电视台的采访其实不怎么感兴趣,如果让黎母知道他如何舍己为人,把自己搞到抢劫犯手里,不明真相的黎母一定气的要疯“看我不敲死这个小兔崽子”。

不用想就知道后果非常可怕。

很快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里,电视台的人找到学校周边的冷饮店等候。苏眉点了杯冷茶,一直续着茶水,手指提着吸管搅动,“真不错,那孩子。”

“我盯了他两节课,很认真的学生,刘校长倒是没有夸大,这样的学生如果不是尖子生,我估计老天都要瞎眼了。”刚走出小门的方琦抱着自己的摄像机,手指已经飞快回翻到对黎橙的录制。

镜头里少年只有一道笔挺的背影或侧身,修长的手指翻展书页,笔下微动便写出一长串的字符,停顿适宜。

他的字迹也非常漂亮工整,写一整段也不觉得拥挤。

“不能拍摄正面,我看这一段播出来就不错。”方琦喜不自禁的揉搓着衣角,连他一个大男人都觉得少年的画面美得不像样,更别说那些小女生了。

专访节目有些时候也是要靠脸蛋撑场面的,主持人不仅要有口才,长得好也是必要的,而且一旦被采访者也是帅哥美女,收视率会立马涨一大截。

画面定格最后一幕是灿灿的阳光在少年侧脸停驻,仿佛时间都静止了一般。

苏眉点了一下暂停键,搅了下冷茶,低低的嗯了一声。是挺好的。如果她不是已经工作这么多年,在校期间看到这样才貌双绝的学霸少年,也一定会被迷住的。

第13章:侧脸的英姿

因为上课期间不时有可疑人物扛着摄像机徘徊在三年六班后门口,以往放荡不羁的后排男生纷纷极有内涵的低咳两声,不自主的摸了几把头发,顺便在镜头偏过来的同时稍稍拉低了校服衣领,露出一个会心微笑的侧脸,仿佛完全沉浸在学海中……

黎橙端坐在角落,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被各种角度追拍,他的神念全部放在书本上,字符如雕刻一般一个一个清晰的录入大脑,存档备案。

想想前十七年如何熬夜苦读也读不出的效果,黎橙不禁心里滴血,以前的自己适合直投回收站进行粉碎性改造。

果然高智商这种东西,只有真正拥有的人才会明白……

太方便了!

和修炼前相比,两者完全是校园运动会和马拉松长跑的净距离!

怀着这样激动的心情,下午三节课他过得非常充实,最后一节不仅很快做完了随堂检测的化学试卷,甚至还犹有余力的将课本及练习册全数翻看了一遍。

“同学们请安静。”班主任意气风发的走上讲台,这是个身姿挺拔的老男人,颊边略微发白,十分深沉的双手向下一压,“今天是周六,这意味着你们将会有一天的假期,说到这里,我已经看到许多同学的笑颜。”

班主任扫视了一眼,和蔼的叹息,“是的,连日来的备战可谓非常辛苦。不过大家都应该明白,现在是冲刺高考的关键时期,也许仅仅是你的一个松懈,就会遭到沉重的打击,所以我十分不希望,在这个假期里会看到有些同学在游戏厅里或者网吧里玩耍……”

一番话瞬间叉叉掉两种娱乐性地域,部分男生垮下了脸,小声发泄了两句国骂。

“如果被我发现,后果你们不会想知道的。”老男人毫不在意,说到这里时,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菊花一笑,威胁之意言简意赅,“说实话,我很怕你们不明白呀。”

“……”学生。

再也不会感觉周末愉快了。

“黎橙,跟我出来一下。其他人,放学。”班主任弥留在班级里的最后一句话,让全体同学对黎橙报以同情的目光,老男人的碎碎念可不是那么好接招的。

苏眉站在走廊内,看着跟在中年老师身后的乖巧少年,微微扬起唇角。

永安电视台星火访谈的节目定在每周六晚八点。

明熙山庄A栋二号别墅,楼下大厅。衬衣挽到肘部的徐弘义侧身越过茶几,随意将自己塞进沙发的软垫里,略显凌乱的碎发蓬松在脸颊两侧,显得弧度柔和。

他按了按额头,眼底不免布了几分阴影。他早已猜到,老爷子病症复发后,京城的人定然要坐不住了。这两日徐氏名下的公司明里暗里受到打压,两种货源被断,倒是给他添了不少麻烦。

不过麻烦这种东西,能解决的就不是问题。

徐弘义寒着脸,冷硬的掰开一只橘子,蜜色的汁水浸润了唇瓣,凝了几分光泽。

不过显见的是,屋里唯一的观众对这位大龄青年的美色不怎么感兴趣,手上把玩着灌灵河蚌的青年医生闲闲地按着遥控器,眼睛却一刻都不离杯碗里盥洗干净的珠子,啧啧有声,“好东西。”

“如果不是老爷子的病要用,我怎么也得带回去收藏着。”宋季安拇指抚摸着细滑的珠壁,喜欢得不得了。

徐弘义抱臂,淡淡提醒:“我的。”

宋医生翻了个白眼,不甘示弱的嘲讽道:“据说你多了个十七岁的儿子?”

“不必我怎么知道的,你来南江省这两天不少人都盯着呢,当然,这事儿你家老爷子也已经知道了,说不准一会儿就得叫你把孩子和他妈带回来看看。”宋季安是中医界鼎鼎有名的宋老的孙子,自小跟徐弘义私交甚好,于是养成了一触即发满嘴鞭炮的习惯,经常性的在对方面前作死。·

徐弘义:“……”

“我说,就算为了下海经商改了年纪,你的真实年龄也不过二十七岁吧,啧啧,才十岁就能传宗接代生儿子,不愧是将门出身,老徐家的种。”宋医生意犹未尽的嘲讽,半点没注意到某一瞬间身边徐少的面部表情突然恍惚了下。

徐弘义声音一凝:“停下。”

按键的手不由应声而定,宋医生愣了一下,疑惑道:“什么停下?”

眼见着男人劈手夺过遥控器,宋医生直接大脑当机,世界变太快凡人完全跟不上节奏啊,这是徐少吗这真的是那个大院里从小到大都在独领风骚的徐少吗?

像对方这种高岭之花的成功人士什么时候也开始看八点档肥皂剧了?

宋医生大惊失色的在心里狂喊卧槽简直见鬼,随后只见徐大少手指微动便利落的回翻了三个台,冷峻的目光稳稳的定格在永安电视台的节目画面上。

主持人苏眉侧身站在教室门前,徐弘义淡漠的略去女主持人的身影,静静注视着教室里少年的侧脸。

拍的很模糊,阳光投射下来晕染地景色发白,连少年的眉眼都看不清晰,但莫名的有种熟悉感……徐弘义看了眼右下方的标题,少年智斗抢劫犯?

竟然真的是他?男人心中隐隐发笑,年纪不大的少年,倒是个不爱出风头的。

宋医生跟着觑了一眼,挑起一边眉毛好奇问道:“徐少认得他?”

“恩。”

虽然徐少脸色比较冷,但宋医生还是从对方剪短的话音里听出了点别的东西……语气别这么温柔好吗你是看见自己亲生儿子了吗!

宋季安绝不知道自己已经略微接近真相了。

节目已经接近尾声,虽然是正规的访谈节目,但不知为何少年的出镜率不高,唯有桌案上那一手干净的字体如汨汨清泉般直入人心。

非常好学的年轻人。

徐弘义关掉电视起身,将松松挽在肘边的衬衣落下手腕,随手解开手机锁屏,点开短信的黎橙的号码。

那边宋季安为了寻找资料,蹲在沙发边刷星火栏目的论坛,发现不过短短十几分钟,论坛上的少女们就开始就智斗歹徒的萌少年是否整容的问题口水大战,最后一位名字看上去颇为学究的拍摄爱好者以专业性知识成功熄灭了方向性言论。

海澜折射:楼上的讨论真逗哈,对小英雄的关注点不大对吧?况且不过是个好看侧脸罢了,人家连正脸都没露哪来的整容一说?当然了,以我多年的经验来看,人物看上去唯美不一定是长得好,也有可能是拍摄角度选得好罢了,感觉这方面星火栏目的摄像师可比我厉害多了。″

于是风头皱转,星火栏目的摄像师方琦不知不觉中在论坛上诡异的火了一把。

此时安全不知自己已经走入荧屏的黎橙正抱着书包坐在修鞋摊前的木凳上。

鞋匠老头无语的看着他递过来的崭新黄鸭子套头服,有点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啥?”

黎橙以为对方没听清,重复一遍道:“把它做旧。”

鞋匠捏着手里软绵绵的玩具服装,哭笑不得的无奈解释:“……同学来之前看见我旁边的招牌了吗?我是修鞋的。”他指了指脚边的“修鞋”两个大字。

“我知道。”黎橙点头,认真的打着手势比划:“衣服随便给你打磨,最好在上面戳几个大窟窿,抹两个鞋脚印。”

老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或者撒上点石灰泥土……”这就是黎橙的思虑了,假如黎母真的发现家里多了一百万,自己也要有个说法,事实上,也没有比中奖更合适的理由了。

去异界什么的,解释起来太过玄幻,难保老妈不会提心吊胆的担心自己。这反而是不孝了。

想来想去,还是找身黄鸭子装来掩饰一下,太新了不好,至少得做旧一点才能证明本次领奖危险重重,而工作人员唯有不公布消息才能保证得主的安全。

“……”鞋匠叮叮当当锤着黄鸭子,不禁百感交错,内心流下悲伤的眼泪,修鞋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用修鞋的本事搞破坏呢,手底下动作它抖得厉害啊!

傍晚到家前,黎橙把鸭子装塞进盖房堆积的砂砾里,背包里的手机开始不安分的震动起来。

听到电话里传出的声音,黎橙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手机屏,才又贴近耳朵,“……是徐先生?”

“恩。”那边的声音不算太大,却很沉稳清晰,“本想下个周末请你吃饭,不过,因为工作的事我最近要离开南江,看来这个日子得提前了……”

“明天中午可有时间?”

黎橙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学习进度,除去睡眠时间,今晚加明早,大抵足以看完带回家的习题册,这样想来,也没什么冲突的,况且……本应该是自己宴请徐先生。

“有。”点头。

“好,明天会有人去接你。”那边的人笑了下,仿佛猜到少年呆滞的反应。

黎橙听着忙音挂断电话,点着眉心思量了一下,如果是宴请徐先生,学校周边的店面定然是不行的,至于市里的其他高档地段……那些地方黎橙还真没去过。

他手指揉着眉心,略苦恼。

不过话说回来,不知为何,似乎每次他手指搁在眉心时,心中就会猛然悸动一下,很古怪的感觉。

身处大洲界的沈大侠面不改色的提着妖王半生不死的尸身跋涉千里,这会儿却不由面色微红,他手指轻轻抚摸着额头有印记的地方,感应着媳妇传来的缱绻眷恋(大雾),也是醉了。

虽然结合道侣时多了些非自然因素,但对方传来的这番依赖,是否说明了小家伙也是愿意接受自己的吧……沈大侠心花怒放。

媳妇儿去哪了,真想好好抱抱他。

第14章:逆天的节奏

惦念完自己内心的小爱情,沈攸满脸的柔情在看向妖王尸身时突然一扫而空,循着山下不过片刻便飞身落入玉皇山主峰的长老院,沈攸抬脚一踹,噬情妖王庞大的尸身皮球一样扑突扑突滚在地面,虚弱的妖王不堪疼痛的呻吟一声。

就算身为皮糙肉厚的颇为抗打的妖族物种,也往往最受不了像沈攸一样的暴力对待,啊这个该死的人类,不光背上的重剑难搞,拳头居然也硬得很。

打起妖族来跟打沙包一样轻松闲适。

一对腱子肉如此发达……这特么还是人类吗!

妖王喉咙里不禁悲鸣一声,况且他可是妖王啊,已经可以化形的妖王啊!什么时候玉皇宗的三代后辈也能拥有堪比妖王的实力了?

坑爹的这跟妖族上下普及的资料完全不对应啊!

妖王硕大的鼻孔煽了两下,开始呼哧呼哧喷着粗气,他身上的肌肉扭曲着颤动,凝结药力的妖丹已失,此时连投递一个悲愤眼神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攸眉心的印记若隐若现,他常常用灵力触动印记,感受一下自己和媳妇儿的羁绊。

“你这样的人,没资格获得爱情。”妖王悲戚的开口,自觉命不久矣,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走,于是破罐子破摔,一张嘴就是诅咒,正戳中沈攸所在意的地方。

真不会说话,看来还是揍得不够。

沈攸危险的眯起眼睛。

“你先前分明中了我的催情粉雾,后来抱了个少年就神奇的好了,我是妖族,脑子比较傻,现在才反应过来,你定然是强取豪夺了那少年,又威逼利诱他同你结契……”

虽不全是事实,不过也猜对了七八分,当然,如果把“强取豪夺”改为施以援手,再将“威逼利诱”换做两厢情愿,就离实际不算远了。

沈攸认真想了想,内心已将妖王的这番话修了个面目全非。

“你错了。”沈大侠孤傲的开口,稍微点评了一下,“内容不尽详实。”

妖王冷笑,不顾自己四脚朝天狂着鼻血的形象,抽着发疼的嘴角冷嘲道:“看你的模样,显见是上了心的,可惜你不曾追求过你那心上人便强行将他结契,我等着你求而不得的那天……”

妖王大声疯笑着仿佛已经看到沈攸落寞的下场,于是不小心牵动了浑身的伤口,腿部抽搐的蹬了两下,庞然大妖闭目昏死过去。

沈攸兀自沉默了一下,觉得妖王所言可信度略高。

虽然媳妇有时候也会很温柔的摸摸他,可能并不在意这些形式上的东西,不过他身为阳属,总不能在这种事上让媳妇心里留下遗憾。

至于如何追求那只可爱的小阴属……搓了把腰间,沈攸郑重的从储物袋里捞出支长笛,抚摸了一下笛身,暗搓搓扣进宽大的袖中。

沈大侠心下思量,据说有一种决胜千里的表白,叫做笛音传情。

也不知可信否。

拖着妖王的尸身扔进殿里,扫了眼蒲团上的三个长老,颔首道:“十万大山下偶遇的妖王,奇特的是这只妖王灵魂强度还是普通的九阶妖兽,身体却能够随意变化人形,你们要的研究对象。”

“近来妖族实力膨胀,却是不知用了什么法子。”长老们围在妖王身边,身为炼丹师的三长老不知往妖王身上捯饬了些什么东西,扔下血肉模糊的妖王,捋了把胡子,摇着头道,“应是服用了某种纯力量提升的丹药,只是不知这种丹药能否量产,若是太多,恐怕妖族又要掀起风浪了。”

三长老完全是学术风,大长老比之要权术一点,短短一瞬想到了很多,道:“沈三少,我知你来大秦是要寻找沈家剑冢,宗门可倾力相助,只望你们家族能在妖族作乱时帮忙抵挡一二。”

沈攸的背景深厚,这是玉皇宗高层的统一认知。虽然还不清楚沈攸所在的沈家到底是哪个沈家,排行第三在家族中又能得到多少修炼资源,但凭其身上源源不断的高品丹药和逆天的修炼功法,众人曾猜测,只怕这个沈家来头不会太小。

“沈攸身为宗内弟子,理当如此。”此时沈攸心中念想的却是,老子媳妇都在宗门弟子之中,一根绳上的蚂蚱,你们还怕老子跑了不成?

他的确是为了沈家剑冢才耐着性子留在玉皇宗,不过现在与媳妇结了契,宗门便又多了几分筹码,只是高层还不知道罢了。

黎橙回家洗了个热水澡,没来由的眼皮子直跳,他顶着半干的头发走到门口,听到客厅黎桂花与大姐通话的声音,顿时又是一阵心惊肉跳。

“……药费的事不要慌,你只管安心呆在医院里照顾小方,家里还有不少散钱,一会妈去邻里借一借就凑够了,”不管凑钱多么艰难,黎桂花只能尽量笑着安抚闺女的情绪,话筒里不知说了句什么,黎桂花表情一顿,声音猛地拔高,“什么?已经有人交过药费了?”

黎橙默默地推开门,面无表情的默默地坐在饭桌前。他耳朵仔细听着通话的动静,手指不由捏紧筷子。

“知道是谁吗?小方的药费可不便宜,人家白出了这么多钱,以后咱们总得还回去……”黎桂花捧着电话坐立不安,显然那边也不知道出钱的是什么人,黎桂花唉唉叹息了两声,忍不住热泪盈眶,“我就说世上好人多……你爸是个渣,但不见得社会都是坏的,你看这不就有好人做好事,还学习雷锋不留姓名,家里这是遇见贵人了!”

“好了好了我先不说了,你弟在旁边,要不要跟他说话?”黎母将电话交给儿子,黎橙忐忑的接过,他去交钱的时候没留下姓名,不会被发现吧?

“姐。”

传来的声音没有异样。

“我和你姐夫这边没事了,你好好照顾妈,别让她太操劳了,你也是,快高考的人了,不要胡思乱想,你姐夫有我照顾,你吃好学好,以后争取找个好工作孝顺妈。”那边沉默了一下,“姐学历太低,步入社会几年才明白有个本科证多么吃香,你得好好努力……”

“我知道了姐,你放心吧。”

黎桂花本来不打算和儿子一块吃晚饭,不过今天得知医药费的一笔钱有了找落,黎桂花也终于能放下心来,坐在饭桌前跟着扒了半碗饭,给黎橙夹了一筷子肉菜,“听说你们学校有个小孩上电视了,还能智斗劫匪,半大的孩子临危不惧是挺不容易的,不过他爸妈心里肯定后怕的厉害……”

黎橙筷子一顿,差点掰折了。

黎桂花没看见他的动作,盯着米饭不知在想到了什么,半晌抬起头担忧的看了眼软萌的儿子,“你往后要是碰见这种事,尽量往人群里缩,可千万不能当出头草,听到了没?”

“……”黎橙。

“能斗得过歹徒是好事,上电视的你们同学肯定练过什么武术,人家不怕这个,换了你可不一样了,小胳膊腿的,小时候走个路都能跌倒,磕的鼻青脸肿回来,妈还以为你被揍了……”黎桂花说到这里,突然哧地一笑。

“我可能吃饱了。”黎橙差点被饭粒呛住,连忙搁下碗,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微妙。

这事他记得,当时是小学开学第一天,黎母一通电话打到老师那里,结果得来老师一句咋舌的反问:你家黎橙?那不是个女孩吗?

他从小瘦瘦小小,但肤质白皙,脸型也像极了黎母,被认作女生太正常不过。

不过黑历史听起来简直太糟心好吗。

不会爱了。

黎橙面无表情的洗净自己的碗筷,转身走进屋里,不过幸运的是神经大条的老妈和大姐都不曾发现药费的来历,也没有继续深究。

看来黄鸭子套装可以在沙子里多待几天了。

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黎橙定下心来将床底下的一箱教科书拖出来,以前的知识飞快巩固进脑海,两个小时后,黎橙闭灯躺在床上,感受着脑海中学习体系的充实,心想自己这像是要彻底逆天的节奏啊。

至于智商提高的成果如何,相信下周的第三次模拟考足以证明……

考霸,不再是梦。

当晚黎橙梦见自己几年后高考在榜迎娶白富美(高富帅)走向人生巅峰,到这里还没完,紧接着黎橙扭头看向自己的配偶,骇然发现新婚之夜貌美如花的妻子(丈夫)居然变成了大州界那个武力值超高的红眼神经病。

怎么什么梦都能乱入!这丫阴魂不散何弃疗!

单人床上纵睡的少年皱着脸顿感糟心,愤愤地脚下一踢,瘦削的身体歪成了张牙舞爪的横睡。

第二天一大早,黎桂花难得休假一天,拖好地后推开儿子的门,昏暗的屋子里,少年一向良好的睡姿破天荒变得不忍直视,柔软的头发压在枕头底下,蹂躏成爆炸模样开放在雪白的被单。

头一次看到这么有活力的儿子,小兔子骤变小狮子,不能再萌。

黎桂花放轻脚步走近,研究了一下才取消掉床头的定表。 目光柔和的落在少年呆萌的脸上,一味的高强度学习不是正途,他需要好好睡一觉。

由于黎桂花母性大发,黎橙在自家舒适的大床上睡到日上三竿才恍惚着爬起来,无法保持睡姿的后果就是全身酸痛,他迷迷糊糊摸出闹钟扫了两眼……

11:38!!

裸着上身的少年精神一震,迅速套上衣服,蹬蹬蹬跑去洗刷,半刻钟后带着现金和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才能上交的银行卡冲出屋门。然后震惊的发现徐老板正闲适的站在院子里,与黎桂花低声交谈。

男人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随意搭配了一身白色运动服,轻柔的料子笔直的顺着身形流畅而下,勾勒出健壮的身姿。这样的徐弘义倒是少了几分老成,显得更年轻活力了些。

随着推门声响起,徐弘义的目光转向黎橙的方向。

“徐先生实在太客气了,进门还带什么礼物?这……”

“小橙帮了我很大的忙,一点心意不算多么贵重,还望伯母收下。”黎桂花年逾四十,徐弘义称呼伯母也是应当。

不过在见到少年微怔的表情后,徐大少同样想到某些问题。

好像……自己还曾当过小孩的一天的伪爹,辈分乱了。

徐弘义眼中溢满笑意,活了二十七年,还从没有人借他的名头做好事,这种感觉实在略新奇。

黎桂花手足无措的提着高档果篮,黎家人向来有个通病,别人对自己表达善意的时候,连拒绝的话也是不忍心说的。

直到看见儿子出现,黎桂花才松了口气,也许是徐老板人格魅力偏多,黎母稍微叮嘱了句注意安全,便十分放心的把儿子交给对方。

门外停放着一辆看上去比较低调的商务车,黎橙面无表情的心想,这是徐老板又换车了,上次还是优雅如猎豹的保时捷奢华风来着。

内心充满着对土豪的惊叹,黎橙跟男人一前一后的上了车。

垫子是软的,座椅调节的非常适宜,是坐一下就容易睡着的那种。

商务车很快滑出路口,墙的影子走到尽头,直到车头转向导致男人的影子笼罩在自己身上,黎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徐老板居然在给自己当司机。

他讪讪地向后瞄了一眼,车里果然只有两个人。

“早些年就习惯自己开车了。”余光看到少年的动作,徐弘义随口解释了一句,他单手搭在方向盘,左手停在收纳盒前顿了下。

还是个孩子,不能带坏他。徐弘义想了想,收回手指按向两颊的太阳穴,暂时放弃了点支烟的想法。

也许是因为,潜意识里不想这样干净的少年染上世俗的杂乱。

他此次来南江,一是为了老爷子的病,二是假意示弱离开京都,站在暗处看看哪些人都对自己怀有二心,本是非常沉抑的过程,却不料遇上一个这样的少年。两天前还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如今伴在身侧只觉得少有的轻松惬意。

小孩算是他此行最大的收获。

“我能理解。”黎橙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暗暗脑补了一番豪门大少挣扎在以利益为捆绑的层层黑手中,明明可以数钱数到手抽筋,却依然得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从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其实就很可怜了。

少年看过来的目光略有几分沧桑的叹息。

“……”徐弘义不动声色的回视,总觉得有些不对。

他理解了什么?

穿过沾衣巷的时候,徐弘义透过大开的车窗向外淡漠的看了一眼,冰碴子一样的目光。

真冷。

不远处几个黑衣紧身裤生生的打了个寒战,这几人身后插着工艺品西瓜刀,正是两日前来催赌债的一伙人,此刻为首一人满脸的横肉哆哆嗦嗦,脚步渐渐后退。

四周身穿蓝色练功服的腱子肉大汉以瓮中捉鳖的姿态围了上来。

紧身裤头头四指内扣,比了个帮会标识天王盖地虎的手势,对着当先一人冷声道:“阁下哪条道上的?为何管我们红旗会的闲事?”

噗,还哪条道上的……腱子肉大汉纷纷面色古怪,肚子里都笑岔了气,后头有人表情正经的向左上方用力的一抱拳,“咱们都是朝廷的人 。”

“好了别闹了,保持严肃。”保安队大队长干练的挥手制止了无意义对白,站的和标杆有的一拼,他眼睛从几人身后背的西瓜刀上扫过,冷哼一声,“来收黎家赌债的?”

紧身裤额头一跳,但还是点了点头,“不错。”

对方人数众多,在弄清对方意图之前,最好还是拖延时间,通话向红旗会总部求援。

“那就没错了。”得到肯定的答复,保安看上去心情不错,并且指着随身配置的贴领通话机(传呼机),真诚的说:“我们已经报警,请不要试图反抗,否则蓄意伤人罪加一等。”

紧身裤一阵胸闷,这时候要再听不出来就是傻子了,人家分明是给黎家出头的。

嚎,什么时候住在沾衣街这种类似贫民区的人家,也有高冷势力保驾护航了?这两年不法收取赌债加起来已达数百万之巨,要是真进了局子,他们还有命出来吗?

“别搞笑了,休想让我们坐以待毙!”紧身裤瞳孔骤然收缩,顿时怒极抽出身后的西瓜刀,刀身对着阳光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兄弟们,为了自由和命运!”

“为了自由和命运。”十几把西瓜刀高举着对准天空,仿佛这些人心中的信念明耀如头顶的烈阳一般,不容直视。

保安队长长叹一声,劈手敲晕紧身裤,看着身后得到指令一拥而上的保安,队长挺直脊背负手而立,沉沉道:“徐氏集团保安第三大队成员,专治各种不服。”

事实证明,值得信赖。

两旁的街道越发繁荣,黑色商务车内,徐弘义玩性大起的伸手递给黎橙一包奶糖,见少年抽着嘴角,动作如卡了壳一般僵硬的接过,徐弘义顿觉心情大好。

敛下眉间冷硬的神色,既然很快就要离开南江,姑且就再帮他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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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勇救乱跑儿童

沾衣街口警车呼啸而去。

黎橙拆开看不出名称的包装袋,撕掉奶糖上的软纸,白色的奶块塞入嘴中,牛乳的味道顷刻间充斥口腔,十分美味。黎橙后脑靠在座枕上,闲适的微微眯眼。

徐弘义停在红灯下,扭头看了眼少年,事实上如果不是对方吨位明显不够,还真像只慵懒的加菲猫……

由于两侧车窗都大敞着,绿灯下的行人陆续在车前走过,很快如放飞的鸦雀乌压压的堵满了道路,不少漂亮妹子行走途中往商务车里瞄了瞄,目光黏在车内人脸上,顿时拔不出眼来了。

“老娘眼已瞎,钛合金眼鉴定车主走的是风靡青春少女团体的成熟男人风……”

“这是明星吧?!”

“是金星!看那开车的姿势,脸上就差写着我‘又有钱又有型’六个大字,分明是标准的高富帅土豪金好么!”

“疏离的目光中带着高贵的淡漠!!……简直是男人中的JP!”

“战斗机!!!”

黎橙目光反射性的往徐弘义战斗机的脸上逗留了一会,身侧徐老板仿佛不曾听到这些言论,脸上更是没什么表情,嗯,毕竟是豪门出身,类似的赞美兴许打小听多了。

“老男人有什么好看的,我看副驾驶上的哥哥才是真俊。”说话的是个比黎橙看上去稍小一点的少女,脸上红扑扑的,“要是这个哥哥肯看我一眼,我就要幸福死了。”

“旁边的小哥的确蛮阳光呢……”

现世报来得快,刚还准备旁观徐老板霸气侧漏,这会儿风向一转,就成自己了。黎橙脸色微红。你们说这么大声真的好吗。

“啊呀他脸红了呢,好可爱!”

不敢再向外探头,黎橙眼观鼻鼻观心的目视前方,最后只见一位骑三轮的老大妈吱吱悠悠的从人行道上晃到对面,随后隐约听到即将走远的人群谈论声减小。

绿灯亮起,商务车重新发动,不远处有人突然大声询问了一句:“谁家孩子给丢马路上了?”

黎橙舌尖吮着甜香的奶糖,目光随着这句话蓦然一怔,他抬头朝着声音相反的方向看去,十字路口红灯下,正有个四五岁左右扎羊角辫的小萝莉咬着手指穿行马路。

胖乎乎的小身子走路还不稳。

商务车随着车流开很快,此时从黎橙略微调整的角度看去,只隐隐瞧见一个粉色灯笼袖的女娃背影朝着十字路上疾驰的轿车前走去。

萝莉人太小,轿车车速飞快,恐怕就算车主发现了女孩,想要刹车也已来不及。

“哦,老天!”有人惊呼出声,显见是同样发现了这般情况,然而车辆离女孩太近,刹车都刹不住,更何况是有人跑去救援,不论采用任何措施,都将是遗憾的。

黎橙捏着拳头,忍不住要暴起,任谁看见这样即将发生的惨案想必都不会保持镇定,他现在想去救人,很想去……

啊!这不会是田田吧!!

黎橙眼肌猛地一跳,深褐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心中震惊不已,头皮跟放了鞭炮似的噼里啪啦一阵作响,额头也跟着吓出大片冷汗。

田田是黎橙的亲侄女,今年已有五岁,同女孩差不多大小。而且如果没记错的话田田就有一件粉色灯笼袖的公主裙,那是田田最喜欢的裙子。

这时候黎橙完全想不到小侄女为什么不待在姐姐身边反而现身在马路中央,他脑子已经不够用了,哪还敢犹豫不决?

他整个思绪,甚至整个视网膜都已被极速冲过去的轿车占据!

开车的你等等!

生怕内腑漏气不敢开口说话,黎橙咬紧牙跟掰开车门,右脚蹬着车沿借力,奋不顾身的以一种好莱坞枪战大片的姿势跃起,在徐弘义终于反应过来的失措中,他顺着车速的惯性向前单脚落地滚了两圈,拼了命的往路中央跑。

短发少年比箭矢还快的速度窜进车流。

得益于炼气入体的境界,黎橙的体内大幅度充满着轻盈的灵气,奔跑起来就像一只摆脱猎豹的麋鹿,瘦小的身躯足以爆发庞大的潜能。

“吱——”

车头蹭过脸颊,差点把脑袋削下去,黎橙惊吓莫名的将手臂环住吃手指的萝莉。怀抱着女孩就着车顶盖一个鹞子翻身,惊险的躲过致命的车祸。

徐弘义一脚踩下刹车,苍白的手指用力拧歪钥匙,跟着跳下车座。

路口的车辆尽皆静止,只余黎橙满脸是血的软倒在地,后背已冷汗涔涔。

因为用力过度双腿双脚开始颤抖,他静静坐在地面,抬手摸了摸女孩的头,柔软的头发,小萝莉的衣服略像田田,但长相不是。

轻轻拍着萝莉的后背,黎橙裂开一个傻乎乎的笑容,真是吓死爹了。

“你……!!”徐弘义只觉得顶到嗓子眼的心脏终于开始蹦蹦跳着恢复活力,他根本无法平静,然而看着呆萌的少年,最终只能生硬的吐出一个字。

徐弘义蹲下身子,冷下脸看着他,对视了半天,才伸出一只手拉起小伤员。

“谁的孩子?”

“不知道。”黎橙尴尬地挠挠头,“不认得。”本来以为是侄女田田,后来发现大概是某个家长粗心大意,不小心丢失的孩子。

“……”不知道你就跳车?不认得你就突然拿出奥运会的冲刺架势拼了命的往前跑还差点一头栽进车底下?他妈的不知道。

徐弘义揉着眉头,略苦恼。

他身边出了个再世雷锋。

没错是活的!其实从银行抢劫一案里就应该发现少年的舍己为人的良好潜质了不是吗?

真是要命的好品行。

徐弘义头一次觉得,心性好,也不是那么美好了,首先你得防着他时不时去作死。某些时候看不见还好说,重点是看得见的时候。

“你不认得……”徐弘义轻柔的低语,突然狠狠的勾住他肩膀,怒极朝着小孩的屁股打了一巴掌,“你可真有本事啊——!”叫!你!不!听!话!

周围的真空带随着这一道清脆的拍股声渐渐恢复过来,“居然救、救下来了……”不可思议的速度,无与伦比的震撼。

女孩的父亲很快找了回来,小萝莉脆生生的跟哥哥再见,很快幸福的投入爸爸的怀抱。她也许并不知道刚才自己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如果不能确保你女儿的安全,请不必带她出来。”徐弘义冷哼一声。

萝莉爹羞愧难当,心下对黎橙的感激更胜。

小白光朝着黎橙的皮肤渗入,舒适的冒泡,摸了摸脸颊的细小伤口,黎橙默默心想,体质提升到足以救人本就是赚到了,就算没有信仰值也是值得的。

有的话当然更好。

“我感觉我心中的男神之位要让位了,现在才明白,真正的美好不是流于表面,而是即便像这样深埋在尘土里也能极尽风华……”有人发表这样的感慨,“突然特别感动呢。”

有人默默内牛满面,“我再次相信这个世界了。”

路口车窗闭合,苏眉精致眉眼沉在车厢,别人可能不知道,她却是认识的,这个少年一天前刚刚以一己之力拯救了银行包括员工在内的一十四人。

不过随便散心就能瞧见少年这样通透的一面。

他总这样吗?

第16章:护犊子记

也不知呆怔了多久,直到身后喇叭声在耳边响起,苏眉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停留了很长时间,她面色一红,赶忙发动车子,最后看了少年一眼,朝着左侧拐去。

说时迟那时快,从第一个人的惊呼声到黎橙救下女孩结束,也不过仅有十二秒的时间,很多人都只看见一道飞快的影子在眼前掠过。

一群球队少年蹲在路口公交车站,其中怀抱足球的3号球衣男孩目瞪口呆在教练身旁,手中的足球落在地面砰砰几下滚远,顾不上自己心爱的足球,男孩嘴巴越长越大,发出声音时舌尖都差点打结,“哇……哇哦,太酷了!”

惊叹已经不足以表达少年们的情绪,由于常年从事体育项目,大家自然而然的注意到黎橙的速度。

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想要拥有堪比国家运动员速度,那简直就像在做梦。

可现实还是发生了。

这样一个身形瘦弱的少年,完全不应该拥有驾驭极速的能力,换句话说就是,这!不!科!学!

“不论身高和肌肉都没有趋近完美,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在某些时候,强烈的情感支配也会有惊人的效果。”教练文质彬彬的推了下眼睛,“现在你们总该认识到我常说的那句话,人的潜力是无穷的。”他将拇指和小指内扣,面色平淡的说:“相信你们的心灵还处于震撼之中,没关系我有让你们平静下来的办法,今天跑道加练三圈。”

球队少年一阵惨叫。

泡泡袖萝莉安静的窝在爸爸怀里,小脸上快乐的挂着酒窝,男人抬起头,揉开眼前垂下的乱发,徐弘义目光落在他脸上,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似乎在追忆着什么。

脑海中的人影逐渐清晰,徐弘义按下神色,开口道:“杜衡?”

男人身子一僵,迎着徐弘义的目光看过来,迟疑了一瞬,他正眼看过来的时候便已觉得这人眼熟的很,可他更是心知那人此时正在首都,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南江,更甚还与救了他女儿性命的恩人相识,他以为自己只是想多了,可没料到……对方居然真的是……

他舔了下干涩的唇。

“您是,徐、徐先生……?”

“嗯。”徐弘义打量着他,“你怎么这幅模样?”对面的人形容落魄,面色灰败,比普通人还不如。在徐弘义的印象里,曾与杜衡有过一面之缘,然则那时候杜衡是一家资产不小的上市公司董事,分明不该是如此打扮。

“让徐先生见笑了。”杜衡勉强一笑,“公司出了点问题,我现在,已经失业了。”

一个公司的董事失业是什么意思,恐怕是个人都清楚。

杜衡手臂微微用力,灰败的脸色渐渐泛白,他前三十年白手起家好不容易打下一片天地,衣锦还乡迎娶娇娘,却没料到世事易变人心也难测。结婚不过几年后,自己的妻子和一手提把上来的下属联手将公司的账务资金转移,将他打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半个月来,只有女儿和自己相依为命。

无法想象如果不是徐弘义身边的少年,只怕他这时候已经失去了唯一的亲人,没有了女儿,他不确定自己一个人是否还有勇气活下去。

徐弘义淡淡的点头,他知道事情绝非普通的失业那么简单,不过他这个人一向冷漠,如果不是心里在意的人,是绝不会伸出援手的。

也许杜衡是个管理方面的人才,但他掌管徐氏,手下这种人多如牛毛,其一他同对方没什么交情,其二对方没有足够令他动心的利益。

世上那么多人,他若都要管,岂不是太闲了?

杜衡面露苦笑,徐弘义的能力有多大,绝不是普通人想象的,就算他以前身为上市公司的创建者,也绝对触不到徐弘义那个层面。他说出那句话本是想试探徐先生的意思,如今看对方的反应,并没有想帮忙的意思。

杜衡息了心思,便不再关注徐弘义,他搓着手继续对着黎橙道了声谢,目光触到他脸上狭长的伤口——那是车灯划出来的痕迹,足以想想当时惊心动魄的场面。

杜衡心中愧疚难安,当即就要带着黎橙去医院。人家好意救了你闺女,可不能让人家破了相!现在这社会,就算是男孩,长相也是万分重要的。

“不用了。”徐弘义拦下杜衡,一把拉住少年的手腕,“我带他去。”

徐老板语调实在平静,危险意味却甚重,黎橙只觉屁股飕飕的疼,万万没想到,徐老板这样高大上的成功人士也喜欢和黎母一样打人屁股,徐老板更吊,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黎橙哭丧着脸,伤心的跟着坐上车。

四个车门咔哒一声,徐弘义这次长记性了,车门都锁的紧紧地。黎橙小心的觑了一眼,徐老板双手搭着方向盘,紧抿着唇,脸色不怎么好看。

车子穿过医院大门,徐弘义叹了口气,“救人可以,但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如果你再慢上一点……”他转过头,盯着少年脸上的伤口,“你妈妈该怎么办,有想过吗?”

少年人容易意气风发,也年少轻狂,他太年轻。

黎橙默默啃着腮帮子里含着的奶糖,“抱歉,是我冲动了,我以为自己有救人的能力。”他解释着,“呃,就是,我有认真计算过。”他当时头脑空白,但潜意识认为自己可以做到。

炼气入体改造过的身体已经远超普通人,爆发的力量,就国家运动员相比也毫不逊色。

“你的事情本不该我来置喙,我只想说……”徐弘义不想讲什么大道理,只是稍作提醒,“生命只有一次,没有人能比你自己重要。”

他解开车锁,转身下车,对自己的反应也感到好笑。

什么时候对家人以外的人也这么在意过?也许见他年纪小,不想让他做错决定。后来发现没真的什么可教育的。

有些人就是这么奇特,仿佛与世界格格不入,却拥有非常美好的品质。

护士小姐温柔的给黎橙清理干净伤口,左边侧脸上贴了只小巧的棉纱,用药太好,不多时就开始伤口发痒,黎橙用手背触碰了几下,殷红渗透出来,显得更加病弱了几分。

辣椒和酱为愈合伤势的忌口,于是出门一趟脸上多了道口子的少年终于悲伤了。徐弘义原本打算前往私家菜馆的计划泡汤,两人在医院外吃了顿没有辣椒和酱油的午餐,黎橙结束了一天的行程,回家抱着书本研读。

让母子俩感到错愕和惊喜的是,收赌债的紧身裤善解人意的再也没有出现过。

黎橙认真等了两天,发现这群混子真的不见了,比人间蒸发还消失的干净……真是太神奇了。他们是幸福地被遗忘了吗?

隔天黎橙装好书本,邻居赵姨站在院门跟黎母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谈话的内容突然转到前些日子的紧身裤身上,兴高采烈道:“听说都是红旗会的人,就是那个‘唯我建设,红旗不倒’的建筑皮包公司……前天叫一群保安围在墙角,一个个跟孙子似的,现在整个红旗会的人都蹲警局吃牢饭了。”

“那太好了。”黎母松了口气,显得很高兴,“像这种社会渣子,他们过得越不好,我就越开心。”

黎橙暗暗赞同。

原来是抓起来了,想想就很兴奋了,警局效率这么高,党和政府果然是人民的顶梁柱。

黎橙愉快的走近学校,沿途还跟几个相熟的同学灿烂笑着打招呼,一大早人来的还不多,黎橙路过教室前的转角,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他是谁。”男孩阴郁的声音因为控制音量压得有些沉闷,“就算你不肯说,我也知道!你喜欢黎橙是不是?我看到了,你看他的眼神不对。”

“没什么不对的,况且我喜欢谁关你什么事?”女孩仿佛被惹毛了,语气生硬,“现在是高考前最重要的一段时期,我没那么多时间做一些多余的事。”

男孩放缓了声音,“没有就好,你心里也该清楚,黎橙的成绩根本考不到一个好的大学,你是高贵的凤凰,他是垫底的草鸡,你和他是不会有结果的。”

“你觉得自己很优越吗,何必这么贬低别人?黎橙很聪明,比大多数人都要聪明,只要这段时间足够努力,就一定能考上好的大学。”

“高考可是方方面面的考验,临时抱佛脚能有什么用?”男声不屑的嗤笑一声,“兰秋笙,以后你就明白了,只有我才能是陪你一起的人。”

“你真是……莫名其妙!”兰秋笙气急的快步跑出。

为避免尴尬,黎橙后退两步假装刚走出楼梯口,再一抬头,只见兰秋笙眼眶通红,唇瓣还气的哆嗦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自己。

黎橙:“……”

被发现了?

兰秋笙紧走两步,攥着拳头路过黎橙身侧时脚步微顿,“我有看到你的努力,我相信你能考上理想的大学,让任何傲慢的人都说不出话来。”

“谢谢,我也相信。”黎橙肯定的回答,他笑了笑,原本被辱骂时他应该非常气愤,可现在听到兰秋笙护犊子一样的的反应,却出奇的没有感到半点愤怒。

有人为你据理力争,这种被信任的感觉,非常美好。

第17章:心塞的课堂

等了一会,兰秋笙没走,反而用一种很奇特的眼神看向他。

“……”黎橙摸了下鼻尖,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妥,迟疑着问道:“怎么了?”

“你的脸……”她目光落在那一片棉纱上,表情和黎母当时一样的震惊,不知自己在一边脑补了什么,少女全身发抖,拧着眉怒气不减的愤愤道:“他居然敢这样做……!!”

黎橙:“……”谁?

少女安静下来,紧抿着唇线。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黎橙不在意的抹了把脸,割了道小口子倒是还不至于破相,而且男人的脸受伤与否也没那么重要:“只是蹭破了点皮,不算多么严重。”对比在车轮下救下一个女孩来说,这点小伤就有些微不足道了。

“我不知道,他以前不是这种人。”兰秋笙以为,她看上去很失望,苦涩的摇了摇头,“对不起,不管怎么样,如果再有下次,请一定要告诉我。”

黎橙张开嘴,“……啊?”

总觉得话题有点不对,姑娘我们说的真是同一个事情吗?

兰秋笙投以一个“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实际上十分的纠结”却“勉强做出如阳春白雪般”的笑容离开了,少顷,背地里暗搓搓说黎橙坏话的某位苦恋男出现在视线内。

黎橙恍然。

原来是郑壮,全校赫赫有名的官二代,永安市教育局副局长郑德鑫之子,三年六班副班长。

据说此人暗恋兰秋笙已多年,难怪会在兰秋笙面前一味的贬低黎橙。黎橙表示可以理解,但因涉及到人参公鸡无法原谅。

学尽。

“哼。”这人沉下脸,鼻孔里冷哼一声。

和徐老板的冷哼不一样,徐老板是胸臆发声口唇相接,冷哼中自然而然带着一股高大上的听觉效果,被哼了的人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好,反观这位苦恋男,鼻腔里发声,阴冷得很,黎橙听了耳朵略有不适。

他揣着校服口袋面无表情的转身走进教室,淡漠地与郑壮擦身而过,瘦削的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杆矗立在古董店里的中世纪标枪。

哼,哼哼,哼哼哈嘿。

黎橙心里嘀嘀咕咕,一抬头冷不丁看见陈子清深着眼窝,黯然神伤的看过来。黎橙停下脚步,疏离的移开目光,唐虾从后门窜进来,一书包拍在黎橙的桌上,呼哧的风声,吹得陈子清头发连抖了三抖。

“兄弟!”唐虾一把抓住黎橙的胳膊,哽咽道:“我都知道了!!难怪你会……妈的!”

唐大胖语气停住,凶神恶煞的瞪了陈子清几眼,扭头按着黎橙的肩膀坐在后面自己的位置上,“从今天开始到高考结束,本胖的专属神座属于你了兄弟,某些无干人等不需理会。”

他话中意有所指,随即皮笑肉不笑的落座,对陈子清拱了拱手:“恭喜了。”

没人追问喜从何来。

黎橙看上去根本漠不关心,陈子清则是不敢去问,他心里清楚,唐大胖对自己阴阳怪气,绝对手里是掌握着对自己不利的证据,问了,就输了。

陈子清这些日子被虐的很惨,对事物的判断开始略微疑神疑鬼。

他日前听了黎橙的话,又急又气,更多的则是因为妹妹的消息心惊胆战了许久,周末的假日缠着父母同意自己去庙里上了柱香,压抑的心情才渐渐好些,精气神都折磨的不成人样。

课前唐胖子抓住机会极尽讽刺,黎橙看在眼里,心想大胖这可能是受什么刺激了,然后他只想说一句话,干得好!

数学课上随堂试卷批阅完毕,白花花的纸张上黑色笔迹和红色得分相得益彰。

满分120,得分105。黎橙按照以往的经验判断了下,试卷题目大概比较难,因此自己的分数一般来讲不高不低,应该算是中上游。

黎橙翻看了一下周末前考核的数学试题,发现上面错误的确不少,他虽然智商方面有所提高,但高中知识积累也绝非一朝一夕能完成的,有些人就算是看完课本也不一定答得出题,所以习题册是非常必要的。

查看了下自己的错误之处,黎橙头脑里演算了一遍,发现像这样几天之后的自己,能够轻易将试卷答到满分。

神思维!

唐虾回头瞄了眼兄弟的卷子,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夹着自己试卷一角,看了看那道鲜红的65分,两下一对比,唐虾狐疑的看着黎橙,“你还是我当年认识的那个橙子吗?”

“当然。”黎橙点点头,“我们的友谊天长地久。”

“……”唐虾,“数死早默默看着你。”

“早说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能进步你也能,有什么不会的就来问我,包你学易懂。”黎橙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每天清晨背一个小时英语单词,要全身心投入的大声背,晚上安心做两个小时数学测试,不要试图偷女干耍滑,我会告诉阿姨,给你桌上不要摆零食。”

“奥……”唐虾喉咙里发出一声悲戚的感叹。

黎橙充耳不闻,学习最忌讳边玩边学(边吃边学),真正的身心投入是绝不会一心两用的,尤其唐虾还是个普通人。

他给唐虾制定的计划其实并非毫无根据。

也许是炼气入体的原因,黎橙对自己身体的感应能力增加了很多,能够清晰的发现自己在不同时刻的状态,清晨的时候记忆力最好,夜晚来临心神安详则更适合静静的思考。

很快前面有人听到105的分数。

“谁考了105?!”前座的男生睁大眼睛探头探脑的往后看,这是一名数次考试位居前十的同学。三好学生么,最大的骄傲就是考试成绩,除非某一天,自己的骄傲被人压了一头,“老师说了,这次考试全是奥数赛刷下来的题目,后面的大题每道都够坑的,这样居然还有人能考上一百?!”

“展飞你别逗了,怎么往后看?也不想想后面的都是些什么学生……”他旁边的郑壮嗤笑一声,他平常为人较冷却也不会说这种话,不过你刚才听到唐虾的声音,他就想到了黎橙,心情不好的同时语气也自然带出了内心原本的不屑。

然而这一下可是捅了马蜂窝!

以前就算知道拍在后面的都是贪玩不学习或学不好的同学,但大家都是学生,这个年纪没谁瞧不起谁,就算学不好也一样,谁知道将来会怎样的?

郑壮是第一个打破这个平衡的。

班里安静了一霎,最后排的几个高个男生呼啦啦全都站了起来,脚边的椅子腿发出刺耳的擦地声,由于后座的全是学校篮球队的队员,五大三粗的男生一脚踏在椅子上,粗壮的手臂砰地一声拍向桌面,声势浩大。

看样子这就准备禄起袖子上去揍人。

“你说什么,敢不敢再说一遍?!”

“哎呦我去,好学生了不起,好学生就可以侮辱别人,就可以瞧不起人啊?郑壮你爹生了你不假,教过你怎么做人吗?”

“不明白一群书呆子有什么好耀武扬威的……”

郑壮瑟缩了一下,但很快强自镇定下来,毕竟是少年,心性张扬好面子,绝不能允许自己怂下去,他挺起胸膛,“你们不能动我!想被开除吗?”

这时候大家才想起郑壮的爹,永安市教育局副局长,开除几个学生不过是动动嘴的事,好了不起啊!

“怕你啊!”

“这么牛逼有本事把这里所有人都开除好了……”女生尖叫着跑开,男生揪着郑壮的衣领扯了半天,宽大的校服刺啦一声裂开道口子,郑壮惊呆了。

他泫然欲泣的看着自己的衣服,突然憋红了脸,闷声不吭的开始用力捶打反抗。

班长第一个拦上去,招呼几个班委,“还愣着着干什么,赶紧把他们拉开!别打了,是我,打错人了!都停手,我代郑壮向你们道歉行不行?”

“我没做错!”郑壮不领情的低吼一句,像一只受伤的小老虎,喘着粗气,“他们就是差生!我说的不对吗!凭什么要我道歉!”

黎橙默默感叹,照黎母的话来说,对方就是个没长大的熊孩子。

发试卷的数学课代表稀里糊涂被挤在后门里面,少女拎紧抱着卷子茫然的和拖把站在一起,急的要哭,“别打了,老师快要来了!”

教室里乱作一团,书本胡乱堆满了桌椅过道。

“没必要跟他一般见识。”黎橙旁边默不作声的同桌从堆积的书海中抬起头来,推了下鼻梁上的金边眼镜,“事实会打倒他自以为是的想法。”

“他口中的差生……”眼睛男对黎橙点了点头,翻开他的试卷举正,黑白的试卷上鲜红大字落入学生眼底,“有一个考了105分。”

“而105分什么概念?据我所知,郑壮本次随堂考不过考了98分,别说考试不正规什么的借口,就算现在让你翻资料,后面的大题做得出来吗?”

郑壮不能。

他哑口无言,卷子发下来后来回看了好几遍,事实证明就算给他充足的资料,他依然只会是现在的成绩。比黎橙生生少了7分。看上去可能是很小的差距,但考虑下黎橙以前的排名,就会觉得很恐怖了。

这是怎样的提升速度?

郑壮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反应,就算知道自己打了自己的脸,这时候能承认吗?何况对方还是自己的情敌(大雾),不可饶恕!

眼镜男继续埋头,黎橙面色古怪的接过对方还回的试卷,他本来以为自己的成绩只是刚到中游,却没想到这次题目的难度已经远超普通学生的水平。

仔细想想,好像超过之前的预期值了。

“口口声声喊着差生,却比人家考的还差,到底谁是差生?”

差生纷纷停手,抱臂嬉笑。

“对不起老师,刚才学派纷争,抗战期间卷子没有发完。”数学课代表忐忑的抱着卷子走到教室前,众人歇声,回头只见数学老师扶着手柄站在门口,震撼的看着自己即将任课的教室,书本乱飞,桌椅呈扭曲的轨迹。

看出来了,一晚没见,再回来完全是世界大乱的节奏。

略心塞。

这群熊孩子……太!不!让!人!省!心!了!

第18章:那个男人

“好了,都回自己的座位上去,现在开始上课。”数学老师皱着眉头开始讲题,题目晦涩,讲解却清晰明了。下课一分钟前讲台上的老师突然点到了成绩,“这次的题目较难,最高分是兰秋笙同学的110,其次高翰同学108,第三名是匹黑马,这位同学以前数学成绩是中游水平,这次却考了全班第三的好成绩……”

“黎橙同学,105。”

黑马是真的,震撼就没有了,全班早就知道了,但很多人还是习惯性的扭头看向后排的少年——缓和的脸上表情淡淡,唇角看上去略有暖暖的笑意,只是并非多大的喜悦,好像成绩提升对他来说根本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小事。

“不过侥幸罢了。”或许黎橙之前有见过相似的题型,也说不定。郑壮阴着脸,手指覆在自己被踩成破烂的书本,心中想着,“一次随堂小考得了高分有什么意思?进步绝非一朝一夕的事,小考也就算了,以后三模和高考,他黎橙能次次幸运?”

郑壮愤怒的抿起唇。他不信。

“不是侥幸,是实力。”另一边女生也在悄声讨论,兰秋笙扭头向后投以一个恭喜的微笑,回过身来时突然笃定道:“我能看得准,他以后的进步会更大。”

“为什么?”旁边的闺蜜不解,“你以前可从没有这么说过?”

“不仅因为他足够努力,和以前不一样,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他好像变了……”兰秋笙摇摇头,以前的黎橙偶尔笑起来会很好看,现在的男孩表情平淡却自有吸引人的地方,兰秋笙说不上来,然而不可否认,她最近就是对黎橙充满了好感。

少女理清了思绪,轻声说:“变得更好了。”

一只肉眼难辨的白色的光点从她额头升起,仿佛朝圣一样,虔诚的飘到黎橙身前,小心翼翼的微微触及他的皮肤,缓慢的融了进去。

白点穿透血肉骨骼,停顿在丹田之内,原本填满灵气的丹田中煮了沸水一样忽然翻涌。

由于白光收取的太多,导致的结果是产生的灵气特别浓厚,不过少顷,黎橙整个丹田就已经完全撑不下这些美妙的积累。

灵气在疯狂的挤撞,它们不存在智商,只能凭着本能侵蚀,强壮的交融弱小。

无家可归的灵气自动朝着运功路线进发,很快修炼的屏障爆发,黎橙腹中绞痛,意识混沌了片刻,清醒之后突然听到某种碎裂的声音,坚硬的二层壁垒咔的一声刺透。

少量灵气涌入新的领域,顺利达到炼气二层。

黎橙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震惊了一下,他呆了呆,有点傻。他分明没有帮助过兰秋笙,怎么对方也会给他信仰值?

没多久,另外一个不怎么认识的女生红着脸看了他一眼,身后的人看到不知调笑了句什么,女生脸上竭力做出清高的表情,额头上析出一抹白色光点。

又来了……黎橙沉思良久,发现短短半天的时间,自己完全钻研不出什么东西。

外挂开的略大,再多一点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课间刚下课,走廊宣传栏前就围满了人,男声女声错愕的喧哗声渐起。

有爱党爱校的同学当先批评: “没想到我们学校还真有胆敢违法校规公然示爱的,这么破坏学校形象的现象,不怕被开除吗?——而且贴到现在都没有人管吗?!这对青少年的身心健康会产生非常不好的影响!”

“长点脑子好吧?敢明目张胆挑战学校权威,能没点背景?不过男的给男的示爱实在有点……”这是脑回路转过几个圈的评论。

一个少女激动的在宣传栏上摸来摸去,热泪盈眶的欢呼:“活了十几年,我终于见到活的基友了!居然发生在咱们学校!萌萌们赶紧来看!”

“写情书这位的父母好像是学校投资商,捐了两栋教学楼,被一群女生捧手心里称呼什么钢琴小王子,我原来比较仇富,看他不爽很久了,不过这种不在意别人眼光勇于追求爱情的作风倒是够爷们儿,我现在开始有点佩服他了!”

“原来殷荣华和陈子清是同性恋?”三年六班的同学震惊的张开嘴巴。

听到声音,黎橙路过宣传栏上随意看了一眼,眉头挑了挑,耸耸肩走开。

他身后一直尾随的陈子清也跟着抬头看了一眼,顿时表情都凝固了。

见主角出场,宣传栏前喧闹的范围顿时宁静下来,可闻针落。

陈子清黑着脸撕下情书,快步走到无人的角落,怒气勃发的打了通电话,“那封情书怎么回事?当初明明说好是不曝光的恋情,我希望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对方不知说了什么,陈子清拧起眉头,语调猛然拔高,“什么?你说你也不知道?”

他语气阴郁: “有人在害我们!早就说了不要和你那群朋友多嘴,他们哪个对你是真的?”

“我朋友?!”对话出现了争论,“为什么不能是黎橙?你不是为了我把他甩了吗,说不定他就怀恨在心……”

“够了!”陈子清喝断一声,慢慢垂下眼睑,过了良久,语气肯定的说,“他不会。”

通话另一头,殷荣华脸色冷了下来,但还是柔声说:“好吧,大概不是他,我也只是猜测。”

“嗯,抱歉我太激动了,你好好上课,晚上见。”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对,陈子清安抚了对方一句,掐断电话,靠在身后的墙壁重重喘了声粗气。

想到黎橙无悲无喜的表情,陈子清不得认清现实,他却对自己,可能真的没有感情了。

不甘心。

日子匆匆而过,再次流进考试月。陈子清的深情款款,郑壮的妒恨和不爽,仿佛都在高考前第三次模拟考试中模糊掉了。

一连数日沉浸在习题中,让黎橙的水平得到了很大的提升。

并不是有了智商就能赢来一切,聪明只是一部分,不努力的人永远得不到好的结果。

黎橙深明此理,在督促唐虾的同时,自己也跟着准时学习。四十分钟后,认真答完题,检查了两遍确定无误后才交上考卷离开考场。

巡检老师徘徊走动。天上飘着小雨,落在绒绒的发上:湿润的草叶在黎橙的脚步中折弯了腰。天气还没有完全变热,稍微下场雨就会感觉格外清新。

黎橙提着笔袋走出教学楼。三模考试是全市联考,几个学校的学生打乱分散在不同的考场,望子成龙的家长站在校门外,仅有一两个零散的学生走出校门。

原处有少年飞快从身边跑过,肩膀不小心撞了黎橙一下,少年抱歉的转过头,正要开口道歉,却突然愣住,口中的道歉咽了下去,少年高抬起下巴,高傲地说:“是你?”

黎橙看他一眼,这种鼻孔对人的方式,还有眼睛嘴巴什么的感觉略眼熟,“你是……?”

少年厌恶的拧紧眉,似乎对黎橙的迟疑非常不满,他这样的人,见过一面不该被忘记才对,少年狠狠瞪了他一眼,“年纪不大记性太差,我是杨天高。”

说名字就完全知道了,这是杨毅的那个儿子?

黎橙顿时没了兴趣,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准备错身而过。

“等一下。”杨天高伸手拦住他,傲慢的斜睨他一眼,“你也是来考试的?”

也?

感受到黎橙的疑惑,杨天高心里有些小得意,“你应该知道,我是天才,也是爸爸最喜欢的儿子,我已经跳级到高三,和你们同年参加高考。”他说着撇了下唇角,“我听说你成绩不太好嗳,看在同样是爸爸儿子的份上,不会的题目可以来问我。”

“不用了,谢谢。另外,我不是你爸爸的儿子,我姓黎。”黎橙淡淡道。对于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他只会当作陌生人对待。

“你……这是什么反应?我不过是怕你考不好丢了爸爸的脸,不识好人心!”杨天高纠结的脸色立刻变得高冷起来,甩着胳膊,转身便走。

校门口站满了家长,一个两鬓斑白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挤出来,笑容满面的接过杨天高手中的书籍和笔袋,两人搭着背哥俩好的往外走。

黎橙目光掠过父慈子孝的一幕,面无表情的定在原地,是那个男人……

没必要影响自己的心情。

他敛起讥讽的神色,冷漠的向外走去,就算曾经是血脉相乘亲人,这么多年后,也早就不在意了。

提前交卷的人并不多,校门外还未出现暴动的场面,杨毅亲切的揽着儿子,语气中带着满满的笑意,“考的怎么样?发挥正常?”

“放心吧,你儿子一切都没问题。”杨天高一手帅气的比了个OK的手势,“满分不可能,不过前十是肯定的了!”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来说,就算属于天才级别的高智商小孩,面对普通人学三年才融会贯通的执事,也会略有吃力的。

杨天高能取得如今的成绩,也是有足够的努力。

他单手束着背包带,脚步顿了顿,抬起头目光捉住杨毅的眼睛,努着嘴语气略有不善,似乎还带着几分气闷,“对了爸爸,我看到黎橙了。”

杨毅一时没反应过来,黎橙这个名字在他生命中太久远。然而很快他想起来了。那是他的另一个孩子,也是生命中第一个儿子。

那段日子,他拥抱着柔软的身体,对当时小小的一团报以极大的期望,恨不得当即把自己的全部都给他,他的儿子。可惜后来……

杨天高像一个急需表扬的孩子,“他也在考试,我跟他说有不会的可以来找我,他居然不领情!他一个私生子,我都没在意了,他怎么还那么别扭,承认比我差点很困难吗?搞不懂!”

杨天高出生后,没有人告诉他,黎桂花是杨毅的原配。他一直以为自己才是备受期待的孩子。也许在少年潜意识里,名正言顺是个非常神圣的词汇。

杨毅尴尬的笑了笑,“是吗。”

男人扭头看了一眼,隐约发现了少年的背影,微雨中脊背挺直,愈发清俊。

“看着吧,他不要我帮忙,高考肯定发挥不好!”杨天高还在为自己善意被拒忿忿不平,半晌沉思,又扭捏的低语: “要不爸爸你到时候帮他交钱上学算了……”

第19章:哥哥非常鱼唇

在杨天高的印象里,自己的私生子哥哥除了长相能看过得去,其他又笨又有些烂泥扶不上墙,诸如智商,肯定是非常大的硬伤,他不太明白一个体内起码有一半血和自己一样的生物,是怎么在将近十八岁的大龄下还处于班级中游水平?

自己是那么的聪明,哥哥却非常愚蠢。

这种强烈的对比,令少年再次感觉到自己基因的优秀。这时候他既高兴又稍微苦恼,对于拒不接受自己帮助的哥哥,杨天高不爽很久。

哼,真是恶劣的性格。

三模成绩在时隔一个星期后发放,智高友谊中学的大红榜上,黑色的毛笔字以楷书的姿态临摹着前六十个获奖学金的名字,此榜一经贴上,前来瞻仰学霸的同学络绎不绝。

高翰因病请假,这次是兰秋笙和郑壮两个人来看榜,郑壮脸色不怎么好看,可能是因为上次不欢而散的谈话,最近兰秋笙对他爱搭不理,甚至一路走来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这让他内心像困兽一样狂躁。

红榜前熟人不少,由于各班的尖子生总是时不时出现在老师办公室,这让他们结下深厚的竞争友谊,郑壮扭开脸不再让自己有继续狂躁的机会,恰好看见远处有隔壁班的学霸走来。

“贾庆龙,你也来看榜啊?”

“嗯,”对方比较沉默寡言,稍作提醒,“试题越来越难了,我听说这次启用的是东山卷,果然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我之前问过校长,今年高考可能会启用东山卷。”

这真是个不怎么好的消息。

东山省考生五十多万,本科招生至多二十二万,足可想见东山省的高考竞争多么激烈,以此类推,东山省的试题每一道都要拐几个弯来看。

这次三模考试,东山省的卷子来势汹汹,友谊中学的尖子生全数傻了眼,成绩比平时下降不少。不过既然大家都有所下降,也就没有考砸一说了。

郑壮反而觉得自己排名应该还不错。

上次数学测试被黎橙成绩打脸,让他回家对学业下了好大一番苦功,为此他爸爸还特地给他请了家庭教师讲课,总归还是有效果的。

榜前突然有人惊呼一声,“黎橙?黎橙是哪个?”

“不认识,名字不太熟悉,新转来的吧?”

“不是新转来的,应该是咱们同一级的学生,我见过几次,六班的!”

说话的是七班的尖子生,女生留着短发,看起来十分干净干练,“二模考试我看过他们班的成绩单,当时黎橙考了579,非常危险的一个分数。”

在场的都是成绩不达七百就要挥泪抹脖子的学群,乍一听到六百分以下的成绩,顿时百感交集。

“……怎么听着那么有点假呢?”

“就算从五百七十九分往上窜一窜,也要有个足够的缓冲时间吧?二模到三模只见他都干了什么?求具体内容!”

“对比一下,其实感觉自己跟驴一样蠢,不会爱了。”

郑壮呆怔了一下:“什么黎橙?怎么回事?”他对情敌的名字非常敏感,并且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郑壮蹙起眉,他不喜欢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你自己看吧。”前面让开一条路,郑壮在层层阻碍下被放行,目光在二十多名处回荡一下,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满意的笑起来,他果然有所进步。

至于黎橙……郑壮看向红榜最下方,疑惑的想着,难道黎橙也考到前六十了?带着不可置信和探究的表情,郑壮深深的看了眼最后一个名字,赵博学,倒数第二乔长城,倒数第三李文华……继续往上,并没有。

不可能更高了,郑壮心满意足的翘高嘴角,适才的疑虑统统抛在脑后。

“他果然很厉害,只需要一个机会,就能马上一飞冲天。”兰秋笙在他身边静静的说,纤长的睫毛微微扬起,正仰头看着红榜最上方。

光荣榜

年级第一名:黎橙 736    郑壮跟着看过去,漫不经心的目光皱缩一瞬,颈骨咔吱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当天下午,智高友谊中学吧的会员“小呀么小白兔”发了一组看上去十分普通的数据,他并不是标题党,甚至整个题目只写了六个字【晒一晒我偶像】。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吃饱了撑的如厕期间随便来一发的帖子,居然被吧主加精置顶了!

帖子里讲的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从第一次模拟考到第三次模拟考的各科成绩,这种单调的数据最不吸引观众眼球了,好几个点开瞄两眼就直接走了,直到有了第一个回复。

2楼-“波澜壮阔”:黎橙你这么叼,你妈造吗?!!!

3楼-“狗毛里的钛合金眼”:已阅。

4楼-“玉树凌疯”:匆匆看完此贴数据,不觉已被狂人吸引,学霸求普及一下学习方法 小呀么小白兔#楼主认识学霸吗?我是妹子求介绍!

……

29楼-“疏影”:眼里看到的是他的荣耀,我却明白了他的付出,请继续加油[微笑]。

29楼回复-“小呀么小白兔”:疏影其实是萌妹子吧?[暴漫表情]

“疏影”:[疑惑]你知道?

“小呀么小白兔”:呵呵,而且还是小学妹,我看人很准的,家里还有祖传的相术,不过好久不用了,学妹有兴趣可以到三年六班找我,给你免费看个手相。

“疏影”:……真的吗?谢谢学长!

“小呀么小白兔”:呵呵不用谢,我们教室在转角,你进门看到倒数第二排占据地盘最大的就是我了。

“疏影”:呵呵唐大胖,以后想把妹的时候,千万别提前暴露自己[微笑]。

“小呀么小白兔”:……

这节正好是英语自习,唐虾四处张望了一下,路过前排的时候,哭笑不得的看到物理课代表兰秋笙扭头给了自己一个非常……意味不明的眼神。

唐大胖肥肉一抽,顿时郁猝不已,你一个尖子生刷什么贴吧呀。

于是在黎橙不知情的状态下,现实和贴吧飞快传播着他的惊人提升,两天后随着全省分数下发,大家才恍然发现,省排名第二的居然才678。

一个人就算再厉害,也不该如此超凡脱俗吧?

“听说友谊中学有个叫黎橙的,这次模拟考全省第一,比第二名高了整整六十分!老子不信!”当然真正关注三模的只有考生圈,其他学校的人或多或少百分之三点三的人认为成绩有水分,百分之二点一的人认为现今的考场足够严格,三模考试的严谨程度已经接近高考,百分之五的人认为和自己无关,不重要。

整个五月都在考试的硝烟中度过,六月高考过后,住院的姐夫终于可以办理离院手续,这个清瘦的汉子见到黎橙时虽然脸上挂着笑,眼中却带着愁容。

“好小子,一眨眼都高中毕业了,什么也别说,姐夫现在就一个心愿,希望家里出个小状元郎。”方德明白酒和黎橙的茶水碰了碰杯,“走一个!”

黎桂花和黎安翠去厨房端菜,方德明垂下眼睑,开火点了支烟。

“怪我,如果不是我认识了那群坑人的朋友,也不会被收赌债的找上家门……”方德明吐出浓烈的烟雾,是地摊上很便宜的烟支,吸起来呛口,他咳了两声,夹紧手指猛地吸到底部,抿着唇弹去烟灰。他愧疚的摇摇头,“没本事还惹了一屁股债,说好出人头地,到现在也没混出个人样来,是我对不起你姐。”

无法给妻子提供最好的生活条件,这是男人的悲哀。

“别担心,她不会在意的。”黎橙安慰的拍拍男人的肩膀,他还是比较了解大姐的,可能是因为从小生长的环境造就,姐弟俩都是比较独立且小富即安的那种人,就算无法出人头地,从品性出发,黎安翠也是找了个好丈夫,“方哥将来怎么打算?”

“开始是想靠着老家的根基开个药材店,市里地价太贵,资金够不上就不了了之了。”话音未落,递过来的一张卡让方德明的声音一下子卡在嗓子眼里,“……?”

他也是知道黎橙偷偷打工的事,可是要他去接受小辈的钱,他恐怕做不到。然而少年的下一句话紧跟着接上,“里面有九十万,姐夫你拿着吧。”

“什么?!”方德明脸上写满了惊悚,差点把手里的烟头丢到黎橙脸上,果断拒绝,“不不不,我不能要。”

“妈不知道我工作的事,这钱不好拿出来,干脆给姐夫拿去发展,一两年后说不定就翻倍了。”黎橙心有余悸的补了一句,“上次我刚准备提起这些钱,就被她打了屁股。”那画面太美不忍再想……

望着稚气未脱的少年,方德明忍不住说:“你到底找了什么工作?”

“珠宝店里的,因为帮了一位先生的忙,他给了我许多报酬。”黎橙示意了一下银行卡,意思是卡里的就是报酬。

“先生?多大年纪?”出手未免太过大方!如果是老人也便罢了,就怕是年轻的富商……方德明担忧的看了黎橙一眼,这孩子长得太好了。

第20章:笛音传情

虽然是个男孩子,清秀的模样依旧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黎橙对姐夫的心思毫无所觉,想了想,不确定说:“可能二十五岁左右,看上去十分年轻,却非常沉稳。”黎橙对口中的先生评价略高。

方德明表情绷紧:“是这样吗。”

黎橙注意着姐夫的神色,感觉他可能误会了什么,挠了挠头,黎橙肯定的解释道:“他是出于好意的。”

几乎从徐弘义出现的开始,对方就以一种强势的姿态将少年护在翼下,这是一种难以说清的感觉,在黎橙想来,对方是一个非常友好的长辈。

所以希望姐夫也能够认同他。

然而少年急于解释的行为却让方德明心里加了几分担忧,他皱着眉询问:“你跟那位先生很熟?他住在永安?”

这个还真不知道!不过是两面之缘罢了,黎橙思考了一下,记得对方有提到过几天后便走,他不确定道:“不是太熟,就见了两面。好像徐先生一个月前就说过要离开南江,具体不清楚……”

走了?听到出手阔绰的富商没有停留的离开,方德明倒是松了口气,社会上不乏有心底良善的有钱人,也许是他想多了。

黎安翠端着碗碟走过来,两个男人心照不宣的停止交谈,一个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憨憨的起身帮着媳妇摆桌,另一个收起银行卡假装正襟危坐,不过片刻鼻头抽了抽,小老鼠一样盯着刚放上来的辣炒笋片。

首先是庆祝黎橙高中毕业,其次是给方德明洗掉住院的晦气,这顿饭油红辣炒,吃的黎橙大呼过瘾,当然一顿饭相应的要付出的代价也不小。

少年嘴唇红肿不堪,隔天还没完全消下去。

一大早戴着口罩的黎橙和西装款款的方德明挤上公交,两人折腾了四个小时才找到一处位置不偏的店面,店主原先用祖传配料做豆捞发了点小财,准备卖掉铺子去市中心发展,恰巧碰上方德明问店面,打下价后四十来万,不包装修。

虽然已经是十分合理的价位,但四十万对黎家来说,还是有点贵了。

方德明有点犹豫,如果是自己的积蓄,就这么拼一把也未尝不可,但手里的九十万都是黎橙带来的,他不得不替小孩精打细算一番。清瘦汉子继续晓之以情,不知那句话触动了店主的恻隐之心,最后以三十九万五千买下店面。

就这么花出去了出去了去了……

方德明略感心塞。

黎橙却笑得没心没肺,他对金钱没概念,九十万是巨款,四十万也是巨款,于是剩下的五十万同样还是巨款,花掉和花不掉都是赚了的节奏。

口罩下的少年眉目柔和,眼眸弯弯。

走出店门,方德明一摆手,坚决的说:“药材店开的起来,你就是投资人,我是给你打工的,这事没得商量。”黎橙无所谓的点点头,总归是一家人,谁投资谁打工岂不是一样的。

开药店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卫生许可证、健康证均要补办齐全,同时还需驻店药师和营业员。方德明自知和永安市那些老字号药店是没有任何可比性,但好在自己家乡盛产药材,真正走起流程来,利润还是很高的。

黎橙陪着走了一天,办证和聘请又花了不少钱,出门的九十万顿时缩水至二十万,剩下的软妹币如果用在药材店的装修,光是木料的橱柜和桌椅就要价不少,资金还是有些紧张。

不过即便如此,也足够方德明心情愉悦,“剩下的不够我就去银行贷款,不用担心,药材店怎么也能开起来。”

“或许可以再想想办法……”黎橙暗暗沉思,二百多颗珍珠不过是一包王中王换到的,自己大可以把大洲界稀缺的东西带过去兑换,只是……大洲界会缺什么呢?

黎橙有点不了解行情,这方面大概需要他自己摸索了。

当晚洗漱过后,黎橙拖着行李箱,发动尾戒进行了一下超越光速的时空穿梭,落地点还是玉皇宗自己小木屋里,少年凌空而下,双脚落地点刚好卡在床沿,他迅速扭了腰部准备避开障碍物,上身反应略慢,清秀的侧脸“咚”的一声在磕在床头,红了一片。

行李箱也跟着摔在地上,铁杆发出啪的声响。

“嘶……”黎橙疼得猛抽一口气,悲戚的抱着脸滚在床上,躺倒了不短的时间才缓过劲来,这时候才有闲心打量一番自己一个月都不曾问津的屋子。

窗明几净,意料之外的干净,连只小巧的蛛网都没有。

甚至窗台上的那盆叫做珪蓝的漂亮小花也还在顽强的开放着,黎橙伸手进去摸了把,土壤居然还是非常湿润的,明显是一天内刚刚浇过水。

他心里咯噔一声,有人进来?又一想,不会是遭了贼了吧?

抑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黎橙挪开枕头看了眼压在底下摆放整齐的道袍和没用到的一锭金子,除去搁在行李箱里的基础修炼法门,他在大洲界也就这点家当了。

于是对方应该是温油贤惠美丽的田螺姑娘……走街串巷一整天,黎橙打了个哈欠,换下睡衣将自己塞进被窝,半夜迷迷糊糊听到一阵悦耳的笛声……

不对为什么会认为悦耳?明明沉睡过程中听到的声音就算再好听也都应该是噪音好吗?

这不科学!

事实上非常好听,乐符优美的声线飘忽着抚摸着耳膜,蕴含着连绵不绝的深切爱慕,感觉继续听下去耳朵都要怀孕了……黎橙改变挺尸一样的睡法,蹬着腿翻了个身,睡衣蹭上胸口,被子拉扯到臀部以下。

乐声渐歇,少年脸上挂着一个愉悦的笑容,睡得也熟了。

沈大侠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一幅海棠春睡,反射性的看了眼无人的身后,男人眼睛就开始在沉默中幽深了,少年背对着门口,小屁屁上包着一层轮廓尽显的裤裤,不知是什么材料做成,比丝织要厚比兽皮要薄,紧致的覆在身后,居然可以完美的勾勒出两只肉团子的形状。

在往上是一片细腻乳白色的皮肤,从腰窝伊始,直到瘦弱的像排骨一样的后背。

要不要这么诱惑……沈攸吸了吸鼻子,鼻腔火烧火燎,总觉得有什么要流出来了,他伸手摸了把鼻尖,发现手上多了一滴可爱的鼻血。

沈大侠毫不在意的弹掉血花,伸手将被子拉直盖满少年,掩住对方让自己血脉偾张的姿色,只露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皎洁的月光落在少年的脸上。

他可真美。

类似夜晚吹笛表白房内人安睡没听见什么的,沈攸其实完全不在意。出生以来第一次有个媳妇,对方就消失了一个月,直到今天才肯出现。突然感应到自己的小阴属现身后,沈攸的激动可想而知。

听不到没关系,他感情足够充沛,大不了天天吹,小家伙要是喜欢,就总能听到的。

沈大侠喜滋滋的为自己的情商点赞。

好好睡一觉,我们来日方长。沈攸蹲在床边摸摸少年的头,上次结合的太匆忙,没来的及好好接触,都是自己媳妇了,抱一抱没关系吧?

他有些不确定的想了想,以往家族里娶妻的倒不少,据说结合阴阳契后就能做些夫妻之间不普通的事。他还不能这么做,小家伙太小了,起码得再长大一点——他伸手揽住少年的肩膀,脱掉鞋子侧躺在床铺外侧,利用自己的身形比划了一下两人身高的差距,嗯,到自己胸口或肩膀就差不多了。

黎橙不安分的动了一下,手肘边上摆了壁炉一样热气蒸腾,身体也像被绳子束缚了一样,他迷迷瞪瞪的挣扎的摆了两个姿势,呼吸略不畅。

什么鬼?

深皱着小眉头扭开脸,红肿的嘴唇几乎半贴在沈泽臂弯上,十分鲜艳的颜色,沈攸深受诱惑的凑上去添了口,头一次吻到心上人的嘴唇,男人心肝颤了颤,发现舌尖也跟着麻乎乎。

由于整天服用辟谷丹,许久不食人间烟火,以导致沈大侠觉得媳妇的嘴巴味道略新奇,出于好奇,男人特意抠着记忆思索了一下。

……唔,辣的。

第21章:睡觉的方式不对

黎橙感觉自己被包裹在一只巨大的蚕蛹里,四处的禁锢让他腿脚伸展不开……挣扎无果的清醒过来,黎橙半闭着睡眼,脸挨着床板迟缓的爬起来,瞎子一样伸手往旁边摸了摸。

“……!!!”

我擦!枕边怎么会有个人!有个男人!是我昨晚睡觉的方式不对吗!

黎橙萌着兔斯基的表情,一脸呆滞的盯着眼前大块的的胸肌……身体已经在大脑之前及时做出踹死他的动作,干净利落的横侧踢在少年漂亮的瘦腿下充满了弹击力。

装睡的沈大侠飞快作出反应,灵巧的避过这一腿断子绝孙的毒踢。

“我不是坏人……”沈攸展平手试图让少年镇定下来,指着自己的脸非常诚恳的说:“还记得吗?我是你的阳属,我们的结合曾引动天地之力。”他双臂以一种深沉姿态架在黎橙身前,落在他脸上的目光仿佛都含着灿烂的微笑,直白的解释道:“你是我命定的另一半,我的夫人。”

壕!!

提到什么阴属阳属,黎橙就瞬间明白了!

难怪看着眼熟!!原来老子头上的金色印花就是你干的!

“对了,我叫沈攸,玉皇宗真传弟子,你的师叔和男人。”沈大侠突然想起忘记自我介绍,拍了拍脑门,认真的在黎橙手心划了几笔自己的名字。

黎橙颤抖着收回手,不可置信的望着沈攸,眼瞳里深深映出沈大侠的影子。在他面前装逼不怕被打死的!!沈攸是第一个!!!

“沈攸?”

沈攸受宠若惊,悠然道:“夫人……”

“不,你恐怕想多了,我并没有想‘嫁’给你的意愿。”黎橙面无表情的扒拉了下脱在床头的道袍,不顾形象的胡乱搭在身上,头发凌乱而披散着堪比阿比西尼亚天竺鼠的炸毛烫。

他推开门向外指了指,尽量镇定说:“这里是私人(正常人)空间,请马上离开(不欢迎男神经病)。”

“但是我们已经结合了,并且契合度非常高……”最完美的契合度,就算说是命定的夫妻也不为过。沈攸惊讶于黎橙的反应,发现两个人对结合的理解好像不太一致。他犹豫了一下,催动者体内的灵气,释放出自己额头的印记——为了展示它的功能,顺便还伸手温柔的摸了把。

两人距离太近,这次的感应厉害多了!黎橙直面的感觉到自己头顶被宠溺的摸了一下,联系一下对方的动作,直接从头发跟开始发麻。

小金花还能隔空传输肢体触摸?!!卧槽这种利于的发明,这样他岂不是再也躲不开了!

黎橙差点喘不过气来,使起全身的力气愤怒的推开沈攸,没想到对方不想伤他,顺着他的力气往后退了两步,黎橙收力不及踉跄了一步,撞进沈攸怀里。

他捂着通红的额头,气的眼睛一翻,“你你、你……”

“我身价高,长得很不错,腰窄肩宽能力强,霸气有安全感,能够永远保护你,并且对你一心一意。”沈攸深着眼窝细数着自己的优点。相亲就这么点麻烦,你得厚着脸皮自吹自擂,不然别人哪会发现你的好,为了能然小阴属尽快接受自己,沈攸非常卖力的琢磨着自己的好处。

“还会暖被窝。”当然沈大侠是没有脸皮的。

“最重要的一点……”沈攸投了一个爱慕的眼神,干脆也无赖起来,“不让我跟在你身边……为了慰藉相思之苦,我就要像刚才那样,一直摸你。”这才是大杀器!!

“……”他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

黎橙虎躯一震,老天爷你还在吗?这是让他招惹了个什么玩意儿?!求治疗!!!

“以后都别摸我!”黎橙咬着牙根悲愤的说:“事先约法,爱跟不跟但不能打扰到我!找到解除契印的办法之后咱们各奔东西!”看沈攸张开嘴要说什么的样子,黎橙扭过头,拖出自己的行李箱:“现在不要和我说话!”

沈攸:“……”好像把小阴属惹毛了。

自己有那么讨厌?沈攸抹了把脸,自称还是玉皇宗的帅草一个,性格虽然对别人略霸道,却没作用在媳妇身上,分明看上去那么温柔……

沈大侠乖乖的蹲在黎橙身边,看着媳妇儿撅着小屁屁扒着布箱子翻了个儿,然后用一只小巧的精雕铁鼠(拉链)向下一划,巨大的布箱子就划开了一道参差不齐的裂缝,看样子可能是非常精巧的工艺呢。

至于布箱子里……望着黎橙珍而视之的眼神,沈攸也跟着暗搓搓往里头瞄了一眼,神色蓦然呆滞了一下。

……里面装了非常多的垃圾呢。

“你见过?”旁边的目光太恍若实质,想忽视都不能,黎橙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镜子,这种早几百年前就被淘汰的玻璃镜面反射出少年单纯而稚嫩的面容,沈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默了一下,点点头。

看在镜子在大洲界没有市场。这并没有打击到黎橙的积极性,因为就在刚才他突然想到自己身边有只大洲界土着,这样辨认起物品来就容易多了。

半人高的行李箱中,黎橙一脸认真的询问,乐此不疲的分门别类,沈攸偷偷打了个哈欠,却在对方拿出一只贴花瓶子后微抽了抽鼻子。

“上古灵种?”他目光微微一动,终于定格在那瓶口。

这次他的语气略有变化,大概是从一堆几百年前的破烂中突然看到某些相比起来还算高大上的东西,顿感欣慰。

有戏?以修仙的套路来说,叫上古什么的肯定都非常值钱。黎橙内心欢呼了一下,整个把瓶子拿出来,对着沈攸晃了晃,“这东西很贵吧?”

“上古灵种,只存在于上古修士的洞府内,每斗一块下品灵石,不过味道不怎么好吃……”似乎明白黎橙对修士界一无所知,沈攸讲解的非常详细。

准确的说,上古灵种是一种只生长在上古时期的灵种,修士服用了就可以小幅度增加灵气,这种灵种目前大都藏存在上古修士的洞府中,不常被发现,说是珍贵,但由于每次一经发现都是上百万斤,在黑市上的价值会大幅度缩减。

去年刚好有人发现了一处上古洞府,里面的灵种少说也达百万斤之巨,因此市价上的灵种现在不过是每斗一块下品灵石。

沈攸话音一顿,听着黎橙手中水流晃动的声音,脸色终于有些古怪:“你把它们榨成汁了?”煮熟的上古灵种灵气会自行消散,因此修士大都是买来生食,不过灵种的味道糙涩极少有人喜欢,他没想到自己的小阴属还有把它榨汁喝的嗜好……

“……不是榨汁,是蒸馏。”黎橙第一次有了现代人的优越感,他充满善意的撬开瓶盖,找了只茶杯斟满,递给沈大侠,“这是二锅头,我想大概是你口中的上古灵种酿造的,我不喝这个,你来。”

用上古灵种这种说法来形容稻谷玉米等粮食,让黎橙觉得自己十分装逼。

不知道哪句话戳中了沈攸的萌点,男人突然愉悦的笑起来,接过茶杯,望着清可见底的上古灵种汁,他手腕晃动了一下,“我非常乐意。”

糙涩的灵种味道和某种刺鼻的气息进入唇舌,沈攸微笑着抿起唇,艰难的咽了下去……刺鼻的味道有所减轻,只觉得一道清凉的液体滑过舌根,回味醇厚绵香,体内也跟着多了几丝微不可查的灵气。

……沈攸不动声色的抬起眉,原来并不是想象中那么难喝,不,确切的说,是非常有滋味。

不同于以往的糙涩,完全是崭新的味道。

不用死一死了。

“怎么样?”少年抬起头期待的问着:“贩卖二锅头会有多少灵石?”

沈攸被这双亮晶晶的眼睛吸引了,半天才回过神来,他问什么?灵石!“你是缺灵石吗,我这里有很多都可以给你。”灵石什么的都是身外之物,就怕没机会献殷勤好吗?

没想到黎橙立刻冷下联,态度疏离了几分,“你有是你的,为什么要给我。”还没等沈攸说出因为你是我媳妇,黎橙狠狠瞪了他一眼。

沈攸歇言,无奈的道:“和上古灵种效果相似,味道却好得多,如果数量多的话,可以拿去拍卖场。”

第22章:认定了你

原来还有拍卖场……黎橙真诚的道了声谢,看着男人笑眯的眼睛心里却突然凉了一下,不由暗暗警惕,他明显并非不谨慎的人,怎么从一开始就对沈攸非常信任?

就算已知对方是师叔级的人物,他也不该就这么把行李箱亮出来,还对一些常识性的东西问东问西,这不是明摆着说自己的来历有问题?

黎橙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行为,觉得自己就是个傻二。

就这样沈攸还不心存怀疑,对方也不用再做他师叔了,黎橙一瞬间糟心的很,情绪显而易见的低落下去,甚至在沈攸询问的时候,蹙起了可爱的眉头只回给他一个简单的嗯声。

他不愿意见到我,也并不肯成为我的妻子。

沈攸眼睛暗了暗。和一般契合之后的阴属不同,他的媳妇在此类中非常有性格,以至于让他有点无从下手,很显然他现在的追求方式是错误的。

也许……应该像昨晚那样,稍微含蓄一点。

沈攸在这边默默的转了几个念头,那边黎橙也没闲着。

打定主意不再暴露自己的秘密,黎橙郁闷的绕着桌子转了两圈,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水——非常欣喜的是,离开了一个月,同整洁的屋子一样,茶水依然保持着新鲜的味道,他喝了两口,又喝了两杯,感觉满肚子都是咕噜咕噜的流水声。

这么沉默下去也不是办法,黎橙面无表情的回头:“我要睡觉了。”

沈攸望了眼外面的青天白日。

“请便。”黎橙没有任何类似“我欺骗了你”的表情,一脸坦荡的开始脱外衣的动作,顺便还抬头示意了一下门外,“我睡觉不喜欢别人围观,太热烈的目光在旁边我会睡不着。还是,你希望我每天都失眠吗?”

沈攸心脏被戳了一戳,小阴属果然还是睡着的时候比较蠢萌,落寞的转身,“好吧我离开。”

黎橙没料到他居然这么好说话,马上就是一愣,接着就见沈攸身子转到一半,突然回来伸出手,张开怀抱,微垂着眼眼睑无奈的说:“让我抱抱就走。”

黎橙瞠目结舌,心情都没什么表示了,木着脸捞起床上的瓷枕一把掼进对方敞开的怀里:“快走不送!”说完啪的一声把门关上。

小木屋回复往日的平静,黎橙系紧衣服,深吸了一口气,发现此处再也找不到当初拼命修炼的感触,满满都是陌生男人的气息……有必要考虑下次是不是要带瓶强力杀虫剂回来,想想就算空气清新剂的消除节奏也略微弱了些!

门外沈大侠吃了一鼻子灰,生气了?会生气就说明自己给媳妇的第一印象非常深刻,默默点赞。

大鹏一样悄无声息落在屋檐,沈攸坐在原处,手臂闲适的搭在曲起的膝盖,指尖滑过长袖摸出一管碧绿色的笛子,他半眯起眼微微启唇,悠扬的乐曲如昨夜一般渗透在空气中,黎橙呆怔了半晌,灵魂的躁动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温柔抚慰。

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沉迷于这种本应当“曲高和寡”的笛声中,黎橙收拾了下行李,搁下一瓶二锅头,带着其他杂物消失在屋内。

与此同时,乐曲戛然而止。

意识到小阴属瞬间远离,沈攸淡定的将笛子收回袖中,人不在了,吹给谁听?咦,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背影能描绘的出几分萧瑟?

湿润的空气中传来一道模糊的笑声。

“沈兄——”远空黑雕俯冲而下,其上立着手执八卦盘的道袍人影,正是排位于沈攸之下的第二真传弟子明远,他语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啊呀沈兄好久不见,还是和以前一样形象尽毁,甚好甚好,原来像你这样的青年才俊也有求而不得的时候啊,啊哈哈其实没什么的!我肯定不会嘲讽你!”

沈攸收起脸上的柔意,眼底亮出张扬的凌厉,“吃撑了可以滚去杀妖兽玩,最近我手抽筋,生怕一个不小心金属之力斩错方向,把你第二真传弟子殿给横切了。”

“叱——”黑雕尖啸一声,低低垂至地面,明远跳下自小养大的爱兽,偷偷往门缝里瞄了两眼,顿时不满的回头嚷嚷起来:“难怪感觉里面气息突然减弱了……我说你阴属呢?你把他藏哪了?”他悲愤的跳脚:“起码让我看一眼啊!”

让你看……个屁。

沈大侠不平的想着,老子还没看几眼呢……怎么那么戳泪点呢。

“你找不到他的。”沈攸伪装的自己其实很知道。

“追到手了?”

沈攸高冷的开口:“快了。”

“宗门适合你的阴属不少,别人都上赶着来,你偏契合了个对你爱搭不理的。”其实就是找虐吧?明远调笑道:“强扭的瓜不甜,换个吧。”

“不表示祝福就走开。”沈攸顿时不满了,怎么说话呢?“千千万万再多又怎样,我契合了谁,这辈子认定的就是那一个。”

“……”明远快被酸吐了,每次宗门大比输给这样的人真是让人难以舒畅啊,“……那祝你成功。”

第二天清早,永安市二锅头酒厂接到了一个陌生的订货电话,对方考虑了一下不同二锅头的报价,最后敲定了价值最低的红星二锅头,五百瓶二锅头酒分别装载在五十个箱子里,拒绝了酒厂派车送货到家的好意,黎橙租了个三轮车,颤颤巍巍的骑到酒厂,来回运了三趟,才把五十箱全部塞到异界。

干净的木屋完全被酒气浸没,全部是上古灵种酿造的酒水,想想也是醉了。

第23章:机智的守护

除去医院缴费的五千,自己手中剩下的五千,其中四千九已经尽数换成了二锅头酒,就算这样最便宜的一种二锅头都几乎花光了黎橙的家底。

不过想要拍卖,首先得找到沈攸口中的拍卖场在何处。

黎橙推开门,屋外没有沈攸的身影,大约是昨天发现自己人不见就离开了,黎橙忍了忍,脑袋里居然会显现出一个风雨下沉寂而落寞的背影……

……我一定是昨晚没睡好。

黎橙默默沉思,然而还没等他转身回去,耳边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个身穿外门弟子袍服的年轻人一脸凶神恶煞的奔跑过来,“就是他!”

“终于出关了!”

黎橙感受着自己周身被锁定的气机,同束缚不同,这是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就算不曾看到威胁自己的人,也依然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来者不善。

看清木屋门上挂的端正的“修炼期间,非诚勿扰”的牌子,一人斜睨了黎橙一眼,不屑的撇嘴,“他资质太差,就算闭关了一个月又能有什么成就?”

“资质差的人就应该滚出去!玉皇宗门不招收没用的人!”后面的人争相响应,群情激奋:“他根本没有资格一个人占据那么大的屋子,况且此处灵气充沛,唯有资质高的人居住才不会浪费。”

“看他身上奇装异服,都不曾穿着外门弟子的衣服,这分明是蔑视宗门的威势,我们身为宗门弟子,对此类现象绝不能容忍!”为首的男子竖起眉头,冷硬的说。

由于刚刚从现代回程,黎橙身上的短袖长裤还不曾换下,他无语了片刻,什么时候宗门硬性要求弟子一定要穿着统一了?这都是些什么人?

为首的男子明显经过深思熟虑,找了个不大不小的理由准备来干翻黎橙。

“我要和你比斗,你敢不敢应战?”刘奇鼻孔里喷出阴寒的气息,激将道:“别让我觉得你孬种,是男人就接下,不是,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这人有病吧,好战分子?怎么就找上他了……黎橙蹙起眉头,“你想怎么比?”刘奇激将的太有技巧,赤裸裸的阳谋,估计十个男人里面有九个都会中计,就算明知是激将也要往下跳,这是男人的尊严。

刘奇心满意足的抬起下巴,“大家都是炼气境界,炼气入体锻造筋骨,就比拳脚功夫,谁的拳头大谁就是胜利的一方到时候你的屋子随胜利者分配,如何?”

“你觉得这样很公平?”黎橙睁大眼睛看向他,单纯的好像一只刚出生的兔子,刘奇看着这样的少年一阵舒畅,不过是个小孩子,随便威胁一下就立刻孬种了,据说骨龄才十七岁,牙齿还没长全吧?刘奇得意的笑出声,“非常公平。”

“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就要和我比斗?”

“那是当然……奥——”挟着风声的拳头嵌进脸颊,刘奇捂着脸倒退了两步,忍不住痛吟了一声,他是万万没想到,蝼蚁一样存在的小孩力气却大得出奇,打在脸上起码有千金之重!

“那么……开始吧。”黎橙淡淡的说,他面目表情的伸手扣过大个子的肩颈,暗暗咬紧牙槽,发起全身的力气又是一个过肩摔,刘奇闷哼一声,身体内的五脏六腑几乎都快移了位。

“你居然偷袭?!”躺在地上的男人吼了一声,脑门上青筋暴起,他非常愤怒。他表情凶厉,挣扎着要爬起来,但黎橙根本不会给他机会,抬起脚背踹在他前胸,又是一个趔趄。

刘奇颊边青紫,肠子都像打了结一样,痉挛的趴在地上呕了半天。

“既然觊觎别人的东西,就要做好接受责罚的准备。”黎橙好奇的看向他,“你从小都这么王霸吗?不看清对手的实力就乱进攻,要知道我已经炼气三层了,而你不过是二层初期……我原本,其实不想像现在这样如此残忍的欺负你的。”黎橙善良的提醒,然后又来了个过肩摔,突然耳边“咔”的一声什么响了。

只见刘奇苦哈哈的歪了歪脸,嘴里吐出一颗大白牙,顷刻间没入尘埃里。他满地找了找,心酸的得到了自己化为纪念品的牙齿。

“你、你居然已经、已经……是三层了……”他眼睛涣散,拼了老命说完这句话后,心满意足的闭上了双眼。

“我不知道你们是从哪里得到有关我资质的消息。”黎橙摇摇头,“的确挺差的,不过资质不能决定一切,不是吗?”

呵呵你资质差,那把刘奇打的满地找牙的是谁?幻觉吗?围着木屋的外门弟子噤若寒蝉,不是据说这人一个月才堪堪将灵气引入体内的吗?怎么突然间又是炼气三层了?

“还有人要打吗?”黎橙不在乎的放下大话,“或者一起上也行?”他微微一笑,状似无所畏惧的提醒道:“毕竟我是三层吗,听说炼气每一层的实力都是天壤之别呢。”

壕,你还打出爱好来了?这次连想要一起上的外门弟子也心慌慌的不敢了,对方那种有恃无恐的模样实在太过扎眼!刘奇的凄惨下场就是先例啊!

“没,没有的事,宗门允许比斗却不允派系私斗,我们哪能一起上呢是吧……”

“啊哈哈我只是看看热闹的!”

“午饭吃了太多,现在该去散步了”

人群火速撤离,黎橙注视着外门弟子逃窜的身影,转身回到木屋关好门。他脊背倚靠着门里,全身肌肉渐渐松弛下来,指尖微不可查的开始颤抖。

他却确实轰击了刘奇这个一米九高身长体壮的大汉,然而事实上,以他刚刚突破炼气三层的实力,其实和刘奇的二层炼气巅峰根本相去不远。

他身量太小,能轻易击倒刘奇不过是占了几分出其不意,只得吊起全身的力气趁胜追击,打晕刘奇之后,他已经是硬撑着的强弩之末。

幸运的是,没有人发现这一点。

黎橙滑坐在地面,轻轻揭了把额头上的汗,慢腾腾越过五十箱二锅头,甚至连短袖长裤都来不及脱,他趴在床上闭了眼,目前最需要的,是休养一下体力。

不远处的檐角。

“让你的小阴属成长一下也未尝不可,这样就算没有你的保护,他也一样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生存下去……我相信你同样这种想法,所以刚才不曾出手。”明远盯着沈攸黑沉的脸色,“要知道知道我们和他们这些人,将来是要面对整个妖族的。”

“你想太多了吧。”岂料沈大侠勾起一抹危险的笑意,“欺负我的人,我怎么会不出手?”

“至于不现身,只是因为怕被小阴属抵触罢了,他那个人可是很难接受别人的。那就不让他知道,我只要默默的保护就好了。”

什么就算没有他的保护?这是一种根本不可能存在的情况。他恨不得天天跟媳妇黏在一起好吗?只要媳妇不嫌弃……

明远:“……”这种不求回报只要默默付出的节奏是哪里来的?刚回宗没几天,沈兄你别闪瞎我的眼好吗。

第24章:蠢萌范

缩进被窝里什么都不想的放松了一下,黎橙颤抖的肌肉渐渐平静,僵着手臂按揉着肩颈。

他咬牙咝咝的吸了两口气,这次的比斗给他提了一个醒,不同于现代的法治社会,在大洲界这种武力至上的世界,实力低微会非常危险,如果今天自己没有达到练气第三层,恐怕趴在地上痉挛的就不是刘奇了。

头一次意识到力量的重要性,这让黎橙内心充满了对未知的迷茫。

他的废柴体质真的可以吗?虽说身处现代时不时会收集到同学身上的光点增长实力,但他到现在都不明白那些光点是怎么来的,说是因为感激,那也不太可能,有些人他连见都没见过……

隐隐意识到自己可能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然而没有弄懂实力增长的原因,黎橙怎么都不会安下心来。

光点的出现太没有确定性。平白得来的东西,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平白消失。

酸软的胳膊和大腿恢复了以往的状态,他蹬蹬腿,发现使得上力,直接坐直身子站起来。没有浪费时间去做修炼这种神似蜗牛般增长实力的无用功,黎橙离开家门,径直走到宋穆的住所。

门上的“来客请进”没有摘下,大门还是半掩着,黎橙以为宋穆可能在休憩喝茶,没想到画面并非如此,对方正在努力穿衣裳,外门弟子的道服被他穿了一半,上半身遮的严严实实,下半身暴露在空气中,屁股和大腿露在衣角外面,某个被和谐的部位包裹在一层白布后面。

黎橙进门的时候,他嘴巴张的大大的怔在原地,脸颊腾地一下跟抹了胭脂一样鲜红,“你你你你你……”说着又怪叫一声,“你你你你你……”

“……”黎橙一脸黑线,你是复读机吗?

“不能看!”宋穆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智商,刷拉把旁边的被单裹在自己身上,脸上通红一片要滴出血来的节奏,活像羞涩小处男被女人看了个精光。

反应这么激烈……

“……”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黎橙被他盯得头皮发麻,举手投降:“好好我不看,这就出去了。”

无奈的转身,黎橙出门的背影略有几分萧瑟和凄凉。

“我有听到脚步声,但没想到会是你,下次换衣我会注意关门……”隔了几分钟,宋穆从里面走出来,看向黎橙的时候面带愧色,似乎觉得对方看光自己会长针眼。他身上的道袍穿得齐整,气度不凡表情正经,一点都看不出刚才露蛋爆点的光腚模样。

不过这说出来的话听着怎么那么不对呢……黎橙察觉出不对脸有点黑,不过没有细想,“你知道拍卖场在哪吗?”

“拍卖场?”宋穆抬眼看他,不知道是不是又想起刚才的情况,脸继续腾地一下红了,他连忙扭开头,沉淀了一下不平静的情绪,古怪的问道:“那不是有灵石才能进的地方吗,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是想去拍卖……”宋穆眼睛一亮,马上就明白了:“王中王!”

他对拇指粗的小粉肉记忆非常深刻。

大洲界的肉食一般都是妖兽中不具备杀伤力的海猪,肉味偏咸又硬,和火腿肠的松软甜香根本没有可以比拟的价值。

“不,这次换了别的。”黎橙考虑了一下应该如何解释,想了想,“是一种喝了可能会让人醉倒的水。”

他不准备再继续拍卖王中王,相比起换来的珍珠,显然灵石在这一界中的购买力更大一些。

能够将二锅头换成灵石,在黎橙看来,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迷药?”宋穆明显被解释带偏了,并且瞬间联系到现今的炼丹业发达和其他炼制药物市场的不景气,无不担忧的看了黎橙一眼,“要是你的水不被允许进卖场拍你也别失望,不是所有人一次都能成功的,赚不了灵石就回来,好好修炼。”

沉默了一下,宋穆突然想到黎橙的资质,也难怪会另谋出路,不免叹息,“天道酬勤,总会给你一线希望。”心灵鸡汤知心哥哥附体。

黎橙默默点头,很快从知心哥哥口中得到拍卖场的消息,位于玉皇宗山下的城中有一处猛龙拍卖场分支,然而非常悲哀的是,与宋穆同屋的某位外门弟子告诉他,除非是完成宗门任务,宗内的外门弟子是没有资格下山的。

玉皇宗里有功德殿,去管事手中领取符合自己实力级别的任务即可下山完成,单人或组队均可,不过这些任务最低都是炼气五层才能完成的。

类似黎橙炼气三层这样的修为,想要完成宗门任务简直就是被秒成渣渣的节奏。

扣上屋门,回头对着满眼的二锅头,黎橙深深的郁猝了。自己还是太急迫了,早知道跟沈攸稍微打听一下再做决定,果然赶人的做法欠考虑。

现在怎么办?把实力冲上炼气五层?炼气期间每一层的灵气积累都是上一层的一倍,他想象不到自己达到炼气五层需要多少时间……

天外传来一阵清越的笛声,阳春白雪的调子,和每次沉睡时听到的意境都极为相同。

黎橙歪着脑袋认真听了半天,慢慢挪动步伐推开窗户,迫不及待的探头想要看一看奏乐的是什么人——好像是头顶上传来的。

他仰着脖子往上卯,还没看到人影,就听到天上有雕声急促的叱鸣……大约发生了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故,黑雕眦着涨满血丝的犀利雕眼,从隔壁房顶一路吓尿到黎橙家的屋檐。

“叱——”

眼尖的看到有什么不对,他连忙把头缩回来,透明的液体滴答答坠落在地面和窗匛,心有余悸的摸摸蓬松的头发后退两步,操吓死爹了!

屋顶上有人低语了两句,黑雕驮着道袍明远呼啦飞走,黎橙遥遥的看了一眼,只能看清个直立于雕背上的挺拔身影,暗想果然风姿不凡,难怪能吹出如此扣人心弦的曲子。

要是玉皇宗多些这样君子之风的弟子就好了,沈攸师叔也不会被养成神经病的样子,当然,希望以后不会再见面了,黎橙怀着美好的心愿默念一番。

随后他拎着抹布跑出屋外,准备擦干净沾染了黑雕鸟汁的窗沿。

对于一个有些许洁癖的少年来说,窗沿上的尿液绝对是十分难以容忍的存在。

踩着院子里的嫩草蹲在窗下,黎橙认命的摸去沿面上残存的透明液体,耳后再次听到熟悉的叫声,“叱——”他骇然回头,只见天外的白云下,数百只黑色的羽雕洋气的抖了抖反光的毛,铺天盖地的朝着自己头顶的方向疾驰而来。

——可以想见,其中不乏有尿频尿急尿不尽的。

想想简直比化学药水还可怕好吗?摔!说好的修士界多么美妙干净无污染呢!

黎橙:“……”

黑雕群速度太快,虽然几步远的地方就是门口,以他的速度恐怕避不过这一顿飞行物强降雨,重点是该往哪躲?!

焦急的念头一转,黎橙飞快的逃了。

空荡荡的小木屋前,黑雕傻叫着飞走,门前沈攸一条胳膊尴尬的顿在半空中,在原先有黎橙所在的地方里穿透了空气。

为什么就算害怕的要命,小阴属也不会求救呢,虽然这种性格不能太完美,但事实上小家伙只要一转身……就能看到他啊。

沈大侠难过的吸了吸鼻子,心塞极了。而且在室外就消失这种事,这么明显的秘密真的不怕被发现吗?

沈攸默默叹息,他家有个傻媳妇,看上去略冷淡,其实蠢萌蠢萌的。

为防还有其他突发事件,黎橙降落现代后并没有急着再穿越回去,在外人看来,一分钟前黎橙还在出租车辆的租店里,一分钟后便施施然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虽像是大惊失色后松了口气般略显苍白,却没人有什么怀疑这个软萌少年会身怀时空穿梭器。

……白莲教的存在告诉人们,某些看似超越科学的东西,见到都不能信,更别说没见到。

黎橙双手插进口袋,慢悠悠的一个人压马路。

高考结束后,他第一次有这么放松的时候,相信如果不是得到手上可双界穿越的尾戒,现在他一定在哪家奶茶店或蛋糕店帮工……

挂着粉色招牌的“好哈利”二层洋楼蛋糕店们旋转而开,一对中年夫妇微笑的看着走在前面脚步突然顿住的儿子,然后顺着儿子惊讶的视线,轻而易举的发现了玩心大起正在默默压马路的少年。

是他?

三人均是一愣。

少年剪短的黑发柔柔的蓬乱在额前,白皙的皮肤上一双眼睛比黑夜还要漆黑透亮,就连这对夫妇也不得不承认,黎橙长得比弟弟杨天高要好看的多,以旁观者的角度看上去,对方像兔子一样,乖萌的可爱。

大约在很多家长眼中,这样温柔的男孩简直要化到心里了。

然而前提得在于他不是黎桂花的儿子。

宋雪然心里开始冒酸水,她向来将自己的儿子引以为傲,十五岁跳级到高三还能保持班级前十的孩子,在普通人家恐怕根本没有多少吧?

“上次天高不是说你儿子在班里学习不好吗?是不是这次高考没有发挥好,出来走走放松心情的?”碰了下杨毅的手臂,宋雪然口中猜测着少年的行为,目光深深浅浅的盯着丈夫的脸庞,妄图从他怔住的神色中看出什么端倪,“想去安慰他?”

杨毅蹙起眉,的确自从听完小儿子的话,他也开始在考虑是否为大儿子的学业做些什么,毕竟生长在一个没有父爱的家庭,黎橙本身就比正常人失去太多。

他也许能像一个父亲那样,摸摸他的头,告诉他其实高考失利并没有什么。

然而杨毅迟疑的是,他不知道对方是否会接受他的好意,好像自从许多年前,父子两个就已经成为陌路,他的儿子,是非常倔强的。

幼小,却坚韧。

“想就去吧。”宋雪然挽上他的手臂,拉回杨毅的注意力,“毕竟是你的儿子,只要不是见你前妻,我都可以容忍的。”

杨毅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易松口,反而觉得有些愧疚——那张虽多了几分棱角却酷似黎桂花的脸在两人眼里尤为突出,少年肖母,很容易看得出黎桂花的影子,宋雪然可以笑着忍受,实在为他做了太多。

当初公司受尽排挤濒临倒闭,若非宋雪然求父亲补充了大量资金,他现在早已入不敷出一穷二白,败落到吃糠咽菜的境地。

“你们在说黎橙?”杨天高突然转过身,诧异的看着父母,摇了摇头,“不,他根本没有考砸,又怎么会需要安慰?”

宋雪然有点反应不过来,对着儿子啊了一声,“什么?”

“他的第三次模拟考试在友谊中学全系第一……”杨天高尽量不带任何个人色彩表情淡淡的说,脸上还是露出了不同于以往高傲的难堪,想到月前相遇时自己大言不惭的那番话,杨天高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是他的真正实力。”

他苦涩一笑,比哭还难看:“妈妈我可能不是什么天才。”

“怎么会你只有十五岁……等你长大了一样可以做到最好。”宋雪然示意了一下手中的水果蛋糕,这是杨天高十五岁的标识。

天高还小,还没有长大,就算非常聪明,心智还不曾健全。她可以允许黎橙出现在杨毅的生命里,但绝不能让他打击到自己儿子的信心,说到底,那不过是情敌的孩子罢了,哪里比得过自己的心肝宝贝?

“他以前每天傍晚都要去营业点里做帮工,三模之前刚刚开始辞退工作认真学习,在那样的情况还能夺取第一,我一直以为他笨的不像我哥哥可能永远不会学好,为此忧郁了很久,但现在才知道我在杞人忧天……”杨天高语气平板的描述着自己曾疯狂收集过的资料。

他觉得很不可思议,又觉得理所应当。

因为是他杨天高的哥哥,所以什么都有可能,他以为自己的脑袋是少有的聪明,原来黎橙更加天才。

“他还要打工?”杨毅听到的重点和杨天高想表达的感情截然不同,他语气也有些不对了,黎橙还是一个高中在校少年,怎么能现在就为生活奔波?自己每月给黎桂花的赡养费,她都用在哪了?

杨毅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压下心头的疑惑,他抬头向少年看去,这时候本该走远的黎橙正扶着摔倒的老人从路中央走回来,老头在马路边上跺跺脚,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开他的手,接着不知哪家的灰色短毛猫慌着四条腿从树上摔了下来,后腿折了一根,他蹲下拉起猫咪的后腿看了两眼,这就要抱进怀里。

杨毅:“……”话说这是我儿子?

“……”杨天高更是无语凝噎,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圣父的场面,睁大眼睛聚精会神的看着,意识到自己的状态后,随即别扭的扭开头,不屑的撇嘴道:“烂好心。”

嘴上这么说着,杨天高拿过自己的生日蛋糕,提着走近同父异母的哥哥。

短毛猫看上去疼得厉害,喵喵叫着却不咬人,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睁大,竖瞳里倒映出黎橙的影子。它眉心的白点一颗一颗钻进黎橙体内,几乎每次黎橙揉一揉它的灰毛都会得到许多信仰值……也未免太多了点。

他之前扶起老爷爷也没有得到这么多信仰值。

蠢猫卖萌什么的,心情就非常好了。动物比人都会感恩呢,也容易满足,也许只是摸一摸它的短毛,它就会非常开心了。

黎橙之前检查过它后腿的伤口,发现是在后腿里侧,有什么东西长在了肉里,看着已经是很久的伤口了,难怪在树上使不上力掉了下来。然而他又不是兽医,无可奈何下只好将它塞进怀里,打算抱去宠物诊所。

“喂,他是饿了才会叫。”杨天高脚步不多不少刚好站在与黎橙平行的位置,小男孩十五岁的个头几乎要追上黎橙的身量,他端着自己的生日蛋糕,一脸高冷的说:“给它吃奶油,猫喜欢吃奶油。”

猛地听到杨天高的声音,黎橙差点闪了腰,抱着短毛猫站起来,他目光落到少年手托的蛋糕上,透明果冻色的15明晃晃的呈现在眼前。

黎橙特别想扶额,什么跟什么?那是你的生日蛋糕啊骚年!

第25章:安抚的力量

“不用了,这样太浪费。”意识到对方身后还有两位自己略熟悉的夫妻,黎橙果断拒绝了杨天高的好意,拿人家儿子的生日蛋糕用来喂猫是怎么回事?

“你不想要?”杨天高不高兴的抿平唇角,干脆利落的告诉他,“不想要就扔掉。”

蠢弟弟真不是说笑的,他勾着生日蛋糕的蝴蝶结,以一种优雅的步伐走出,看样子马上就要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黎橙吓了一跳,你还真扔啊这个熊孩子,“……哎等等!”

杨天高眼睛看过来,黎橙无语了半天,解释道:“不是不想要,而是生日蛋糕的意义重大,我的意思是,拿来给小灰吃太浪费了,况且你爸妈也不希望这样。”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给短毛猫冠了个萌名,黎橙现在只感觉自己口舌都合不到一处去了。

怎么出来转悠一圈都能碰上这一家子?拒绝还不行,说也不好说,简直让人郁猝。

“不浪费,我已经长大了,这是我的生日礼物可以自己做主。”杨天高抬起下巴,“我追求的是物体的实用意义,同样身为天才,你应该明白我的想法。”

“……”同样身为天才是怎么回事?莫名有点牙酸……我不是天才啊我很愚蠢其实不怎么明白,或者我只是灵气洗礼刚进化成天才,还没控制好心态,黎橙悲伤的想着,试图劝说:“还是算了吧,我觉得它不怎么喜欢奶油,可能会比较爱吃小鱼干。”

大脸猫不都是爱吃鱼的吗?这个总没错!

短毛猫喵喵的蹭黎橙的袖口,兴许是嗅到了什么甜蜜的气味,眼睛盯着杨天高手里的奶油蛋糕看得不眨眼——黎橙凶神恶煞的瞪了它一眼,没敢用力拍了下它的脑袋,短毛猫滚了两下,以为他在和自己玩拍脑瓜的游戏,继续感动的奉献信仰值。

这叫不喜欢?

杨天高看着黎橙面不改色的表情,可能意识到毛上会脏兮兮,男孩探出手没敢揉短毛猫,却摸了一下黎橙头上的一缕呆毛,用蠢弟弟般发号施令的口气说:“你先别走,旁边有杂货铺,我去买小鱼干。”

真想立刻就走。

杨天高优雅的背影高大笔直的走向杂货铺,黎橙抱着短毛猫挪动了一步准备开溜,一只属于父亲的大手搭在他肩上,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厚实,而是虚虚的放着微微颤抖,像是生怕黎橙无情的甩开,感觉挺陌生的。

黎橙笑了下,不习惯的往旁边移开,那只手滑落下来。

杨毅也不在意,摊开手,一副父子间同辈相交的架势,他挑起眉,眼里沉淀着什么,就进了听,男人嗓音比很久以前多了几分沙哑,“上次没能打招呼,你过得好吗?”

“谢谢关心,过得特别好。”黎橙实话实说,离开杨毅的日子是黎桂花过的最自在的时候,黎桂花开心了,姐弟俩心情自然会好。

“你姐姐结婚了?”

“恩。”这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于是现在姐姐的孩子都出生好几年了,现在问有什么意义呢?

黎橙内心的吐槽没有影响到杨毅的思维,他以一种考察的姿态询问:“男方是什么出身?什么户口?”

“厂工,农村户口。”而且还是失业厂工,不过很快等到店面装修好,姐夫就要成为个体户老板了。

后面的话黎橙没说,于是不出意料看到杨毅皱起的眉头,像是知道杨毅在想什么,淡淡道:“我想是因为爱情吧,就像您当年不也是为了爱情才甘愿放弃妻子和儿女的吗?我姐姐和姐夫虽然没有您那么伟大,不过爱情都是平等的,‘你可以迷恋一位富豪,也可以爱上一个乞丐’,不是吗?”

杨毅没有说话,倒是奇怪的看着他,“你好像长大了,看来跟在她身边,你学到了很多不必要的防备,其实世界是很美好的。”

“您想多了。”黎橙笑了笑,握住杨天高扔过来的小鱼干,他礼貌的点了点头,“叔叔阿姨,我该走了。”

蛋糕店附近没有宠物店,更没有宠物诊所,城市里这样的地方不是坐落在最繁华的地域,就是处于最偏僻的角落,前者贵的要命也真的好,后者非常便宜不过往往需要你找到店面,并且亲自督促看诊。

黎橙问了遛狗的一位女士,转了不少路口才找到一家不大不小的诊所,医生是个二十多岁非常年轻的大夫,给萌宠打针的时候,总会不厌其烦的跟它们对话。

短毛猫被塞在宽大的白床单上,不安的挣扎了两下,直到看清医生手里的刀片,像是知道那是什么一般,短毛猫凄厉的喵呜了一声,惊得爪子撕了床单一个大洞,屁滚尿流的窜到黎橙怀里。

“不怕不怕……”医生摘下手套,用温水洗净每一根手指,他揉了揉短毛猫的脑袋,他的手指仿佛带着安抚的力量,让短毛猫舒适的眯起眼来,似乎感觉到黎橙的专注,他笑了笑,“捡来的?”

黎橙点点头,医生没有再问些什么,伸手捞起猫咪让它软趴趴躺在白床单上,这次的短毛猫再也没有狂躁过。

安抚的力量……黎橙若有所悟的站起来,稍微凑近着短毛猫,小心的伸出手指抵在它小巧的爪垫,体内的灵气顺着筋脉从指尖流出,涌入萌猫的爪子里,短毛猫浑身震颤了一下,羞涩的喵了两声,慢慢变成四仰八叉的滩在床单上。

第26章:又开始神棍了

默默钻研了下体内的灵气,好像就有个安抚的效用……黎橙松开手,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自己新发现的这个妙用,似乎略微有点鸡肋啊……

意识到让自己泡在温水里一般的感觉不在,短毛猫一双大猫眼游移着看过来,似乎在确定目标。半晌,猫咪竖瞳收缩,紧盯着黎橙不放。

……就是他。

短毛猫眯起眼,喉咙里呜噜一声,非常蠢萌的爬起来蹭向黎橙搭在床单上的手背讨好——少年怔了怔,小灰这是什么意思?

“你的抚摸令它很舒服,或许它是在向你撒娇。”青年医生很好的理解了萌宠的意思,然后示意少年将手再次放上去摸摸它,手掌伸展挡住灯光下泛白的细小刀片,微微一笑:“很聪明的一只猫,大概是看到刀具要怕了,身为猫咪的主人,还是多安慰它一下吧。”

黎橙点点头,手指蹭蹭它头顶的软毛,然后收回手。

不是这个感觉……短毛猫奋斗在挣扎的第一线,身上的毛全然炸起,精神抖擞的撕扯着床单,外加暴躁的转圈。

“它怎么突然这么暴躁?”青年医生吃了一惊,因为懂得许多动物的肢体语言和生活习性,所以大部分萌宠在他安抚下都会愉快的接受治疗,只是像今天这样依赖主人的猫还是头一次见到,稍稍离开一点都要狂躁,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他蹙起眉头,苦恼的关掉床前的白炽灯,摩擦了一下刀片,无奈的说:“这样是没办法手术的……”

黎橙抿起唇,想了想刚才的行为,一脸黑线的重复了下运转灵气的动作,小灰眼睛始终不离黎橙的手指,它烦恼的打了个滚,待看清黎橙的接近后身体微僵,直到温暖的气流从头顶渡入小脑瓜,短毛猫眸子里迅速收缩一瞬,暴躁而犀利的小眼神立刻软咩咩的乖萌起来,“喵——”

小灰:≡ω≡

“你的抚摸的确非常有用,不要停,继续!”医生惊喜的揉搓了下短毛猫,对于这些小可爱他总是非常心软的,“我现在给它手术!”

黎橙:“……”

还得时刻不停的给它渡灵气?黎橙心塞的不得了。

……就不该拿它做实验!!

“太棒了,猫咪这种宠物很少唉捡到第一眼就认主人的,你一定带给它非常好的印象。”医生调好床头灯的光线,带着手套的手指拨开小灰曲起的一只短腿。就着灯光,黎橙跟着看了眼它的伤势,猫咪身上毛绒绒的短毛里夹杂着凸起的木刺,皮肉已经完全长合,大腿内侧的血迹干涸在,像是长了一片癣。

少年目光微微一动,眼神也软了大片,小灰不知是怎么搞的,身上居然会有这样严重的伤口,如果不是突然从树上掉在自己眼前,恐怕这个时候也是无法得到治疗的。

收获了小灰太多信仰值,黎橙也不希望手术过程中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索性认命的开始释放灵气。

短毛猫软绵绵的任由医生摆弄,舒服的眯着眼呜噜,医生给它消了下毒,手指飞快的打下麻醉,接着火煎着刀片,小心地割下一道细小口子。

小灰出乎意料的乖巧,手术结束的十分顺利,蔡英雄头一次在萌宠身上得到这么多成就感。

缝合好小短腿,脱离掉血腥画面的小灰猫,又恢复成萌萌哒了。

不,应该还是脏兮兮的萌萌哒,灰毛并不蓬松,除非是炸毛时候,其他时间反而像是糟了雨水一样油哒哒的贴在身上,虽然长相正经乖巧,但绝不会多么干净。

应该给它好好刷一遍毛,从里到外的消毒,最后再喂食,黎橙洁癖的吐槽着小灰身上的槽点,不断更改着念头。

“回家不要让它的伤口碰水,一周后再来复查,那时候大概会好很多,小东西身量小,皮肉愈合的也快。”蔡医生提醒了几点注意事项,戳戳短毛猫的肚皮,黎橙认真的找了本子记下来,飞快的扫了两眼,“好的我知道了。”

交下手术的费用,少年抱起短毛猫准备离开,大门突然被人撞击了一下,从两边扇开,吓得黎橙手臂里的小灰颤了一下,脑袋猛地往他怀里一缩。

“蔡医生,你家黑麦出事了!!”

来人是个皮肤黝黑的妇女,手臂夹着只甜瓜大小的尖嘴狐狸犬,小奶狗看上去很不好受,嗷嗷直叫唤,女人把奶狗放在柜台上,强壮的手臂一巴掌推开挡路的黎橙,拉着蔡英雄的手就开始嘤嘤痛哭,“蔡医生我对不起你啊!要不是为了救我家毛毛,黑麦也不会突然窜出来,躲不及出了车祸……”

她指着柜台上的小奶狗,看来这就是她口中的毛毛了。

门外陆续又进来几个人,有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双手抬着的木板上趴着鲜血直流的昆明犬,黎橙观察到蔡医生的脸色马上就白了,他攥起拳头暗下神色,迅速强自镇定下来,沉声道:“先抬到手术床上去。”

蔡医生脸上渐渐露出几分刚毅,这是与之前那个爱笑善心的医生截然不同的面貌,但出乎意料的,大家发现他不笑的时候,才是最适合他的表情。

“黑麦,坚持住。”蔡英雄轻拍了下大狗的头。

狗都是认主人的,黑麦呜咽一声,眼睛里是多年沉淀的睿智,它似乎对蔡英雄非常信赖,完全放开身心将自己的身体交给他摆弄。

一管透明液体的针剂很快打入体内。

昆明犬嘴里喘着气,它看上去已经非常老了,周身的皮肤松弛,眼角也在面部耷拉下来,身上的伤势更是令它垂垂危矣,实则就算没有这次车祸,只怕以它的年纪来说,也活不了多久。

蔡英雄揉着它的狗头,闭口不言,好像刚才安慰小灰的耐心全然消失,又好像只有在面对多面好友般的黑麦时,才已经说不出什么。

黑麦不需要安慰,它本身足够勇敢,就像他蔡英雄的名字,黑麦也是个英雄,从来都是。

“……蔡医生黑麦怎么样?可以救回来吧?”

“蔡医生医术这么高明,肯定可以的花婶你就放心吧……”

“蔡医生?蔡医生?你倒是说句话呀,给大伙个准信儿,你和黑麦的感情咱们都知道,可别真的……”

屋子里很快围满了附近的居民,被挤到角落的黎橙听着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最后注意力集中在最后几人的话语上面,然后看到蔡英雄沉默着摇了摇头,半晌失落的颓然说:“我……不知道。”

蔡英雄话音刚落,昆明犬眼中神采渐渐落了下去。柜台上小狐狸犬喉咙里发出稚嫩的叫声,黑麦费力的扭头,呜咽的回应了一声,狐狸犬颤巍巍的站直身子,悲戚的低吼。

黝黑妇女套着手帕擦脸,愧疚的哭泣根本停不下来,抱歉的说着:“我……我实在是……”

黎橙看了眼雪白手术床上的大块头昆明犬,黑麦似有所觉的感受到他的目光,耳朵向上动了动却没有转头,他要始终看着自己的主人。

“只能尽力一试。”蔡英雄抹了把脸,伸手进水池里用流动冰水醒神,以保持自己达到最好的状态,手术床便小灰没用完的缝合线还留下好大一截,眼看着蔡英雄拿起针具,黎橙也明白过来,这是要把黑麦的伤口缝起来,一面失血过多。

出车祸毕竟是沉重的撞击,血液可全是往外蹦出来的,半人高的昆明犬能存活到现在还可以保持住奄奄一息的状态,已经是非常难得的存在。

小灰不安分的动了一下,探头探脑的往人群中瞧了一眼,扭过身子后,伸出小爪子扯了下黎橙的衣领——小灰爪子没有修剪,力道又大,差点把衣领划破。

这个家伙!

干什么?

“……”黎橙拎起它脖颈上的的软肉,怒目:“……?”

短毛猫耷拉着身体挣扎了一番,伸出舌尖仰头舔了下黎橙另一只指着它鼻尖的手指,探前上去嗅了嗅,做出非常满足的样子微微眯起眼。

黎橙:“……”他觉得自己马上明白了什么。

是不是在外流浪的猫都特别聪明?稍微拿来比一比,以前那些同学家养的萌宠猫咪简直愚蠢的要命。不出意外的话,小灰指的他传输的灵气!

这个会有用?

“请大家都出去吧,这里只需要我一个人就好。”蔡英雄疲惫的说,他没有赶人,倒是诊所里围观的居民都自发的走出了屋门,黝黑妇女捞起柜台上恹恹的狐狸犬,对着黑麦欲言又止,又忍不住难受起来,她最后看了眼手术床,扭头走出这个可爱的宠物之家,路过黎橙身边时,她脚步一顿,“都走吧,给蔡医生一点空间,他需要安静的环境。”

说着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就要拉他出去。

“等一等。”少年蹙着眉头出声,认真的对着蔡英雄道:“可能你不太相信,但是我想来试试,我觉得,或许可以对你起到帮助——这样不会对结果有什么影响,不是吗?”

他目光看向黑麦,清俊的面容下一双黑亮的眼睛带着令人安心的颜色。

第27章:我有特殊的攻音技巧

“我准备检查它身上的骨骼,如果只是移位或许还能够得救,但假如是完全碎裂……”蔡英雄语速很快,精巧的硅钢制具叮叮当的砸在医疗用的托盘上,摸了下黑麦的脊背的骨头,“关于这些,你能对我起到什么帮助吗?”这个时候他心里还是有所怀疑的,但如果决定要信任这个少年,他就会一直相信到底。

我有灵气!黎橙当然不能这么说。

少年沉思了一下,觉得换一个可爱的说法会好得多,犹豫了一下,确定计划可行,他抬起头陈恳的说“”我有……特殊的按摩技巧。“

……!!!

如非必要,黎橙是坚决不会暴露自己的。

“……”蔡英雄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让这个少年留下,这特么真的不是来搞笑的?他没时间扶额,无语了半天,最终蹙起眉:“算了,不需要什么按摩,你按住它的两只前爪,放心不用害怕,黑麦不会随便咬人,它有自己的原则。”

他话音非常笃定。

“哪怕再疼也不会。”蔡英雄苦涩的笑了下,他为黑麦而骄傲:“因为它是退役的军犬,世界上最勇敢的伙伴。”中国有许多昆明犬,但也并非所有的昆明犬都能成为军犬。它们总是会接受许多艰苦的训练逐渐成长,黑麦就是其中一个。

军犬?

黎橙看向这只退役的昆明犬,对它有些肃然起敬。

难怪先前叫花婶的女人说黑麦救了她家毛毛,显然即便身体日渐苍老,在黑麦心里,它的职责也总是围绕着两个重心四个基本点——战争和守护,勇敢和献身。

将小灰塞进座椅上的软垫里,生涩的按住黑麦的两只前爪,黎橙并没有真的听从蔡英雄的吩咐,他运用起自己特殊的按摩技巧,通过两个手掌将丹田内的灵气导入黑麦的身体。昆明犬挪动了一下脖颈,耷拉的眼皮猛地一跳,缓缓睁开,认真的盯着黎橙——

也不过一刹那,黑麦灰沉的眼睛闪过疑惑的神色。

毕竟是亲身经历,更甚动物的感官本身比人类要灵敏的多,即使垂危在病床,黑麦还是明显的感觉到自己沉浸在一片温暖如日光浴的潮水中,仿佛腹部破损的内脏在这样一股新奇的力量下,糅合拼凑在一起。

黑麦智商不低,马上就意识到这个人类似乎在帮助自己。

大狗很人性化的对着黎橙低沉的呜噜一声,黎橙不解其意,但是很快就明白了黑麦的意思——只见大狗额头上一团庞大的信仰值顷刻渗入黎橙体内。

原本在小灰的感激下增加了两三分的灵气再度增长,炼气三层积累蹭蹭蹭往上升,很快达到巅峰的屏障。

庞大的信仰值顺着筋脉运行,突然咔嚓一声,黎橙丹田震颤一下,正常的突破练气四层,甚至在第四层的积累上还犹有余力的往前涨了半截才堪堪停下。

太多了!

完全是意外之喜!

黎橙惊喜的继续灌输灵气,由于有了信仰值作补充,身体就像一个信仰值到灵气的转换器,因此大功率输出也并不会觉得很累……想想大洲界的那些光系阴属可能永远都不会获得这么多信仰值,自己却花的特别爽快这样真的好吗,突然觉得自己好浪费啊,嘿嘿嘿嘿。

黑麦快点好起来!

然后蔡英雄突然在黎橙心情极好的收取信仰值的时候非常刺耳的来了一句……

“给它唱首歌吧。”

什么?黎橙睁大眼睛:“……”等等蔡医生其实并不是在跟他说话对吗?

抬起头,黎橙看了眼正往自己眼睛里瞧的青年医生,发现的确是自己中枪了。“黑麦最喜欢听歌,我给它做手术的时候你在旁边唱歌,他的注意力会转移掉。”蔡英雄平静的解释。

“……我五音可能不全。”黎橙尝试着拒绝。

“没事,它听不懂。”对于黎橙唱歌好不好的问题蔡英雄没有深问,毕竟唱歌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让黑麦转移注意力以减少痛感,他好开始手术。蔡医生掏出两团棉花沾了少许水堵住耳朵,看上去隔音效果不错,“好了,可以唱了。”

你那种一脸我只要先堵住耳朵,于是听不到声音你随意唱的嫌弃表情是怎样?

……心塞。

看着少年呆傻住,蔡医生挑起一边眉毛,做出疑惑的表情……你还要看口型?黎橙无语的闭上眼,认命的开始哒哒哒哒的唱,运转在身体的灵气随着开口溢出来一部分,没有歌词的哼唧声格外悠扬。

唱歌么,随便哒哒出调来就行。

至于到底是不是五音不全……其实黎橙也不知道自己唱歌怎么样,他唱的最多的是和全校一起合唱的国歌,之后是和全班一起合唱的校歌。

没单独开过嗓,内容不知道。

半个小时后,令蔡医生感到欣慰和惊奇的是,黑麦的内脏出了点小血居然没有开裂,不可思议!和一开始看到的表象十分不符!真是难得的幸运——

骨头仅仅折了两根,但是并无大碍。

车祸什么的太吓人啦,幸好只是虚惊一场。青年医生心情颇为愉快的为爱宠接好骨,连带的对黎橙也充满了感谢,蔡英雄和黑麦纷纷奉送了两颗白团信仰值。

急急忙忙离开的时候,黎橙脑袋上顶着一头黑线,给宠物唱歌什么的,人干事?!

回到家门黎橙洁癖发作,无法忍受的将脏兮兮的短毛猫扔进洗脚盆里面洗刷刷,落汤猫体型皱缩成湿哒哒一团,兀自在毛巾上滚了一圈,太丑了,小灰变成了小小灰。

黎橙不忍直视的扭开头,家里没有猫粮,随意给它寻摸了点剩饭乘在小碗里,便自己也进浴缸清洗了一下。

……然而等到雪白的衬衣脱下来,黎橙郁猝的发现后背和袖口上面沾满了小灰的爪印。

它究竟什么时候靠近自己身后的???

以及,小灰你对你主人我做了什么咱们能好好谈一下吗?

刚刚救治完黑麦的宠物诊所一点都不像黎家这样安详,小动物的叫声此起彼伏非常温馨。黑麦在纱布下显得格外虚弱,脱离大碍的它已经完全沉睡过去,蔡英雄揭了把汗,照养了下寄存在诊所里的病重萌宠们,从冰箱里拿了瓶冰水灌进嗓子里,这才觉得原先火烧一样的情绪终于降下温来。

他温情的摸了摸黑麦的狗头,靠坐在座椅上,脸上带着缅怀之色。

黑麦是他最好的朋友,在他伸身处基地当一名军人的时候,黑麦是基地中的犬王,只是后来因为一次腿部受伤,难以忍受自己残缺的他决定和黑麦一起退役,利用在基地跟随医护人员学到的技术在当地办了个宠物诊所。

他忘不了和战友搭配的峥嵘岁月,他知道黑麦也忘不了,即使它的年龄对于犬类种族来说,早已经不再年轻。

“蔡医生,在忙吗?”有人敲了下诊所的门,蔡英雄拉开门,只见外面正站着自己的一位女性客户,她的萌宠是只可爱的白猫,前阵子让一只野狗咬烂了屁股,伤口有些发炎。

对于爱猫人士来说,烂掉的屁股在主人看起来真是要心疼死了,虽然送进宠物诊所,不放心也是必然的。

“请进。”

“裴妞妞今天怎么样?”裴妞妞是那只白猫的名字。

蔡英雄直接打开了录制的监控,为了更好的照顾和了解每只萌宠的动态,他每天都会开着监控器。蔡英雄是个很严谨的人,做什么就要做到最好,生怕因为自己一时不慎而出了问题。

同样,时刻录制监控也可以让让类似女客户这样的人,看了稍微安心一点。

裴妞妞精神状态良好,监控里时不时露出一副咩咩的萌样,简直要把女客户萌化了,录制内容在快进,妞妞旁边,画面上受伤的黑麦被众人抬进屋里,继续快进,直到……一阵悦耳的歌声响起。

女客户和蔡英雄同时呆住了。

“这是什么声音?”

蔡英雄:“……”他想起来了。

“他是在唱歌吗?”女客户蹲下身子,与视频齐平,只能看到压着黑麦两爪的少年一个挺拔背影,初听时还不觉得,但后面却觉得那是一种非常干净的声音,“真好听。”

少年身后的短毛猫仿佛也被吸引了,萌萌哒的凝视着主人,然后特别想接近的探头探脑,伸爪在他衣服后面印下一只两只的黑色小梅花印。

真是可爱。

女客户被萌的深吸了一口气,“蔡医生我能下载这一段视频吗?”

骚年这叫五音不全?早知道不堵耳朵了!蔡英雄按下暂停键,平复了一下特别想听下去的心情,迅速摇头:“不行不行,这是客人的隐私。”

蔡英雄一般都脾气好,但关乎原则的时候却总是油盐不进。

“我就自己看可以吗?”

“不行。”

“那你别想再见我姐姐裴倩了……”

“……”我了个大擦原来裴倩是你姐姐,蔡英雄沉默了一下,还是断然挥手:“不行就是不行,我不能做这种事情。”

这也不行???见放下大招也不能挽救,裴莹莹失望的不得了,身为一个全国最大酷炫音乐的编辑,发现一个优质声音是多么值得兴奋的事情有谁能明白吗?她偷偷按下手机的录音键,恳求的抬起头:“好吧,我不下载了,那么能再让我听一遍吗?就这样一点小要求,你还要不要喜欢我姐姐了?”

“我……”蔡英雄无可奈何,抿了抿唇,郑重强调:“只一遍。”

第28章:祝你好运

蔡英雄这个大莽汉平日里行事正直,完全想不到裴莹莹内心的小九九,更是不曾料到对方居然会使用手机录音——要知道第二次录制的音质恐怕比监控视频里的更为嘈杂。

……只是再放一遍视频,大概是没关系的吧?

蔡英雄纠结的点开播放键,裴莹莹眼疾手快的抢下鼠尊,将视频调到黎橙哼唱之前的半分钟,随着视频的音乐传出,录音的进度也在不断刷新。

十分钟后,裴女士抱着手机心满意足的离开。未来姐夫这种长相精明实则内存蠢直的人,身为智商爆表的小姑子简直可以分分钟秒掉他。

实在是太愉快了。

登陆上自己酷炫音乐网的编辑号,顺便回复了几个原创音乐的后台留言,裴莹莹在笔记本上插好手机数据线,给自己沏了杯咖啡,慵懒的窝进太阳椅中。

界面很快变成酷炫音乐盒播放音乐的图标,录制的并不清晰,不是裴莹莹的手机问题,其一是因为宠物诊所的监控器本身并非专业设备,其二是由于二次录制收音不好,杂质太多。

裴莹莹倒没有感到气馁,她打开Prcs6软件消除了调弱了一下杂音,继续听下去。开头是两个男人的对话:“给它唱首歌吧。”

“……黑麦最喜欢听歌……我给它做手术的时候你在旁边唱歌,它的注意力会转移掉。”

“我五音可能不全。”

“没事,它听不懂。”悉悉索索貌似用什么塞耳朵的声音,“好了,可以唱了。”

声音空白了一阵,渐渐地,稍显稚嫩的那道声音轻哼了两下,声音干净的打至上膛从薄唇喷出,哒哒清冽的嗓音悠然的响了起来。

“哒哒……哒,哒哒哒哒……”

裴莹莹还能想起那段视频,男孩身下是重伤的黑麦,然而他的歌声没有沉痛,没有忧伤,仿佛就像蔡英雄说的那样,你唱一首歌,转移它的注意力。

他就真的只是单纯的唱一首歌——少年的声音没有什么圆转好听的技巧,境界却并不单薄。

裴莹莹年纪不大,在酷炫音乐网的资历却不小,也见过不少凭借嗓音空灵火上一阵的自由歌手,正因为如此,裴莹莹才更明白资质绝不是一个歌手最重要的东西——大众的选择告诉演唱界,空有嗓音只不过是昙花一现。

真正的歌声,是可以直达内心的。

而一个没有经过打磨的歌声,它的表现力绝不会带有让人们某种感动的力量,这也是裴莹莹一直以来的认知,今天却被打破,诊所中这个年轻人的声音却好像没有这方面的掣肘,古色古香的调子被用着一种特殊的震感唱出,就算他的歌声中没有足够充沛的感情,却兀自带着一股温暖而治愈的感觉。

像是最美好的憧憬,最闲适的生活,一栋木屋,一湾浅溪,让人忍不住微笑。

裴莹莹刚听到一小段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倘若录制中没有模糊掉的杂音,这首歌一定会火。

至于现在,不知道。

在这样一个追求完美的世界,也许很多人听到前面十几秒刺啦作响的杂音就放弃了,网站歌手何其多,根本没必要死吊在一个连设备都用不到最好的歌曲里不是吗?

如果不是偶然听到,就连裴莹莹也会怀有这样的想法,甚至身为小有名气音乐网编辑,见不得瑕疵的她在播放前八秒内就要彻底删掉这首歌。

就是这么无奈。

裴莹莹手指扣着咖啡杯,抵在唇间想了想,作为编辑本应该稳妥行事,但当探及内心真实想法,她更清楚自己的不想放弃。人这一生,实在难免有几次冲动。

她滑动左手从感触区滑动网页,浏览着自己本周手中存留下来的几个推荐位置,目光在第一栏的空白处稍顿了顿,不知想到了什么……

裴莹莹眉心一跳,手指渐渐握紧了咖啡杯的杯壁。

零点十三分,酷炫音乐网的首页突然换下一副首页推荐,新入选的条幅并没有经过专门团队精心制作,看上去略显粗糙,倒是页面上的字体非常大——“宠物诊所之旅,少年的《风华》”。

这是个什么东西?

《风华》?古风歌曲?突然出现在首页最醒目的位置,难道是什么大牌明星发行的新歌?

零点后还在线的不少人默默点开歌曲,抱着试一试听的态度,先是两秒的杂音,让其中一部分人皱起眉心,难以置信的看了眼首页,不明白为什么酷炫音乐网这么大网站的歌曲还会出现这种嘈杂现象。

——“给它唱首歌吧。”

直白的男声传出,显见没有任何唯美的配音技巧,百分之五十的人按下暂停,自然的从收藏列表中删除这首歌,一首歌听了开头就会明白它的质量,相信再听下去就是找虐了。

接下来又是一道这样干巴巴的声音,剩下的部分人也觉得不对了,黑麦是谁?还有什么手术?话说这真是一首歌而不是某个小型手术室的录音?

——“我五音可能不全。”

五音不全?这样也能唱歌?别搞笑了好吗?孩子,不是所有有梦想的人都能当歌手的……剩下的百分之二十的人沉默了一下,迅速删掉收藏。

裴莹莹刷新了一边后台,发现短短一分钟内,《风华》的试听量已经飞快从3000降到900左右,人数还在上下浮动。

忍不住蹙起眉头,裴莹莹心里也慢慢开始打鼓,她是不是太冲动了?这首歌,可能虽然带给她十分舒适的感觉,却也许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受欢迎。

事实证明她可能是错误的。

网站的首页代表着一个网站的脸面,绝不容许出现任何错误,也许等到第二天一大早,总部就会一通电话将她叫进总编办公室,接受她入公司以来最严厉的批评。

裴莹莹搁下咖啡杯,身子蜷缩进舒适的太阳椅中,暗暗掐了把自己的小指腹,以前不是没有出现过低谷反弹的,再等等,也许会有奇迹呢?

即使希望不大……

她突然有点后悔了,一开始只是觉得声音好听,后来带回家听了一遍,却发现少年的歌曲对自己影响太大,沉重的工作压力仿佛在这短短的一分五十六秒中不翼而飞,让她重新想到了当初渴望成为音乐编辑人的愿望——获得一双发现的耳朵,让最美的音乐从碌碌中破茧成蝶。

屏幕上900个试听量已经降到636,裴莹莹眼神暗下来,她要再等一等,如果之后没有任何复起的现象……就撤下来。09

636……609……588……

丘成文是个京城文学网的作者,也是深夜码字爱好者,他把写小说当做自己的工作,并且乐此不疲的坚持了五年,爱好和工作结合在一起,不能让人更幸福了。今天他要更新一万字,码完最后四个字上传到网站,他起身轻吐出一口气,戴上耳机,从酷炫音乐网的首页随意点下几个收藏,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这首歌……太奇怪了吧?

丘成文疲惫的睁开眼,看了看播放列表的歌曲,《风华》?这时候少年五音不全的自述从耳边传来,倒是让丘成文起了听下去的心思,他比较想知道,这小家伙会是怎么个五音不全法?

有他那种每次跟朋友唱K都跑到大西洋的功力吗?能上推荐音乐网站首页的还能真的五音不全?丘成文最见不得别人谦虚了。

耳机里沙沙的杂音乱窜,一道干净的嗓音仿佛刺破了这份凌乱,整齐而清冽的音量逐渐加大,丘成文没有拿下耳机,反而微微闭上眼,仔细听起来,貌似还不错?

“哒哒哒哒哒……”

听到将近一半,丘成文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首歌居然连歌词都没有,更像是随口而歌,什么人这么吊?

一分八十八秒很快过去,丘成文点开音乐网首页《风华》的条幅,看清推荐编辑【萤火虫】的讲述:

【……今天傍晚并不晴朗,乌云低垂,天色还有些沉闷,我去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从诊所医生口中得知这个男孩是捡到流浪猫的小客人,后来遇到狗狗黑麦需做手术,这才留下来帮忙,我想恐怕医生叫他唱歌的时候也绝不会想到这是一场多么优秀的演唱……请原谅我用演唱来形容这样劣质的录制,但听完之后,发现自己也仅仅只能使用这样的说法……】

评论区有四五个评论。

丘成文下拉一下,看清其中一个叫做【寂寞香蕉】的人不爽的表达了两个字的愤懑:“垃圾!”他眉头皱了皱眉,这首歌可绝非什么垃圾,这人有没有认真听?

第二条发出来的评论和第一条差不多,不过这个人的意见倒是中肯很多:“音质太差,没听下去,不明白这样的歌怎么进的首页?呵呵,编辑给走后门了吧?”

接下来两条是剪短的“无聊”“不能听”,这两条根本没什么可看性,于是你们懂个屁!丘成文面无表情的拉下最后一条,是个叫做【明明就是你】的妹子发的评,只有一个字:“好。”

看来也有和自己欣赏高度差不多的……丘成文仿佛被这一个“好”字鼓励了,他点开评论下的评论编辑区——

【文成邱谷】:看到上面很多贬低这首歌的评论,我倒是想问问你们真的听完这首歌了吗?我相信只要认真听完的人都不会这样说,点开首页条幅之后,看完萤火虫编辑的文字,我突然意识到杂音的出处,那样的嘈杂并非是设备的问题,而是无法专业的录制……我现在只觉得遗憾,为什么没能在现场听一遍?遗憾!“

也许是因为夜晚听到少年的声音让自己精神一震,一向有歌听就听没歌听就不听的丘成文,突然有点不希望这首歌埋没下去。

祝你好运。

评论发出半分钟后,零点十五分,骤降的试听量徘徊在320左右,320……390……444……718……1000!!

1:58。

夜深人静。

小灰抖了抖身上蓬成毛球的短毛,暗搓搓迈着谨慎的猫步,徘徊了两下,认真的跳上主人的大床,喵咪轻叫一声,疑惑的将脑袋探进暖熏的被窝,床单上还残存着黎橙的体温,本该安睡的人却突然不见了。

短毛猫未受伤的后腿踢了脚床单,不明所以的睁大眼睛,竖瞳发着幽幽的光。

主人去哪了?

第29章:此物与我有缘

深夜进行穿越的黎橙在自己的木屋外站定,由于大洲界和现代所经过的时间相同,现在已经是异界的傍晚。头顶天色略有灰沉,湿哒哒的窗沿全然风干,他转身回屋换上玉皇宗外门弟子袍服。蓝衣滚着雪白的衣领,裹在身上像个神棍。

满屋子里摆着二锅头,想想自己再要提升一截才到炼气五层的修为,不禁让黎橙有些苦恼。身怀价值连城的二锅头却不能带出宗门去兑换,真是无论什么时候都需要有足够的实力。

正考虑着这两天要不要把酒水先藏起来,大门却响起两道温和的敲门声,黎橙拉开门,心里不由扑腾一下,只见站着一脸颓色的刘奇,他身后还跟着另外三个外门弟子,显见都是白天来木屋闹事的人。

之前挑衅不成,准备来个夜间突袭?

“是你们?”黎橙脸色冷了下来,语气不善的问道,“有事?”他暗暗捏起拳头。

黎橙不敢掉以轻心,白天在外人看来他轻而易举的打败了刘奇,可事实上,到底用了多少力气只有他自己知道,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打斗,他完全是豁出去了——以至于全身的肌肉使用了超出实力的状态,甚至在众人走后他的两条腿颤的连身体都支撑不住。

幸而他现在也不是那时的炼气三层初期,而是炼气四层中后期。

增长了一个大层次的实力,应该是有能力和这四人一战的……倘若打不过,大不了就跑回现代,也未尝不可。

似乎感受到黎橙的不满和戒备,门外几人对视一眼,身后的三个眼中都有督促的意味,让刘奇有些烦躁的抓乱了束起的发冠——几率发丝落在颊边显得有些落魄,他垂下头,懊恼道:“我承认是我们错了,但请你不要让管事没收我们的居住权……”

给你们帮忙?找错人了吧?

黎橙扬起眉,上下打量他一眼,说实话看到刘奇等人这么悲催的样子他还真是出了口恶气呢,任谁曾经平白无故被一群凶神恶煞的道友找上门来又是抢房子又是一言不合拳脚相向的,恐怕心里都不会好受。

看样子是再宗门里得罪人了,不过身为敌对的一番,这时候不揍你一顿都是好的!打击刘奇的那个帮凶你是好样的!

于是他淡淡的说:“我恐怕帮不了你们。”

“你还是要报复?”刘奇脸色一变,额上青筋隐现却又猛地压了下去,不行,不能冲动,这个人不是自己得罪得起的,他们只是毫无身份的外门弟子,对面的这个人的背后却有大人物撑腰。刘奇捏紧拳头,继续伏低做小:“我知道您一定还在怨恨我们……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往后您要我们做牛做马绝无二话,只是管事收回了房屋,这宗门里哪还有我们几人的落足之地?”

“请您松个口,放我们一条生路。”刘奇身后的外门弟子泫然欲泣。

霍,我有这么大能力怎么自己不知道?黎橙抓瞎的问道:“你们找错人了,我又不认得外门管事,又如何能要他还了你们的房屋?”

像是心里早已打好草稿一般,这次刘奇回答的非常快速,他满含期待道:“只要您说已经原谅不再追究,管事便不会再扣下我们暂居在宗门的权力。”

“只要我说句话?”黎橙终于感觉出那么点怪异,他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管事何必要为他严惩弟子大动干戈?除非……是有人在暗中替他出气。

不知怎么的黎橙眼前滑过沈攸那张有意做出讨喜表情的脸,微囧了一下,忽略掉他,又念道也许是那雁背上吹笛的道人出手相助——毕竟这人也许觉得将他踩在瓦块下太久心生愧疚,便命管事惩处了刘奇几个。

黎橙顿觉自己猜测的极对,回神见四人脸色灰败,却没有想要奋起报复的心思,他仔细想了想,道:“你们知错了?往后确定不会再犯了?”

“知了知了!”

“知错就改才是好的嘛,仗着自己实力强便要欺负弱小,也难怪管事看不下去,宗门内斗岂不是让外人看了笑话,你们说,是也不是?”

“是,是……”

“既然你们诚心悔过,那么以前的事就……”刘奇等人做出倾听的模样,岂料黎橙话音一转,突然目光转向刘奇腰间,在对方系好的巴掌大的麻袋上停顿了一刻:“咦,这是什么?”

“储物袋。”大脑反射说话太快导致没有思考过就展开回答,等到刘奇猛然反应过来时,皱缩的心脏已经不是能用懊悔来形容的了!

忽视掉悲伤到往下滴血的心,他摘下储物袋,皮笑肉不笑的捧在手心,“不过是个小型储物袋,前后连间茅厕都装不下……呵呵呵。”他语气中还残存着几分侥幸,或许像黎橙这样背后有人的身份,根本看不上他的可爱型储物袋呢?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的!!!

只见面前少年拿着小麻袋慢慢琢磨了一下,最终在刘奇期待的目光下淡淡道:“真是难以言说的感觉,它对我非常亲昵,我观此物恐怕是与我有缘的。”

有缘,刘奇一时没反应过来,我的储物袋怎么就跟你有缘了?——等等!!!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刘奇:“……”

“你觉得呢?”黎橙露出一道善意的微笑。

刘奇:“……”不会爱了。半部分身家要打水漂了还能觉得怎么样?

突然感到一阵心如死灰……刘奇哀伤的动了动唇,到底没说出类似“白送给你”的话,反倒是他身后的三个外门弟子虽然脸上肌肉抽动,却还是非常高兴的将储物袋拱手相让。黎橙收起储物袋,表情非常温和的原谅了他们,然后转身合上大门。

小型储物袋不过十立方米,承载五百瓶二锅头尚有剩余,拥堵的房间总算恢复了原本的干净整洁。黎橙自诩不是什么以德报怨的人,断然不可能动一动口就轻易原谅前来滋事的人,少不得要叫他大出血一番。

天上几道闷雷作响,乌云暗暗往玉皇宗主峰的山头聚集,空气压抑的让人心慌,风声渐起,灯光啪的一声灭掉。

“怎么回事?天怎么突然变黑了?”

“月华不见了!”

“……”

刚才还是略有光亮的傍晚,一转眼就变得伸手不见五指,仿佛有什么在黑暗中滋生。

“管事呢,管事去哪了?什么……都在主峰?!”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妖兽!”门外尖叫声迭起!紧闭的大门被什么东西大力从外面冲开,黎橙从桌前一跃而起,耳朵辨着风声劈掌扫向来者,“吱——”雪白的皮毛动物闪电般避过他的出手,身体撞击在木屋的墙壁,口中凄厉的叫喊一声。

黎橙窜出屋门,冷眼看着被黑暗吞噬的四周,他脸色微沉,因为这时候他才发现整个外门弟子所在的山头竟然传出大量兽吼,那震天的声音仿佛在睥睨着说:

愚蠢的——

人类。

第30章:糟心的一晚

空气里阴风黏着碎成糊状的草屑和不知何处带来的血滴,黎橙有点恶心,伸手揉了把湿哒哒的短发——也幸好他是短发,否则要他和身边这群外门弟子一样束着发髻,感受着粘液贴在头皮,他非得疯了不可。

也许是突然变黑的天色让孩子也终于意识到不对,其中一个十三岁左右的漂亮男孩睁大着眼睛,紧抓着身前人后背的布料,以一种难以形容的悲伤流下眼泪。

“为什么宗门的人还不来?”终于有人忍不住询问出声,接着许多人开始脸色泛白,眼睛不住的向周边打量,希望能够寻找到一线逃亡的生机。即使这些人足以斩杀一些炼气三层以下的妖兽,可面对五层以上高等级妖兽的时候,完全是被收割的麦子,奋力反抗不过是徒劳。

男孩牙关打颤浑身抖得像虱子一样,由于动作幅度太大,让黎橙终于注意到他。

“是冷吗?”黎橙注意到他眼角的泪光,毕竟是个孩子。

“不冷,我要亲手杀了它们。”男孩抬起头,黎橙这才发现,对方的眼睛里充满了凶厉的恨意,仿佛他面对的并非不可匹敌的妖兽,而是想要同归于尽的仇敌,稚嫩的声音尖利而紧促,“它该死,它该死!一切的妖兽,都不应该存在!!”

刘奇观察着这边的情况,一向阴寒的目光在看到男孩时稍稍一软,“他是这边最大的孩子周尧,原先所在的村子曾被妖兽屠猎,他的爹娘也是在那时候失去的。”他轻嗤一声,“像我们这些无父无母的人,想要得到的任何东西都得拼了性命,却不会如你一般,只需动动手指便有人奉上礼品笑颜讨好。”

正说着,刘奇的余光便见黎橙面色一变。

“它们来了。”伸手将孩童推向身后,刘奇闭上眼,炼气二层巅峰的修为使得他的感应比其他人更强烈一些,只觉得鼻间无端闻到一股动物皮毛上带有的味道,耳边甚至听到草丛里的有什么东西急速穿行的骚动。

其他人头皮发麻,几个瘫软在地上休憩的少年纷纷站直身子,僵着脊背紧张的握紧手上的武器,“大家小心!”

“妖兽,妖兽……”周尧从刘奇身后探出头来,漆黑的眼睛里流出一抹诡异的亮光,他泪框里充盈着泪水,笑着舔了舔下唇,只要是妖兽,都是肮脏的,都该死……

他提着手中一人高的铁剑,那是路上在死人手中捡到的,费力的跟在刘奇身后,用剑刃将每一个重伤在地的妖兽内脏捅烂,乌黑的血液渗出体外,浇灌在长满青草的土地。

妖兽,杀光……

不知道妖族进攻是否将炼气期妖兽全面出动,一二层的鼠类和兔类源源不断的打着消耗战,接着是天上的飞禽,相比起出生还需牙牙学语的人类,妖族的确天赋异凛。

黎橙手里没有武器,只能从地上随意捡了只铁锨对妖兽进行拍飞,丹田中的灵气渡在手臂和双腿,顿觉身轻如燕力气更是增长了数倍,一般低于炼气四层的妖兽都是直接被拍飞或拍扁。

——于是他觉得自己有点傻缺,他只是一个来淘买货物准备赚钱回现代过日子的过客,明明可以直接发动尾戒离开此处,为什么非要留下来跟妖兽拼血槽?

扭头瞄了眼缩成一团的小孩,到底还是狠不下心来不管。

算了算了,什么事想得清楚就没意思了……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提着铁锨不知拍翻了多少妖兽,黎橙身体里的灵气用量过度,出现了头晕眼花的症状,他手指抵着眉心狠狠的按了一下,转过身来看清满地黑血横流分尸纵横的场面几乎又要晕厥过去——只见身后的周尧满头满身都是妖血,小孩抿着唇,手中的长剑还在将黎橙拍晕的妖兽斩断成两截,然后飞快的戳着血洞。

黎橙惊呆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舒缓着神经让自己镇定下来,望了眼不远处的其他孩子,总的来说,除了周尧,大家都还算正常。

“你……”

周尧听到声音,抬起眼睛越过他身后,盯着对面那双没有情绪的金色竖瞳,小孩瞳仁里浸没着血雾,眉头夹紧,“妖兽……”

黎橙后觉的听到风声,迅速滚倒在地面,眼前只见一条油光闪亮的金色皮草大衣在颊边一扫而过,锋利的透明爪尖轻而易举的割破自己的大腿,汨汨的温血喷了出来。“嘶……”黎橙蜷缩着身子,手指狠狠的掐了把眉心,缓解着接下来的疼痛。

某一瞬间,玉皇宗主峰上抱剑而立的沈大侠反射般的触向眉心,那里隐隐传来几分焦灼的情绪,他实力强横对结契阴属的状态也略有感应,头顶上劫云阵阵,宗主老头艰难的抵抗着渡劫的雷轰,沈攸此刻不觉得这些有多么重要,“他那边似乎出事了,我得马上离开。”

话音未落,主峰外的山头突兀现出数百化为人身的妖王,放肆的冲向雷劫下的老头,

明远咋舌:“但是你师尊在渡劫……”

“近千年来没有一个人能够飞升,即便渡过了雷劫,也会莫名被天外光杀灭,从此身躯和灵魂都将化作微尘。老头子活了太多年不耐烦了,他那是自己在找死。”沈攸语气僵硬的稍作陈述,冷言冷语:“于是他渡不渡劫,结果不会有所不同。”

反正最后都是一个死字。

修炼书籍上那些破碎虚空进入天界全是狗屁,没有一个天才修炼者能够逃脱天外光的灭杀,仿佛有一股天道的力量在毁灭——老子就是不让你上天。

沈家曾经也出现几个惊采绝艳的人物,家族记载,这些先祖无一不是陨落在天外光下,绝不是危言耸听。

两人谈话间,天上的雷劫只剩最后一道,浓黑的天际骤然闪过一道蓝光,粗壮的雷电呈柱状下涌,生猛的灌向玉皇宗主,老头鲸吞一口灵气,双掌撑着金属罩将最后一道雷电导入地面。

雷电比泥鳅还灵动,顷刻间地面之下数百道泥块冲天而起,半空中开裂,妖王和更高阶的妖皇的尸体直直坠落下来,竟是全数死绝。

主峰上人群大骇,这些化成人身的妖王妖皇居然混进了宗内!为防护宗大阵妨碍到宗主渡劫,阵法前一日便已撤下去,没想到妖族连这样隐秘的消息都能探知。

“哼!等的就是你!”黑焦土地上,玉皇宗主须发横飞,举目四顾,“妖帝,我早知渡劫之后必死无疑,却依旧要渡这一劫难,为的便是将你妖族尽数诛杀。”

“原来竟是你的计策……人类真是狡猾,果然把我和我的大妖骗来了。”远远的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主峰上忽然现出一枚小巧的黑蛋,“我们联手,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你不惧怕天外光吗,我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

“那是一种来自天外的庞大意念,它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我见识过它,它杀了我,我死掉过一次,骗过了它。”黑蛋上下震颤,好像在说明那是一种让它凉到心底的力量,

“就算联起手来,又能怎么样?”

“我们可以去中央大陆,那里有姓沈的一族,他们实力非常强大,联合起来,会有办法,解决的办法。”

看了眼沈攸,这次玉皇宗主甚是笃定,“不会。”

“你还是不信,天外光存在一天,你就会死亡。”黑蛋沉默了一下,“我不怕死,我的妖族子孙都来了,会要你们弟子为我陪葬。”

“咔……”黑蛋在玉皇宗主金属化的掌心碎裂,它弥留之间喃喃呓语:“——愚蠢的人类……后悔。”

天外光存在了千年,沈攸对它毫无兴趣,他只是一时有些心神不宁,突然觉得哪里不对,等等,妖王既然能混入主峰,那岂不是……妖族的妖兽会途径外门弟子的所在?

所以刚才那道模糊探知的信息其实是遭受妖兽的围攻,他的小阴属受伤了?沈攸心脏一缩,总算意识到自己的不安来自何处,再也没空搭理明远,索性控着自己的金色巨剑俯冲而下,直接降到小阴属的木屋外。

冷兵器和床单被罩撒了一地,随便搜啊一眼便可看出战况的惨烈,顺着感应往前走了二十步,入目是铺天盖地的一二层妖兽。

沈攸目光冷厉,身前顿时化出一柄巨剑的虚影开路,不过是群未开化的畜生,也敢多生事端,便都留下命吧,他可不是多么好脾气的人。

慌乱的兽叫声此起彼伏,然而这些半点都没影响到精神集中黎橙,沈攸望向他的视线简直呆滞了,他可从没见过小家伙这幅模样——少年短发乱飞,身上泥土和血水看不清晰,白皙的手掌死命按压着一只金毛兽的脸和身体,不顾大腿上留了满身的鲜血,只堪堪用灵气护住自己全身,和妖兽玩起了相扑。

“呦——”金皮草痛吟一声,奋力挣扎在黎橙手中。身为一个炼气五层的妖兽,见过天赋异凛能越级挑战的也见过血槽厚的壮汉,可偏偏最后栽进黎橙这种“看你身量小就抓着你不撒手让你无计可施”的无赖手段里,不可谓不憋屈。

“吼!”金毛兽怒了,并且换了个叫声,它嗓子哑了,不,事实上它快要被掐死了!

‘我可以做到’企图忽略掉实力的差距,黎橙暗示自己,‘它只是一只比较厉害的妖兽’‘总的来说和现代的动物差不多’‘当然这是一只危险动物,小灰这类萌宠要比它乖’

于是‘面对一只动物还要怕什么’?

金毛兽开始晕眩的翻白眼,吐黑血,黎橙晃了晃神志不清的脑袋,重重的点了两下头,四肢因用力过度而小幅度颤抖着,缓慢的累瘫在地上,身旁同样的还有更多和他一样累趴下的外门弟子。

沈攸目光落在少年腿上的斑斑血迹,目光幽幽一暗,憋着一口气抬脚踢飞金毛兽的尸体,这些东西,真是……不自量力呢。

放轻手脚的把小阴属抱在怀里,将少年脑袋搁在自己肩膀,跟割麦子一样便捷的收割妖兽,随后目不斜视的越过外门弟子脱力的挺尸,施施然离去,背影颇为洒脱不拘。

主峰上传来天被劈裂的声音,沈攸停下脚步,只见月华之上还有一道更为明亮的光刃席卷而下,带着诡异而寂灭的力量,垂直降落。

天外光。

任何渡过雷劫之人都无法抵挡的天外光——沈攸闭了闭眼,咬肌绷紧片刻,原本霎时该愤怒的内心却突然平静下来。

他手指穿梭在少年毛绒绒的短发上,再睁开眼,看着少年沉睡的侧脸,目光变得非常柔和。

【于是帮他洗完澡再睡好了】

他昏迷了,也是可爱。

“杀死妖兽……”周尧举直长剑对着沈攸的身影,眯起眼,又隐含着一丝疑惑……

沈攸宜室宜家的为媳妇处理了下身体的血迹,心疼的捏碎几粒丹药涂在他划伤的皮肤,甚至还有大腿前侧的划痕——少年腰腹紧绷,双腿更是削瘦却有力。

沈攸尽量避免自己心猿意马,稍微抱了一下就控制住……再抱一下,好像不大满足,算了还是抱着睡觉吧,沈攸想了半天,非常淡定的说服了自己。

有了丹药的相助,脱力现象并没有持续多久,半夜的时候,还没完全清醒的意识认为自己可能身受重伤,急需信仰值的治疗,于是黎橙裹着被子迷糊着发动了尾戒,进行了一次睡梦中穿越。

永安,沾衣巷,黎家。

温暖的单人床上,灰色的短毛猫动作飞快的跳上窗台,绿幽幽的竖瞳看着床上突然出现的两道鬼魅一样的人影,吓得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台子。

短毛猫好奇的探向床边,玻璃一样透明的幽绿视线落在少年脸上,“喵——”

大约意识到自己回了家,黎橙城一脚踹开被子,翻了个身,居然压到什么东西……他蹙起眉头,总感觉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也许是想多了。

他意识清醒了一瞬,想了想这个问题,疲惫的沉睡过去。

黑暗里一双坚实的手臂将他环进臂弯,男人黑漆漆的眼睛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感觉接触到小阴属后身体异样的反应,顿时有点睡不着了。

这是什么地方?

第31章:脱衣帝捉虫

没有灵气空气污浊,像是远离大陆的流放之地,然而却意外的宁静。

窗户是千年前便已淘汰的玻璃制品,窗前罩着一层棉质的帘子,外面有陌生的生物吱吱轻叫或嘶嘶爬行,仅从叫声中足以听得出来,这些物种,十分的不禁揍。

他一根手指头都能捏死。

真弱。

沈攸眼镜打量着这间新奇为狭小的屋子,目光和窗台上的小灰对上,妖兽?不,四肢短小无力,弹跳太差,连对最低等妖兽也算不上,出声的时候先天不足吗?眼见对方幽幽的竖瞳骤然缩了一瞬,沈攸扬起眉头,非常坏心的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雪白的牙齿在黑暗中呲了呲。

短毛猫后退跌了一下,压低身子四肢弯曲,将尾巴竖起笔直,蓬松的毛也想松针一样刺起,喉咙里发出危险的呼噜声,慢腾腾一步一步缩进角落里。

隐藏在黑夜遮挡的暗处。

沈攸无趣的收回视线,揽一揽怀里的媳妇,低头嗅着他身上安宁的气息,深叹了口气——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啊怎么破。

第二日清晨,黎橙在窗帘外满怀善意的阳光蒸笼下睡饱,惺忪的撑开眼皮,揉了把肩膀——咦,不疼了!光系体质就是洋气,受伤好的真快,嘿嘿嘿嘿。

蹬开被子,无忧无虑的伸了下胳膊和腿,黎橙冷不防被人捞进怀里,身后一道低沉的声音听上去十分刷存在感,热气吹拂着耳边细小的绒毛,“不再睡会儿?”

黎橙鸡皮疙瘩出了一身,我擦啊这特么是谁?挣扎出坚实的胸膛,少年迅速向后扭头,脖子差点给自己掰断,他虎目圆睁,顿时对面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你是……你。”玉皇宗师叔级人物沈攸,实力深不可测能把自己虐渣渣,性格高深莫测偏向神经科,据说和自己有一段上天承认的绯闻。

……就不该有那么逆天的记忆力。

男人失笑的点头,揉了下呆滞少年的脑袋,这叫什么问法?

“你……居然是你……”等下,确定不是出现幻觉了吗?黎橙眼珠僵在眼眶里,好歹没掉出来,突然合上眼皮,沉重的躺倒进被窝,大热天里蜷缩成蚕蛹状,“回头挂张门神画,睡个觉而已,梦做的大了点,都是什么鬼。”

沈攸:“……”

半分钟后,少年掀开眼皮,调了下焦距,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目光交接的对方——男人眼睫毛长的向小刷子一样,阴影投在眼底,看上去优美而安静——如果对方不是流露出那样热烈的眼光,如果对方穿上衣服或者并非以一种姿态躺在自己身边。

以为长得人模狗样我就看不出你神经病的潜质吗。

“神……师叔,我们坐下来谈谈好吗。”黎橙坐直身子,发现被子底下的自己居然也是没羞没臊没穿没罩!!肌肤光华水嫩,短发飘柔,一看就是洗过的样子,黎橙面无表情的裹紧全身,把自己包的像个粽子,蛋定不下来了,“请问一下,谁给我洗了澡。”

他抬起眼皮,男人回答的理所当然,“我。”

“没有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吧?”虽然被男人看裸没什么,但面前这个貌似对自己动机不纯,总觉得这一刻浑身难受啊!

“你是指‘它’吗?”男人目光示意了一下被子里年轻的身躯中的某处,说这些话的时候,他脸上根本不存在什么害羞的表情,对小阴属的回忆总是很甜蜜的:“都看到了,粉的,很可爱。”他想了想,又加了句:“喜欢。”

喜欢个屁!粉红你个叉叉,有这么形容的吗!忍住爆粗口的冲动,黎橙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所以我的衣服……”

“脱掉了。”

强烈渴望将眼前人暴打一顿的内心汹涌澎湃的通通跳起来,黎橙吐出胸口的浊气,稳住打了鸡血一样的情绪,“算了,换一个轻松点的话题,能说说吗,你怎么来的?”

他意有所指,相信对方也能明白。

“你带我来的。”沈攸隔着大团被子张开手臂怀抱了他一下,两个人脸蛋貌似亲密的贴在一起,像个大型号的连体婴,沈大侠提醒道:“昨晚的姿势。”

原来是这样,原来所谓的糟心事全是他自己作的!

……昨天的确迷迷糊糊就穿回来了。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于是他好像带了个了不得的生物回来——真是意外的……

想打人呢。

“不好意思把你打包带走了,我马上送你回去吧。”

沈攸幽幽的和他对视,直把黎橙看的开始心虚——以为用小灰一样的眼神就能不用走了吗,萌宠和人宠是两种概念,他还是分得清的。

沈攸摇了摇头,不回去,和你一起。他特意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眉心微微闪动便浮现出黑色的契合纹,沈攸手指点在花纹上,身为当事人之一,黎橙身上那种被虎摸的感觉又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好了好了别动它!”糟心的不行,黎橙痛苦的揉乱自己脑袋上的短发,做成鸟窝状,“你不愿意回去?实话说吧,这里不是你原来的地方,大洲界人人习武,身体倍棒吃嘛嘛香,但是在这个地方,是很少有人有那样强健的身体的……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你的实力太高,留下来会破坏掉平衡的——”

“何况这里是法治社会,人人平等,不能随意杀伤劫掠,都是犯法的,违法者将会受到国家制裁。而且像这样类似妖兽的萌宠,其实也不是妖兽,你不能喊打喊杀,更要献上自己的爱心。”没有说的那么夸张,对萌宠过敏的人大有人在,哪需要每个人都各种献爱心?

黎橙本意是让自在惯了的沈师叔知难而退,于是指了指抬着爪子舔毛小灰。沈攸眼睛跟着看过去,窗台上安静了一个晚上的短毛猫仿佛受了惊吓一般暗暗,双爪及地往后退了两步,无声的表达着畏惧。

黎橙无语凝噎,连动物都怕成这样,沈师叔你是多吓人?

事实上他不敢动蛮力,天知道这个玉皇宗师叔级的人物会是怎么样的实力?他现在不过是个炼气四层,想要打到沈攸服气,那简直就是做做梦——黎橙瘫坐在床边,彻底没脾气了。

那个国家制裁难道会有妖帝的实力?他在担心自己?沈攸眼睛眯了眯,心情极好。

“别担心,你不让我做什么,我就不做什么。”心灵上得到满足的男人悠然的瞥了眼角落里的短毛猫,“你不喜欢,就不杀妖兽。”

这个杀字说的太有血腥味,小灰莫名感觉到一股森森的恶意。“喵——”炸毛扑向黎橙的怀抱,半空中的灰团子被一只手半路拦截下来,沈攸嘴角含着不怎么达眼底的笑意,拎着短毛猫脖颈上的软肉,从头到尾的揉毛,善良的在献爱心。

“喵,喵,喵……”

小灰含泪的叫声关闭在门里,黎橙仰着脖子望了眼天花板,长吁短叹,请神容易送神难,可不就是这个理。

黎母推着拖布经过,抬头奇怪的看了眼萧索姿态的儿子,“落枕了?”

“……没有。”黎橙迅速反应过来,脖子咔嚓一声收回来,身形笔直的站在自己屋门前,眼看着拖布越来越近,指腹重重摩挲指节,心里急的念头嗡嗡嗡乱飞。

“怎么总堵在门口,妈进去拖地。”试了两次没赶跑黎橙,黎桂花终于意识到不对了——当然,以黎桂花对儿子的了解,肯定也不会往‘房间里有女朋友’这方面遐想,只是觉得奇怪罢了。当然,更不会想到,那不是女朋友,而是男朋友。

恰在此时,院门口传来敲门声,黎桂花扭头去看,黎橙慌慌张张把拖布抢在手上,咽了口唾液,“昨晚睡觉不老实,里面太乱了,还是我来拖地吧。”您要是进去了,看见门里面那个古色古香还留着长发男人,不保证您的表情会变成哪样……总归不会太正常。

想想自己为了隐藏秘密,也是蛮拼的。

……

这是黎橙心惊肉跳的清晨,同样也是裴莹莹胆战心惊的黎明,透明的阳光放大在脸孔上的时候,她终于睁开了迷蒙的双眼。

冷掉的咖啡杯前电脑屏幕已经进入休眠的黑屏状态,想起昨晚头脑发热的行事,裴莹莹只觉得一股紧张和恐惧的感觉摄入全身,她只打算等上十分钟,如果确定没有反弹迹象就迅速将首页图推撤下去。

却没料到自己居然睡着了——并且整整睡了八个小时,八点三十分,公司的员工已经上线。

现在想瞒也瞒不住了。

裴莹莹吞咽了口唾液,抱着必死的决心触碰了下鼠标,黝黑的屏幕晃了晃,很快闪出亮光,用户启动……然后是电脑桌面干净的屏幕,六个网页全速刷新。

酷炫音乐网站首页上,“宠物诊所之旅,少年的《风华》”标幅还没有被撤下去,难道像这样显眼的标幅,公司的人都没有看到?

……怎么会?

裴莹莹那颗沉寂的心突然轻跳了一下,既然标幅没有被撤下去,那么只可能是因为……它有存在的意义。

昨晚骤减的试听量给了裴莹莹前所未有的打击,她对自己的猜想还有怀疑,毕竟二次录制的音质的确非常差,从音乐网站的乐曲要素来看,那本质上是一首并不完美的歌。

她迟疑着登陆后台,移动鼠尊点开《风华》的后台数据,眼睛里只看到末尾一串0——试听量居然已经降到0了!裴莹莹面色骤然灰败的通过后台取得管理权限,点击撤掉这条标幅,身子软软的窝进电脑椅中。

业绩中出现这样的败笔,她现在是不是应该坐等上司训斥的电话?

不过两分钟后,身侧的手机就开始震动着响起来,裴莹莹滑开接听,以为等待她的会是上司痛心疾首的巡视——的确是训斥,然而……“裴莹莹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要撤掉那条标幅,不少群众电话都打到公司来了!一分钟内赶快把《风华》那首歌恢复到首页,我们的确是抱着分享音乐的态度不假,但是能提高网站流量的歌曲绝对撤不得!”

酷炫音乐网的建站目的是抱着分享音乐的态度,里面音乐都是买下版权后可以给听众免费试听的,其中还有不少民众发放上来的私人录制,同样可以获得编辑推荐。

然而如非质量实在完美的歌曲,是不允许被放在首页标幅的——那是一个网站的脸面。

裴莹莹张口结舌:“……但是……”试听量为0的音乐还非要放在首页,这位上司是傻了吗?

“没有但是!对了,你联系一下原曲的作者,高层决定希望购买他歌曲的版权,价格以二流歌手的标准作底。”

“但是……”又但是什么?那边已经相当不耐烦,裴莹莹讪讪的张了张嘴,“很抱歉,我并不知道原作者的联系方式。”

她浏览回收站,找到《风华》的歌曲,飞快选择恢复的指令——目光呆滞的看着恢复过来的数据,就在刚才,试听量向前跳动了一个数字:

100001。

并非是零,而是十万的试听量,仅在一个天之内。难怪高层会突然重视起来……她好像,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小歌手。

第32章: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十万。

裴女士手在颤抖——从凌晨开始,原本骤降的数据打响了一场无可争议的胜利之战,《风华》这首歌以绵羊之皮猛虎之态生猛地偏离了它既定的轨迹。

“……我现在只觉得遗憾,为什么没能在现场听一遍!遗憾!”一个叫做【文成邱谷】的人发表的评论尤其突出,因为在其上方的五六个评论里,起码有大部分都是以恶劣的词汇表示自己对杂音的愤懑。

接下来同样是来喷的水军,并有人断言楼上评论是个托儿,用恶劣而粗鄙的语言刷屏,楼层中间其中不乏有为歌曲平反的言论,都被疯狂水楼淹没——

当时正值深夜,落幕下的黑夜,总会放纵情绪到感性和夸大。

直到一条名叫【aj2670】的评论出现:“首先声明,我是一个乐评者,在此之前我听过上千首不同风格的歌曲,它们大多数都是拥有惊人营销策略的歌曲,不得不说,市场在某些方面可以促使一些人的创作,并且让他们做到最好,无论录制,音质,音色……我绝不否定商业化的歌曲,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认同这些,纯粹的录制是享受的盛筵——直到今天听到这首古风。

“也许很多人会将注意力放在它嘈杂的音乐氛围和低劣的录制手段上肆意嘲笑,然而在我的本职工作范围内,外因影响是不存在立足之地的,我们只需要去判断一点:它的旋律是否动人,或者歌唱家的嗓音是否引人迷恋——事实证明,仅在我认真听下去的第一遍,它已经达到了。

“就算是将它放在商业化的歌曲中,这首《风华》已经成为我心中的无冕之王,我非常想亲切的称呼它为‘哒哒’。”

【aj2670】算是酷炫音乐网上颇负盛名的乐评家,对于歌曲的认识相当有专业含量,当这一条评论发出后,结合之前【文成邱谷】的恳切言辞,终于有人开始正视这首歌。

——真的有那么好吗?

——再听下去,会不会有不同的发现?

于是凌晨半点之后有人重新点开了《风华》的播放,忍耐过前面一段相当嘈杂和听起来颇为纠结的对话,少年清越的声音透过酷炫播放器传出。

一瞬间,闷热的夜晚,也仿佛传出泠泠的雨声,纯古风也能这么有感觉,听众也是醉了。

点击的人增多,回放的人更多,试听量破表,清晨数据如上。

“我没听错吧你说——找!不!到!”电话另一头的主管简直怒了,通话中哗啦一声响,这次换了道阴柔的声音,“不是在宠物店发现的吗?去问店主!问群众!总会找到有线索的,裴女士,你是一个优秀的编辑,我相信你可以做到,对吗?”

“郑郑郑郑郑……总!”裴莹莹倒吸一口凉气,这下似乎真的惊动高层了,连高高在上的总经理都开始进行恳切慰问了,记得以前这位总是鼻孔看员工的,“虽然但希望不大……我会尽量,不,我会竭尽全力。”

“那再好不过了。”对方语气放缓了一些,并且利诱说:“找到加薪,你不会想象公司的奖励。”

“是吗……”裴莹莹扯出一个笑容:“呵呵,呵……”

找到无法想象的奖励,数到手抽筋的加薪,实在是非常好……那么如果找不到呢?尼玛想想就觉得郑总太阴暗,说话都这么危险。

后台试听量的数据还在不断飙升,超低设备出产的《风华》悄无声息的火了起来,就像春夜里的一场连绵细雨,等到吟游者早起发现的时候,它已经蔓延过整个城市。

对于故事里的主角来说,那首随意哼唧的歌以及它的火爆程度,这些……显然都不怎么重要。

“能穿上衣服吗,这样我没办法拖地。”黎橙手肘拄在长杆上,忍不住叹气。

总有个暴露狂在身边也不是个事啊,虽然对方现在盘膝安分的待在床上——在那只宽大的手掌下,短毛喵不再白费力气的拼命挣扎,而是认命一般短腿后蹲,双爪直立,安稳的像一尊坨坨。

总感觉是被饱受欺凌了。

小可怜。

“恩?”特意把上半身和一小角平角裤暴露在被沿下的沈攸听完整段话,无辜的看向他,这一动又差点露点,唯二的观众表示眼已瞎。

“别卖萌,你不是小灰。”黎橙板着脸作出强调:“我知道你在这里没有衣服,试试我的大号合不合身。”沈攸眉头跳了跳,只见少年转身从衣柜里抖出大号运动服——的确是衣柜里最大码的衣服,不过套在男人身上仍然紧巴巴的,像是偷穿小孩衣服的大人。

沈攸挪了下身子,运动服差点裂开,他扯着套在身上顿显小巧的衣服,眼睛略闪光:“这件衣服,也和你一样袖珍可爱。”

听到可爱,突然想到了那句——‘粉色’。

……立刻觉得非常心塞。

“等等你别乱跑,我去姐夫那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大码。”黎橙按住额头,放下手中拖地的工具,启开门里的一条缝,小心的探出脚步,将屋门轻轻扣合。

大门掩住少年的背影,男人收回要把对方背影灼烧的视线,低头与掌下短毛猫的深色竖瞳对视一眼,淡定的将它丢在一边,手指扯过书架上的历史书,翻开前页,沉默了一下——

唔。

这些文字,他都认得呢。

……

敲门的是姐夫一家,此刻正在客厅聊天。黎橙悄悄经过客厅,摸到放着闲置衣服的大衣柜,外面的谈话声不时飘进耳朵里。

“……开店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更何况是药材店,不要好高骛远,踏踏实实地走下去才是正途,那些东西哪里是咱们平民能办得起的?”黎母语重心长,“而且咱们也没有那么多钱……”

“妈,您不用担心,药材店是我和一个……朋友合资的,他出大份,我来联系药源……”知道黎橙的有意隐瞒,方德明也没有说破,只是在说谎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有点心虚的蹙起眉头。

黎母思考了一下:“不需要出钱吗,你这个朋友可够大方的。”她想了想,不确定道:“你这个朋友能信吗,不是又来坑人的吧?”

对话沉寂了一下。

方德明嘴唇吧嗒一声,似乎吸了口浓烈的烟,辛辣的味道刺破胸臆,呛得他咳了两声,“再不会了。”他说:“我不会再给别人伤害家人的机会,只这一次,就够了……”

后面的话黎橙没有听下去,他抽出一套灰色衣裤,鬼鬼祟祟窜回房间,将抱了满怀的衣服扔在床上。

上衣是见灰色中山装,下身亦是如此配套。

沈攸乐意的脱下运动服,换好新衣服,古风古韵摇身一变成了近代成新中国早期的人民群众,男人菱角分明的脸上挂着不羁的笑意。

“舅舅我来了你有没有想我……”未上锁的屋门被一双肥胖的小手咣当一声推开,手的主人不过是个四五岁的萝莉,小姑娘震惊的看着小舅舅房间里的另外一个男人,大眼睛挣扎了两下,比较艰难的辨认出来这人自己的确没见过,小姑娘气哼哼的鼓起腮帮,胖到带窝的手指着对方身上熟悉的中山装,泫然欲泣的皱着鼻子:“你、你不是我爸爸!”

他媳妇都还没追上,又哪来的闺女,于是沈攸淡定的点头:“不是。”

黎橙:“……”这下完了……

第33章:小麦色修

“怎么又来问这个……早说了是客人的隐私不能看,我已经删掉了!”蔡英雄摆摆手,一脸无奈的把铁笼子塞给裴女士,很快转换成医生的口气,叮嘱道:“裴妞妞基本状态良好,回去一周后带来复查——宠物诊所太寂寞,不适合养伤,它需要和主人在一起,你的爱心和关怀是它好起来的动力。”

“但是我想说……”

“没事就回去吧,黑麦送客……哦,它病了。”黑色大狗刚做完手术,正悠闲的趴在绵软的狗垫添爪,闻声回望了一眼,呜噜两声。蔡英雄状似伸手关门。

“裴倩!”

乍一听到现女友的名字,蔡英雄眼角跳了跳,他就知道对方会用这一招,不过有些事情可是关乎原则的,昨晚答应再回放一遍的时候,就已经非常愧疚了,男人断然拒绝,“裴倩也不行。”

裴女士拎着铺了软垫的温馨铁笼子站立在骄阳似火的太阳底下,裴妞妞甩一甩猫尾巴,优雅的卧倒在灿烂的阳光下,享受的眯起眼。

咩咩咩喵。

……

明明阳光早已被窗帘遮挡在屋外,此时站在房间里的人依然觉得焦灼,当然内心挣扎和焦灼的只有房主这一个。

小姑娘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缓缓和沈攸漆黑的瞳孔对视,看了半天,突然蹬蹬蹬跑出房门。

想当然黎母昨晚至今从没见过闲杂人等进入家门,突然看见这么一个奇奇怪怪的男人,不表示疑问也不太可能……黎橙张着嘴不知道怎么解释,身后中山装男人彬彬有礼的站起来,垂下眼脸,脸上带着恭谦的神色,“伯母好,我是您儿子的朋友,姓沈。”

咦,这么懂礼貌?黎橙没想到对方还挺上道,不过自己是不是应该庆幸男人嘴里没有说出什么“阴属”“伴侣”之类的糟心话?于是,事情貌似还有回转的余地……

黎母也恍惚了一下,看起来十分正常,或者是客人来的时候,自己没看见?

“对,是我朋友。”黎橙背对着用手背敲敲男人胸口。

“哦哦,是小沈啊,你好你好……”黎母再一次瞄了眼男人身后跟绸缎一样闪着光的黑色长发,在黎母的认知里,这年头……留长头发的男人,不是艺术家就是神经病,然而显然这个男人身上的气势均不属于两者范畴,即使穿着方德明的旧衣服,男人也半点不显失色,反而眉宇间看上去比先前那位来家中的徐先生还要肆意一些。

第一眼的感觉,黎母有点说不上来,但很容易感受到年轻人对自己表达的善意,只这一点,就足以让黎母对年轻人生出好感,“小沈吃饭了没?”

快说吃了吃了……黎橙偷偷给他打眼色,就目前这状态,上饭桌准露馅。

“没有。”

“……”黎橙额上青筋暴,啊啊啊啊真是心累,你还人模狗样的想留下来吃饭?

黎母也没料到儿子朋友还挺直白,愣了下,马上招呼说:“那太巧了,家里马上要开饭了,既然是小橙的朋友,就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沈攸眯了眯眼,唇边的笑容放大,像只餍足的小兽:“好,谢谢伯母。”

“这孩子……”黎母笑眯眯的,心里倒是挺喜欢沈攸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这么客气做什么,我家小橙朋友不多,以后常来家玩啊。”

“会的。”男人点头,迟疑了片刻,云淡风轻的脸上也多了抹微红,他嗓音压低,“我也非常喜欢……小橙,这个朋友。”

黎橙脸皮一阵抽搐。

黎母显然想象不到这个“喜欢”另有含义,不然也不会是这种儿子被夸张了老妈也与有荣焉的表情,黎橙心里就呵呵呵了,喜欢你妹,你二大爷。

“妈,我跟你一起去做饭。”还算沈攸反应迅速,见忧患已解决,黎橙也不那么紧张了,将拖布丢进男人手中,准备掩上门,沈攸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揉捏了两下,漆黑的眼睛沉在他脸上,男人淡定的开口:“这样好吗,把客人放在一边,不需要陪陪你朋友吗?”

黎橙控制着面部表情,冷冷注视着自己的手腕,一根一根拆开他手指,“个人感觉,不需要吧。”他转身要走。

身后一只手臂环上来,有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贴上后脑的发根,男人声音稍显无奈,“好吧,如你所愿,会在房间等你。”

咣当一声大力合上门,少年离开背影莫名有那么点加快,方德明和黎安翠迥然的回头,田田跪坐在爸爸的膝盖上,胖乎乎的小手撑着他的肩膀。看着小舅舅落荒而逃的身形,疑惑的歪着脑袋,手指慢慢放进嘴巴里,认真的点评道:“舅舅的脸,像猴子,屁股。”

一角跨进厨房的人差点绊倒,黎橙黑着脸转身,温柔的冲小侄女招了招手,“乖田田,到舅舅这边来。”

小姑娘怕怕的瑟缩了一下。

“舅舅保证不打你。”

“真的?”小姑娘犹豫了一下,由于对面是自己最喜欢的橙橙,想了想,还是花蝴蝶一样笑呵呵的跑过来。

黎橙托着她的小屁股面对面抱进怀里,面无表情的指着自己白皙的脸,“田田,说谎话可不对哦,来跟我读……”

田田跟着看他的脸。

“小麦色。”

“……”

第34章:西葫炒蛋

禁闭的大门扣合的只剩容许一条空气流动的缝隙,房间里缺少了主人的气息,让男人收回脸上的柔和的表情。他扫了眼翻看了几页的历史书,随即将它归放在原处。

这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甚至史书里没有任何有关大洲界的记载。

可以想见,他来到了完全独立的地域,这里平静,祥和,只嗅一嗅空气,便可以想见这里比大洲界的任何角落都要安全,无论是人还是动物,这些没有经过灵气改造的生物的气息……简直太弱了。无法想象他的小阴属居然就是在这里出声,成长,幸运的是,世上总会出现巧合,冥冥中让对方得以在大洲界出现——

难怪他总是溜得那么快又便捷,这样穿梭的能力找起来的确是个问题。

万一有那么一天他顿感心太累不再回去怎么办?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的。毕竟亲情的羁绊,向来深厚的多。除非……在大洲界的牵挂,也是一样的程度。

男人若有所思,目光微小幅度的暗了暗。

黎家的菜色一向简单,不过一般庆祝日或者有客来做大餐的时候总有那么一两道特辣菜,水煮鱼,和麻婆豆腐,沈攸似乎对这两道菜颇为上心,手上拖着上古灵种(……)米饭,即使用饭的姿态优雅也同样毫无压力的一个人干完了小半锅,看得出来,沈大侠不是太会吃辣,眉头一直皱着,嘴唇都红的不正常。

然而对方一直不停吃的架势,似乎也不是不喜欢……但这种表情看上去就非常纠结了。

——然后就是那头一只手都握不过来的长发。

——和田田爸爸的中山装。

造型是硬伤。

“你不适应吃辣?”饭后黎橙很顺利的将沈攸带出家门,由于身边的人威胁性实在太大,人多的地方不敢乱走,黎橙只能挑了个偏僻的道路。天色暗了下来,赶路人像是快进放映,于是并肩行走的黎橙,很轻易发现此时沈大侠那种痛并快乐着的表情,真想自戳双目。

“很久没吃过食物了,没有完全适应——我以为辣菜都是你做的,全部吃光你会高兴。”沈攸不动声色的看着他,难道不是吗?

“西葫炒蛋才是我做的……”

“喔。”那道菜味道可不好闻……不过既然是小阴属做的,应该吃光才对,沈攸懊恼了片刻,不过还不是全无收获的。两道辣菜,和对方嘴巴的味道一样辛辣。

刺激又美好。

似乎听出沈攸这一记单音的失望,少年停下脚步,身后是穿行而过的往来车辆,暖风将他短发吹动,痒痒的。

沈攸的心也跟着痒痒的。

摊平手,黎橙笑了笑,“你其实不用对我太过迁就……我想,结契的关系只是暂时的,解除之后大家还会各自组建家庭。”看到男人蓦然投过来的视线和扬起的眉头,黎橙安抚了一下,“听我说完,我可以理解你当时的感受,中了那种东西……难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如果是我估计也用同样的方式。”

沈攸:“……”

“但是你也有看到,我和你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两个人在一起是需要有爱情做积淀的,虽然这方面我好像也不太懂……”黎橙困扰的挠了挠头,就像曾经他能看到陈子清的用心,却感受不到对方热烈的感情一样,他会感动,努力去接受,然而爱情这种东西,他却从来没有产生过。

“比如说……”他试图举个例子,“我不喜欢你,也对你没有爱情。”

沈攸听得眼睛不眨一下,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裂掉了。

“呃,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算了,你大体理解一下就可以了。”黎橙根本没期待过沈大侠能动,没想到男人沉默了一下,居然点了点头。

黎橙长舒了一口气,哥俩好的拍拍男人肩膀,眯了眯眼:“你明白就太好了,以后还可以愉快的做朋友。”

“恩。”男人低下头,额头碰了碰他耳尖,低沉的说:“我爱你就好了。”

沈攸的声线就像水流下的丝绸,压低声音的时候太具有煽动性,黎橙身体登时前后晃了一下,与此同时,旁边便有一对年迈的夫妻走过,老头离得近,突然踉跄了一下,没注意脚下有坑,哎呦一声摔了个屁股墩儿。

黎橙胸口换过气来,心塞的赶忙帮着扶起来,在老婆婆道谢和老头异样的眼光中回头,黎橙面无表情的转身,盯着无辜的中山装男人,扯住他的手腕狂走了几步。

……你爱爱爱,爱个屁。

路过一个转角,黎橙熟门熟路的拐过去,是个小型夜市,顺着沈攸盯着看的目光,他善解人意的摘下两串糖葫芦,其中一个递给沈攸。沈大侠心满意足的收下,并非常有绅士风度的——很快从腰间摸出一锭金子拍在摊位上。

“不用找了。”沈攸淡淡道,金银对于修士来说都是俗物,只要小家伙喜欢就好。

糖葫芦老板看清摊位上的金元宝,伸过来的手顿了顿:“……”

“哈哈哈哈,老板他是跟你开玩笑的。”黎橙欲哭无泪的连忙把金子捞回来,从衣袋里掏出十元钱付款。老板噎了一口气,嘴角抽搐一下,“现在的玩具做的和真的似的,就说都什么年代了,还给金子,吓我一跳。”

“是啊是啊,这都什么时候买的山寨金元宝,太装逼了。”黎橙假笑着呵呵呵,将金子狠狠塞进沈攸口袋里,咬着后槽牙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只要是和你一起,随时都可以。”知道小家伙的忍耐有限,沈大侠表示做出让步,不过他目光沉了一瞬,“你向别人打探过拍卖场,为何不直接让我带你去?”

“……”

“有点失望。”男人受伤的移开眼,“我感觉你在拼命逃开我。”

逃开什么的听起来太没形象了,黎橙拒绝这种说法:“那只是幻觉……”

后面恰好有辆自行车骑过来,车主划拉开前面筐子里挤得满满的塑料袋,露出裴女士的脸,她摸出口袋里不断震动的手机,划开接听:“是的郑总,对,没有找到……但是他已经走了,不,不恐怕不能如您所愿了,他是个很好的医生,然而在此之外,还是一个退役的军人——这样的人要保守的秘密,没人能从他手中得到。”

“抱歉,我已经尽力了……”

她环顾四周,目光无意识的在过路人身上漫过,她微微恍惚了一瞬,发现一道熟悉背影在眼底一闪而过,片刻淹没在人海中,她搁下手,疑惑的眺望着看过去。

人影婆娑,却再没了那种熟悉感。

是谁?

她无奈的摇摇头,想是看错了吧。

得知无法联系原作者,《风华》的推荐慢慢减少,首页横幅三天后被一首当红歌星的《星辰大海》所取代,明面上的确是没有了推荐位置,可事实是即使只能靠搜索寻找,这首歌的试听量依旧在飞快上升,很快从第三天的十八万上升到三十万大关,直到国外的一名敲开酷炫音乐网的华裔突然听到这首歌。

第35章:猛龙拍卖场上的两只逗比

经历了快速的时光穿梭,手持糖葫芦的两人降在木屋里的床铺上,黎橙以一种仰躺的姿势梓溜一声添掉了融化的糖浆,飞快将木串上最后一颗山楂吞进嘴里,酸的皱成包子脸。

身边的男人倒是施施然坐在一边——他的糖葫芦一口一个早就吃完了。男人目光移到他唇边,探出手,小心翼翼的抹掉他唇边的糖渍。

居然没有用舔的,果然思想上进步了好多……意识到这一点,黎橙不仅没有发作,反而觉得十分安慰。

……他真是被虐坏掉了。

“时候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沈攸起身,忽视掉指尖残存的柔软,漆黑的眼睛含着一抹笑意,“我也该离开了。”正在黎橙为沈大侠的彬彬有礼而受宠若惊时,男人笑眯眯的露出小犬牙,紧跟着接了一句:“明天我送你下山,还有,我爱你。”他低哑的说,转身走出门外。

深褐色的木门在一股缓力下向里压紧,咯吱一声扣合进门槛外,凝合成一条细微的缝隙。

黎橙:“……”发现自从认真谈论过感情问题之后,眼前这货越来越喜欢说爱你之类的字眼,这是不是传说中的——挖坑把自己给埋了?

心塞塞的,每天被个汉子表白还能继续生活,也是够拼了。

就着之前打在水桶中的冷泉水洗了把脸,黎橙甩掉头发上的水珠,五心向天盘膝端坐在床榻之上,呼吸慢慢有规律起来,虽然知道自己的资质略差了点,勤能补拙显然也不太可能成功,但是既然明天下山,今晚首先要调整好状态——黎橙闭上眼,内息随着筋脉运行,将身体四散的光点尽数吸入其中,流淌一圈滚入丹田。

光华内敛,这才是一个修士应有的气质。

木屋外,沈攸闲躺在木槐树的枝桠上,半闭的眼睛里流出金色厉芒,倏地反手将金色巨剑的剑尖抵在一个外门弟子的后颈上,“你窥伺这里很久了。”

“说说吧,要做什么?”

外门弟子僵着身体,手臂微颤,他不敢回头——他已经有所感觉,那柄气势凌厉的长剑正抵在他脑后,这人实力太高,他周身的气机被锁定,全无反抗之力。

月华倾斜下来,映照出周尧一张稚嫩而苍白的面孔,这分明是昨日妖兽来袭之时,跟在众人身后的十三岁男孩。

“妖、妖兽……”此刻他手指攥起衣袖,牙齿打着颤,合上充满恨意的眼睛,“……你是妖兽,你是人,也是妖兽……我不知道,要认真地看。”周尧困涩的摇头,突然脸色铁青的捏起拳头,“妖兽这种食人躯体的败类,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存在!”

听到男孩语无伦次的话,沈攸神色定格了一瞬,他手中微动——横剑以剑面击打在男孩肩骨,将他捶在地上,男人跃下枝桠,扣着男孩的肩胛,仔细观察他充血的眼眸,果然不过片刻便在瞳仁里发现一点亮光,不过是个炼气一层的普通孩童,却有分辨妖兽的天赋。

也难为他看得出来……

——又一个侦察者觉醒了,不过关他什么事。

“我不是妖兽。”沈攸收起巨剑,随意逼出指尖一滴鲜血,男孩不由看过来,紧盯着这滴看似颇有灵性的鲜血,鲜红的颜色十分刺目,沈攸抬起眉尾,“想你也该知道,兽血是黑的。”

周尧怔住,这个十三虽男孩到现在还没能反应过来,为什么这个人居然不是妖兽,而他的血液的确是鲜红的并且充满了铁锈味,这是妖兽所无法伪装的。

但是……他眼睛里看到的明明是……

“另外。”男人转身淡淡提醒道:“小子,不要总往里面看。”再看小心老子揍你。他示意了下自家亲小阴属所在的木屋,放荡不拘的走开了。

周尧瑟缩了一下,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一个人跌跌撞撞的跑回分配给你自己的四人间——其他三个孩童已经睡熟,周尧躺在床上,推开身侧的窗户。

他脸色依然泛白,只觉得窗外冷月幽幽,比父母离开的那年还要凄清。

忽然,他目光一转,在床沿发现一个皮包蛋——说是蛋,也不过是有个黑色的壳,实际上这只蛋似乎被风干了一个月,皱巴巴的紧缩成一团。

孤零零的黑蛋,倒和自己颇为相像。

淡去了先前杀妖兽的恨意,周尧抿平唇线,目光柔和了一霎,伸手将皮包蛋捏在粗红的指尖,指尖削瘦的黑蛋颤动了一下,从蛋壳外流出许多浓黑色的液汁……

不过是晒干的蛋,为什么还会有水分呢?周尧想到适才执剑男人指尖的血滴,顿时心中大震,他张大嘴巴,喉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着,艰难的吞咽着呼吸,黑色的血液,这不会是、不会是妖……黑色液汁如疯长的藤蔓一般顷刻间蔓延周尧全身,粗黑的汁液刺透他背后的脊梁,探入进去,男孩棕色的瞳仁霎时充血为猩红,他似乎在挣扎着什么,眼睛里亮光忽闪了两下,却终于沉寂下去。

瞳孔变成一整个的浓黑,分不出眼瞳。

“人族侦察者,”黑蛋无声的闪烁了下乌光,“宝贵的弥留。”仿佛在读取着男孩身体里的信息,黑色的汁液一滴一滴渗入这具十三岁的小身体。

“杀灭他。”

“柔软的指甲,皮肤,成为人族,保护,新生。”黑蛋光芒渐渐暗下去,与风干的状态更为不同,真正是一片死寂,那道声音在周尧脑海中段段略过,“不会被发现。”

静谧的空间里,周尧僵硬的低头,动作有些不熟练的捧起缩成拇指大的黑蛋,扣合进咚咚跳跃的心脏里,睁着眼睛枕在柔软的床铺上,看着冷月隐退,天地一线的微光在山头亮起来。

他费力的翘起嘴角,露出一个看着像哭其实是笑的弧度,高高举起手掌,窗外的阳光照在他绒绒的发上、他的脸上、他漆黑的眼睛里,和他抬高的手心。

似乎是头一次触摸到光的温度,他歪了歪头。

温暖……的感觉。

……

第二天一大早,黎橙发现自己虽然修炼的坐着睡着了,但精神方面依然神清气爽保持到最佳状态,刷过牙用梳子随意蹂躏了下短发,想了想还是回了趟现代,再穿过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两身黑色的斗篷,推开门,黎橙兜头扔给门外靠倚在槐树下的男人。

“……”沈攸哭笑不得的接过斗篷和孙悟空面具,被小阴属萌的心都要化了,“你这是做什么?”

“去拍卖当然要小心一点。”黎橙将斗篷塞进储物袋里,催促道:“先把衣服藏起来,下山找个没人烟的地方再换上。”

“好。”沈攸郑重的把斗篷叠成掉方块,再将孙悟空面具仔细的夹在其中,双手一合,不仅没有扔进储物袋,反而板板正正的塞进衣袖里。

男人手指轻抚了一下衣袖,感动了半天,在黎橙抽搐的眼神中,终于忍不住解释说:“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

黎橙:“……是吗……”于是如果现在说面具和斗篷完事后还要回收,会不会挨一顿胖揍呢?

想想还是算了。

沈大侠笑得十分美好,黎橙叹口气。

“我突然觉得也许跟你一起下山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他低头自语,“但是现在既然已经这样了,我会稍微忍耐一下的。”

再一抬头,只见沈攸已经端出巨剑,蜻蜓点水般旋身站立在上面,伸出一只手向着他——两米的距离需要用手拉吗,黎橙面无表情无视掉眼前的手掌,自己大步跑到剑柄处,单臂一个用力便撑帅气的跳了上去。

“走吧。”黎橙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到毕竟是求人办事,礼貌一定得做足,于是惭愧的说“”沈师叔这次麻烦你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玉皇宗上空一道金色的射线俯冲而下,想火筒里放射的火弹,尾后拖着长长的痕迹,伴随着惨叫声,飞快消失在宗门弟子视线之内。

下山后黎橙整个人都不好了。

猛龙拍卖场外迎来了两位黑衣遮面的人影,门口炼气九层的迎宾少年圆睁着眼睛看着二人穿过大门,才后之后觉得想起自己的工作,”对不起两位,请出示贵宾卡。“

其中一个高个子猴头面具伸出手,白皙的掌心显出一张黑色雕龙卡片,另外的肥头猪耳面具还凑过来好奇的看了一眼,见识到这么土逼的打扮,迎宾少年觉得自己至少应该投笑出声来,但他并没有,反而背后冷汗涔涔。

因为,那个高个子猴头面具,有那么一瞬,突然沉着目光看了他一眼。

此时不用刻意去查探也该明白了,这个土逼打扮男人,一定是个比自己修为要高出太多的实力派高手。

迎宾少年战战兢兢的收回视线,敛目低头,眼睛紧盯着鼻尖。

第36章:传统的地球人

猛龙拍卖场中央尊贵的黑地毯上出现了两道隐藏在黑色斗篷里的人影,走在前面的身形略小,一路上好奇的左右探看,前台妹子见状一看就明白了,于是直接温柔的提醒道,”道友,鉴定物品往左边,去拍卖场往右边。“

“啊是这样吗,谢谢!”想到自己是要坚定物品,黎橙走向左边,穿过一片装饰性的通道,很轻易遇到了鉴定物品的相关人员。

坐在鉴定老者的对面,黎橙从储物袋中掏出一瓶二锅头,玻璃瓶外套着印花纸包装,虽然是地摊货的价格,但倘若是不知情的情况下,猛一看起来还是有些高大上的。

但显然这种包装不适合异界的审美观,鉴定老者皱着眉头看了眼玻璃瓶,一手掰开瓶塞,鼻子凑上去闻了闻,随后倒出一滴在嘴里,认真沉吟片刻,脸色倒是放暖了许多,“刺鼻的气味,入口却全然不见上古灵种的涩意,倒是少见。”

何止是少见,简直是前所未有!

煮熟的上古灵种没灵气,不熟的上古灵种干涩难以下咽,然而玻璃瓶里的这些液体,显见是上古灵种制得的,虽然辣了点,却既有灵气又舒爽。

这样新奇的东西放在拍卖场,实在不能太赞好吗!

“只有一瓶?”鉴定老者扣好瓶塞,他当然不会认为对方只有这一瓶,能进拍卖场的至少也是小有资产的修士,拍卖得来的一两块灵石只怕是看不上眼的。

“不,我这里共有五十箱二锅头。”黎橙将二锅头从储物袋中倒出,五十箱酒水显然占了不小的面积,鉴定老者眼睛亮了一瞬,脸上也挂了几分笑容,“我们会尽快为您安排拍卖,请收好相应的吊牌。”

黎橙将雕着“五十六”字号的吊牌塞进储物袋,两个人便跟着场内人员往拍卖场走去。

鉴定老者认真将二锅头标记好,这才抬头看向黎橙的背影,然而这一次他却蹙起眉头,不曾察觉,方才进来的居然是两个人。那个少年……身后的男人,以他刚突破炼意境的实力竟根本感应不到。

……人类一旦达到炼魄境,和炼意境期间是截然的两种力量,筑足了魂魄,便足以当得大能之称。如此实力,怎么会来大秦国这个小小的拍卖场?

老者想不明白,却也不敢派人盯着看,倘若那人被他的做法激怒了,以对方炼魄境的实力,足以踏平整个拍卖场。

黎橙和沈攸被安排进大厅最中央的区域,不算是太好的位置,甚至四周特别吵闹,不过毕竟是免费得来的地方,黎橙已经非常满意了。

两人一排长椅的另一侧是个熟睡的秃头男人,估计是等的烦的,伸长腿大刺刺的在人群中睡了起来,呼声震天。

这人脚尖稍微翘起,黎橙开始看着就觉得有点不对,没有想太多,后来才反应过来,这样的姿势很容易让通行的人绊倒。

“啊!”恰在此时,有人张口叫了一声,声音稍显焦急和惊恐。

“小心!”紧跟着黎橙头顶上突然笼罩下一片阴影,他余光扫见是个将要跌倒的少年,反射性伸手的将人扶起,看着银色披风的少年缓缓直起身体,才默默松了口气:“没事吧?”

“谢谢,我真是太感谢道友了,如果刚才不是你伸手扶了一把,我夫人只怕就要跌倒了。”不远处赶来一个青色袍服的青年人,像是方才也看到那般场面,面色苍白的忙对着黎橙道谢,青年回身扶住少年的腰肢,蹲下身子侧头将耳朵靠向他的腹部,“没事了没事了,孩子也没事吧。”

等等孩孩孩孩子?喂大青年你搞错了吧,你旁边这个少年真的不是男人吗?黎橙不由自主的睁大眼睛看向少年的腰肢,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发现的确看上去非常的……臃肿。

黎橙:“……”

“我以为才几步路的功夫不会出问题,没想到……”银披风少年也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纤长的手指摸了下肚子,转身对黎橙投以一个感激的微笑:“小兄弟,刚才真是谢谢你了。”

他伸手将披风解下,里面是一套浅颜色的宽大袍服,然而失去了披风的遮挡,少年高高隆起的腹部也显露出来。

那种圆滚滚弧度的是神马?!

我了个大槽还能愉快地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吗!黎橙看的眼睛都直了,他僵着眼珠半晌才动了动,吞了口唾液,“你的肚子……”

“已经八个月了,再过段日子就要生了。”少年脸上散发着母性的光辉,手指搭在腹部,看得出他大腹便便坐在软椅上有些不舒服,撑着手臂换了个姿势,但眼眸里还是带着笑意,“这是我们第一个孩子。”说着,他身旁的青年便扣紧他的手掌,少年扭过头去和他对视一眼,幸福的浅浅一笑。

黎橙张着嘴,惊觉自己的手也被另一只大手握住——他凶恶的回头,果然见到沈大侠那张笑脸,也不知想到了什么,黎橙的脸色顿时褪下血色,八戒面具下的皮肤更是僵如尸的青白交加。

见到少年骤变的眼神,沈攸吃了一惊,摸了摸他脑袋上的呆毛:“你怎么了?生病了?”他还从来不知道,修士也会生病吗?唔,可能小家伙炼气境的身体还要弱一些。

黎橙打开他的手,以一种陌生的目光冷冷的注视了一瞬。

沈攸“……”

黎橙转开眼,全身无力的靠在软椅后的靠背上,男人也能生孩子?别以为他没学过生理知识,男人没有子宫怎么生孩子?别开玩笑了!

似乎感应到黎橙对自己孩子的关注,怀孕的少年唇边噙着一抹笑意说道:“小兄弟,你也喜欢小孩子吗?”

“喜欢别人家的孩子……”

“我以前也这么觉得。”少年拍了拍他的手,眼中略有追忆,继续鼓励道:“但现在想想,有一个亲生的骨肉,怎么都觉得要化掉了。其实自己生一个也很好啊。”

“还是不要了吧……”

“你到时候就会明白了。”少年意有所指的看了眼沈攸,“你们也是那种关系吧,看样子他对你很好哦。”说罢,他就着沈攸看过来的目光,温声道:“我们小兄弟这么好,希望你能够珍惜眼前人。”

“我会的。”沈攸郑重的点头,仿佛在做一个承诺——即使那张戏剧般孙悟空面具挂在脸上也丝毫没有什么玩笑色彩。

接下来的拍卖黎橙没有太多心思观看,倒是其中一批妖兽银狐的兽皮让他拍了下来,银狐皮坚硬度不强,不合适做防御的衣物,所以没有几个人叫价。黎橙倒觉得狐皮上银光点点的毛发让整张皮子显得十分亮眼,想想现代挂在高档橱窗里价格不菲的虎狐皮大衣,如果拍下来应该回现代卖掉大约会得一笔好收入。

五十箱二锅头分作是批卖掉,对于新奇事物的出现,修士们都颇有兴致,没能拍下的还略有遗憾,感觉叫价高了有些不值当,上古灵种黑市上也不过一块下品灵石一斗,变成液体一瓶就要三四十块下品灵石,委实有些贵了,可真要是买不到,又会觉得遗憾,据说这个名叫“二锅头”的水,味道还是不错的。

交掉拍卖场的提成,黎橙拍得了一千九百九十二块下品灵石,折合一下,也就是十九块中品灵石和九十二块下品灵石,除去拍下银狐皮的价格,剩下的则是十块中品灵石。

对于一个炼气期修士来说,十块中品灵石已经算是一笔巨款。

然而黎橙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的感觉,自从被怀孕少年的状态感染到后,兽皮的美妙没有挽救他,灵石的璀璨没有挽救他。

黎橙感觉心脏堵堵的,甚至回到宗门的两天里仍然觉得浑身不舒服,特别担心自己会不会因为穿越被异界的空气给改造了。

……

……

……会不会多了个子宫。

黎橙躺在床上挠了挠肚子,某个念头像嫩芽一样很快在心底开花结果,连修炼飞升都有了,多长一个子宫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他有必要去做一下全身检查,以证明自己还是传统的地球人。

第37章:童叟无欺

起码不应该是……要嫁人的煮夫。

更不应该是……将来会给男人生崽的男人!——这种东西稍微想想都觉得腰酸背疼四肢无力喘不上气来好吗。

惴惴不安的蜷缩着身子睡了一觉,第二天一大清早,还没等太阳刚完全冒出头来黎橙就直奔现代,另外某些从拍卖会买下来的兽皮也被尽数塞进储物袋中。

现代还是天气微有转凉的深夜。

院子里的灯光已关。高大的树影像坚定的守卫者垂落在窗外,下头瞧不见人影,却隐隐有烟头一闪一熄,昏暗里星点火花将掉院落里的寂寥打碎成片。

黎橙隔着玻璃怔怔看了会。

就算终于进入奋斗的起始点,心怀有满腔热血要做到最好,然而想要继续下去……即使有家人支持,姐夫也是会累的吧,更何况手中资金并不充裕,在社会上实为千难万难。

然而,资金。

他眯了眯眼,睫毛下的眸光闪过一道亮色。细心的拉好窗帘,打开台灯转身走到床边,黎橙手指在腰间抹了一把便带出数十张银狐皮,璀璨的银色在暖熏的灯光下显得十分明耀。他捻起一张银狐皮,手指在流光的银色毛发中出没了一瞬,只觉得一股从指尖传过来的绵软。

——如今已近在眼前。

趴在柔软的小窝,小灰睁开眼,幽绿色的竖瞳定格在床铺上的大片兽皮之间,隐隐从其中嗅到一股无形的威压,那是属于高等级的威压。

庞大的威胁体。

打不过。

蓬松毛发的短毛猫突然颤抖的喵呜一声,战战兢兢的缩进短褥。黎橙耳边听到声音,走到角落捧起猫脸看了它一眼,手掌揉了揉它的脑袋。

小灰腆着猫脸,生涩的用粉红舌尖舔了舔对方揉毛的手指,周身漫散灵气的少年,指尖逸散而出的味道不能太甜美。

第二天傍晚,淘宝悄无声息的出现一家崭新的店铺,显见店主不会做生意,连宣传幅都没有,货物栏里只有陈列着的一钟物品,银狐皮,售价每整张十万,零售部分皮毛一万。

偶有一两个通过搜索狐皮点进来的,看清商品的价格也是直接点了关闭,撇撇嘴,没有任何信用和销量的壳子店铺,指不定是什么皮毛呢,像他们这种一般家境的人根本不敢去购买,损失不起,怕被坑。

于是……确定是网购?摸不到实物,这么贵会有人买??

并且像这种还没有经过后期加工成大衣的狐皮,简直是,意外的昂贵。

罗佳是一家上市公司董事的女儿,今年大学刚放暑假的她在自己父亲公司实习,也许是周围的人知道她的身份,居然将大量的工作度分了去,只剩一个录入产品信息的任务。罗佳认真的将稿件上的文字打入表格,休息时间给自己冲了杯咖啡,手指已经滑开淘宝的页面。

刷新页面正是昨天自己搜索的狐皮料。

她当时看了一半,发现不是贩卖的狐皮大衣就是一些兔毛充数选上来的物品,看来销量最多的还是成品……也许淘宝根本没有狐皮料子,倒还不如让朋友打听一下狐皮厂家的电话,自己去订购一张。

漫不经心的向下翻看着,一杯咖啡很快见底,罗佳捏了把眉心,指尖触碰到最底端的一栏,页面迅速加工出物品的图片,罗佳悬在半空的手指顿了下,眼睛不由仔细打量着这张图片。

与往常所见的不同,寻常的银狐皮是发灰色,而这张图片上却是闪着光,亮得很呐。

……这是狐皮?

还是银狐皮?怎么可能,就算是狐皮也做不到星光闪闪的,尼玛真有这样的狐狸,说不准就快修炼成精了吧?!!这你也敢扒皮?

店家你怎么不醒醒?坑爹坑的有点大了哈!

罗佳闲闲的看了一眼,目光在整皮的字样处顿了顿,是一整张狐皮吗?罗佳回头看着那张介绍图片,发现果然是整张狐狸的,闪着光的毛发,不过看得出已经被处理初级处理过,不会太过血腥,淡根据唇外露出的尖锐牙齿却仍然能看得出,图片里已经死绝的的动物带着一股来自野外的气息。

难道会是真的……

罗佳觉得自己的想法非常好笑,却忍不住想知道狐皮的真假。

淘宝购物是可以通过旺信号和店主询问信息的,她找到店家的旺信号,是个和店名【银狐皮专卖店】非常切合的旺信名“银狐皮专卖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罗佳点开对话框给对方发送了物品链接,然后开始手机输入。

【尼罗芙】:亲,在吗?

【银狐皮专卖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你好。

【尼罗芙】:你好,店家我看你图片只放了一张,我想问一下,还有没有不同角度拍摄的?

【银狐皮专卖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好的,稍等。

说是稍等,其实很快就有图片通过对话框发送过来,罗佳盯着因为接受图片而不断转动的等待小菊花,不由轻声嘀咕,看上去还真像是做正经生意的,说发图就发图。

【银狐皮专卖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图片]→大尾巴细节图

【银狐皮专卖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图片]→爪子细节图

【银狐皮专卖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图片]→平铺图;[图片]→垂直放置;[图片]→反面图

【尼罗芙】:……好了已经足够了……

看着图片里闪亮的皮毛,罗佳深深地郁猝了,只是让这位店家发点正常的图片,这种要求会很难吗???

【尼罗芙】:……看上去很漂亮,但是,有没有不是p过的?

【银狐皮专卖货真价实童叟无欺】:p?

【尼罗芙】:就是我需要一些不经过后期加工的图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毛这么亮……店家你是做这个的,你应该知道,没有狐狸会全身发光的。

【银狐皮专卖货真价实童叟无欺】:有的。我这里就是。

【尼罗芙】:……

黎橙拔掉数据线,心道幸好之前在手机上多存了几张狐皮照片,没想到刚一开店就有客户上门了,真是迅捷——看着对方发来的冗长省略号,黎橙认真想了想皮毛的颜色。

其实也不算是在发光。

【银狐皮专卖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嗯,不过也不是在发光,只是颜色看上去非常亮,如果银狐活着的时候,跑过来会像一个银色的大绒球。

【尼罗芙】:呵呵……

银色大绒球什么的,真可爱,还能不能愉快的交易了?

【尼罗芙】:算了,看你的狐皮毛发紧密,整体美感也没有被破坏掉,应该是件不错的东西,我先拍下一件,如果不满意,是不是可以退货?

【银狐皮专卖货真价实童叟无欺】:是的,未造成损伤的情况下,可以退货。

罗佳对店家的营业的态度倒是颇有好感,于是把最后这一段截图,手机购买了狐皮,并且同一时间付好款,五万块从银行卡划掉,对于罗佳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她现在只希望狐皮真如对方图片所示,是完整的。

提早买下皮料,那样冬天的时候就能亲手给妈妈缝制一件大衣了,这可是金钱买不到的。

罗佳躺倒在皮椅上,想一想都觉得开心,她唇角上翘,脸上依稀露出两只小酒窝。

与此同时,永安市沾衣巷外五十米处“插翅飞腾网吧”的西北角内,电脑桌前手机叮咚响了一声,一条短信提示,黎橙好奇的打开短信,上面正记录着一条淘宝购买记录的提醒消息。

黎橙刷新了下网页,点开店铺后台,果然看见第一条订单静静地躺在首栏里,他浏览着信息,大脑飞快读取下订单内容。

——交易状态:未发货。

——交易金额:50000元。

——交易人:(尼罗芙)罗佳。

——收货地址:……xx号xxx

……

远在现代的黎橙正欣喜于自己的第一批淘宝生意,并且乐此不疲的从网吧向快递站点奔波,然而大秦境内的玉皇宗,确是再一次受到了袭击。

这一次倒霉的仍然是外门弟子,和其他宗门的人发生争执,六死一伤。

由于宗主被天外光杀灭,灵魂瞬击城碎片消散在天地中,玉皇宗逐渐显出式微的征兆。虽然宗主进阶之时终于干掉了大秦境外十万大山的妖族之帝,然则民众心中爱戴,其他宗门却开始蠢蠢欲动。

第一的位置,向来都是众生所角逐的。

“实在不好意思,路过瞧见宗门外总有这么些鬼祟人影,本人就忍不住要出手了,莫怪,莫怪。”明远勾着一抹清冷的笑意,手指从白衣青年白皙的脖颈上拿开,对方面颊已经泛着青黑,双目向上翻着,气息已绝。

白衣青年僵硬的倒下地面,胸腔震动,喉咙里咕咚喷出一大口血迹。

“这群蠢货……”

“明知道就算宗主没了,玉皇宗仍然还有第一大宗的底蕴,哪是旁人可以肖想的?”明远弹了弹衣袖,蹙起眉头,“玉皇宗和大秦皇室向来交善,其他宗门名不正言不顺不足畏惧,就怕是妖帝死了,他们心中无所顾忌,便要结成同盟推翻大秦……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沈攸手中金剑虚影点在另一个白衣修士身前,不过片刻便将人丹田破灭成血雾,这一次对方中招后顿时损命,连声音都不曾发出。

“不过一群宵小之辈,何惧之有。”

沈攸目光隐隐落在不远处外门弟子的山头,本应在木屋里的人再次偷偷跑走,媳妇儿这两日……总有些不对。可真正要说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只觉得莫名多了一层隔阂。

男人站在原地怔了片刻,大步跨过其他宗门所派探子的尸体——不论如何,只需对方将来有一天能体会的出……他的心意便是了。

第38章:狐皮专卖店

从快递站点里出来,黎橙没有再回网吧,因为除了第一个多看了几张照片后爽快付款后,其他来询问的客户均是一副十分不信的语气。

毕竟只是文字方面的交流,对方不相信的话,说再多也没用。

而且黎橙也明白,自己的货物不是那么容易能被接受的。

至少长成这样的银狐他从小到大几乎从没见过,大概是大洲界独有的生物——样貌虽与地球上的银狐相似,但不论是超大的体型,还是浓密靓丽的毛发……

……都有种异族风情的即视感。

五天后。

如果不是快递投送人员一早打来的电话,恐怕罗佳已经忘了自己前些日子还心心念念的银狐皮,因为拍下订单的第三天,一个家里做皮毛生意的朋友就直接给她发来了一条最新的银狐皮,不止是皮毛完整,甚至毛色也是十分漂亮,在喜欢的人手里,最初的估价也该不少于十万。

罗佳惊喜之余,也就彻底把淘宝订单抛在脑后——直到今天接到快递小伙突然打来的电话,“你好,是罗佳吗,这里有你的快递,请让门卫放行。”

“我的快递?等一下我看看……” 罗佳惊疑的翻开淘宝,果见待收货一栏里躺着一件物品,想到自己家中另一条银狐皮,顿觉一脸黑线,“……好的好的……”

真想捂脸。

没想到一时心血来潮居然得到两张狐皮,然而事实上,她只需要给妈妈做一件狐皮大衣就好——于是两张狐皮里面,总有一张是要舍弃的。

罗佳相信,若要论起毛发的密集和鲜亮,没有会比自己朋友送来的狐皮更好的存在了,所以店家邮递来的包裹,最终肯定还是要邮回去的。

虽然【狐皮专卖店】的店家……总体来说,态度还是不错的,可惜她已经有了更好的选择。

怀着这样的心理,罗佳对快递没有多少期待的情绪,反倒是稍微有些愧疚,既然已经决定放弃,最多运送回去的邮费自己来出。

罗佳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甚好,便等在门口,果然看到年轻的快递员将一人宽的盒子搁在门口,她飞快的签好字,将单子递给对方,另外掏出一百人民币,“麻烦你了,再帮忙把快递再邮回去吧。”

“邮回去?”快递小伙怔了一下,看了眼盒上的标签,讶然的抬起头,“但是,罗小姐你确定不打开看看吗?”想到自己可能是逾越了,他讪讪的摸了摸脑袋,毕竟还是个年轻人,进到这么富丽堂皇的别墅还是多少有些拘束的,他脸色红了片刻,低声道:“可能我有点啰嗦,不过……因为家里母亲也是做淘宝生意的,感觉……盒子的包装很用心呢……”

不是生意人,就永远不知道做生意的辛苦,尤其是一些小本生意,首先由于人力缺少的原因,造成的结果就是店主非常的疲惫。

罗佳伸过去的手指顿住,眼睛看向躺在门外的纸盒——并不是印刷了商品标牌的纸盒,看上去十分普通,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棕黄色普普通通的纸盒却被人仔细的从边角处用透明胶带粘好,并且十分全面的将盒子六个面糊了两层,覆盖了个严实,就算是罗佳也不得不汗颜,这种封装方式绝不是快递公司的手臂,看来店家确实是……挺细心的。

“不管喜不喜欢,还是打开看看的好,起码不会让对方的心意白费。”罗佳这样想着,示意快递小伙稍等一会,自己去找到工具箱拿来一只小刀,从纸盒缝隙上的胶带划开。

随着咯吱声的不绝于耳,胶带终于应声而断,罗佳对着空气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扯着搭在外沿的塑料包装袋,猛地把盒子里的内容拽出来,顿时一道绚烂的银光从朴素的纸盒中穿梭而出,庞大的狐尾简直将其整个身子都盖住,在其下露出尖尖的嘴、暗藏锋利指甲的爪子,整个袋子里成亮目的银色……

跟刷了夜光粉似的。

“……”罗佳看着透明塑料袋里的物品沉默了一会,她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店主发来的照片它绝不是p的!这大实话……

快递小伙:“……!!!”快递小伙也哽了一下,目光从看上去十分昂贵的狐皮中停顿片刻,稍微看了眼门内富丽堂皇的别墅,也对,毕竟是有钱人么,买什么不一样。

快递小伙不由试探问道:“……这样我再给您邮回去?”

“等一等。”罗佳终于出声阻止,尴尬的说:“算了不用了。”她指了指狐皮,手指在透明的塑料袋上游移半晌,“我留下来研究一下。”

是真的研究。

眼看着快递小伙从门外离开,罗佳皱着眉头拨通了一个熟悉的电话,总得有一个证明的方式,让她相信盒子里装的这只是真正的狐狸,而不是高仿产品?

一个小时后,黎橙的手机“叮”的一声蹦出一条短信,“淘宝订单提醒:用户尼罗芙确认收货,五万元已汇入您的账户,请注意查收。”

与此同时,【狐皮专卖店】中的唯一上架的货物中,突然多出一条五分好评——【尼罗芙】:收到狐皮真是惊喜,本来以为实物和照片的偏差会有些大,然而看到实物才发现,店家的狐皮居然和图片上的一模一样,后来我找人帮忙看了一下,发现狐皮全是真品,整张皮子没有任何损伤,头部、尾巴和四肢的皮毛都保存的极为完整,就算挂在屋里做装饰都非常漂亮。说了这些,这次评论后还是要多买两张的,先前购买是为了亲手给妈妈做件狐皮大衣,然而现在看到这么物美价廉的一款商品,自己那颗收藏之心也蠢蠢欲动了呢!

紧接着几分钟内,手机里不断出现短信提示音,全是订单的消息,有一个是【尼罗芙】的订单,购买两件狐皮,剩下的三个订单分别是购买一两张,最后一个居然直接将电话打过来。

是个陌生的女音,并且开口就在询问黎橙是否狐皮专卖店的店主。

“是的,我就是。”

少年清越的声音从话筒中传出,听起来年纪不大,说明对方不光是个少年,还有可能是个十分年轻的少年,这个认知叫汤涵灵稍微一怔,随后她很快恢复了原本淡定的表情,“你好,我的朋友曾在贵店购买过依次银狐皮,现在我正在关上这张银狐皮,发现品相十分不错,可以冒昧询问一下原厂家的电话吗?”

毕竟是从大洲界买来的,来路问题的确不好说……黎橙想了想,还是遗憾道:“抱歉,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原厂家需要我对其保密,不过狐皮的来路十分正当,经得起任何检查,这点你朋友可以放心。”

“不能联系原厂也没关系,”话筒里的女声不疾不徐的道:“其实是我们公司希望能够获得大量狐皮进行精加工处理,你家店里的皮毛非常漂亮,让我忍不住兴起合作的心思,我们公司可以用两倍的价钱将狐皮全部买断,我是衣缘公司的代表赵婉,店主贵姓?”

“我姓黎。”

“黎先生,这样的条件,你意下如何?”

黎橙倒是没什么不满意的,他将银狐皮挂到淘宝本身就是为了赚钱,如今一张狐皮能有两倍的价钱更是再好不过,“我这里还有四十张银狐皮,你们要全部买下来吗?”四十张狐皮,又全部是两倍的价格,合起来足有四百万,这可比买珍珠要赚得多,并且还没什么风险。

“是的,如果以后还有同样珍贵的皮毛,也请联系我们,直接打这个手机号就可以。”

宽大的沙发里,粟色长发的女人关掉通话,她手掌撑着后颈,拿着手机的另一手的指尖在银狐皮上滑过,细腻柔软的毛发颜色银的发亮。

罗佳搁下两杯茶水,她找的鉴定专业人员自然就是好姐妹赵婉,常年和皮毛打交道,是真是假对方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赵姐,你怎么突然想起收购皮毛来了,你们公司不是一向和几个原皮厂家合作吗?”

“的确是有,不过最近三分之二的厂家毁约了,宁肯负刑事责任也不愿意为公司提供皮毛,上面有人想对付我们。”赵婉指了指上头,示意对方的背景一定不小,她抬起茶杯抿了口茶水,“不足畏惧。公司除了原料问题,其他环节都算正常,现在有了原料,就更不用怕了。”

她之前其实已经收购了一批成色不错的银狐皮,然而现在看到罗佳订来的狐皮,还是忍不住出手买断。

放在专营店里,这种亮色的银狐皮,可不是五万能买得到的。

“毕竟,国家不容许什么人只手遮天,再往上,到底还有人瞧着呢。”赵婉笑了笑:“何况衣缘公司隶属徐氏,而咱们徐氏的总裁,日前已经从南江赶回来了。”

“徐氏总裁?”罗佳也不止第一次从姐妹嘴里听到这个人了,但具体没什么笼统的印象,只记得从电视上看到过几次,不由好奇道:“他是什么性格的人?”

“不好说。”赵婉蹙起眉,“但公事上的性格应该是——杀伐果决,这个人对公司策划有完美的嗅觉和判断力,天生就有适应商场的天赋。”

“不过感情上……”

“貌似三十多岁还没有女朋友,大约仍处于未开化阶段,或者是根本不喜欢女人……”富豪圈子里面搅基也不是什么大新闻了,不过徐董洁身自好,倒也没传过什么绯闻,这些猜测也不过是空穴来风罢了。

赵婉暗自嘀咕了两句,还是没敢真的说出来。

另一边卖掉银狐皮的少年先拎着五万的银行卡进了永安最大的医院,他对医院算不上熟悉,但还是有些了解,于是走到挂号处,犹豫道:“你好,我想要做一下全身检查。”

挂号处的大姐抬头看了眼,目光在少年通红到要爆炸的脸颊上移动了一圈,像是明白了什么,朝后向排队的喊道:“你们都后退一点。”眼见着人群向后退了几步,大姐挥挥手让黎橙靠近一些,以一副什么都明白的口吻低声道:“小朋友不好意思说?来割那个的吧?”

黎橙:“……不是的……”

被挂科处大姐这么一打搅,黎橙顿觉哭笑不得,一时间对于自己体内是否多长了个子宫的忐忑心情倒是少了几分,“我真是来做身体检查的,尤其是胸腹检查……最好加一个透视,拍张照什么的,以便更好更快的了解自己身体。”

这次黎橙的脸色倒是完全恢复了正常,很快得到了一只号码牌和挂号单子。

不会出什么状况的,他安慰自己。

第39章:磨人的背影

身为一个从小就十分健康的男孩,黎橙来医院的次数屈指可数,此时他就像一个刚被猎捕的小狮子,乘坐电梯后在三楼闷头乱闯,站立在b超室门外。

保洁阿姨来回拖了两趟地,终于疑惑的停下脚步,“小伙子干嘛呢?孙医生在里面呢,咋不进去?”

“谢谢阿姨。”黎橙声音发飘,手脚也有点发软,但现在他不能退缩,一切都会好的,绝对不会出现什么意外的状况……他还是健康的,“……我再做下准备。”

他深呼出一口气,控制住不镇定的情绪慢慢推开门。

前面排队的是个孕妇,目前她已经进了小隔间,在看三个月大的小宝宝,似乎准爸爸和准妈妈都十分高兴,隔间里发出一阵愉悦的笑声,大门刷拉一声应声而开。

年轻夫妇说了两句便离开了,孙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在黎橙脸上观察了半晌,似乎在判断来人的健康度,显然他没有得到任何对方有病的结论,他耸耸肩,“你看起来很健康——那么要查什么?”

黎橙把单子递过去。

“肝脏,肾脏,胆胰脾,这么多。”孙医生嘟囔着挠了挠头,想想其实很容易理解,像这样一直待在屋里给人看内脏图只怕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乐趣,不过毕竟是本职工作,孙医生即使非常疲惫,也必须要认真做好,“跟我来吧。”

黎橙跟着对方走进小隔间,上次是孕妇,这次就是他了。紧张的躺倒在换下新塑料膜的床上,黎橙吞咽了一口唾液,看着医生的手在自己肚子上做着标准的检测动作。

检查期间,黎橙像待产的妇女一样纠结不安,冰凉的仪器在小腹滑过,时刻一分一秒的龟速经过,这个过程仿佛十分漫长……

灯光稍安的幽静隔间里,黎橙双目圆睁瞪着天花板,感受着冰凉的触觉离自己远去,他半天缓缓闭上双眼,等待着最终的结论。

小隔间的门被人第二次从里面推开。

“你的肝脏脾肾非常健康,十七八岁正是最健康活力的年纪,不要总怀疑自己身上多长了什么东西,多吃几片维生素c,笑对生活。”随着孙医生的声音传出,推开的隔间内,短发少年抱着新拍的肝脏片子(……)走出来,脸上带着舒缓的浅笑。

“恩恩,好的。”

孙医生脸上盛着笑意对他挥了挥手,并没有像生意人一样打出“再见”或者“下次再来”这样习惯性的招呼,做医生的时候,他就已经摒弃掉了这些习惯。

即使是生命的掌刀者,一举一动,甚至言谈方式,也不得不谨小慎微。

离开b超室,黎橙脊背无力地靠在门外的墙边,突然攥起手指一拳钉在墙壁上竭力发泄着自己激动的心情,此刻他再也控制不住嘴边越发加大的笑容,心底无声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老子没有被改造不会怀孕更不会给人生孩子!!!突然特别想去沈师叔旁边嘚瑟一下怎么破!!!有句话是这么说的,你再看我也不会怀孕!!!

黎橙揉了揉笑疼的脸,理智就回来了。

……于是找虐这种事还是算了,随便想想就好。

他撑着手臂站直身子,扬起的大笑脸呆滞一瞬,与前方一貌似正盯着自己猛看的排队小伙对视——小伙眼角向上吊着,正随着黎橙笑容的弧度正微张着嘴巴,并且对方似乎有点不明白一个大男人从b超室做完检查出来有什么好笑的,于是以一种看精神病的心理想了想,脸色变得十分抽搐。

黎橙:“……”

默默收回夸张的笑容,黎橙向前一步走。

排队小伙没料到他突然开始走动,不由眉心大震,端坐在长椅上的屁股顿时跟着了火似的高抬了一下,耳机从耳洞里摔了下来,宽屏手机沉重的砸在脚上。

“嗷嚎!”的嗓音十分凄厉。

耳机中的音乐暂停,马上切换下一首,随后传出点比较细微的声响。

——“……刺刺刺拉拉……【……最喜欢听歌,你在旁边唱歌,它的注意力会转移掉】……刺拉……【我五音】……刺拉拉拉……【……没事,它听不懂,好了,可以唱了……】……”

什么鬼?

大约是摔的震荡了一下,耳机里的音乐传出来也变得刺刺拉拉听不太清晰,黎橙只隐约听到几个字音,比较搞笑的是,放出来的明明该是歌曲,最后却摔成了一些谈话嘎嘎嘎。

虽然某一瞬间觉得莫名有种熟悉感……显然自己并不常听音乐,难道是某部电影的主题曲?

黎橙没有多想,准备施施然的走开,正巧排队小伙已经慌张把板砖手机拿起来抚摸,宝贝宝贝的叫了两声,抽插了一下耳机孔,放大的哒哒声就这么传出来了。

黎橙:“……”这个曲调……这个声音……

“医院禁止大声喧哗!”楼层中央坐台的白衣护士很快听到声音,“公放音乐也不行!病人需要休息!”

“不不不,你错了,这首歌即使公放在医院也没关系,因为这是神曲!!!护士大姐你没有听过吗?这首曲子被法国知名作曲家称为‘灵魂的治愈’!当初在国内时民众只拿它当做一个普通的音乐听,然而不是的!”排队小伙现在的情绪非常激动,“在它传出国门之后不就,国外的艺术家们一次偶然的机会发现它可以缓解疗养院老人的心情,给予他们心灵上的治愈……”

也许觉得言语没有说服力,排队小伙飞快的爱手机上搜索着网页,打开一个国外的乐评论坛,下拉到中文翻译。

——标题:【音乐鉴赏】

【异国的土地承载着我的脚步,然而我却玩忘记不了故土,这天我推开中国的一家网站,听到了一首随意哼唱的歌曲,就像你们外国人说的那样,古风曲调不过就是中国传统的曲风嘛,听着其实也不好听,呵呵。】

——感觉一串英文里面,最后那两个汉字颇有深意。

——楼主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听几遍命运交响曲,会发现比上面所谓的古风音乐有意义多了。

——听完了,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如果这就是中国的古风音乐,那么将来我不会再去不屑于那样缓慢的曲调,它有一种悠扬的魅力。

前面的评论还算中规中矩,到了后面不知为什么居然讨论的越演越烈,有热爱本土音乐的人士出言反对,也有在听完后表达自己心情的,总之争吵不休。

其中不乏有知名作曲家的言论,其中呼声最高的是作曲家“马特楼”的“灵魂系治愈曲论”,他以三十个疗养院老人为实验,发现这首曲子不仅能让年轻人感到舒适,更容易令老年人保持愉悦的心态。

以上。

“也许你说的有道理,不过医院的规定不能违反。”护士小姐不为所动,排队小伙恹恹的关掉声音,重新带起耳机,他原本也并非要公放,只是突然被提到了一首最近耗费心力查到的神曲,尝试一下为它正名罢了。

护士走后,原地仿佛陷入一片死寂。黎橙确信自己二度没有听错,那个声音的确是……他闭合嘴巴,游魂一样挪动脚步,“哥们,刚才那首歌叫什么名字……”

排队小伙鼻腔里认真的小声哼着调调,一边反射性的回答:“《风华》。”

得到一个简洁的答案,黎橙交了b超的钱,坐在医院外的石椅上翻动着手机上网,很快通过百度《风华》搜到一个中国音乐贴吧,看着上面不断有寻找原唱的人群,甚至还有各种求原唱求本命的呼声,他内心咚咚跳了两下。

这首歌是怎么传到网上去的?

他明明……是在宠物医院里唱的,根本没有人来录制。偶然听到自己的声音被当做国际音乐欣赏,黎橙淡定不下来了。

如果别人知道他是原唱,得到的信仰值一定会有很多很多,也许短短一夜之间就能突破炼气境达到修炼的一个全新的层次,这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机遇。

然而总觉得曲子火的不实际,况且,那并非是他自己编篡的曲子,如果承认自己的原唱,岂不是将别人的曲子冒领了?黎橙心中思索着,喂喂摇了摇头。

他手指滑动着屏幕浏览,看着张扬的少男少女在贴吧上各种脑补。

……

——真为我大中华涨气势!

——希望原唱歌手能被找到,我们需要这样治愈的音乐,就算没有新的,旧的也要重新录制一遍完美的才对!

——同楼上。不过我暗戳戳的想了想,如果真的有这种声音的话,原唱不会被拉去做研究吧?

……

滑动的屏幕猛地定格在贴吧第一页的最后一条,黎橙目光顺着这行汉字一遍看过去,研究……也未尝是没有可能的。

如果真的有人来特意追查,自己贩卖珍珠得来的百万和淘宝上交易的狐皮,在某些机关面前是全然瞒不住的,到那时守在心里的秘密也就不攻自破了。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大意,让家人暴露在有心人的眼前。

想到这里,黎橙对着歌名不再在意的轻笑了一下,关掉网页锁定屏幕,他将手机塞进衣兜,稍微整理了下衣领,只觉一滴雨水坠落在他鼻尖。

默默将脑后的衣帽扣在头上,黎橙双手揣着口袋,匆匆步入雨中。

雨水越下越大,雨帘下的身影却像峥嵘山岩上的松树,修长而笔直。

第40章:醉的可爱

正是夏季最热的时候,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雨让天气清凉了许多,第二天一早家里人纷纷工作外出,只留下黎橙一人在家照顾小田田。

陪着小姑娘玩了一会积木,黎橙搭上最顶端的木块,再一回头却不由莞尔,胖嘟嘟的小姑娘一只带窝的小手扯着一侧的羊角辫,另一只手则攥起小拳头,半塞进嘴巴里,口水流了一下巴。

黎橙向来喜欢乖萌的小孩,尤其是五六岁那么大的女孩子,又可爱又好捏,肚子里暗笑了两声,黎橙暗搓搓拍了几张小侄女的萌照,伸手将她含在嘴里的小拳头捞出来。

小拳头上还向下滴着口水,黎橙取了张桌上的抽纸,仔细的给她擦拭干净,拖着小屁股抱进怀里,放置到田田单独的粉红小床上——小姑娘嘴巴空了,一时间还不肯闭合牙关,探探小手瘪瘪嘴嘟囔了句什么。

黎橙耳朵凑近了听,只听到几个不怎么清楚的黏腻的连音,软软糯糯,像黏米糕一样,田田在床上打了个滚儿,手臂向上挥了一巴掌,悍勇的“撕拉”一声扯下床头张贴的海报,然后愉悦的继续进入梦乡。

……海报飘摇着落地。

背影是星夜的小型海报平铺在地板上,黎橙眼睛下意识跟着看过去,发现上面微笑的人影正是几年前风头最盛的影后梁肖,当年红透半边天的时候,甚至连七八岁的幼童都能叫得出她的名字。

影响度绝非普通人能比。

黎橙目不转睛的盯着梁肖俏丽的面容和漆黑的瞳孔,心里突然砰然一跳,即便是他这种不怎么关注娱乐圈的人都认识这位影后,难道这就是……明星的力量?

在医院的意外发现好像给黎橙的意识里开启了令一扇窗,想要更快的得到信仰值增加修为,似乎进入大众视线会更容易一些,可这意味着自己有被暴露的风险——除非不是如《风华》这首歌一般一夜爆红,而是脚踏实地的从最基础走下去,真正一步步进入大众视野。

譬如表演,从无到有,当一名演员。

“喂?”

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黎橙转身走出房间,拇指滑开接听键,听到另一头的声音他的神色很快柔和下来,是唐虾,“有什么事?”

“当然是大事!班长班委几个组织同学聚会,郑壮那货包圆了帝豪酒店,咱们去了就直接免费吃喝,看他高考前对咱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还不趁着这个机会吃穷他!”郑壮瞧不起差生也不是一天两天的,爆发矛盾之前大家还能和平共处,爆发之后班级里简直形成了两极对峙。

甚至后座的差生受了郑壮冷眼的刺激,居然开始奋发图强起来,高考前一阵子来黎橙身边问题的人可半点不少,为的不就是争一口气吗。

现在虽然高考已过,大家也很快要有新的班级和同学,可人人心里还憋着一口气呢,现在郑壮放言要请班里所有同学吃饭,那正好,许多差生正鼓足了气准备去了专挑贵的,把对方吃穷。

唐大胖显然也是这个想法。

不过他打来电话的主要目的,实际上却是因为听说聚会当天兰秋生会到场。

唐虾先前在学校最受黎橙照顾,高考前的小考成绩也是一天一变,提速飞快,这次考试更是一帆风顺,兄弟对他这么好,他当然要更够哥们一点——自从知道黎橙跟陈子清分手之后,唐虾从不会在黎橙面前提起感情问题,生怕触及对方男人心里隐藏的痛楚,然而现在不同了,在班里显见兰秋生对黎橙的态度就不一样,很有可能是对橙子有意思。

兰秋生不仅是属于高冷女神一般的存在,更是个好女孩,虽然知道之前橙子喜欢陈子清,但如果忘掉那个渣男,和其他人重新来过,不失为一个缓解心情的好办法。

“我就不去了……”想起郑壮在转角处和兰秋生的对话,言语中对自己颇有贬低,黎橙对这个人实在喜欢不起来。

不去怎么能行!不去怎么消除掉陈子清给你留下的阴影?唐大胖可不希望自己的兄弟会因为这样一个人渣,在将来变成一个不相信爱情的人,随即亟不可待的催促,“不行你必须得到场!还有几个后排的同学想要当场感谢你,不光是我,这次高考他们发挥的也不错,你总不能不给大家道谢的机会吧?”

“……好吧如果有时间的话。”一向懒散的唐大胖突然用出这么恳切的语气……总觉得有什么瞒着自己,黎橙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半答半应下来。

那边仿佛长舒了一口气,电话里传来一声愉悦而悠长的呼吸,随后打了声招呼溘然挂断。

黎橙觉得古怪却又想不通什么,两天后通过淘宝把狐皮直接发给“衣缘公司”,算作第一批交易,这一批先是买下来检货,并试探市场销量,往后再做交易的时候会直接有专人负责联系签订合同,货源不必通过淘宝,而是直接运送至公司,这样既省力又不会太过引人注目。

送货时卡上多了一百万,直到过去三天,加起来足有整整四百万到账,黎橙把其中三百万打到药材店的账户上,姐夫方德明隔天购买木料看清时差点没一口气噎死。

“这次又是那位徐老板……报恩?”方德明纠结着脸哒哒抽了两口烟,这次是真觉得有点不对了,就算帮了人家再大的忙,明明给过一次巨款报恩了,为什么还要再报一次?

世界上的确有好人,但这好人也未免出手太大方。

黎橙面不改色的点头,“毕竟是土豪。”

“不好。”方德明拧起眉,“太多了……太多,咱们受之有愧,这些不能要,而且以前那些……日后药材店赚了钱总得还上。”

“姐夫,想要开起来药店,光有证件可不行。”黎橙摇了摇头,眼神忽然变得笃定,“以前咱们买不下整栋店面,只能选了块最小的偏室,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了这多出来的三百万,可以把店铺另外两侧的偏房都买下来,合并在一起,不仅宽敞还更容易防止药材,药材店总该有个药材店的样子,不然光看狭窄的空间和低廉的装潢也没人会信服的。”

“钱是一定要还的,不过这三百万首先用在刀刃上,姐夫你想,药材店的资金充裕了,药材齐全,将来才能更加盈利,我想,徐老板的本意,也是希望我们把店好好开起来,将来能够靠自己的努力让家里过上好日子,资金是一个前提,也是一个地基,够厚够稳才能有底气盖好高楼大厦,是不是这个道理?”

方德明从脖子后面往前撸了把头发,犹豫了半天,脸上慢慢展变的表情显见是让黎橙说服了,他顿了顿,摊开手,无奈的笑出声来,“什么都让你说了,哪还有不是的道理。”

回头看了眼闭合的屋门,里面妻子和女儿已经睡下,方德明也不知是欣慰还是单纯的叹息,“你也是长大了,将来更是有独当一面的本事,好,比姐夫强多了。为你高兴。”他倒了两杯茶,碰了下碗沿,将茶水一口饮尽,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早点休息。”

客厅的灯熄灭,黎橙踱步到房间,懒身摔在床铺上。

捂着心脏,恍然一股寂静袭来……不得了了,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在现代忙来忙去又是淘宝生意又是谈合作,闲下来一时间就哪儿哪儿都不习惯了——不像在大洲界时总有个人在身边叽叽喳喳,就算对方不吭声的时候也会爱自己面前狂刷存在感,好几天没见到人影,自己都难以适应了。

……不不不不不,只是觉得心里略有愧疚罢了,毕竟自己有机会拍到银狐皮也是对方的功劳。

黎橙瞪着眼睛看天花板,漆黑的瞳仁和黑暗部分轮廓,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喵叫。

黑暗里,少年动了下脑袋,目光正对上一双对柔软床榻充满期待的绿幽幽竖瞳,他静默半晌,勾动指尖招了招,用一种温柔的口气说:“灰仔,过来。”

短毛猫激动的扑过来,小肉垫轻巧的走着妖娆的步伐接近善良的主人,然后听到少年柔和的声音依然未变,只是内容却在正常虎摸萌宠的道路上诡异的拐了个方向——

“……过来让我挠两把。”

……

小灰顶着一身怎么舔也舔不顺的呆毛睡了一天,浑身的软毛被折腾到半夜,对于一个小萌宠来说是十分耗费体力的一件事,它睡眼惺忪的在窝里伸直爪子,打了个哈欠,勉强撑起眼皮,恍惚瞧见镜子前头人影晃动,它扭了扭头,对准焦距,只见自家主人一身浅灰色运动衣和白色球鞋准备要出门的样子。

它喉咙里呼噜了一声,爬起来添了两口猫粮,再次翻了个身,露出白乎乎的肚皮,一深一浅的呼吸着,肚皮随着呼吸起伏,像会动的山丘。

黎橙刚走出家门就接到了唐虾的电话,“来了吗来了吗?我已经到了!”那边传来欢悦的喊声,似乎处在十分嘈杂的地方,唐虾说完这句话,声音忽然像被压低了很多,却又仿佛尽在耳边,明显是以手掌捂住嘴巴凑近了手机发声,“我已经深入进帝豪酒店内部,太美了,感觉地板都是黄金块铺成的,一望无际的金光闪闪,简直要亮瞎狗眼啊!终于可以敞开肚皮大吃一顿了!我为了能把郑壮吃穷,已经绝食两天了,人看着瘦都了不少。”

黎橙:“……”

“好了不说了,你快点过来,三楼a33包间,忘记了就给我打电话或者问前台的漂亮姐姐,千万别走错了!相信我,走错会很丢人!”

“对了,最后提醒一句,打扮的帅气点!”那边传来叫喊唐虾的声音,对方慌慌忙忙说完这句话后挂断。

黎橙低头看了眼身上脸颊的灰色运动衣,不磨不破就好了,不过是吃顿饭,又不是参加什么富豪的宴会,打扮那么帅气干嘛?黎橙我行我素的坚持己见,并且骑了一辆家里十分爱惜的自行车赶往帝豪酒店。

为防傍晚车祸,他骑得比较慢,因此到达的时候已经八点零六分,距离同学会八点零八分开场还有两分钟。

走近帝豪酒店,黎橙上了电梯直奔三楼,找到a33包间推门进去,顿想自戳双目,只见宽大的抵得过篮球场的包厢里,一众亮眼的各色女星或妖娆或妩媚的站立在中央大厅中,不少身穿西装的四五十岁成功人士举着酒杯畅谈,不用想也知道走错地方了。

“先生,您是……”站在门口的礼仪小姐也觉得少年的装扮和厅里格格不入,不由想要出声询问。

“抱歉,走错地方了。”眼见着有几双目光已经开始看过来,黎橙道了声歉,连忙闪身退出去,走廊里比较安静,黎橙看了眼没有错看的标牌,无奈的拨了唐虾的电话,没几下就被人接通,“我的错我的错!坏了忘了告诉你了!!a33被人提前预定了,现在大家都在a35!”

大约是因为身边环境太嘈杂,人员已经差不多到齐,唐虾费了半天劲也没办法让黎橙听清楚,直接离开座位跑出包间,站在a35门外招手,“橙子,这里!”

黎橙转身看过去,肥胖少年笑眯眯的站在身后,巨大的水晶灯吊在他头顶上,白炽的光照下来,少年脸上的酒窝仿佛都要闪着光的。

此时a33包厢内,朱毅顺着男人的目光看向门外,却只瞧见一个只剩衣角的灰色身影,随着大门闭合,那只衣角也被关在门外,他疑惑的收回视线,尴尬的捏着酒杯,“……怎么,外头,是……您认识的人?”

男人微微蹙起眉头,显得同样几分疑惑,但还是点了下头,“恩。”

朱毅观察着对方的神色,搓了把手,挑眉提议道,“要不要我去帮您把人请进来……”

“不用了,他恐怕不习惯。”如果自己看到的真的是那个男孩的话……男人挥手制止,想了想,即便人有相似,那股气质也不尽然相同,想来是没有看错了。

只是……没想到在酒店也能遇见。

“是是,毕竟不是少年人的圈子,估计会不太适应,您有心了。”即使刚才的身影一闪而过,但眼神犀利的注意还是看出对方是少年身形,并且在少年中也应该年纪不大。

朱毅不动神色的拍着马屁,一边端着酒杯向他敬酒,“之前的事儿朱毅做的不地道,罚我敬您一杯,干了这杯,还望您不计前嫌,恢复两家公司的合作……”

男人身边发带钻钗的女伴忽然伸手打断,面带得体微笑道:“实在不巧,我们衣缘子公司已经找到合作的商家,并且对方提供的皮毛,比贵公司价格便宜且要好一倍不止,想必朱老板也知道做生意找货源可不就是要的物美价廉——原本和贵公司合作三年,本该优先选择,但是朱老板这一次公然私自毁约,即使接下来继续合作,也很难让我们放心的下呀。”

“这、这……”朱毅面色发苦的动了动唇,他月前得到消息说上面有人要动徐氏集团,朋友还劝他早作准备,若是还和徐氏靠在一起,不小心得罪了上面的人,人家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你。

他倒是早作准备了,可人家徐氏屁事没有,反倒是他的公司私自毁约,先是里外不是人,后又吃了一鼻子灰。

怎一个苦字了得。

“朱老板,请吧。”钻钗女伴微伸了伸手臂,以非常得体的肢体语言示意对方离开。

朱毅叹了口气,再次倒杯酒,猛地干了一杯,刺激性液体探入胸腹,喉腔里跟着打了个嗝,他翻过酒杯,郑重的说:“知错就改,朱某这次的诚意都在酒里,买卖不成仁义在,但愿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

“但愿。”男人颔首。

送走了朱毅,钻钗女伴返回男人身边,手指撑在沙发边缘,躬下身子道:“徐董,为何不趁这个机会让朱毅降低价格再谈合作,咱们衣缘子公司目前得到的货源不过是四十张狐皮,对于损失的五个原厂所提供的庞大货源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背叛的滋味试过一次就足够了。”徐弘义倾斜着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他眼眸里微微闪着光,眼睫下是寒冽的傲气,“就算因为货源让衣缘一蹶不振,也动摇不了徐氏的根本,我能打造它一次,自然可以打造它第二次。”

“今日我们只是来赴洗尘宴,与生意无关。”

接连又有两三个人前来敬酒,徐弘义自己随意喝了几杯,竟然真当自己是个单纯的客人,闭口不谈其他,于是面对如此油盐不进的商业巨擘,在场中人倍感遗憾。

不知什么时候,徐弘义走处门外,就着走廊的窗户吹了吹夜晚的冷风,a35包厢的门缝里传出凌乱的嬉闹和喧哗声,他招来侍者,“里面是什么人?”

徐董身上的事业有成范儿十足,侍者虽不清楚他的身份,却也不敢怠慢,“是高中毕业班的同学聚会,包厢的是永安市教育局副局的公子。”

未关严的门缝里传出各色灯光的映像,和少年吵闹的声音,徐弘义站在窗前听了一会儿,没感应到什么熟悉的声音。

后面察觉到自己这个略显猥琐的动作……徐弘义笑着摇了摇头,发觉自己真是醉的搞笑。

第41章:请叫我海碗君

黎橙跟随唐虾走近a35包间,房间里太过吵闹,一时间也没人注意到是否有人进来,直到唐虾拉着黎橙入座后,对面一道目光骤然聚焦过来。

黎橙抬起头,顺着这道目光向前看去,只见一面涂抹着抽象画派艺术的墙壁前,郑壮拄在桌上的右腕微微抬高,手指半端着透明玻璃杯,杯壁倾斜,他笑容还僵在嘴角,一副半笑不笑的的样子,似乎因为黎橙的到来感到十分惊奇,思虑中又好像谋算着什么。

这样的打量让黎橙心下微沉,然后让郑壮难以适从的时,即便发现自己凌厉的目光,对方一双眼睛依然坦荡的盯了上来。

郑壮神色不断交替,很快变得沉默,然而在场谁都没有发现的是,在收回视线时略过兰秋生那张布满欣喜的娇嫩脸庞后,他垂下的眼睛里含着几抹迫切的愤恨。

明亮的灯下人影交错,唐虾注意到兰秋生望过来的动作,心下笑了两声,不动声色的偷偷挪开座位,露出一个足够让女神和好友目光交接的空间。

爱情这种东西唐虾不太明白,但隐隐觉得,只要橙子心中有了别的人,陈子清才是真正的过去式。并且能把好友和班里的女神凑成一对这种事,唐虾自己暗搓搓的想想,居然还有点小激动。

呵呵呵呵。

“终于来了……大胖说你会到,眼看着都快开场了也没见人影,我都想出去接你了!”旁边的男生勾住黎橙的肩膀,压低杯沿和他面前的酒杯碰了一下,“橙子,千言万语就是一个谢字!没有你向咱们差生普及的复习方法,高考最后那段时期我也不至于会突飞猛进,我爸知道考卷上有大部分习题我都熟悉的时候,抱着我哭了一晚,他那个人向来易爆易怒,还不怎么会表达感情,我也懵了,后来想想,要是没有那段时候根据你的方法奋发图强,恐怕这辈子都看不见我爸的这一面,这杯酒喝多少你随意,我自己先来走一杯,兄弟,谢了。”

男生仰头咕咚几声喝尽了白酒,搁下空杯的时候,一边笑着还一边辣的直吐舌头。

酒壮人胆,同样也容易放大生活中不易被注意的情绪,这人不过一杯酒下肚,额头上白色的信仰值却呼啦啦窜出来大片,一点一滴融入黎橙体内。

炼气四层接近圆满的修为很快上涨的一小截,丹田里灵力震荡,在筋脉中循环一次冲击回丹田都能引起一阵晃荡,像是要爆炸一样。

外门弟子触手难及的炼气五层,仿佛只差临门一点。

没想到举手之劳的帮助居然还得了大便宜,黎橙安抚着多出来的灵力,端起酒杯很给面子的喝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水流下喉咙,冰凉的路过胸腔,闷过瞬间涌上来的酒气,他摇了摇头,“我只是提供了一个更快捷的方式,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自己的努力,你能够做到最好,说明你有足够的毅力,不需要对我感谢。”

黎橙实话实说,没想到对方听完这句话眼睛直直看过来,也许是感慨也许是感动,然而他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却默默的再次贡献了一大波信仰值。

黎橙闭口不言,同样默默的接收,他脊背僵直着端坐在软椅上控制着疯涨的灵力,其实注意力已经全部放在身体上。

感觉到丹田的饱满感,黎橙疏导着余出来的一部分准备向着第五层展开冲刺。

没有比冲击境界最令人窒息的疼痛,也没有什么能比冲境成功更令人欢愉,黎橙半闭着双眼,牙关扣合——

交谈声和眼前的景象仿佛都已远去。

黎橙蹲守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痛。

并快乐着。

帝豪酒店三楼的每个包间场地都足够大,相应的需要花费的金钱也要足够的多,在永安市当副局的老爹捞不着多少油水,若非是郑壮的小姨自己创办了一家公司,每年给的零花钱不少,这次高考后更是直接塞给他一张银行卡,郑壮也不可能包的起这么大的场子。

不提还未开封的几瓶上万的昂贵红酒,光是酒桌上的菜肴也足要花费数千块大洋。

郑壮不是脑袋缺根弦来炫富的,当然也稍微有那么一咪咪炫富的意味,然而这么大出血终究也是有特殊用意的……

高大的阴影从身后投下来,正用余光瞥见黎橙的少女发现视线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兰秋生挪开身子,很轻易的看到身后站着的人,对方举着空杯子。

“兰秋生。”郑壮眼睛柔和下来,启开了左手的一瓶红酒,兀自倒了一杯,弯下腰与兰秋生的果汁静静的跟了一下,两只杯壁相贴没有很快拿开,他脸上带着笑,低声道:“恭喜完成学业。”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等待一样,一眨不眨的看向少女。突如其来的压迫感的确让郑壮平添了几分男人味,天知道在举办这场同学会之前,他陪着小姨参加了不少晚宴,耳濡目染之下也并非毫无成果。

事实上他学到了不少,譬如如何追求喜欢的少女。

然而心怀缱绻的郑壮现在还不知道,这些正是对方所反感的,家庭本身就在商界发展的兰秋生,自小见得最多的便是宴会上完美伪装的面孔,只是没想到原本以为还未步入社会的高中同学居然也学会了这一套。

她喝了口果汁,抿紧唇线,淡淡的应了一声:“谢谢,你也是。”

又是这种刻意疏离的感觉……郑壮失望想要抓把头发,然而他的发型也是新做好的,发胶固定的很严,他手一触碰上去就摸到发硬的一层物质。

开场不是想象中美好,不过郑壮是不会放弃的,他收敛起脸上一闪而过的阴郁,不断地提醒自己,目前对方心里没有人,自己就还有机会。

就算有了什么人……他若无其事的回到座位上,跟要好的几个同学聊了两句,再次看见兰秋生的视线向着斜后方飘去,这已不是一次两次的偶然了。

他隔着透明玻璃被冷眼看着,房顶上巨大的水晶灯散发着亮黄色的暖光,在少年身上绘出一层光晕,更为可气的是,即使身坐在众人之间,不时有过路人的影子遮挡住他身前的光线,然而在这样一个容易被忽视的角落,衣着简单到可以称之为廉价,对方却根本不受拘束。

脸颊更是隐露出一种柔和的弧度,幽长的睫毛打在眼底,然则周身的气息安静而清冷,即便没有凌厉之感,也仿佛不容触及。

难怪从这人一进门他眼皮就发跳,心底总有种针尖遇见麦芒的厌恶感。

又是你?

每次都是你!!

……你他妈是特大号白炽灯泡吗!!!

郑壮都快哭了,嫉妒的眼瞳发红,不过是一个穷学生罢了,家庭负债累累就不说了,将来能有什么成就?身为经商家庭的子女,兰秋生不应该比他更明白这个道理吗,为什么还……?

精致的菜肴在十分钟后一盘接一盘的端放上来,可惜此时即使面对自己最喜欢的蜜汁鸡翅,郑壮也提不起什么食欲,他阴鸷的捏紧餐刀,横切开盘里还冒着热气的蛋黄软排,塞了一块进嘴里,香软的碎块很快在唾液酶的渗入下融化成绵软的汁液。

与此同时,始终是半闭着双眼的少年睫毛动了动,就像溘然清醒一样彻底睁开了双眼,漆黑的眼睛里稍微泛着棕色的瞳孔如同被清洗过一般,明亮而深邃。

“哗!”

郑壮本来就心中有鬼,忽然被这么一惊,喉咙里呛了两下,几乎从鼻子里把化掉的蛋黄软排喷出来。

他捂着嘴弯下腰,接过侍者递过来的纸巾,生硬的咳了两声,总算把嘴里的东西清理干净。

黎橙不曾察觉周边的状况,此时正忙着审查自己冲击层次之后身体,惊喜的发现筋脉加固了些,五脏六腑和皮肤内的肌肉也仿佛被重新淬炼了一般,而丹田内的灵力更是尽数压缩成半透明接近实质的颜色——不用想也知道这是量的积累到质的变化。

黎橙终于意识到这次晋级的非同寻常,炼气五层跟之前的层次可谓有天壤之别。

难怪当时在玉皇宗上遭遇炼气五层的妖兽,新入门的外门弟子均是面如死灰,想来自己能侥幸拷死一只五层妖兽,只怕是运气居多。

黎橙悻悻的吁了口气。

运气不常有,关键时候,还好是要靠实力的。

他松开因为冲层而捏紧的拳头,手臂因为过度僵硬而小幅度颤抖。发觉展开手掌时掌心凉了一下,黎橙怔了怔,眼睛扫过头顶上突突冒凉气的中央空调,原来即使在如此清凉的房间里也忍耐到出汗了吗。

——即使修为蠢蠢欲动,也不该选择在这么多人的地方冲击第五层,自己还真是胆大,要知道修炼可是最忌讳受打扰的。

目光扫一眼桌子,自己面前的餐碗里已经多了几块鱼腹上的少刺肉块,身旁的唐虾正在不顾形象的大快朵颐,时不时给他这边夹点好菜,黎橙心下一暖,这家伙……倒是没看出这两天多么消瘦来。

这顿饭后会长更多肉才是真的。

又是一轮红酒,兰秋生不再搭理郑壮的热情,反倒是认真品尝着饭菜,又觉得味道不错的,会善意的转动到另一侧男生手边,甚至还会特意去提醒黎橙和唐虾,这点看在郑壮眼里简直比割心还难受。

涨红着脸站起身,郑壮越过餐桌前的众人,脚步直朝着唐虾身旁默不作声的少年走近。

也许是被这迫近的压力所影响,嘈杂的空间顿时变得安静下来。

郑壮看了眼桌上的红酒,随手将它拿在一边,手肘靠在黎橙的椅背后,转头打了个响指对走过来的服务生道:“红酒喝着没意思,来点度数高的白酒,要最高的。”

服务生看了眼手中的电子单,“最高的是68度五粮液,您确定要吗?”

“可以。”郑壮点头,“先来两箱。”

“好的。”服务生在电子单上按了两下键,转身与门外额侍者耳语了一番,对方点点头,很快离开。

“两箱?”女生纷纷惊呼,兰秋生蹙起眉头,试图扭转郑壮的想法:“两箱会不会太多了,就算是你们男生也都还是学生,没有几个会喝酒的。”

不少男生也纷纷劝阻。

“不不不,今天必须得尽兴,我喝不醉你们别拦着,借着这箱酒,好不容易聚会一次,我得好好认识认识咱们相处三年的同学,第一个……”郑壮挥挥手,做出半醉的姿态,仿佛是借着酒劲儿一般——他假笑着把视线对准下方,“黎橙。”

“郑壮。”从对方的眼睛里足以看出,这份笑意不达眼底,绝不是抱着什么好意来的,黎橙心里门儿清,大约是气不过要跟自己拼酒了。

可笑的是,有什么气愤的呢,自己和他并没有利益冲突。就算是对方喜欢物理课代表,自己放手去追就是了,何必来寻他的事端。

五粮液搬了过来,拆开酒瓶,液体倒在杯里都能闻到除去香浓的酒香气息还有刺鼻的酒精味,这已经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白酒。

“黎橙,第一杯,咱们同学一场,必须干了。”

郑壮很快喝掉白酒,他的酒量半成是天生的也有半成是练出来的,十八岁生日后父母有意培养,喝点白酒不成问题,只不过被子里是纯正的68度白酒,喝的时候就连郑壮也忍不住皱了眉头。

太高了。

不过……还是高了好。

话说得没错,黎橙也没有理由拒绝,他眼睛看着郑壮,不知这人要打什么注意,可惜自己却是不怕的,“好。”

黎橙稍微抬起唇角,虚空晃了晃酒杯,缓慢的将它喝了下去,一滴不剩。

“第二杯,高中毕业,相互祝贺一下。”

郑壮给黎橙斟满第二杯,说辞不带重套,很快又是第三杯第四杯,杯子是换成啤酒杯那么大的玻璃容器,四杯子下去就是整整一瓶酒,绝对大量半点不带含糊。

第五杯的时候,就连郑壮都有些昏乎乎的了,更别说之前未曾沾过多少酒的黎橙,练气期的实力最多帮他强身健体,灵力流转是解不了酒精的,只能暂时压制。

不过也够了。

郑壮大着舌头,醉酒后很难控制自己的脸色,现在就是旁观的人也看出来了,他对黎橙有很大的意见,没看那张黑沉的脸和阴鸷的眼神,似乎要将眼前的人给生吞了。

倒酒的时候,这位副局的公子哥儿眼底隐隐流露着兴奋。

“第七杯!”

“等等。”唐虾也意识到不对了,伸手拦下郑壮的手,“怎么你两个拼起来了,他酒量不行,我跟你喝。”

“你不行,就得他喝。”郑壮不满的挥开唐虾的手,目光紧紧盯着黎橙手中满的要溢出来的白酒。

……一杯一杯放倒他?

……还是换海碗立刻放倒他?

黎橙实习思考了下两个方案的可行性,有灵力压制当作弊器,对方作什么鬼都不怕,他招了招手,一脸淡定的说:“这么拼酒没意思,来换两个海碗。”

郑壮一个激灵酒醒了大半:“……”

身为见过不少大世面的精英人士,服务生这辈子见过拼爹的见过拼丈母娘的,还没见拼白酒后来还拼海碗的,服务生已经看的双目圆睁,呆呆的点头,游移到门外,却恍然被一道静立的身影挡住去路。

“海碗?”门外身穿深咖色大衣的男人稍稍抬起眉,似乎有点不可置信,眉宇间又隐隐盛着几分好笑,他大步走近,手指展开在少年额头:“你醉了。”

黎橙:“……徐。”

相比起黎橙的瞠目结舌,有人反映比他显然要快的多,兰秋生刷的一声站起身,声音稍显迟疑,缓着语气道:“您是……徐董?”

她曾在一场商宴上见过这位徐氏总裁,此人不仅商界是鼎鼎有名的人物,甚至其出身更是根正苗红老革命家的子孙后人,那是天生的天潢贵胄。

其他人纷纷屏息,甚至都没敢交头接耳,看兰秋生这激动的神色,对方好像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可是这个大人物怎么就和他们同班同学认识了呢?

瞧这担心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少年的家长呢,不过一个姓徐,一个姓黎,八杆子打不到一块吧。

“嗯。”徐弘义对这么大小的少女没多少记忆,反正别人认得他是很正常的事,不去在意其他,徐弘义一把拉起席位上的少年,“再这么喝下去,就是现在不醉,一会儿也要醉了,我带他回去,不影响吧?”最后一句话是问的众人。

在场的互看几眼,只有酒壮怂人胆的郑壮结结巴巴的吐出几个单音:“不、不影响……”

“那就好。”大老板叫回服务生,“海碗不用拿了。”他箍住黎橙的手腕,皱着眉头道:“刚回来就看见你争强好胜的和人拼酒,怎么来的?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你自己?68度的五粮液?”徐弘义简直都不忍听了,无奈的勾起嘴角,“放心吧,酒劲上来走不了多远就得倒,以后你就明白了,酒不是个好东西,能不喝就别喝。”

a35的包间被顺着推合,将不同的静止的表情定格在一瞬间,徐弘义最后看了眼捉着酒杯面红耳赤的郑壮,心里实在没什么好印象。

全是这人激的,若不是离开前听到声音,恐怕这时候都没人能制止得了小家伙骇人的举动。

哼。

第42章:级战

郑壮被徐董最后一眼看的遍体生寒,眼前这么一恍惚,两个人便亦步亦趋的走出去,分明不该是有所交集的两个人,男人低调的深咖色大衣和少年深灰色运动服的背影显得格外和谐。

“……”视野被大门占据,唐虾在来人气势下惊得全身毛孔张开,此时不由咋舌:“这人谁呀?”眼见着自己兄弟如此乖顺的跟着貌似酷炫狂霸拽的陌生男人走出去,唐大胖内心的酸涩之感可想而知。

“徐董、董,哪个徐董?”郑壮大着舌头,把目光转向后方怔怔看着门口的兰秋生,对方脸上的神色是他从没见过的……

崇拜?

“你肯定是听过的,只是大概一时想不出,如果不是陪父母赴宴时曾经远远见过这人一面,我现在恐怕也认不出来……”少女遗憾的收回视线,脸色渐渐变得平静,她勾了勾唇,转头看向郑壮,终于回答了他先前的问题。

“他是徐弘义。”

貌似普通的名字被这样一道悦耳的声音淡淡读出,却叫郑壮面色煞白——他的确该是听过,整个南江省,但凡知道南江省委书记徐老的人,没人不清楚他下头还有一个出身贵胄却宁愿投身商界的后代子孙……瀚海之下,顶澜而起,这样的说法竟毫不夸张。

郑壮身子晃动,双腿不由后退一步,呆呆倒进身后的软椅里。

徐弘义那样的高位者,为什么会认识一个普通高中生黎橙,不,方才他那般动作,恐怕两人不仅是认识,真正的关系更近似于朋友吧?

走廊里灌着微风,本该闷热的夏季一到夜晚开始变得凉爽,凉风把黎橙满身的酒气也吹散不少,“徐董事怎么一个人出来了,叫我等一通好找,还不快些进去。”a33包间急匆匆出来一个偏分西装男人,见到两人面色一惊,接通的电话被他按了下去,忙张罗着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徐弘义摆摆手,“不必进去了,遇见个熟人,先走一步。”

“那您的女伴……”男人试图挽留。

“会有人来接她。”

徐弘义脚步未停,带着黎橙直接走进电梯,银白色的电梯门很快扣合,黎橙盯着门缝发呆,这会儿胃里的酒晃得厉害,分过来压制的那点灵气在无人控制下逐渐消散,一股高度酒的冲击让黎橙内心惊呼妈蛋,他闷不吭声的闭上眼,额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

身后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膀,徐弘义皱着眉,看了看他泛着粉红的脸色,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会儿晃晃悠悠醉的不行,刚才那股要海碗的劲儿呢?

电梯咯噔的一声到底,徐弘义半拖半拽着黎橙的手臂穿过帝豪酒店的一楼大厅,楼下停车区放着一辆闪瞎人眼的敞篷豪车,徐弘义眼睛都不眨的把人提溜进去。

黎橙晕乎乎在车座上,酒气上涌喝的有点想吐,他转过身来一把抱住椅背,整个下巴卡在椅背和头靠中间,好在终于不用再撑着脑袋的重量,这下头也不那么疼了。

他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手臂使劲缠在椅背上,嘴巴里不知说了句什么——估计换做自己清醒的时候,恐怕也是听不清的。

“送你回家?”

“嗯?”

“我要是不来,你就继续喝下去?”

黎橙面无表情的把脸扭过来,随着车子行驶在不平路上的起伏弧度,脑袋沉重的抬起又低下,似乎还有点神智,少年鼻腔里发出一道疑问的哼声:“嗯?”

“恩。”徐弘义懂了,“你是醉了。”

黎橙面无表情:“……嗯?”

徐老板:“……”

车辆行驶了十分钟缓缓停在红灯前,少年脸蛋贴在头靠边,挤得弧度都有点变形了,直到半天反应过来大老板说的是什么,犹豫了一下,口齿不清的解释:“没醉。”

沾衣巷里七拐八拐,黎家还留着灯,徐弘义熄了火,默默扭头,果然发现少年八爪鱼一般扒在椅背上咻咻的睡着了,男人认真抠了两下才把男孩抠出来,这货再次八爪鱼一般趴在徐弘义的背上,好在这是一段不长的路,黎母抱歉的从大老板背上接过醉成一滩的儿子,和方德明一起把人架进屋里。

宿醉一点都不好受,第二天清醒的时候,黎橙的脑袋还是隐隐胀痛,想想和郑壮共拼了三瓶的68度五粮液,自己也颇有勇气。

没想到灵气压制也如此不给力,幸好昨晚有徐老板经过,将他即使抢救回来。

于是。

车子还在帝豪大酒店的停车区好吗!!!!

徐老板虽然你做的是好事!!!我也非常感谢你!!!但我还得回去一趟挽救我的车子!!!就这样!!

去了!!

帝豪酒店外貌也是金碧辉煌,只不过白天看起来食客较少,停车区内一辆通身浅蓝色的自行车夹在豪车中间,牛叉又显眼,十分风骚。

交了笔停车费,黎橙顺便骑着去了趟二锅头厂,一通电话把上次递名片的陆经理从楼上叫了下来,两人聊了几句,陆经理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目光从少年手边的自行车滑到对方身上那件看上去明显杂牌的衣服上,陆经理搓了把手,忍不住又问了一遍,“您……这次准备要多少?”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用上了尊称。

“二十万吧,换一种纯度更高质量更好的,大约能买多少箱?”

陆经理吸了口气,一提到生意大脑就飞速运转起来,不过片刻便得出一个准确的数字。

“按照商场价五十八元的给您减算成五十元一瓶,每十瓶一箱,二十万总共可以有四百箱,包送货上门,或者我们单独给您僻出一间小型仓库,钥匙您留着,什么时候取用都可以。”

这样对自己来说,岂不是更好转移?毕竟四百箱可不是上次的数量,用一辆租用的三轮车恐怕是装载不下的,除非是租用大卡车,不过现在显然有更好的选择。

黎橙眼睛一亮,直接一锤定音:“不需要你们送货,就要仓库,四百箱到齐后,我会自己来取。”

“好的,这就去给您安排。”由于订单比较大,期间黎橙被请上了二楼,有秘书小姐热情接待,一杯黄绿色的清茶斟在面前,黎橙端着底盘微微抿了口茶香。

陆经理的速度很快,一个小时的来回将钥匙交到黎橙手上,“因为仓库是在厂子里,所以安全问题不必担心,我们在每箱酒上都有标识,您可以现在去清点。”

钥匙有两把,一把是外面铁门的要是,之后是比较简单的指纹识别门禁,接着第三层仍然是带锁眼的铁门,黎橙依次穿过三道门,推开。

入目是横纵占满了整个空间的酒香,落在眼前仿佛矗立着庞然大物。

黎橙嘴角抽了抽,说数字的时候没有如此强烈的感官意识,等到真正见识到才发现……目前这些,足够自己取用好多次了。不是不想一次取完,而是自己身上的储物袋空间略小,还装不下太多酒水,差不多一百箱就已经是极限了。

这般想着,黎橙沿着酒箱向后走去,随手触摸着酒香,心念一动便收走六十箱,然后锁上门,若无其事的离开。

……

回到宗门后,黎橙换上玉皇宗的外门弟子袍服,准备直接去找外门执事,他在现代突破了炼气五层,终于可以自力更生领取宗门任务下山,日后也不必再去麻烦沈师叔。

然而一路走来,发现闲散游走的外门弟子少得可怜,明明是青天白日却很少见到人影,这是宗门中从未出现过的现象,十分古怪。

黎橙说不出个所以然,好奇的打量半晌,只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喊声,“你不去观看晋级战吗?”多日未见的宋穆显见是特意将身上的以上盥洗了一遍,脸上带着放松的笑意。

“什么晋级战?”黎橙一头雾水。

“你可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咱们玉皇宗每隔五年都会举行一次内门弟子晋级战,据说前面的没什么好看的,今日是最后一天,向来都是真传弟子大比的日子,真传弟子之间的打斗一定很精彩。”真传弟子是玉皇宗宗主及各峰峰主亲自挑选的传承弟子,每一个都是资质惊人风华绝代。

宋穆分明也是刚进宗门的外门弟子,言语间却仿佛对这些宗门信息了如指掌,讲起来如数家珍,“尤其是今年也许会有人挑战真传第一沈师叔,也许你还没见过沈师叔,毕竟有消息说沈师叔外出历练,不常在宗门……”

……外出历练不常在宗门?黎橙眼角微抽,那之前时刻在自己面前狂刷存在感的大个子究竟是什么鬼?甚至还跟着自己一起穿了次现代,被黎母等人热情的留下来吃了顿饭。

于是想想都觉得心塞。

自己最大的秘密都无声无息被暴露了,并且暴露的对象还是杀不动砍不翻的武力值爆表的师叔级人物,呵呵,不会爱了。

宋穆神色尊崇:“……大概你不记得了,数月前来宗门前你曾跌下云头,正是沈师叔将你救了上来,不论如何,你都应该远远地认识一下。”

“……恩。”

玉皇宗主峰之上矗立着巨大的比武台,实际上晋级战基本就是擂台塞,现在站在台上的是两个青年男子,左边身穿红色短衣的男子肌肉虬结,头上留着板寸短发,手中横着一把尤带血光的钝刀,鼓起的胸膛一眼望过去感觉十分悍勇,此时这人站在台上,面对着底下上千的目光镇定,毫不怯场。

另一边的青衣男子鼻梁高挺,眸色幽寒,却身形瘦弱仿佛弱柳一般风一吹就倒,这人双手空空如也,似乎浑身上下根本没有防身的兵器。

两人挤在人群中在场外站定,似乎看出黎橙的目光,宋穆好笑的摇了摇头:“不要小瞧他,红衣的费云是真传弟子第九名,青衣的朝岚却是真传弟子第四名,这人拿手的兵器是天蚕银丝,硬度可穿宝甲,算是玉皇宗先天而成的至宝之一,至于实力,这位大概已经是炼心期十层巅峰了,真传弟子中排名第四实至名归。”

外门弟子一般都是炼气境,内门弟子大部分是炼体境和些许连心境,唯有十大真传弟子中才能有人达到炼心境五层以上。

宋穆话音刚落,擂台上的朝岚若有所觉的看过来,目光在他们的方位处无意略过,黎橙却心中一寒,果然是炼心期的高手,随便一眼都带有极强的压制。

红衣和青衣在内门知识的口令下纷纷祭出武器,费云身形悍勇走的却并非一味直闯的路子,他的脚步比手中的钝刀灵巧的多,骤然拔身而起,然后很快钝刀自高空中以一个诡异的弧度斜里向朝岚腰际一砍,刀锋上灵力吞吐,闪着炙热的火光。

众人屏住呼吸。

台上只听钪戕一声,钝刀猛的一滞,仿佛被什么突然挟住,动弹不得。

朝岚瘦削的身形在攻势下更显得柔弱,他微微扬起手腕,做了一个小幅度的动作。

他指尖一截银色的丝线在阳光下闪着微光,另一端系在费云的刀柄上,几乎已经瞬间控制住局面,实力差距太大,几乎已经一招决定胜负。

他不再去看台上,翻到把目光转到擂台后面的是个座位上,其中有两个是空的,其他分别坐满了人,黎橙遥遥的与首位上一人实现相对,那人眸色漆黑,手肘下撑着一柄十分显眼的金色巨剑,神情却不似往常一般,眉宇间布满疏离和冷厉。

男人定定的看向他,片刻勾起唇角,幽长的睫毛俏皮的眨了眨,眼睛里的凌厉锋芒骤然消散,就像一只温顺的牧羊犬。

他眯起眼,其实胃里酸水直往嗓子里冒……离开那么久,身上还有别的男人的气味,恩?

“我要挑战,真传第一。”端坐在真传弟子第二位的明远理顺了道袍,径自走上擂台,眼睛里带着几分明亮的光,“沈师兄,虽然知道大概没什么希望,我还是想要试试,请。”

沈攸敛起醋意,挑起一边眉毛,看向明远的眼中不由划过一道赞许,他脚步微动,缩地成寸出现在明远对面,两位执事在擂台边上启开了一道光罩,将两个真传弟子拢在光罩内。

“奉陪。”

第43章:占

真传第一第二的弟子向后上场,让看台上几位峰主也都把注意力放了过来,若水峰的峰主红唇微扬,同先前沈攸的赞赏的表情一般无二,脸上更是多了几分满意和骄傲的神情。

“好小子。”她淡淡说,“就算最终胜不了,也必得有所奖励。”

身为玉皇宗的一峰之主,每一个都是修为比前一任宗主只差一线的脱凡境界,即使若水峰主只是修士界身份上比较弱势的女子,她的修为依然达到脱凡境三层,在五峰之中也算得上是极有话语权的人,而远在场中的明远正是若水峰的弟子,也是她座下唯一的真传弟子。

自己的人,当然千好万好。

“的确勇气可嘉。”并排而座的赤火峰宗主点点头,他的双眼接近橘色,仿佛赤红与漆黑交融的颜色,掩盖在低垂的眉宇下,仿佛静谧里跳跃着的火焰,“不过沈攸已然是炼意境五层巅峰,而明远不过炼意境五层初期,这一场你们若水峰输定了。”

若水峰主鼻腔里冷哼一声,听到别人对自己的弟子不甚看好,她神色虽有些不渝,却并未出言反驳。便是二人修为一致,最后胜出的,也不会是明远。

毕竟,沈攸可是……从那个家族出来的。

随着内门执事小心翼翼的一道口令,她转过脸,看向台下,眸色渐渐深邃起来,双手撑着木椅的扶手,认真注视着光罩下的两人。

淡黄色的光罩流淌着无色的灵气,好像一只鸡蛋做的蒸糕在半空中沸腾着水蒸气,黎橙好奇的看了眼鸡蛋罩,现代土鳖偶然看到这种极具玄幻特色的新鲜事物,只恨不得伸出手去摸一摸,他仰望了半天,回过头来问:“这就是阵法?”

擂台上两人分明没摆出什么姿势,只是各自占据一方,却没来由的让整个场地的空气中都充满了肃杀,宋穆正紧张的满头大汗,冷不丁被黎橙拍了下。

人在精力集中的时候怕什么来什么,对方突如其来的这一巴掌下来,宋穆心脏剧烈的震动一下,他捂住心脏随即面色灰白的拿开黎橙的手:“……是。”

“你能破阵吗?”

“怎么可能,沈师叔都破不了。”宋穆露出一个略感荒谬的眼神,他仍然捂着心脏,脸上的表情是一副深有研究的样子,“你别看这防护阵法的光罩不过薄薄的一层,实际上它能抵挡住脱凡期大能的一拳,一般只有像沈师叔和明远师叔这样,在真传弟子中修为高深的存在比试时,才会开启这种最高级别的防护阵法,为的不是保护里面的人,而是怕里面的比斗伤害到观看的我们。”

“……”听起来像马戏团跳圈的大狮子,同样得围上栏杆防止它突然暴动跳出来,虽然本质上可能不太一样——似乎用拳击手来比喻会更为恰当。

“你将来也会上擂台,总会有那么一遭的。”宋穆推了推衣袖,抱着手臂,“即使你不去挑战,也总有人回来像你发出挑战,不破不立,这个世界想来是武力至上。”

仿佛在迎合宋穆的这句话,擂台上两人气势终于节节攀升,很快明远将凌厉提升到自己的等级炼意五层初期,道袍年轻人抬起下巴,透明的光罩下,浅淡的眉宇好似镀了一层金光,他骨节分明的的手指伸出衣袖,修长的食指微微抬起,指尖亮起一道蓝色的水光。

同一个手掌下,他的拇指弯曲,其余三指触摸在衣服缘,衣袖中缓缓现出黑白二色的八卦盘,恰好扣合在分别指在不同方向的五指之间。

蓝色水光一出,除了先前知道明远信息的人,其他外门弟子皆是一阵哗然,大洲界女性居少,所以从太古时候起,如果身为男子,身体属性在五行之中为水属性或木属性,即为阴属,同样可以如女人一般生育子嗣。可惜正因为这样的体质使得阴属无法发挥出最大的战力,突破不了自身,让很多人的修为在平静处难以寸进。

明远手中的水光明显证明了他本身的体质,就是水属性,一个阴属能够常年占据宗门第二真传弟子的位置,这已经不是能用悍勇来形容的了。

这特么……

这特么其实不是人吧?

“他实力又增强了。”真传弟子一排中,真传第三的吴勉没个正形的坐在藤编椅上,左手握拳拄在左侧太阳穴,右脚搭在扶手上,晃了两下腿,目光在路过明远时,漆黑的眼中如他的峰主师傅一般赫然变化成橘色,仿佛隔绝一切的透明黑玻璃珠里,正在燃烧着炙热的火焰。

赤火峰主向下方扫了眼,目光在自家弟子那般毁形象的姿势上顿了顿,眼皮不由蹦蹦跳了两下,一瞬间高高的挑起半边眉毛,恨不得一巴掌拍下去这糟心眼子的东西,只是他眼睛在移动到弟子脸上时,猛然瞧见对方唇角刚挽起的弧度,仿佛看中了什么,并且对——

势在必得。

他顺着吴勉炯然的目光看去。

擂台上的道袍青年唇边噙着一抹疏懒的笑意,手臂微摆,身前便已积了数道水箭,赤火峰主毕竟不是常人,很轻易看到箭矢的顶端附着着冰晶一样的灵力,在光罩内闪着锐利的寒光。

论#真传第三弟子干掉真传第二弟子#的几率有多少——根据两人之间的悬殊实力判断,目测不会大于零,所以干不掉人家就直接抢过来咯?干得好!

瞄了眼旁边红唇若丹冷若冰霜的若水峰主,赤火峰主默默从心底给徒弟点了个赞,没话说,真给师父长脸。

看台上仿佛在演默剧一样,一系列的表情帝让少部分人的关注点诡异的拐了个弯,此时场中明远已率先出手,数十道冰霜长剑带着水纹的波光以一种肉眼难及的速度穿透对面包裹着黑色练武服的身体,对面的男人稍稍压低下巴,漆黑的目光平视师弟,身形缓慢消散,擂台空间中西北角的方位出现了一道毫发无损的黑色身影。

“开始了?”沈攸并指夹着五根箭矢,他身前竖着一柄金色巨剑,骚包的颜色与淡黄色的透明光罩极难辨析。

修为到达炼意境后可以不借助外物飞行,不过比较耗费灵力,明远心里清楚这一点,腾空而起的瞬间变祭出手中的八卦盘,忠心的两颗黑白金鱼形成一幅巨大的水墨画,随着每次八卦盘转动,蓝色的雾气施放,他整个人隐在雨雾中,不时有灵力激射而出。

半空中钪戕作响,传来不断碰撞的声音。

沈攸身前漂浮的巨剑也被他握在手中,身形瞬移的同时,手腕微动便是一记重击。他闭上眼,耳边听着雨雾落地的声音,还有光罩灵气的波动,以及……身形挪动的擦空声。

沈攸跟着那道声音,将手中的巨剑插回背上,并起吞吐着金属之力的两指,挪动脚步,抄手疾点过去。

雾气浓稠,光罩里半个人影都见不到。

宋穆崇拜的浑身颤抖,眼睛紧紧的盯住空无一人的雨雾,双拳紧握,仿佛在里面战斗的不是前两大真传弟子,而是他自己……黎橙手懒洋洋搭在腰上,无语的看了他半天。

其实很多人都猜到了,明远挑战沈攸,也许只是为了突破,因为这类攻击性较弱却辅助性较强的水属性体质,在一定程度上,打擂台赛是根本不占据优势的。

“……以前从未敢想过,原来明远师叔也是一名阴属。”宋穆终于回过神来,他沉下声音,突然发出了一声感叹。

“阴属怎么了?”黎橙对这个词略有条件反射,并且终于在宗门内见识到了除自己以外的第二个阴属,莫名有种见到同类的感觉。

感觉异界就是麻烦,大家都是男人,分什么阴阳两性?

好好生活不好吗?

真是无奈。

不仅招惹了个大块头,后面搞得自己还以为多长了颗子宫,简直为将来的命运操碎了心。

塞。

“没什么挺好的,真的。”想到身边这个也是阴属,宋穆头皮麻了麻,迅速转移了话题,“对了你现在修为如何?”一般弟子之间相互打招呼都用的这一句,然而再次想到对方差劲的资质,宋穆似乎感觉到自己又说错话了,他咳了两声,转过脸来认真道:“其实不用担心,就算进步不大也无所谓,只要每天勤奋修炼,即便一天只积累一点点,最终也会成功的。”

“刚刚突破到炼气五层,感觉离成功还太远。”黎橙挠挠头,“修炼了这么久还只是在炼气境徘徊。”想一想沈师叔的武力值,这种鸿沟一样的差距能挽救一下吗?

“……哈哈哈,”宋穆:“别闹了,就会开玩笑。”宋穆不以为这是真的,外门中连这一界资质最好的还没到炼气五层,黎橙这样的光系阴属怎么可能修炼那么快,这不科学……但看到少年莫名的表情,男人又慢慢沉默了,“……”

“!!!!”宋穆露出见鬼一样的表情,看上去都快哭了:“不会是真的吧!!!”

“会。”

外门青年鬼哭狼嚎了半天,在身边人谴责的目光中拉着黎橙快步走出人群,“你既然已经炼气五层,就可以向执事报备,然后领取辅助丹药和武技。”

“武技?”

“因为体质不同,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武技,宗门武技对弟子的开放要求最低就是炼气五层。”宋穆拍拍他的肩膀,“恭喜了,回来让我膜拜一下。”很快在擂台下的某一个角落找到观看晋级战的外门执事老头,

黎橙犹豫了一下,还是最后问了一个问题:“武技是免费的?不需要付费购买吧?”

宋穆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怎么可能,越厉害的武技越是需要大量的灵石购买,不过在宗门中购买武技会非常优惠,等到以后去做任务获得宗门经验值,你就可以用经验值兑换武技和丹药甚至是武器装备了。”

外门执事还是几个月前的老头,对黎橙比较有印象,听说对方已经炼气五层便马上运起自己的灵力在他体内转了一圈,确定无疑,老头撸了把胡子,回头看看台上,又盯着黎橙的脸看了半天,“购买武技?你是光系体质?我记得光系似乎不多,仅有两三本的样子……”

他从储物袋里掏了掏,翻出来三本封皮崭新的光系武技,《不动如山》、《柔身诀》和《金光罩》。

黎橙:“……”还真是够少呢,呵呵呵呵。

不过为什么听起来都好像和少林寺有关的样子……什么十八铜人阵什么易筋经什么金刚罩……什么的。

终于学到武技的欣喜感立刻浇灭了一半。

“都是什么鬼?”黎橙翻动《不动如山》的介绍,发现是一门站着挨打的功夫,修炼到最高境界就是别人一把剑砍刀你脑袋上都弄不死你……

敬谢不敏。

第二本《柔身诀》可以使身形变得苗条柔软,适宜女子修习,看到这句话可以直接帕斯掉,最后一本《金光罩》,能够在身体一米内形成一只光罩——就像擂台上的鸡蛋壳一样的状态。除非外力能打破这道防线,否则根本不会伤到光罩里面的人,不过光罩的薄厚程度仍然是由使用者的灵力多少决定。

“我要购买《金光罩》。”

“五块上品灵石,这样,给你打个对折再减点,两块上品灵石。”外门执事道:“只购买一本吗?不看看其他的……?”

“不看了,看了也没钱买。”其实如果为了保命的话,买下《不动如山》也未尝不可,但这种挺起胸膛让人猛揍的功夫,真正修炼起来挺让人心塞的。

……谁也不想修炼就是为了挨打不是?

“恩,年轻人,你自己考虑就好,如果因为没有零食购买的话,以后做宗门任务获得经验值,还是可以兑换武技奖励的。”外门执事收起另外两本武技。

“谢谢。”

任务做完了就算拥有经验值不还是只有两本武技可供选择吗,黎橙疲惫的塌下肩膀,想想还是稍微有点悲哀的。

于是怎么突然没有去做宗门任务的动力了呢。

正准备离开,外门执事摸了把胡子,突然想到什么又叫住他,“对了,这是宗门奖励给第一次突破炼气五层弟子的一品丹药,益气丹,普通人服用可活血生肌,去污除秽,修士服用则可有助修炼。”老头笑眯眯道:“经验值同样可以兑换丹药,加油吧小伙子。”

双手接过益气丹的雪白色玉瓶,黎橙失落的神情一扫而空,像打了鸡血一样精神一震,有助修炼也就算了,还可以给普通人服用?

好,太好,简直不能更好……好东西!!

黎橙专注的看着丹药,内心已经插上小翅膀飞到黎家,想象着一家五口人服用丹药之后的神清气爽,他觉得自己风风火火来回双界不停穿,忙的翻来覆去不再重要。

现在已经值得了。

少年闭上眼,脸上露出梦幻的笑容。

“我以为你不在了。”男人无奈的嗓音在身后响起,随即看到少年的笑容,他脸色微变,眼睛不由暗了暗,默默吞下一口觊觎的口水,尽量让不爽的语气转换成平淡说:“……别那样笑。”似乎觉得自己出言太突兀,又补充解释说:“太丑了,别人会受不了。”

黎橙黑着脸回头。

这个人会不会说话?

男人不为他的眼神所动,“以后只能丑给我看。”

“这么找虐做什么?!”黎橙深吸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一遇到这个人就开始眼角抽搐,内心狂暴,忍不住想揍人:“嫌丑就不要看好咯!”

“乖,不嫌弃。”男人大手摸在少年短发上,蹭了两下,冷峻的眉眼柔软下来,一向冰冷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就是这样炸毛的样子,能够看到也是幸福的。

四周突然寂静了。

黎橙往后看了眼,发现原本站在擂台下观战的人群在距离自己五米远的地方,因沈攸做出揉揉法的动作而不断吸气的占了百分之三十。

面无表情的勾了勾食指,男人把头靠近了些,对上少年复杂的视线,听到对方说道:“问个问题请认真回答我。”——沈攸做出认真的表情。

“你的爱慕者多吗?”

沈攸注意着少年的神色,试探的说:“……不多……”

“别欺骗自己了,我看到你的眼睛里写满了谎言。”

“……或许也不少。实际上,这个不重要。”沈攸若有所觉的向两人身后扫了一眼,静止的人群纷纷假装自己很忙或者在做什么事,并没有去注意真传第一的师叔和某个外门弟子之间的谈话。

动作做这么假一看就全是装的。

并且在大庭广众之下,身为一个地位尊崇的真传第一弟子突然跑下来和外门土鳖弟子聊天真的好吗,其实我是怕被你的爱慕者崇拜者疯狂追杀啊摔!

扶额。

“晋级战结束,下面公布真传殿的名单,第一真传殿沈攸,第二真传殿明远,第三真传殿吴勉……第十真传殿诛篮。”看台上的声音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去,代宗主远远立在高台之上,开口道:“这段时间并不平静,先是宗主为了抵抗十万大山的妖帝,以身损道,随后大秦境内几个一流宗门竟不顾念宗主斩妖之恩,派遣弟子残害我宗弟子,现在更是打破每宗只派二十人的约定,妄图集结弟子将三十年一开的秦岭秘境名额尽数占据……”

“绝不容许!!”

代宗主气息下沉。

“宗门弟子听令,凡是年龄在三十岁以内,修为达到炼气五层及以上的弟子,均可领取前往秦岭秘境的腰牌,争取最大限度的夺得进入秘境的名额。”

“至于领队,就由沈……”

“宗主。”沈攸突然无声的开口,他人不在看台上,细微的声音却稳稳的穿在代宗主耳中,代宗主双耳一动,准确的朝着他的方向看过来,沈攸面色淡然的挪动双唇,随后一道声音以同样的方式传出:“秦岭秘境是最后一处可能,这次由明远来领队吧。”

代宗主明显想到了什么,了然的点点头,动了动唇,声音也如蚊蝇一般细微的传入沈攸耳中:“也好,你小心行事。”他转过头,目光与若水峰主交接一瞬,“至于领队,我看就由明远代职吧。”

“也好。”若水峰主不置可否,进入秘境本身就是一种历练,更何况,以明远这个年纪的这份的修为,一定会在其中得到不少好处。

“今晚领取腰牌的弟子就不要回去了,直接宿在主峰之上,明日出发人数也好统计。”代宗主单手向下一挥,直接一锤定音,“沈攸你是主峰大师兄,各峰弟子的住宿的情况由你来安排。”想来代宗主之前也是个性格跳脱的人,叮嘱完后,他挑起眉,同样以传音入密的方式将声音传到沈攸两人的耳中,玩笑道:“可别光顾抱着自己媳妇儿睡觉。”

“宗主这么说,他恐怕要害羞了。”

黎橙:“……”

……

早已超过三十岁的宋穆带着遗憾离开了,刚入门的外门弟子也尽数走了个干净,只剩下一些上一批入门的外门弟子和较为年轻的内门弟子,十位真传弟子中,除去沈攸和明远,只有真传第十的美女诛篮在三十岁以下。

黎橙觉得有点难以置信,像沈攸他们这种师叔级的人物,不应该一个修炼就时光如梭,早早就年过半百了吗?

只能说有些人就是天赋异凛,随便修炼一下都比别人拼死拼活厉害得多,想到自己在现代有信仰值加成才勉强达到炼气五层,人家动动手指头就能随便掐死自己。

黎橙能够胡思乱想的时候,至少,还是幸福的,至少……还没有意识到让沈师叔安排住宿会是怎样的情况。

等到真正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主峰上所有的床位已被占全,除了特定的选择,只能露宿在野外的土地上。然而这个特定的选择,确实坐落在主峰半山腰的一处入云宫殿。

漆着大红色的柱子不知加了什么材料像红水晶一样流光溢彩,门头上的匾额用古体字纂写着“真传第一殿”的字样。

不用想也知道眼前是什么人的住所了。

“我住这里?”短发少年面无表情的指着近在眼前的宫殿,黑发在凉风下自由摆出各种形状,最后定格成一撮高高耸立的呆毛。

沈攸点头,目光落在少年头上那撮呆毛上,伸手想要替他抹平……却被对方偏头躲过,并继续没什么表情的问道:“那你住哪里?”

“这里。”

看出少年愈发变黑的脸色,男人手掌拖着少年的屁股凭空闪身飞入真传第一殿,内殿里,入目一张铺着兔绒看上去十分柔软的大床。

黎橙挣扎着从鼓囊囊的大块胸肌上爬下来,还不小心触到了紧绷的腹肌和底下的大喳喳,脸色更黑了一分,恨不得立刻跑去洗洗手揉揉搓。

你是异界人你不是原始人啊亲!像这种随便一碰就能进入发情期真是人干事?!人干事?!人能干出来的事?!

男人收回手,指尖的余温渐渐消散,其实内心有点小遗憾。

“你看,两张床。”沈攸伸手在大床中央抹了一把,掌心逸散出金属质的灵力,随后形成一张半透明的金属薄膜,恰好定格在两人中间,对面模糊的人影沉默了一下,仿佛悲伤故意做出微笑的语气:“我知道的,你不愿意,就不会强迫你。”

伸手摸了摸新出现的屏障,发现质地居然十分坚硬,不是纱帘那种一掀就起的柔软,相反恐怕拿刀都砍不断,摸起来非常有安全感。

黎橙提起的心立刻就放下了大半。

黎橙:“……谢谢。”但是为什么会突然有一种被理解的感动……一定是自己之前被玩坏了,现在看到野兽知书达理的一面,完全是受宠若惊。

打分一百。

希望继续保持。

天色黑下来,屋里的光亮不知什么时候也弱了下来,一点都不影响睡眠,沈师叔那么五大三粗的一坨,没想到心还蛮细的,黎橙闭上眼,身上穿着一件储物袋里拎出来的兔宝宝睡衣,昏昏沉沉的要睡了。

迷迷糊糊还想起自己住在别人家,打了个哈欠,少年呢喃道:“晚安。”

“恩,晚安。”

男人的声音好像隔着一层水汽挺不清晰,传过来的时候还带着哗啦啦的声响,短发少年忍不住回过头去,隔着半透明的金属质屏障,很轻易看到一具模糊的身躯。

对面宽阔的浴池里,男人在水池中突然站起身,宽厚的肩膀,劲瘦的腰,翘起的臀部……擦拭身体时那一仰头的模样,甚至连勃颈处吐出的喉结轮廓都能看个清楚。

擦擦擦。

黎橙晃晃头,梦直接醒了大半,他呼吸却放轻了,极力减轻自己的存在感。兔毛柔软的右半截,短发少年抽着嘴角,石化着欣赏着这幅朦胧美的男人出浴图,直到肩膀都酸了才反应过来——

自己应该马上转身。

我去……

今晚爆情绪的口槽略多。

他猛地翻了个身,把自己藏进兔绒和薄被里,呼吸着自己闷热的吐息,心里满满都是感叹号,让你好奇让你回头看让你清醒……睡不着了吧。

一颗上品灵石,两颗上品灵石,三颗上品灵石,四颗上品灵石,五张狐皮……该去收集狐皮了,“姐夫的药材店仍需注资……还有,总觉得哪里不对的样子……”

少年口齿不清的抱着枕头,睡眠状态犹如脱缰的野马般从数灵石跑到了另外一个方向……

真传第一殿里安静而祥和,柔软的月光照在短发少年熟睡的脸上,屋内的另一边,光裸着身子的男人一双长腿迈动,安静的卧倒在左侧的大床上。

他侧转了身子,手掌触摸到金属质的半透明屏障上,金属竟无声无息的尽数消融,揉入被黑洞吞噬一般消散的无影无踪,露出一个可容一人横向通过的大洞。

强劲的手臂穿过少年脖颈,扣在他腰腹。

短发少年像个布娃娃一样被支配着塞入坚硬的怀里。

男人抬起头,漆黑的眼睛比黑暗还幽深,他右手从少年的肩胛向上伸了伸,抚平了那只被凉风吹拂到翘起的呆毛,软绵绵的,可爱。

他想了想,换了个上次新学会的,更合适的形容。

——萌。

黎橙动动小腿踢了两下薄被,手脚并用,右手一巴掌拍在沈攸脸上。

听啪的一声打脸,门外的守夜的仙鹤抻直脖子,生生地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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