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2014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5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浮生与相随 上——思江月

文案:

本文涉及同性恋情,请反同人士慎入。

******

没有什么比“初恋”“热恋”与“至爱”都属于一个人更美好的了。

秦炀:明明知道会有千般阻挠,万般阻挡。可只要对方一个肯定的眼神,就可以义无反顾。

林旻宇:人活着却不能爱己所爱,追己所求。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本文讲述的是两个感情真挚的人在尘世中同舟共济,风雨兼程的温情故事。

警察攻X医生受,1V1,HE

******

纯属虚构,切忌对号入座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青梅竹马 婚恋 制服情缘

主角:林旻宇;秦炀

第1章:劫持

都说华南的立冬是十月小阳春,无风暖融融。市特警支队战训基地里,刚结束早训的年轻警员们穿着黑色短袖衫正在整理内务。昨天的晚饭是七点多吃的,加上一大早的体能训练,这些年轻小伙子们平时食量就惊人,这会儿早已饥肠辘辘,就等着开饭哨声响了去食堂吃饭。

可惜最先响起的不是开饭的哨声,而是楼道里刺耳的紧急集合铃声。

所有的特警队员几秒钟内集合完毕,中队长孟琰念了十几个名字,被念到名字的人走出队列整装待发。几分钟后,警车载着这十几名队员呼啸而去。

在车里,孟队长对所有行动人员说明了此次任务的内容及行动安排。狙击组的秦炀是此次任务的主狙击手。他一边狼吞虎咽的把在车上领到的两个肉包子塞进嘴里,一边快速的阅览任务地点的地形资料并铭记在心。

这次任务是营救一名被病患家属劫持的医生。

“哎。”谢敏用手肘捅了捅坐他旁边的秦炀,“听说这个人质来头可不小。”

秦炀没搭理他,只是眼光不动声色的扫了一遍此次出任务的所有队员,发现此次任务队里的精英基本全部出动。

谢敏还想说什么,被孟队长狠狠的瞪了一眼,于是没有再往下说。车里没人说话,都已经进入高度的警备状态。秦炀抱着自己的枪靠在车仓壁上,半眯着眼,脑子里不断描摹着发生劫持事件的住院楼及相邻建筑的结构。

到了事发地点,各组队员根据孟队长的指挥,各就各位。秦炀担任主狙击手,老搭档谢敏担任狙击副手。两人很快就找到了最佳狙击点。突击组也已全部到位。谈判组还在努力与劫持者进行谈判沟通。

挟持的地点是住院部神经外科医生办公室。谢敏和秦炀并肩趴在连接住院部与门诊部大楼的天桥上。狙击距离不到两百米,狙击视野也十分良好。谢敏手握双筒望远镜,通过对讲机向指挥部汇报了观察到的人质及挟持者的情况及他们所在的狙击点的狙击环境。

劫持者是一名中年男子,拿着一把锋利的双刃匕首横在人质的颈部大动脉上。被挟持的是一名年轻的男医生,额部中伤,血正顺着脸颊,流过腮帮,汇入微敞的衣领中。谢敏把手中的望远镜倍率调到最大,因为人质肤色原本就白,此时因失血脸色更是苍白得犹如白纸,衬得脸上蜿蜒的鲜红血迹很是触目惊心。

“东南风,风速6-7米/秒……”谢敏操作着风速测量仪,清晰准确的向旁边的秦炀传达风速风向和气温气压的射击校正偏量。两人是老搭档了,配合十分默契,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互相传达信息。秦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认真的根据谢敏提供的数据调整狙击枪上的瞄准镜。

瞄准。等待命令。

谢敏和秦炀静静的趴在地上,仿若连呼吸都没有。在指挥部没有下命令前,无论多少小时,他们都必须保持瞄准后的这个姿势不动。他们必须一枪毙命。谢敏和秦炀精神高度集中,因为一击不中就代表着失败。一旦失败,就意味着人质被害。稍有偏差,也有可能误伤人质。所以,他们每次的任务只有成功,不许失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从九点钟到达现场到现在,已经过了三个小时。劫持者仍不提任何要求。一心只想要人质的命,但每次欲动手又有迟疑。僵持中,人质体力开始不支,干脆靠在挟持者的身上。

门外的突击组不敢贸然闯入,因为挟持者的锋利刀刃就顶在人质的大动脉上,只要他轻轻一划,人质的大动脉就会被切断。指挥部也迟迟不敢下达射击命令。因为这一枪打出去就是一条人命。谁都希望能有更和平的方式解决这件事。

又一个小时过去了,事情终于出现了转机。警方查到了挟持者的老家地址,并接来了他的老母亲。他的老母亲被儿子的行为吓得脚都站不稳,全身颤抖着对着儿子哭喊,求儿子悬崖勒马争取宽大处理。看着这年迈老母亲悲痛的哀求,周围的人无不为之动容。

终于,半个小时后,在多方劝解和形势压力下挟持者终于妥协。放下手中的刀,束手就擒。

不用开枪是最好的结果。谢敏深深的松了口气,收起装备,回头看秦炀,吓了一大跳。秦炀的眼睛,好像有点红啊。

“不是吧!至于这么感动吗?!”任务结束,谢敏精神也放松了下来。

秦炀没回答,勉强的做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表情。两人撤回到集合点,突击组的同事也陆续退回。人质已经被送去处理伤口,孟队长正跟刑侦队的人交接工作。

“那不是林副厅长吗?”谢敏望着那肩扛一枚银色橄榄枝,二枚四角星花,紧张的奔向住院部的白色背景喃喃说道,“这人质到底是谁啊?连副厅长都出动了。”

“这回可真是太岁头上动土——不知死活。”突击组的梁思奕看着嫌疑人被戴上手铐推进车里悠悠感叹。谢敏凑过去正要问个究竟。

孟队长正好走过,踢了梁思奕一脚,“瞎说什么呢你。”

梁思奕嗳哟着蹲下去揉脚,“连副厅长的儿子都敢动手,这可不是老虎头上拔毛嘛!”

谢敏了然,难怪今天队里的精英全部出动。原来营救的是副帮主家的少爷,难怪这么大的阵势。特警队员们集合上车归队。谢敏发现秦炀总盯着住院部那栋楼看,直到医院都消失在视线中了目光都忘了收回。

“怎么了你?”谢敏拿着枪托捅了捅秦炀。“你认识那人?”

秦炀没说话,头动了动,幅度小得谢敏几乎分不清他是在摇头还是点头。谢敏也懒得再问,秦炀这人有时候闷得跟葫芦似的。想从他那套出点八卦来简直比用88步枪击中2000米的目标还难。

两天后,秦炀正坐在食堂里吃早餐。孟队长笑呵呵的走过来,宽大的手掌用力的啪啪拍在他的左肩上,“秦炀啊,下午省里的领导过来视察,你去亮个相。收拾得帅气点啊!”一大队孟队长因长期喊口令说话声音粗哑却中气十足。

秦炀伸长脖子把嘴里的一大口还没嚼细致的包子猛咽下去,抬头一脸茫然的望着自己的队长。

“就上次那个比武大赛,你不是拿了好几项冠军了嘛。省领导来了总要表示慰问鼓励一下吧。”

“这……能不能换个人去?”秦炀最不愿做这种事

“啧!”孟队长敲了敲秦炀头发粗短的寸头,“冠军是你,不叫你去叫谁去啊?!”旁边的队友们也跟着嘿嘿直笑。

“下午的训练你就不用参加了,这周正好轮到你们班轮休。见完领导就可以直接回家。”

秦炀低着头半响才点了点头。孟队长看他那闷闷的样子又使劲的呼噜了一把他那毛发坚硬的板寸,在心里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秦炀是正儿八经重点警官院校毕业的。学历好,综合体技也是无可挑剔。最重要的是人很努力,什么破障、攀爬、擒控、射击、查控、抓捕等技能训练练起来跟不要命似的。可是这努力在别人看来是好事,在秦炀这就有点问题了。因为你感觉不出他这努力为的是什么。

你说他急功近利吧看起来又不像,闷闷的从来不邀功。每年举行的各项比武比赛,拿了冠军也没见他有多高兴,没拿到也没见他有多失望。好像什么事都不上心。孟队好几次休息时看到他一个人吊在单杠上,眼神散散淡淡,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特警队比不得其他警队。平时训练科目严苛又繁重。像他这样的学历和实力的,一般在特警队锻炼个两年后都申请调走了。可是秦炀毕业后来他这个大队四年,都没见他表示过任何调任的意向。

这人啊,活着就该有个奔头不是。何况还是这么年轻、条件这么好的小伙子,怎么就能这么无欲无求呢。

下午,秦炀换了干净的常服去办公楼。远远就看到办公楼外墙上挂着大红色的条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省领导莅临我队视察指导工作”。

秦炀来到队长的办公室,门是开着的。孟队正坐在办公桌后翻阅着资料。秦炀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木质的门板。孟队抬起头示意他进来。

孟队跟队员们平时称兄道弟,所以秦炀对他也不生分。进了办公室自己找了个座位坐下。孟队从办公桌后抬起头扫了他一眼,也没说话。

不得不承认秦炀真的是个合格的狙击手。隐蔽对狙击手来说至关重要,所以狙击手们都会尽量虚弱自己的存在感。虽然现在并不是在战场,但是长期的训练已经让秦炀养成了惯性。他一米八几的个子,挺着腰杆坐在窗边,厚实的胸肌硬邦邦的把警察制服撑得威严英伟。明明是个醒目的存在,但是只要他不说话,就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他表情轻松,眼神却十分坚定,像黑色的钻石闪着锐利的光时不时的扫视一下周边。仿佛一只潜伏的猎豹,下一秒就能扑到猎物的身上,一口咬断它的喉咙。

下午,省领导们准时到了市特警支队。因为来的都是大人物,所以支队的领导们都出到大门口迎接。随同省政府领导们下车的还有省公安厅的副厅长林铣训。一行人浩浩荡荡首先参观了特警队的训练场地和宿舍。然后就是领导讲话,慰问基层警员干部。

在众位领导笑眯眯的围观下,省领导与秦炀亲切握手,向他伸出大拇指“百发百中,打得非常好!”秦炀腰杆倍直,五指并拢一抬,敬了个标准的警礼,“为人民服务。”这是事先被交代好的,秦炀照做了,没多加一个动作。

慰问完基层干部,领导们要移步去会议室开会。众人簇拥着领导往楼上走。秦炀的“领导接见”任务完成了,正要离开。却见到林铣训刚刚因为跟一个支队领导单独说了些话,所以没跟其他人一起上楼,此时正一个人往会议室走。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走了过去。

“林叔叔。”秦炀的声音很低,音量控制在只有林铣训能听到的范围。林铣训转过头,看着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年轻人,拍了拍他的臂膀,“干得不错!”说完转身欲上楼。

“林叔叔,”秦炀追上去,犹豫片刻,终于还是问出了口,“旻宇他还好吗?我能不能去看看他?”

林铣训的身子顿了顿,“他很好,只是皮外伤。现在在家休息。”

“林叔叔,您让我去看看他吧?”秦炀恳求道。

“不用了,他需要好好休息。”林铣训婉声拒绝,转过头上楼去了。秦炀低下头,无力的靠在楼梯口的墙上,心里空落落的。

四年了。从分手到前几天在瞄准镜中看到旻宇,整整间隔了四年。

四年不见,虽然他总能从其他渠道零星的知道一些关于旻宇的少得可怜的信息。可是这怎够解早已沁入心肺的思念之苦?

说到底,一定要见,也不是见不到。可是,见了又能如何呢?

第2章:奇怪的执念

他一直有个奇怪的执念,觉得有些东西不去碰触,就不会改变。只要不去提起,不要说破,就能永远停留在那个美好的时光里。

在那个时光里,他和旻宇还穿着总是不合身的校服,追逐在十甫路高大骑楼的廊道里。饿了往小巷里一钻,总能找到一些挂着陈记鸡粥或者强记肠粉之类的招牌的小吃店。因为店面狭窄,店主们总会在店外搭个棚,摆几张小桌子小板凳。食客们穿着肥大的休闲短裤,啪嗒啪嗒拖着一双人字拖,随便挑个位子坐下。冲汗流浃背的伙计一声吆喝:“强仔,一份鱼片粥,一份爽鱼皮。鱼皮唔要葱!”

旻宇很喜欢吃爽鱼皮。鱼背果煮熟后过冷凉拌,用酱油加香葱、豉油、花生、芝麻调配,口感爽脆而利口,无腥味。据说鱼皮富含骨胶原,对皮肤好。也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从小爱吃鱼皮的旻宇皮肤总是像丝一样细致柔滑,即便是在本该青春痘横行的青春期也很少看到他脸上有痘痘。

秦炀十五岁随母亲从青岛来到穗城。他从小学到初中念的都是武术学校,所以刀枪棍棒都能耍得有模有样。但是练得最好的还是跆拳道,倒也不是他自己有多喜欢。只是那时跆拳道很火,各大中小学的社团都有练这个的。所以秦炀他们这种武术类学校更不会免俗。而秦炀这种身高腿长的孩子自然而然就被归为重点培养对象。但硬要说实话的话,其实秦炀并不是很喜欢练跆拳道。他小时候性格内向,平时也不大爱说话。跆拳道这种出一拳踢一腿都要喝哈喊一声的咋呼拳法让他觉得聒噪。

尽管如此,秦炀还是练得很认真。因为年少时的他对未来也没有其他的什么追求。他们总是有各种关于武术体育之类的赛事。封闭式管理的学校让他们接触到的外面世界并不多。他的妈妈也不常来探望他。所以他没事就不断的练习,练习,练习。

秦炀是以体育特长生的名义进的穗城排名第一的高中,但是入学后他没有参加过一天的体育特训。入学前,秦炀的母亲秦芸邀请了秦炀所在班级的班主任到利苑吃饭。开学后,他被安排与入学考试成绩排名第一的林旻宇同桌。他们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走进了彼此的人生。

秦芸在穗城经营着一家茶楼,叫秦芸楼。秦芸楼有两层。一楼专营粤式早茶。因为秦芸楼的对面就是社区公园,每天,退休后的老爷爷老太太们在公园里晨练完,喜欢去秦芸楼吃个早茶,聊聊天。先把上午的大半时间耗去了,这一天才算开始。

而所谓吃早茶,这动词既然是吃,那重点当然也就不在茶了。一大早绕小公园跑了两圈,或者挥着剑练了一早上,早就饥肠辘辘了。到了茶楼定是先吃份肠粉或来碗粥点,填填肚子,然后才是早茶活动。不需要多名贵的茶,菊花茶或绿茶就行。想吃什么点心,向服务员小弟招招手。对方就把点心车推到你身边。竹编的小蒸笼一层一层的堆得高高的。有酥烂松软的豆豉凤爪,晶莹剔透的鲜虾水晶饺,软嫩的口水流沙包,咸菜汁蒸猪肚,爽口不腻的干蒸烧卖,拨开荷叶香气逼人的糯米鸡……

秦芸楼的二楼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品茶之所。不同于一楼大厅的嘈杂,二楼的装修古典雅致,环境静谧,古韵浓郁。从大厅走过,再来到走道曲折蜿蜒的二楼,仿佛穿过一片热闹的集市,猛然进入一个幽静的森森庭院。

秦芸楼的一楼是上午营业,二楼的营业时间则是下午到晚上。秦芸很喜欢穿旗袍。量身定制的改良旗袍包裹着她曼妙的身姿,一步一扭都引来茶客流连的目光。她并不常出现在一楼大厅里,只是偶尔中午早茶收市后,她会坐在收银台后查看当天的营收的情况。她独自坐在桌边,细长如白葱的手指慢慢的翻着账本,白皙的脸没有什么表情,平静得就像一个剥了皮的白煮蛋。

秦炀除了鼻子长得像母亲那样高挺之外,没有其他地方继承他的母亲。他的脸部线条略显粗犷,皮肤也总是淡淡的古铜色,冬天的时候浅一些,夏天的时候深一些。特别是夏天刚去游泳回来,晒得黑黑的,旻宇总是笑他像煎糊的铜锣烧。

秦芸不是本地人,但是秦芸楼请的厨师却是土生土长的本地名厨。水晶虾饺是来秦芸楼吃早茶必点的点心。半透明的饺子皮晶莹如雪,轻薄如纸,漂亮的虾仁内馅隐约可见,吃起来软而带韧,美味清鲜。秦炀每次去找旻宇之前,总是先去秦芸楼,把刚蒸出来的热腾腾的虾饺装进保鲜盒,然后绕好几条街去旻宇家所在大院门口等他。

旻宇成绩好,人长得帅,平时颇有些傲气,但是每次接过秦炀递过来的热气虾饺就什么架子都没有了。一跃跳到秦炀自行车的后座上,翻开保鲜盒盖,用食指和拇指捏起一只虾饺就往嘴里塞,有时候烫到嘴了就哇哇的直哈气。

后来去北京念书,旻宇也总是念叨着要吃虾饺。他们去了很多做粤式点心的店都感觉味道不对。旻宇开玩笑的叫秦炀这个秦芸楼少东家亲自做。秦炀真的就跑去买了蒸锅和食材,希望能为林大少爷做出一盘鲜美诱人的虾饺来。可惜“秦少东家”下厨的经验基本上只局限在泡泡面。秦炀纵使情深意切,奈何经验严重不足,做出来的虾饺就跟经历过战争蹂躏似的,惨烈无比。完全没有虾饺该有的精致模样,味道更是让人不敢第二次下筷。

但是秦炀就是常常因为旻宇而做出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就比如高一时跆拳道社团的一场比赛。

当他快速凶猛的360度旋风踢把旻宇逼得连连后退,正腾起前腿补个正前踢想给对手来个致胜一击时,突然就看到了对方倔强求胜的眼神里那股隐隐的委屈怒意,莫名其妙的,心就软了。踢出去的力道就这样硬生生的刹住了,突然收缩的力道让他紧绷的肌肉差点抽筋。而旻宇则果断的侧身一闪,右脚蹬地而起,灵活的细腰一拧,腾空,一个漂亮的后旋踢大力鞭笞而来。秦炀在一秒的犹豫中被横扫在地。

最后,传说中的少年跆拳道冠军秦炀竟然输了那场比赛。教练对他的状态很不满,“比赛的时候走什么神?”秦炀咬着喝空了的矿泉水瓶的瓶口什么辩解都没有。

但是那以后,秦炀很少再与旻宇对打。因为每次打完,旻宇都不高兴。因为打赢了觉得是秦炀放水,输了自己又不爽,弄得秦炀很是狼狈。

少年时期的旻宇就是这样别扭的性子。高傲但不冷漠,好强却不强求,苛刻但不刻薄。他从来不会对别人出言怒骂,可是他那漂亮的眼睛带着清冷的目光轻蔑的扫过对方一眼,就让人一下子矮了半截。好像别人只是个跳梁小丑,而他根本不屑多看你一眼。

仔细想想,那时候的旻宇真不是个好亲近的人,可秦炀偏偏就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旻宇一生气,秦炀就要慌,然后就是各种检讨认错求宽恕。可有时候怎么哄旻宇都不搭理。折磨得秦炀是一整天难受,浑身不自在,心里不得劲。也不是不知道他是故意耍他,可是就是见不得他不开心的样子。

从单位出来,秦炀去了秦芸楼。现在各种茶馆会所酒楼太多了,市场竞争大,秦芸楼早没了当年他的母亲经营时的盛况。秦炀根本无心也无暇管理这个茶楼,请了个经理全权管理,就让它不愠不火的经营着。秦炀平时几乎不来茶楼,这眼看快到年尾了,才过来看看。

到了茶楼,直奔二楼经理办公室。年轻的经理王彬见他过来,赶紧把锁在保险柜里的账本拿出来给他过目。

茶楼经营状况确实不太好。开茶馆也是要人脉的,他的母亲当年颇有些交际手段,达官商贾认得很多,所以茶馆生意很受照顾。自从交到他手上后,这经营状况就一年不如一年。他也知道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料,接管这个店也是实属无奈。曾一度想要把店转让出去了事。

厨房给他们上了几样菜,王彬和秦炀边吃饭边讨论现在店里的经营状况。王彬的建议是楼下继续卖粤式早茶,楼上改成专卖淮扬菜的私房菜馆。之所以选择淮扬菜一是因为秦芸楼所在的街区没有淮扬菜馆;二是秦芸楼茶馆原本的装修就是江南古典风格,不仅节省了一大笔装修的费用,而且高雅的装修格调也正好与淮扬菜的细致精美相称。

几杯酒下肚,秦炀的心思也开始松动。早在年初王彬就跟他说过这事,他一直都没怎么花心思去考虑。如今一想,觉得或许这真的是个不错的主意,于是当下就让王彬着手去计划这件事。

晚上回到家接到他妈妈打来的电话,才想起来今天是他的生日。

母子两人之间的共同话题一向不多,如今不住一起,能聊的话题就更少了。秦炀提到把茶楼改成淮扬菜馆的事,秦芸没有反对。恐怕是她也知道以秦炀的性格经营茶馆确实是有些艰难的。电话没有说很久就挂了。秦炀并不想介入母亲的新家庭,所以关于她的新家庭,他问得并不多。反正,他的母亲从来不会亏待自己。

四年前他母亲结婚。他去加拿大参加了她的婚礼。四十二岁的她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宾客们都以为他是她的弟弟。她穿着奢华的米白色蕾丝鱼尾婚纱,没有新娘惯有的娇羞和紧张,倒像个婚纱模特。她步态优雅,一举一动都透着从容。顾盼间黑亮的双眸和尖细的下巴透露了她隐藏于美丽外表下的果断与聪颖。

她不是再婚。这是她第一次当新娘。

生下秦炀时她才20岁。她曾是一名戏曲演员,也是一个富商的情妇。不是什么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就是年轻貌美的女孩想子凭母贵取代正宫的庸俗桥段。但是20岁的她还太年轻,嫁入豪门岂是凭这点小伎俩就可以的。对方明确表示只接纳孩子,而她,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价格略高的代孕。愤恨之下,她带着初生婴儿连夜逃离。

秦炀从小就知道,他的母亲外表柔美,但是从来就不是个弱女子。她美丽而智慧。就像民国时期上海的交际花,单枪匹马游弋于达官显贵之间,为自己争取了一片生存空间。

以前秦芸楼的员工都很怕秦芸这个漂亮的老板娘。她对员工从来不训斥,但是她冷冷的眼光看过来时,就威慑十足。这兵不血刃的御敌之术跟旻宇有点像。但是秦芸像一朵玫瑰,艳丽而尖锐;而旻宇则像青竹,凌霜傲雨,正直清高,清秀俊逸。

一想到旻宇。秦炀的心里就仿佛汪开了一湖水。软软的柔柔的,偶尔泛起的涟漪却又让心仿佛突然一紧,难受得想流泪。

第3章:八年前

八年前,他和旻宇北上念大学。不是同一个学校,他读警校。旻宇是那年市高考状元,念临床医学,8年本博连读。

十八岁生日那天,北京下起了那年的第一场雪。原计划的五公里跑步变成了扫雪。秦炀很是兴奋,只想快点完成任务回去跟旻宇打电话。开学到现在都快三个月了,秦炀就见了旻宇两次。刚来的第一个月都在军训,然后就是新生刚来的各种忙乱。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他所念的是警校,管理很严格。平时不能随便出校门,连周末出门都得向队长请假。

这与秦炀原本想象的大学生活相距甚远。他原本想象的大学生活是和旻宇在校外租套房子,像他们在穗城看到的那些大学生那样。没课的时候可以一起打球,一起去网吧打游戏,一起逛北京景点,一起吃北京小吃。当然,最好是晚上可以一起睡一个房间,睡同一张床上。这幸福的想象可是秦炀高中三年努力学习的主要动力,平时光想想都觉得幸福无比。

秦炀心里惦记着旻宇,手里的铲子也挥得哗啦响,别人都边干活边打闹,就他埋头苦干干劲最足。秦炀在家里从来不需做家务。他的母亲十指不沾阳春水,所以家里一直都雇有保姆。但是他却不像母亲养尊处优的个性。他喜欢打篮球,游泳,练过散打,空手道,跆拳道,现在还迷上搏击,反正浑身有使不完的蛮劲想释放。在他还是儿童时期,秦芸看他胳膊手指细长细长的,颇有过让他学钢琴以后进军古典音乐的幻想。但是这想法在他把所有的白色琴键都涂成了黑色键后就没有再提。现在秦炀基本分不清肖斯塔科维奇和奥斯特洛夫斯基。

学校的车道很快就被清扫出来了。各班排着队列回宿舍。秦炀一进宿舍湿鞋子都没来得及换就先看手机有没有短信。因为平时训练不能带手机,所以每次训练回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有没有旻宇发来的短信。

按亮屏幕竟看到旻宇一个小时前打来的未接来电。他知道旻宇肯定是打来跟他说生日快乐的,心里顿时感动不已。拿起手机边按回拨边往宿舍外走,想找个清净的地方跟他讲电话。

电话才拨通,那边就接起来了。旻宇显然是在室外,听筒里传来风吹过手机扬声器发出来的沙沙声。

“你在外面吗?”秦炀缩在宿舍走廊尽头的一个背风拐弯处。这是他前不久发现的一个最适合打私密电话的好地方。天色开始有点暗下来了。冬天就是天黑得快。

“嗯。我在你们校门口。”旻宇的声音在凛冽的风里显得有点飘摇。

“什么?!”秦炀一下子弹跳起来,“你在我们学校门口?”

“嗯,给你带了生日礼物。”旻宇的声音倒是很平静,“你现在能出来吗?”

秦炀就跟兔子似的一口气冲下五楼,兴奋得往校门口跑。跑到校门口才想起来没有跟队长请假出不了校门。他在电话里气喘吁吁的叫旻宇再等一会,他马上出来。然后又绕了大半个校园去队长的办公室请假。脚下好像生了风火轮,这一来一回都跑了差不多两公里却不觉得累。

等出了校门见到旻宇时,气喘得话都说不出来。旻宇把包里喝剩的半瓶水递给他,“你急什么,我又没催你。”

秦炀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下午因为要做体力活所以穿得少。刚才一路都在跑也不觉得冷,这下出了汗,再一吹风就觉得凉飕飕的。旻宇把手里的一个礼品纸袋塞到秦炀的手里,“你的生日礼物。现在就能派上用场了,看我想得多周到。”

秦炀打开纸袋,见是一条深褐色的毛线围巾。赶紧掏出来围上,顿时全身都暖烘烘的。“没想到你也会玩惊喜。”

“什么惊喜?!之前都跟你说了你生日的时候会送你礼物的。”旻宇白了他一眼,“是你自己忘了。打你电话也没接,再晚一点我可就走了。你们学校怎么这么偏啊,连地铁都不通。现在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公交车回去呢。”

秦炀哑了。他这才想起旻宇确实说过生日的时候会送他礼物。可是当时的情况是他陪旻宇去买新电脑,结果最终选的那款超出了预算。旻宇把身上钱都花光了,一分不剩,不仅晚饭,连回学校的打的费都是秦炀付的钱。秦炀陪了一天又出钱又出力。换来旻宇喜滋滋的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你生日那天我给你送礼物。”

就这样。轻飘飘一句话怎么听都感觉是随口一说,所以他当时并没把这话记心上。谁想到旻宇竟然会大雪天的特地跑来了。这可让秦炀在感动之余心疼坏了。

他用暖暖的围巾包住手搓了搓旻宇冻得跟冰块似的脸。这个动作有点过于亲密,但是旻宇没有回避。校园里传来口号声,是学生吃完晚饭站队去上课或者开会。秦炀带旻宇去学校附近的饭馆吃饭。因为是新建的校区,周边设施还不完善,而且地处市郊环境很偏僻,根本没有几个商店。所以旻宇今天在外面等他的时候根本没地方可去,硬生生的吹了一个小时的风。吃过晚饭,路边的灯都开了。冷冷的天气,周边也没什么人走动。

秦炀送旻宇去公车站。公交车站台上竟然也是一个人都没有。两人站在站台的广告牌背面躲风。旻宇靠在广告牌上,秦炀站在他的面前看着他。他比旻宇高几公分,平时站一块差距也不太明显。但是现在旻宇斜靠着,他挺直站着,看着的角度就有点俯视。旻宇的鼻头被冻得有点红,嘴唇有点干,而且因为刚才吃的晚饭菜有点辣,所以现在嘴唇被刺激得红艳艳的。

“冷吗?”秦炀搓着旻宇的两只手臂,想给他搓出点温度。

“嗯,还行。”旻宇穿得其实挺厚的,只是风吹到脸上,冰冰凉凉的,像冰刀刮过似的。

秦炀搓着他的手臂,又把手伸到他后背给他搓后背。这姿势很像拥抱。秦炀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冒热气,热得几乎冒汗。他低头看着旻宇的眼睛,旻宇也抬头看他的眼睛。目光交错,谁都没有移开。

“我想亲亲你。”秦炀莫名其妙的就冒出这句话。

“嗯。”旻宇竟也莫名其妙的答应了。

两人似乎都不知道这莫名其妙的对话意味着什么。

秦炀的嘴唇刚碰到旻宇的嘴唇时,旻宇微微闪了一下,低声说,“不许有口水……”

秦炀嗯的答应着,就迫不及待的去吻他的嘴,根本就没去思考这匪夷所思的要求。嘴唇才碰到就忍不住伸出舌头去舔,然后就忍不住把舌头伸到他嘴巴里去。

旻宇感觉到一个湿滑滑的东西在舔着自己觉得有点恶心,伸手想推开秦炀。但是秦炀此时激动得把枪顶在他脑袋上他都不想理。感觉到旻宇的推拒就没头没脑的抓住他的手阻止他的反抗,不只把他的嘴巴啃得湿漉漉的,连下巴脖子都被他咬得黏糊糊的。

旻宇平生最讨厌口水。原本幻想美好的初吻被秦炀野蛮的演绎成了一脸口水,顿觉恶心得不行。脸色马上就难看起来。秦炀立马就慌了,赶紧抓起脖子上的围巾要给他擦。手抬起才想起这是旻宇送的围巾,赶紧又放下。想拿衣袖擦,又怕外套袖子材质太硬,而且穿在外面脏。着急嘛慌的拉开棉衣外套的链子,把里面的衣服扯出来给他擦。

“对不起,宝贝。我给你擦掉!别生气啊!”秦炀边擦边道歉。旻宇讨厌口水,嫌口水脏,这他是知道的。

旻宇赌气的推开他的手,自己扯过秦炀脖子上的围巾来擦。本来刚才这一吻,脸就有点红,这么一擦,薄薄的皮肤更红了。那有点恼怒,又有点羞涩的倔强样子让秦炀觉得可爱得不行。他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到他身上,旻宇靠着的站牌原本就不怎么牢固,被他这么一撞,差点就散了。秦炀却只顾着抱着他痴痴的表白,“阿宇,我爱你。爱你很久了……”

第4章:回忆成河,思念成灾

半夜秦炀被手机铃声吵醒了。他今天喝了几杯白酒头有点晕晕沉沉的,晚上头一沾床就睡着了。他平时很少喝酒抽烟,因为他属于狙击组,怕喝酒抽烟影响视力。而且像他们这样随时待命的职业,即使在休假随时都可能因为有突发任务被召回。所以即便是休假也不可太过放肆饮酒,以免耽误警务。

来电的是谢敏。“兄弟啊!在忙些啥?”一听声音就不怀好意。

“睡觉呢。”秦炀揉揉眯瞪的双眼,看了看床边的闹钟。十二点。还能忙啥?

“那个……你明天没啥事吧?能帮兄弟一个忙不?”

秦炀已经能想象出对话那头谢敏笑得有多猥亵无耻。“这次是你妈过生日还是你女朋友过生日啊?”秦炀知道明天这个假是休不成了。

“哪能天天过生日啊……小齐后天去外地参加培训,要去大半年。我明天想陪她准备准备。你明天不也没事吗,咱俩调一下班呗?”

小齐是谢敏的女朋友,娇气得很。老实说,秦炀并不怎么看好这对恋情。干他们这一行的,能陪家人的时间不多。虽然制度上规定是说每周有轮休。但是实际上休假临时被取消是常有的事。穗城是人口密集的大都市。今天办个什么赛,明天开个什么会,后天一个中央领导来访,再加上各种节假日,还要协助其他警种执行各种专项打击任务。反正一遇上这些特殊情况,休假就得取消。所以事事要男朋友帮忙操心的娇气公主真不适合找他们这种人做男朋友,因为对家人他们真的做不到随叫随到。

可是爱情哪容得了人想那么多。爱上了,就一头栽进去了。他曾经不也是这样?明明知道会有千般阻挠,万般阻挡。可只要对方一个肯定的眼神,就可以义无反顾。

“好吧,队长同意的话我没意见。”反正他明天也没什么事,一个人在家其实也挺无聊的。那边谢敏自然是欢天喜地,连声说改天请他吃饭。

秦炀挂了电话就有点睡不着了。睡不着躺在床上让他有点难受。他从来不喜欢赖床,每天早上都是一醒就要起床。但是旻宇就不一样,能躺着他就绝不坐着。只要那一天没事他就恨不得一整天赖在床上。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也是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就躺下了。

大学时候,旻宇的课业非常繁重。不仅理论课程多,而且经常要到医院见习,假期还要实习。每天面对的人不是伤残就是病弱,心情都很难轻松得起来。旻宇一向对自己严格,而且他的工作性质也容不得有半点失误,所以在医院的时候总是紧绷着神经,一回到家就懒懒的躺在沙发上什么都不管。就连秦炀趴上来索要恶心的法式湿吻都懒得推拒。

那却是他们最美的时光。旻宇暑假去医院实习,秦炀就在医院附近租了套短租房陪他。每天打打沙袋,中午化身“贤夫”照食谱给旻宇做营养炖汤,然后送去医院给他喝。旻宇是实习生,什么杂活都得做,还要跟前辈们学习,观摩前辈做手术。忙起来吃饭都没个准点。秦炀就提着汤盅在等候室看他忙。他穿着白大褂跟在医生后面跑上跑下,拿着本子做记录,偶尔回头歉意的对他眨眨眼。淡蓝色的口罩盖住了他大半个脸,黑亮的笑眼仿若璀璨的晨星,像个美丽的白衣天使……

都说寂寞是因为思念一个人。秦炀确实深感寂寞,尤其是在这样的夜晚,回忆早已成河,思念早已成灾。

谢敏的执勤点是市高铁站。车站一直都是维稳巡逻的重点,特别是临近年尾,来往人流特别多而且杂。秦炀一大早就赶回了队里,穿装备,领枪。最近治安不稳,全国都在防恐防暴。很多重点地方都是荷枪实弹执勤。秦炀的装备里有手枪,自动步枪、弹夹,防弹头盔和防弹背心,还有催泪喷雾器,手铐等上十件装备,一整套背起来能有十几公斤重。此外,巡逻车的后备厢里还有防弹盾牌,自动路障,防爆毯,救生圈等,塞得满满当当。

他们上街执勤一般是每三人一个巡组,一天三班轮换,每三个小时换一次岗。一组要巡逻三个多小时。虽然已经立冬,但是穗城这个南方城市还丝毫没有冬天的迹象。一大早气温就已经二十多度了。秦炀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汗,嗒嗒的直往脖子里流。但是身上的装备是一件都不能卸下的,因为突发事件往往是在几秒内发生的,所以他们要确保突发事件发生时,他们随时能应对。

这才站了一个多小时,秦炀全身已经湿了干,干了湿几个轮回。

中午,换岗的队友来了。秦炀身上的汗衫已经能拧出水来了。他们上车休息,脱下钢盔,汗臭味扑鼻而来。虽然早已经习惯,仍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苦差事。午饭随便吃了一份快餐,休息一下下午还要去换班。

今天没什么异常情况发生,但是仍然很累。因为巡逻过程中要集中精神保持高度警惕,所以一天来,即使没有发生什么异常事件,但是仍然身心疲惫。晚上是在基地宿舍睡的。秦炀他们虽然也是公务员,但是与一般的机关单位的公务员比可就差远了。忙的时候可以一两个星期不着家。有行动加班也就算了,平时还会动不动就要求24小时留队里备勤以便有突发任务时能随时出动。

这对秦炀来说是无所谓,他反正光棍一条在哪睡都一样。但是对有家庭有女朋友的队友来说就不一样了。每天他都能看到队友跟家人打电话时那抱歉的神情。累了一天,谁不想下班后回家陪父母老婆孩子坐一块吃热乎饭啊。可是没办法,选择了这份职业就必然对家庭有所亏欠。他们再怎么神勇也是分身乏术,无法两头顾。每次想到这,秦炀就觉得自己现在这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公安特警不像一般的民警那样需要每天处理偷摸扒窃,邻里纠纷的各种大小琐事。他们会担负重大活动的安全保卫任务和特定的巡逻执勤任务,但是更主要的任务是处理暴乱、骚乱等重大的治安事件和严重的暴力性犯罪事件。毕竟穗城发生暴乱和人质劫持的事件不是天天有,所以秦炀他们平时大多的时间都是在训练。

每天早上睁开眼先来个500米蛙跳,500米鸭子步,550米冲圈,15分钟俯卧撑,120个仰卧起坐,5000米长跑。然后吃早餐,吃完早餐训练业务。各种巷战训练、室内作战、攀岩垂吊、反劫机、反劫持、排爆等。中午休息,下午继续体能训练。

除此之外,狙击组的队员还要进行专项的狙击训练。

秦炀他们配的是QUB88式狙击步枪,有效射程800米。谢敏匍匐着爬了过来,用肘戳了戳正一动不动趴在地上练习瞄准的秦炀,“哎,知道英军在阿富汗用的狙枪射程多远不?”

“L115A3,有效射程1500米。”秦炀一动不动,眼皮都没抬一下。

“啧啧,1500米……一支几十万呢。”谢敏满脸的艳羡,再低头看看自己那支八八,顿时觉得磕碜得不行。

“在零二年创下当时最远狙击记录的麦克米兰TAC-50击中的目标距离是2430米,而理论上这支狙枪的有效射程是2000米。后来以2475米的距离打破这个记录的L115A3的理论有效射程不足1500米。”秦炀调了调枪身上的瞄准镜,回头对谢敏狡黠一笑,“所以,咱们天朝的88也是有可能打出1200米的。”

谢敏回了他个大白眼,一翻,滚回自己的位置去了。

几天后,队里开展冬季野外实战科目集训。武装越野、潜伏侦察、山地搜索、野外生存等各项训练,整整训了一个月,皮都蜕了一层。

回到基地时都已经是十二月了。然后又是年底的车站,商场等大型突发事件高发地安保巡逻。

这天,秦炀结束了最后一班的巡逻正准备归队。遇到了一个老同学。

“秦炀!呵!真是你啊!”一个黑瘦的身影从一辆奔驰S6上跳下来,神情兴奋得跟路上捡到钱了似的。“好几年没见了。都快认不出来了。够帅的啊,这些可都是真家伙啊!”来人圆圆的眼睛贼溜溜的瞅着秦炀这一身装备。

秦炀也认出是高中同学程嘉锐。这同学别看一副瘦了吧唧的样,家里可是财大气粗得很。高考没考上大学,被家人送出国想混个文凭充充门面。可呆了一年怎么说都不肯呆了,买了机票就溜回来了。

“你那车也很帅啊!”秦炀挑着眉打量着那大奔。

“那车啊,我家老豆的。是不是特像暴发户?”程嘉锐一脸的嫌弃。他还是跟高中时一样说话直爽,喜欢消遣别人也不介意消遣自己给大家图乐子。人缘一直都不错。“哦,对了。你们元旦放假不?我们正筹划元旦办个聚会,都是咱高中同学。挺多人都来。你能来不?”

“元旦啊,恐怕不行。那可是我们最忙的时候。”秦炀大学毕业后跟高中同学没什么联系了。同学会更是没参加过。

“这样啊,真是可惜。这次人凑得还挺多的。林旻宇也说会来。”程嘉锐满脸的遗憾。

“旻宇?”秦炀心里突然就咯噔了一下。

“是啊,就是林旻宇啊!我也好几年没见他了。博士了现在。不过要我说啊,他那样的学霸,博士算什么,怎么说也得搞个博士后啊!”

“旻宇,他也去?”

“是啊,你们那时不是最铁吗?天天粘在一块,还都考到北京去了……”

秦炀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是啊,我们那时不仅很铁,我们还很相爱。可是曾经最亲密的两个人,如今却只能从别人的嘴里听到关于对方的消息。

因为队友们都还在等他,秦炀也就没有跟老同学说太久。但是互留手机号后叫程嘉锐把他们聚会的地点发给他,说如果自己那天能抽出时间会去参加。

第5章:仿佛从未离开

秦炀是上次那次劫持事件后才知道旻宇已经回穗城的。现在他每次看到路上有个背影稍微像旻宇的人都忍不住想追过去确认看是不是旻宇。整个人跟中邪了似的心神不宁。每天一没事就时不时的翻日历看距离元旦还有几天,心里又是期待又是忐忑。

这些年,他一直都不敢与旻宇联系。想见他,又怕他说不要。也怕听到他已经属于别人的消息。可是思念太满,如今封闭的瓶口出现了一个缺口就控制不住的要溢出。

私下见面还需要找理由,可是同学会的话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出现。

就当是参加同学会偶遇好了。秦炀悲哀的为自己找了一个很烂的理由。

今年省电视台和穗城市政府联合举办的元旦汇演晚会特别邀请了特警支队去表演一个擒拿格斗的节目。前几天市局通知才下来,秦炀无意中得到消息后立刻跑去找队长毛遂自荐要求参加这个表演。孟队长被他那积极的劲头着实吓得不轻。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咱们队的超级大闷葫芦竟然主动要求去表演节目啊喂。这孩子今天没吃错药吧!

“你说什么??”孟队长夸张的掏掏耳朵,“参加表演??我没听错吧?!”

“是,队长。我申请参加元旦晚会的表演!”秦炀身姿笔挺,表情严肃,就跟董存瑞申请去炸碉堡似的豪情万丈。

“想去就去呗。我还愁没人肯去呢。”孟队长绕着秦炀转了一圈,拍拍他那宽厚的肩膀,踢了踢那硬邦邦的小腿肚,再捏捏那跟铁块一样的肱二头肌。像挑猪仔似的,甚是满意的点点头,“嗯,这身板不错,绝对上镜。”

“谢谢队长!”秦炀把本就挺得倍儿直的腰板又紧了紧,敬了个标准的警礼。

“行了,行了。该干嘛干嘛去吧啊。”孟队长也不爱搞那些虚的,这靠近年关了,他可忙着呢。

“那个……队长……”秦炀支吾着却不肯走。

“还有什么事啊?”

“那个……参加表演的队员当天是不是都不安排出勤任务?”

“是啊!”孟队长已经回到案桌后埋头继续写他的年终总结随口应着,话一出口立刻就明白过来了。好哇,原来目标在这呢!我就说嘛,这小子怎么突然想起出这个风头了。

孟队长放下手中的鼠标,两手交叉在胸前,翘着二郎腿,悠闲的靠在椅背上,一副看你想耍什么花样的眼神看着秦炀。

秦炀尴尬的扯了扯嘴角,“队长,演出结束后我能不能请三个小时假”

“请假?”孟队长故意提高声音,“秦炀同志!现在可是警务最繁忙的时期!你说你什么时候请不行,偏偏这个时候请,要有什么突发事件怎么办?”

秦炀无语了。队长这明显的是在故意逗他。特警队好几百人呢,少他一个还能出不了警了?

“队长,我知道现在是最忙的时候,这个时候请假是我不对。可是……”

“你请假去干嘛啊?三个小时,该不会是去相亲吧?”孟队长突然了悟。为了应付春节三姑六婆的盘问,年终时节一向是大龄剩男剩女们疯狂相亲的高峰时期。

“我告诉你啊,除了这个原因,其他原因一律不批假。”孟队长嘿嘿直笑。

“队长……”秦炀满头黑线,“那就当我是去相亲吧。”

孟队长顿时破功笑了出来,“行了,行了。表演后你就回家去吧。允许你归队时间延迟到第二天早上8点。”

“谢谢队长!”秦炀高兴得一溜烟跑了。也不管孟队长在后面的大声八卦,“你小子不会真的是去相亲啊,可一定要一枪制敌啊……”

在秦炀望眼欲穿的期盼中,元旦终于到了。

当晚的表演很顺利。或者说表演顺不顺利秦炀根本不关心。那套拳法他在警校的时候就学了。都练了七、八年了,实战中都能应用自然,更何况只是表演。

表演结束后已经是十点了。秦炀一下台就给程嘉锐打电话,问他们聚会结束了没有。程嘉锐那边环境很吵,打电话几乎是吼着的。说他们聚餐已经结束了,拖家带口的基本已经回家陪老婆孩子去了。就剩几个单身的没事续了后半场,在K厅唱歌呢。

“已经散了啊?”秦炀有点失望。

“大部分都散了,就还有我们几个光棍,你能来不?”程嘉锐显然喝了不少,说话很大声,“林旻宇也还在呢。”

“好,我马上过来。”秦炀一听旻宇还在,立刻兴致高昂。挂了电话匆忙往程嘉锐说的地方赶。

程嘉锐他们唱歌的地点离秦炀表演的地方相距近半个城市。节假日路上又堵车堵得厉害。秦炀到达程嘉锐说的地点时已经十一点多了。包间里正在播放的歌曲刚好结束,厚重的木门在这片刻的安静中突然被推开。

秦炀一身休闲运动服。上衣是立领式棒球夹克。从挺立的衣领向两边延续的双肩线条流畅而宽厚,夹克收腰的设计截出坚实的臀部轮廓,顺着窄臀垂直而下的修长长腿包裹在黑色的耐克运动长裤里。他站在那里,像擎天伫立的柏杨般扎实而稳固,没有任何动作,却让人觉得充满力量。

“不好意思,刚才有事来晚了。”秦炀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旻宇。

“靠,你可来了。”程嘉锐纵身跳过来搂着秦炀往桌边带。“来,来,特警同志,让大伙等这么久,先干三杯再说。”

旁边的人早已拿来了个新杯子倒满了啤酒。杯子不大,秦炀爽快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三杯下肚,头脑还很清醒。他甚至能清晰的看到自己乌黑的身影在坐在沙发上仰头看他的旻宇乌亮的眼眸中的倒影。

旻宇瘦了。

解了领口扣子的衬衣微敞,从秦炀站着的角度,能从那微敞开的领口隐约看到他平直的锁骨。秀长的脖子略显细弱苍白,带着血丝的双眼疲态尽露。

秦炀真想扑到他面前拥抱他。告诉他,自己有多想他。

但是,现实是,他只能对他淡淡的笑笑。

程嘉锐是后半场的组织者,也是场中最活跃的人。他把秦炀拉到自己边上坐着。现在市局要求特警巡逻常态化,市里人流密集的重点区域经常有维稳巡逻的特警出现。但平日里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执勤特警们那冷酷威严的形象很是唬人,所以大家都不敢靠近。现如今可逮到一个认识的可摸可掐的,大家伙就都围上来七嘴八舌的打听各种有关特警的问题来。

秦炀边应付着边时不时转头看离他两个位子距离的旻宇。旻宇只是微微笑着听他们的对话,时而给桌上空了的杯子添酒。有时候两人眼神无意中对视,旻宇总是率先不着痕迹的避开。

旻宇变得温和了许多。以前的旻宇很少照顾别人的情绪。他会在情人节的时候指着商店里比平时多一倍价格的玫瑰说,这多出的一倍的钱是付给了虚荣。他会拒绝给一个女生解答某个化学题只因为刚才化学老师在课上刚讲解过这一题而当时那个女生在与别人说悄悄话没听。而他觉得这种浪费自己和他人的时间的行为不应被纵容。他总是坚守着自己的原则不肯轻易妥协。

秦炀曾不只一次暗喜幸亏了旻宇这不解风情的性子,直接帮他屏蔽了多少知难而退的情敌。要知道像旻宇这样长相帅气,又出身高干家庭,还每年考试成绩都是年级前三的男生在荷尔蒙肆意纷飞的青春骚动时期,得是多少女生春心荡漾的对象。

秦炀进来后被众人“围攻”了好一阵才得以摆脱。待大家都开始重新拿麦唱歌,秦炀才换了个位置坐到旻宇旁边。

“上班很辛苦吧?看你瘦了那么多。”因为包厢里唱歌太吵,秦炀侧身跟旻宇说话时靠得很近。近到旻宇转头就能与他鼻子相贴。但是旻宇一直没有转头。

“还行,习惯了。”旻宇学的是临床医学,本博八年。前八个学期基础医学学习,期间会经常到校本部医院见习和实习。后八个学期正式下临床,跟住院医差不多,甚至比正式的医生还要忙碌,因为不仅要承担医务工作上的压力,还有学业上的压力。因此他名义上是刚毕业,实际上都已经有几年的临床实践经验了。

“吃过晚饭了吗?要不要点个炒粉?”旻宇把桌上的点餐卡递给秦炀。

秦炀确实没有吃晚饭,但是他现在也没胃口。他只想跟旻宇好好说说话,但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一张嘴就觉得满口酸涩。

这时,又一个同学凑了过来,加入了他们的谈话。其实这样的高中同学聚会并没多大意思。高中毕业后大家上不同的大学,后来做不同的工作,有了不同的生活。能聊的也就是高中时期的那点事了。想想当年的率真少年现如今变成大人,彼此寒暄,其实这种场景挺残酷的。

没聊多久,旻宇起身说明天早上还有一场手术要早点回去休息了。其他人也都纷纷表示要撤,于是当晚的聚会就这样散了。临走大家还彼此留了电话。只是后续会不会真的还联系谁也不知道。

从KTV会所出来,秦炀拉住旻宇说跟他一起走。两人谁也没有拦的士,就在路上走着。虽是南方,一月份到底是冬天了,所以夜间总还是挺冷的。刚才在会所里暖气充足,大家都脱了外套,旻宇出门时就把外套随意的穿上了也没拉上拉练。走到一个交叉路,正好是风口。秦炀下意识的就揽住旻宇的肩膀,“把衣服拉好,别着凉了。”

旻宇顿了顿,没有躲开秦炀搭在他肩上的手,只是赶紧把衣服的拉练一直拉到最高,竖起的领子遮住了半张脸。

秦炀看着他露出的半只脸,忍不住轻轻一笑。以前在北京的时候,冬天很冷,旻宇出门都要把围巾围到鼻子上方,只露出两只乌溜溜的眼睛。每次走到无人的地方,秦炀就喜欢抱着他,把他的脸从厚厚的围巾里挖出来,把他被风吹得冰冰凉凉的脸吻得热乎乎的。

关于他们相爱时的所有记忆秦炀都记得很清楚。因为这些记忆在这四年里一直在他的脑海里回放,他从来没想过让其他人取代旻宇给他的这些记忆。和旻宇在一起的每一刻对他来说就如昨天一般清晰。

“你家还住原来的地方吗?”旻宇问秦炀。

“不是,我搬到光复路那边了。我妈跟迪恩结婚了,跟他去了加拿大。”

“那你现在一个人住吗?”旻宇记得迪恩,是个华侨,很有钱。在旻宇和秦炀还读大学的时候,就跟秦炀的母亲关系很是暧昧。

“嗯,一个人。”秦炀又强调了一下,“一直都是一个人。”

旻宇其实也就是随便问问,并没有要试探什么的意思。秦炀刻意的强调反而让他一愣。见旻宇没再接话,秦炀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挺晚了,找的士回去吧。”旻宇先打破沉默。

“嗯,我先送你。”秦炀立刻说道。

“各自打车走吧,又不同路。”

“没关系,坐一台车可以多聊聊。反正我不赶时间。”秦炀赶紧招了一辆车,拉开车门请旻宇先上车。

旻宇只好上了车。因为比较晚了,所以路上还算顺畅。旻宇家还是住原来的小区。这小区外表看起来普通,可是高干特供的住宅区。虽然大多高官私底下都有众多豪宅,但是有资格住这里是身份的象征。能住那里面的至少是局级,一般人有钱都买不到。小区戒备森严,没有里面的人带领,外人根本进不去。所以像旻宇的父亲这种职务的人,住这里绝对比住其他的任何豪宅别墅都安全。

这个小区秦炀以前倒是经常去,都是旻宇带进去的。那时门口的守卫都认识他。现在几年过去了,门卫早换了好几批。当年的常客如今连进家门喝口茶都已经不可能了。

到了门口为避免旻宇的尴尬,秦炀先道别离开。旻宇站在原地看他离开,宽大的背影已看不出当年的青涩痕迹,但是那熟悉的温暖感觉却如当年。仿佛从来未离开过。

第6章:打人的医生

旻宇回到家看到书房的灯还在亮着,进去跟他爸爸打了声招呼。再回到客厅时就感觉全身有点虚脱。林铣训从书房里出来就看到旻宇靠坐在沙发上发愣。

“怎么了?同学会遇到不开心的事?”林铣训坐到他对面,关切的问道。

“没有。”旻宇起身进浴室洗澡。

洗完澡出来林铣训还坐在客厅里。旻宇看着暖色壁灯下父亲后脑勺上新冒出的白发,突然就觉得有点难过。“爸,你睡不着吗?要不要给你热杯牛奶?”

“小炀在警队干得不错。”林铣训突然说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见到他了是吧?”

旻宇没有否认,只是沉默。

“他会有很好的前途。”林铣训转过头,看着儿子的眼睛,“你也是。”

旻宇觉得自己的眼睛顿时酸涩得厉害。

“你从小到大都很优秀,从来就不用我和你妈操心。你以后也不会让我们担心的对不对?”

旻宇揉了揉酸涩的眼,深深的吸了口气。有些现实也许合理,但不一定合情。

四年前,他母亲以性命威胁,逼迫他与秦炀分手。现在,父亲用事业逼迫他做一个承诺。

如果人的感情能控制,他和秦炀八年前就不会开始。他现在不想做任何承诺,因为履行这个承诺太难。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爸,早点睡吧。”旻宇避开林铣训逼视的眼神,转身回房。

这一夜他辗转反侧到凌晨三四点。这些年来被刻意压制的记忆如翻江倒海汹涌而至,他在回忆里浮浮沉沉无法入睡。

第二天起来两眼猩红。上班高峰期路上一路拥堵。旻宇趁着红灯赶紧灌了一大杯提神的浓缩咖啡。

一来到医院,急诊科就转来了一位脑出血的老年病人。老人因突然头痛、晕眩和呕吐被送到医院,在急诊科做了头颅CT检查,检查结果显示是基底节区脑出血。但是CT拍的片上无法确定脑干和小脑是否有出血,为避免有遗漏旻宇对病人提出做MRI检查。

可是老人一看那检查单的划价就不乐意了。CT检查已经花了两百块了,又要做什么MRI,而且这检查费还要一千块。这也太坑人了吧,为什么一开始不直接做MRI?况且CT已经显示是脑出血了,还有必要再做一次检查吗?这不是骗人钱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医生为了赚钱乱开药,动不动就要病人拍片。我要去找记者曝光你们!”

老人情绪激动,根本不理会医务人员对他说明CT和MRI不能彼此替代的解释,在医院里大骂医生无德,并向医院的其他病人振振有辞述说电视、报纸上面经常出现的关于医院为了赚钱乱开药、安排患者做过度检查的报道。大有呼吁全体病人揭竿而起,反抗剥削压迫之意。

老人慷慨激昂的控诉立刻得到了周围一些病人及家属的声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旻宇见这架势赶紧叫旁边的小护士去叫医务科的人过来。没想到老人虽然年纪不轻,却气盛得很。提起走廊上一桶拖地用的脏水就往旻宇身上泼。

医务科的人赶过来时,正好就看到旻宇一身污秽,洁白的白大褂上全是污水残渣,黑乎乎的污水顺着衣摆袖口正一滴滴往下掉。

“他就是上次被挟持的那个医生。因为治死了一个17岁的男孩。”旁边人群里突然有人高声说道。

“草菅人命的庸医!”

人群里突然有人冲过来拽住旻宇,抡起拳头就是一拳。旻宇脸上还有污水,眼睛都看不清,条件反射的伸出右腿,一个猛力飞踹。旻宇看着文质彬彬,但到底是练过几年跆拳道的,这一脚又快又准,袭击他的人被踹飞了出去。

“你们这些庸医,乱收费,治死人,现在竟然还敢打人!”

“上次那人怎么不一刀捅死他!”……

一时间,好几个人拥上来要打旻宇。医务科的人赶紧冲过去把人拦住。楼下保安也冲上来了。旁边一些理性的病人家属也纷纷站出来帮忙劝解。

就在这时,最先发起冲突的那位老人却突然又晕倒了。人命关天,大家立刻停止一切冲突,医生们赶紧对老人进行抢救。最后还是做了MRI,老人确实小脑出血。幸亏当时就在医院,要不然,病发时如果没有得到及时救治,脑干受压,肯定要落个终身瘫痪。

旻宇跟医务科的人交代了整件事情的具体情况后就赶紧冲回宿舍冲洗。旻宇家虽然在本地,但是离上班医院远。住院部的医生又总是加班,所以旻宇申请了医院员工宿舍。平时如果下班晚就会住医院宿舍。宿舍是新装修过的,虽然不大,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空调热水器这些基本设施都齐备。

早上因为闹了这么一出,他的上午例行查房还没开始。所以赶紧冲进浴室把全身冲洗干净换了衣服就奔回住院部。

除了早上查房的时间被推迟了一个多小时,旻宇这一天的工作倒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医生同事们这种事见得并不少,可是除了愤慨又能如何。旻宇也不需要什么安慰。医院人满为患,他每天上班都忙得跟旋转的陀螺似的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旻宇今天只有中午那台脑室分流管去除手术,所负责的病人也都很稳定。下午的时间基本都花在整理今天的病例,与明天接受手术的病人及家属谈话。旻宇在的科室是神经外科。脑部手术对普通民众来说是一件很惊悚的事,所以大家对手术疑虑很深。每次术前谈话都会遇到来自病人和家属的提出的各种莫名其妙的问题,所有问题都需要耐心跟对方解释。解释得太专业,对方听不懂,说得太笼统,又有违医学的严谨性,所以这类谈话总是会花费很多时间。

忙完这些已经是六点多了。旻宇晚饭前绕道去主任办公室问早上这件事的处理结果。主任说根据了解的情况,旻宇没有存在失职行为,所以他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虽然如此,旻宇心里终究还是觉得难受。

说起来别人也许会觉得矫情,但是他当年选择学医的理由真的很简单,就是希望能救死扶伤。他并非出身豪门,但是家境尚算宽裕,所以他没有多大经济压力。固定的月薪加上各种补贴奖金,算下来,旻宇目前每月的收入差不多是穗城官方公布的市人均月薪的1.8倍。其实就跟这个城市的中级白领收入差不多。旻宇不想妄自菲薄,他相信自己的工作量和工作价值相对于自己获得的薪水只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社会习惯要求医生无偿付出,所以企业白领一个月领五万块都不会惹人非议,而医生一个月领一万块就会有人跳出指责。这其实是不公平的。

旻宇从来没有想过依靠自己的权限去获取任何额外收益。但是他也知道即便没有这些灰色支出,单纯的医疗费用对很多普通民众来说还是无法负担。

每天看着患者及家属除了要忍受病痛的折磨还要为医疗费用犯愁,旻宇心里非常难受。读博期间,他随教授去过很多发达国家的医院做学术交流学习。对比了国外和国内的现状,他也意识到医患问题其实并非只是医院或者病人的问题。这是个社会问题。保险体系不健全,管理制度不完善。患者骂,医者怨。其实,很多时候,医生又何尝不是这个体制下的受害者?不可否认,确实存在部分渎职失德的医生,但是试问有哪个行业敢说自己的队伍绝对干净?因为部分人的失职而否定所有,对真正忠于职守的另一部分人来说难道不是有失公允?

因为中午吃的快餐饭太硬,又赶着去做手术,所以根本没有来得及细嚼。旻宇现在胃有点不舒服。从主任办公室出来,在医院的便利店随便买了个软一些的蛋糕当晚饭。就着一杯热水吃完那小块蛋糕,就拿着病例去查房。与病人聊病情,下临时医嘱。

九点终于能下班。

下车库取车回家。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穗城原本就拥堵,这种年关时节,更是拥挤得厉害。都九点了还在堵。大冬天挥汗如雨的小交警卖力的指挥,却只会把交通弄得更乱。

旻宇打开车载收音机,电台里主持人正播报着穗城各个路段的交通实况。所有的路都在堵,旻宇放弃了改道的念头。停滞的车流犹如一条黑色的带子上缀着一颗颗闪烁的红色钻石,那是汽车的尾灯。

经过穗城最繁华的商业街,正好看到两组巡警在换班。黑色的警服,挺拔的身材,坚毅的侧脸,利落的动作……让旻宇不自觉的想到秦炀。

回到家洗澡吃饭,早上在医院的遭遇对他父母只字不提。吃完饭洗漱睡觉,一夜无梦。

吵嚷的穗城在经历一天的喧嚣后也逐渐沉寂,潜伏的贪欲与罪恶却在此刻悄然腾升。

林母早上去楼下开箱取报纸,一摊开吓一大跳。儿子林旻宇居然上晨报头条了!而且是因为殴打患者!

林母匆匆回到家。也顾不得敲门了,直接就闯到旻宇的房间。把旻宇的被子给掀了,把报纸摊在他眼前。

“你打人了?!”

旻宇还未完全清醒,顺手拿起报纸一看。白底黑字,头版新闻标题字体特地加大加粗:医院乱收费无良医生打人致残。

附带两张新闻图片。一张是一个医生伸腿踹一名男子,另一张是被踹男子手肘和头部缠着厚纱布的特写,眼神无辜而凄凉。

图片上踹人的医生做了模糊处理,恰好掩饰了旻宇当时被泼了脏水后的狼狈。如果旻宇不是当事人,光看这张图片他也会认为是一个身强力壮的年轻医生在殴打一名瘦弱的中年人。

“这是诽谤!”旻宇愤然起身,他很少情绪如此激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林母心急得不得了。

“我这是正当防卫!昨天有病人在医院闹,混乱中我被人打了一拳,所以下意识的踹了来人一脚。这完全就是人最本能的自卫反应。”

“你被人打了?打到哪了儿子?”林母一听儿子被人打了,急忙去扒拉他的衣服,看伤到哪了。

“我没事,就是被泼了一桶脏水。”旻宇匆匆的穿好衣服,简单洗漱一遍就要去医院了解情况。

林母抱着他的胳膊不让他出门,“你这几天不能出门,要是那些人找人打你怎么办?”

“他们再来闹医院肯定会报警的。”

“不行,你这几天不许出门。”想起上次旻宇被挟持的事,林母说什么都不肯让儿子出门。“昨天泼的是脏水,那万一今天泼的是硫酸呢?”林母说着说着眼泪都出来了。

这都是什么事啊,当医生每天累死累活不说,还要遭受生命威胁。这医生还不如不当了呢。就凭旻宇的能力,加上林家的关系,旻宇想进什么好单位不行。何必去当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医生?林母死死拖住儿子的手臂,就是不让他出门。

“妈,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我干嘛要躲啊!”旻宇一向坚信身正不怕影子斜,坚持要去医院。母子两人就在玄关处僵持着。

“事情既然发生了就得面对,旻宇要躲在家当缩头乌龟那才是窝囊。”林父干了一辈子警察,遇事到底要比林母冷静。虽然他也担心旻宇的安全,但是还是希望他能勇敢的面对这件事情。他把林母拉回客厅,让旻宇赶去了医院。

第7章:医患

旻宇刚出门就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说昨天闹事的那几个人带来了十多个人在医院门口拉着条幅示威。

旻宇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为避免与示威的人引起正面冲突,他是从医院的后门进了医院,然后直奔主任办公室。主任办公室里还坐着几个昨天参与调解纠纷的医务科领导。保卫科的人送来了昨天闹事地点的监控录像。通过录像显示,旻宇昨天遇袭后确实伸腿踹了袭击他的人一脚。但是大家都明白,这一脚的杀伤力根本没有强到让被踹的人坐轮椅的程度。况且昨天那人还好好的能独立行走跟他们在会议室吵闹,今天却突然手脚缠着纱布坐在轮椅上动不了了。这明显是别有用心。

但是现在整个社会民众对医院的印象普遍不好。一旦发生医患纠纷,人们都会先入为主的认为是医生的问题。没有人会想过探求真相。甚至很多媒体为了搏观众眼球,故意误导性报道,煽动民意。特别是曾经在医院真正遭受过不愉快待遇的人更是会把所有的医院医生都全盘否定。却不曾想,如果所有医生都是庸医,那生病又何必去医院?

天下乌鸦一般黑是现在大多民众的普遍意识。认为所有的富人都是为富不仁;所有的明星都氵壬靡不堪;所有的官员都是贪官;所有的警察都是土匪;所有的医生都丧失医德;所有的路人都是冷漠无情。反正除了自己好像所有人都该死。可是往往这样义正言辞、嫉恶如仇的人其实也不见得就有多强的正义感,只不过是为了发泄自己生活遭遇的不满。这些不满甚至是与所讨论事情根本无关,可能只是因为今天上班路上丢了手机,或者是因为工作不力被老板训斥。

反正口水淹死人不用偿命。就像一个看到鸡鸣狗盗之徒都要绕道走的人,却每天胆气粗豪的指责政府在列强面前的懦弱。和着美日骂中国一句,我们就该架着坦克发射导弹把人家轰了挑起一场战争才叫英雄。反正上前线的不是他自己,死的中国军人不是他的家人。别人的性命在他的眼里根本不足惜,他的正义只限手中键盘打的一行字。说起社会不公就义愤填膺,自己却连碰到一个跌倒的老人都不敢扶。

医院打了电话报警,希望能通过法律途径解决此事。在警察的介入下,对被打中年男子的伤重新做了鉴定,结果显示只是皮外伤,并无大碍。通过对监控录像的分析,警方认为旻宇当时打人的情况属于正当防卫,无需对袭击者的伤负责。但是医院出于安抚,给了少额的赔偿金。

本以为事情就此告一段落,可是直到第二天,旻宇才知道原来噩梦才刚刚开始。

旻宇发现早上查房时,病人和家属看他的眼神有点怪。当他转身走后,背后就会有人交头接耳。中午吃饭的时候开网页查资料,才发现自己牵涉的这件医患纠纷已经在网上疯传,成了很多社区网站媒体的热议贴。所有的帖子都没有道出旻宇的全名,只说是林姓医生。但是都暗示该林姓医生背景深厚,所以当天处理此事的警察对他有所忌惮。

这样的暗示毫无疑问的激起了网名们仇富仇权的千层浪。这也怪不得网名们过于激动,太多以权谋利、仗势欺人的实例早已磨灭了机关部门在民众中的公信力。所有的人都对事件中的医生和民警一边倒的拍砖怒骂。大有把文中提到的林姓医生揪出来投石沉河才解气。

旻宇刷了几页评论,无力的关掉浏览器。第一次,为自己的这份职业感到悲哀。

他从小的志向就是当一名医生。他也一直都很努力。他认真的学习医学知识,真诚的对待每一位病人。他不骄傲自满也不妄自菲薄。他坚守原则,不谋私利。作为一名三甲医院住院医师,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是他的常态。如果值班,那就是三十六个小时。值班就是从早上七点半开始上班,连着晚上夜班,一直上到第二天十二点查完房交完班后才能回去休息,然后第二天继续上白班。如果值班的时候来的新病患比较多,或者负责的病人出现什么棘手的状况,那值班时间结束了也还是不能休息的。连续工作四十八小时的情况,旻宇遇到的也不少。超负荷的工作量每天都最大限度的消耗着他的体力和脑力。他经常下班后虚脱得连开车回家的力气都没有,但是他从未想过放弃。因为每次看到病人重新恢复健康,脸色恢复生气,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有了意义。

都说医生应该身体最好,因为他们最知道如何爱护自己的身体。可是旻宇两年前就开始闹胃病了。常年熬夜,肝脾功能也不好。即使他妈妈每天都各种药膳高汤的给他补,脸色也总还是苍白。没办法,谁不知道一日三餐的时间,谁不知道吃饭应该细嚼慢咽。可是你不能因为到了吃饭时间就把病人撂在手术台上,也不能因为吃饭吃到一半而叫急诊病人躺在那等你。和死神战斗需要争分夺秒,迟了哪怕一分钟,病人可能就会断气。每次因为无能为力,看着生命迹象奏停,旻宇都觉得心好像被挖空了一般难受。一个人需要多大的心理承受能力才能承受得住鲜活的生命在眼前消逝。为什么这些人,这些完全不认识他的人可以这样肆无忌惮的指责他麻木不仁、草菅人命?

医院向公众说明了当天的实际情况,但是没有人在乎。网民只热衷起哄,趁机宣泄自己的不满。两天后,网上甚至出现了旻宇清晰的近照,是网友在医院偷拍的。这给旻宇带了很大的困扰,并波及了他的父亲。因为很快就有网友爆料旻宇的父亲是省公安厅的高级领导。然后就是各种子虚乌有的所谓内幕真相。事情立刻变得严峻起来。旻宇知道,如果此时回应稍有不慎,这件事就会被有心人利用。或者,事情发展至此,就是因为有心人刻意为之。

但是一向意志坚定的旻宇始终相信瑕不掩瑜、邪不压正,这凭空掀起的浪升得再高,也终究会回落。所以他保持沉默,可是心里终究还是憋屈,精神都变得萎靡起来。

这天上午,旻宇上班后收到通知,今晚原定他主刀的一场二级手术取消了。病人要求更换主刀医生。主任抱歉的拍了拍旻宇的肩膀,鼓励了一下这个年轻后辈,叫他早点下班回家休息。

旻宇很是沮丧。脱下白大褂,拿着外套感觉连穿上的力气都没有了。干脆就这样提着出了办公室。

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这是医院职工专用的停车场,所以虽然小但是没有外面的停车场那么拥挤。旻宇的车放在比较靠里的车位,需要走一段较长的路。停车场很冷清,他的皮鞋踩在水泥地板上发出的嗒嗒声音特别明显。

一辆车从旁边驶过,明亮的车灯照亮周围的空间。亮光转瞬即逝,旻宇看到自己的车旁站着一个挺直的身影。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快步走过去。车旁的人就这样看着他越走越近。看着他的沮丧和委屈,万分心疼。

旻宇伸开手臂用力的抱住秦炀,手牢牢的抓着他坚实的背。秦炀也用力回抱他,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热烈的胸膛。

旻宇当然知道秦炀为何而来。秦炀也知道旻宇是什么样的人,不会做什么样的事,所以什么都不必问。

医院离秦炀住的地方很近,十几分钟的车程。秦炀住的小区是新建的小户型小区。入住率只有一半,所以很安静。电梯里只有旻宇和秦炀两个人。秦炀轻轻的牵住旻宇的手,旻宇也轻轻的回握。自然得好像这两双手从来就不曾放开。

一进门,鞋子都来不及脱。两人就像纠缠的菟丝子缠绕在一起。

旻宇两手抓着秦炀的侧腰,秦炀一手搂着旻宇的后背,让他贴着自己的身体,另一只手捧着他的后脑勺。两只冰凉的嘴唇相互追逐,啃咬,想给予对方热量。

少年相识,相恋四年,被迫分手,日日思念。重逢刹那,怎么会看不出对方眼里的余情未了?

旻宇觉得自己好像在大海中深潜,全身陷在一个温柔的怀抱里,幸福却无法呼吸,想挣脱又舍不得。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盘古开天辟地,昏暗,混沌之后,眼前出现了空气。

睁开眼,看着秦炀的脸。浅铜色的皮肤,因疏于保养略显粗糙,就连深藏在衣领下的脖子肤色也是淡淡的麦色。这是真正经历过残酷的体能训练的皮肤。脖子和手背的青筋很明显,摸起来粗糙而有力。摩挲着他的脸的手因十指长茧,坚硬而干燥,如砂纸般粗粝。

旻宇蹬掉脚上的皮鞋。秦炀从鞋柜里拿出干净的棉拖鞋让他穿上。南方的冬天湿冷,一着凉就容易感冒。

秦炀住的是两居室。客厅就一套冷色沙发,一个方形玻璃茶几,电视墙上挂着一台电视,同样冷色的电视柜上一件摆饰都没有。客厅虽然不大,因为东西少,反倒显得空阔。

两个房间的门都敞开着。不用进去,里面的物件都已经一览无遗。一间是卧室,另一间姑且算书房,但是其实根本没几本书,架子上放的全是秦炀珍藏的各种军事模型。

“你这真够简单的。”旻宇坐到沙发上,又环视了一下一件多余的摆饰都没有的客厅。

秦炀坐到他旁边,手臂揽着他的窄细的腰身,两手握着他的手,很快又吻到了一块。

“我饿了。”旻宇斜身靠到秦炀的身上。仿佛又回到了大学时期,那时他也是每次从医院回来就累趴在沙发上动都不想动。

秦炀起身去翻冰箱,冰箱里也是空空如也,连个下面的鸡蛋都没有。尴尬的抓抓头,“我不常在家住,家里什么都没有准备。”

“那出去吃吧。”旻宇站起身拿外套。秦炀帮他把衣服撑开,他自然的把手伸进袖筒。

秦炀住的房子虽然小,但是好在地段好。交通方便,还有很多商店饭馆。旻宇不喜欢吃酱味太重的菜,所以选的是粤菜馆。秦炀点了个清蒸多宝鱼,酿豆腐,上汤豆苗,外加一个茶树菇土鸡汤。都是旻宇习惯吃的口味。旻宇的一切喜好,他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吃过饭又去逛了一下超市。买了满满一购物车的吃的和用的,秦炀的屋子一下子添了不少生活气息。

旻宇先洗好了澡,坐沙发上喝热水。秦炀进去洗,出来的时候旻宇已经进房间钻被窝里了。秦炀本来就不怕冷,这会儿又刚冲了热水澡,感觉全身热烘烘的。他坐在床沿边,俯身连着被子把旻宇抱在怀里,亲他的脸。旻宇的脸经常都是冰冰凉凉的,因为皮肤细致,亲起来就像小时候吃的棒棒冰。

“还不快进来,别着凉了。我没开空调。”旻宇掀开被子把秦炀圈进来。

秦炀顺势钻进去抱住他。两人四目相对,鼻子相抵,呼吸相闻。

“还疼吗?”秦炀拨开旻宇额前的碎发,抚摸那块浅浅的疤痕。

“你怎么知道我这里受伤?”旻宇奇怪的问道。

“当时我在场。”想起那天的情景,秦炀现在心都还在颤抖。即使他有过很多次解救人质的经验,即使他接受过最严酷的加强心理承受能力训练,即使他在以往的任务中从未失手。可是他真的很后怕,如果当时那个人真的下手,而他的子弹迟了0.1秒,或者如果突然发生意外,他的枪失了准……如果旻宇真的出了事,那他的下一颗子弹肯定就是打在自己脑袋上。

“原来那天你也在啊!”旻宇笑着看着他,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早知道你在我就不那么担心了。”

旻宇扬起下巴亲秦炀的嘴。秦炀热情的回应。被窝里热得像个火炉。

两人相拥着。许久,秦炀几乎以为旻宇已经睡着了。旻宇却突然从秦炀的胸前抬起头。

“秦炀,我睡不着。”旻宇蹭了蹭秦炀热乎乎的脖子,像一只受了伤想寻求安慰的猫咪。睫毛在秦炀粗糙的皮肤上刷过,有种痒痒的心疼。

“11月6日,救护车送来一个17岁的男孩,骑摩托车出事故摔伤了头。枕骨、颅底骨折,左枕顶硬膜外血肿,右额叶脑挫裂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当即就送抢救室做开颅血肿清除。我们主任主刀,我是二助,手术很成功。但是术后病人一直处于病危状态。凌晨四点,病人心脏骤停,经抢救无效死亡。”

“你们是医生,不是神仙。”秦炀捧起旻宇的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旻宇握着秦炀温暖的手,继续娓娓说道,“我们在治疗抢救过程中,没有违反诊疗规范及常规。病人的死亡是重型颅脑损伤的自然转归,与我们的医疗行为无关。但是病人的父亲认为病人送来时还是活的,做了手术后却死了,坚持认为是我们抢救不当,所以要当天做手术的医生偿命。当时病人宣布死亡后,参与手术的其他医生已经离开。我那天值班,所以继续留下。早上七点多我准备去查房,刚从办公室出来就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再醒来时就发现被挟持了。”

秦炀紧紧的抱着他,心疼得几乎要化开。

“当年提分手,你恨我吗?”旻宇抬头看着秦炀,黑亮的眼睛闪烁着月光般的晶莹。

“不。”他知道他当时有多么为难,怎么会忍心责怪。

“我挺恨我自己的。”旻宇又重新把头埋到秦炀的怀里,声音变得有点闷。“但是,如果回到当时,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秦炀觉得有点心酸。他从来不曾怀疑他们的爱情。当年分手,他难受得想把自己的心撕掉。因为没有心,就不会觉得心痛。可是再怎么不舍,他又能如何?总不能也像林阿姨那样以性命相逼吧。

秦炀正陷在当年的悲伤回忆里,一个冰凉的脑袋钻进了他的睡衣,肚皮上好像有一只泥鳅滑过。

秦炀的身体像个火球轰一下就炸开了。他翻身压住旻宇,瞬间把自己上身的衣服脱掉。因为把旻宇拉上来的时候太激动用力过猛,旻宇的头撞到了床头。幸亏床头套了柔软的靠包,旻宇倒不觉得有多疼。倒是秦炀心疼坏了,抱着他的头又揉又亲的。

两人纠缠着扯掉了对方身上所有的衣物。

秦炀从头到脚,亲吻,抚摸旻宇身上的每一寸肌肤。

旻宇摩挲,撩拨着秦炀的每一片敏感处。

他们是彼此的唯一激情记忆,是对方唯一的爱恋与情欲。因为唯一,所以纯粹,所以刻骨铭心,所以即便分别四年,却从未淡忘。

旻宇修长的腿缠绕着秦炀遒劲有力的腰背,两人像重归浩瀚草原的烈马勇士,一个肆意驰骋,一个疯狂追随。用激情抚慰这四年来的深沉思念。抵死缠绵,癫狂与共。

仿佛一场铺天盖地的大火烧遍他们的全身,融化他们的血肉,让两人胶着,从此融为一体。

外界的烦扰全都消散,旻宇在秦炀火热的拥抱和温柔的呢喃中沉沉入眠。这段时间,他总是睡不好。每天上班很累,一趴下就能睡着,但是一睡着就会被各种奇怪的恶梦惊醒。如此反复,精疲力竭。

旻宇习惯侧睡,秦炀从背后轻轻的抱着他,不断亲吻着他左眼角下的那颗细细小小的黑色浅痣。听说这是泪痣。

泪痣是一个人前世死的时候,爱人抱着他哭泣时,泪水滴落在他脸上从而形成的印记,以作三生之后重逢之用。有泪痣的人,遇上了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他们就会一辈子分不开,直到彼此身心逝去。

当年秦炀第一次看到关于泪珠的这个浪漫传说时曾兴冲冲的用短信发给旻宇看。旻宇的回复是:痣是人类最常见的良性皮肤肿瘤,是表皮、真皮内黑素细胞增多引起的皮肤表现。

想到这秦炀忍不住轻笑出声。他的旻宇就是这样不解风情,却偏偏又让他觉得风情万种,被迷得没了七魂,失了六窍。

第8章:最心动的人

早上听到浴室的声响,旻宇迷迷糊糊的醒过来。秦炀回到房间看到旻宇醒了,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串新钥匙。

“这串钥匙你收着。”秦炀亲了亲他温暖的脸。他的脸因为刚从暖暖的被窝里钻出来,所以还保留着被窝的温度。

“几点了?”旻宇伸出手在床头柜上划拉,想找自己的手机。

“六点。”秦炀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绕过床,从床的另一边的床头柜上拿来他的手机。

旻宇看了看自己的手臂,昨天洗完澡,他穿的是长袖带扣的睡衣。现如今,身上却穿着昨晚秦炀穿的短袖套头睡衣,想必是睡着后秦炀给他套上的。

秦炀帮旻宇把手机拿过来,还顺便拿来了充电器。“帮你放床头充电吧,快没电了。我这离你们医院近,你多睡一会。我先回队里,现在还不确定晚上能不能回家睡。我下午再给你发短信。小区门口有个包子铺还可以,豆浆是现磨的,很新鲜。你下楼后自己去吃吧。我怕买回来冷了,你还得花时间重新热一遍。”

旻宇埋在被窝里听着秦炀唠叨,就像他平时给护士下口头医嘱,突然觉得很好笑。

“笑什么?”秦炀见他笑得有点傻气忍不住掐他的脸。

“笑你好啰嗦。”

秦炀也无奈的跟着傻笑,觉得自己确实是挺啰嗦的。平时在队里,大家都是糙汉子,锁个喉,踹一脚,或者摔一趴都能算打招呼,哪会那么多废话。可是他的旻宇可不一样,矜贵着呢。打个喷嚏,秦炀就要把衣服扒拉下来给他套上。其实旻宇并不弱,好歹也是个黑带,真发起狠来,一脚能把人的腿踢折了。可秦炀就是习惯什么都护着他,就怕这个祖宗有个好歹。

秦炀收拾好准备出门,又转到床头坐在旻宇旁边,握着旻宇伸出被子外面的手,满脸期待的问道:“我们……算是和好了吗?”

“你说呢?”旻宇目光柔情似水,躺在床上微微笑着看着他的眼睛。

“我说是。”秦炀立刻答道。

“那就是吧。”旻宇回握住秦炀的手笑意更深。秦炀顿时狂喜,抱着他来回亲了好久。

旻宇七点出门,去秦炀说的包子铺吃了几个包子,喝了碗豆浆。味道果然不错。

七点半到医院。例行查房。与晚班的同事交班开医嘱,给病人换药,更新病程记录。所有同事都看出他今天精神很好。上上下下跑了好几趟楼梯,气都不带喘一下。

查房回来看到秦炀发来的短信,说晚上要留在队里。旻宇回复他今天有大手术,也没空去他那。

今天要参与的这场颅内畸形血管切除手术也是旻宇今天肾上腺素飙升的原因之一。患者是名患有先天性脑动静脉畸形的青年。由于动静脉之间的异常沟通,造成大脑半球盗血,功能下降,发育不全。加上一些并发症的影响,患者现在已经生命垂危。治疗小组经过多次综合分析研究探讨,认为只有对患者颅内畸形血管进行切除才有可能保住患者的生命。但是这项开颅手术风险异常高,在国内成功案例也很少。

手术由院里最资深的神经外科专家陶主任主刀。陶主任与旻宇博士导师熟识,对好友的这位得意门生颇为赏识,所以答应让旻宇担任这场手术的助手之一。旻宇当然明白,陶主任让他参与这项手术不仅是对他技术的肯定,同时也是对他有意栽培的一种表示。

手术从上午十点开始。开颅很顺利,虽然术前,旻宇已经详细阅读患者的病例和头部影像资料无数遍。但是当患者真正的脑血管畸形团出现在他眼前时,他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畸形的血管团占据了三分一的大脑,血管粗细不均,迂曲多变。按照预想方案,他们将逐一把供血动脉剥离结扎,然后把畸形的血管团切除。每当游离一处血管团,都要经历一次出血、止血的考验。稍有失误患者就会当场殒命。所有人一刻都不能放松。因为手术耗时长,需要两组医疗人员轮班上台。十个小时过去后,第一组麻醉师、手术助手换班休息,第二组人员继续配合主刀的手术。后面每隔五个小时,再次换班……

32个小时,手术终于结束。旻宇这才发现因为长期不活动,所有人的脚都肿了。当主刀医生把切下来的畸形血管团摆在病人家属面前时,家属激动的抱住主任哭了出来。

两天一夜的奋战,旻宇这时才感到困意。倒在休息室的小床上,大脑里嗡嗡作响。潜意识里感觉手还在勾着切口,不敢有丝毫放松。手机上的LED灯在闪,说明有未读短信或电话。旻宇抓过来看,都是秦炀发过来的短信。从他进手术室那天就开始发了,昨天也发了好几条,还有今天早上。旻宇点开短信,还没看完,眼睛就睁不开了。实在是太困了!

睡了一个小时,起来去食堂吃饭。一成不变的菜式吃得他都想吐了。刚打好饭,秦炀的电话来了。

“手术才结束啊?还在医院吗?”

“嗯,在呢。”

“我去接你。”秦炀今天正常下班,正往旻宇上班的医院赶。

“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班呢。”旻宇边打电话,边风卷残云般的把饭菜往嘴里塞。他要赶紧吃了饭去查房。

“反正我也没事,就在医院等你。”

见秦炀坚持要来,旻宇也就不再说什么。两人前两次相聚的时间都太短暂,根本无法弥补这四年的分别之苦。秦炀想见他,他又何尝不想见秦炀。

十分钟解决了晚饭。旻宇回办公室拿病例去查房。有个病人不满的对他抱怨了一通,说他一天不见人影,不管他死活,嚷着要换主管医生。旻宇耐着性子解释说他今天有手术,病人如果有什么情况可以找值班的大夫,也可以叫护士帮忙联系他。但是病人根本就不信手术能做一整天,唧唧哼哼的抱怨个不停。旻宇边听着他抱怨,边给他换药,根据他的身体情况,向护士开了新的医嘱。

这样的抱怨,他遇到很多。病人总是要医生围着他转才安心,可是医生不是只管一个病人,像旻宇现在主管的病人就有十个,普通的拆线换药都要好几个小时,期间还要回答病人家属的各种问题,病人难受了要处理,出现异常情况还要进行各种紧急措施。此外,几乎每天都会有手术,神经外科手术难度高,风险大。除了微创手术,传统手术最小的一台手术也要花费2-3小时。不管是他主刀还是当助手,上了台那就得从开始站到结束,中间不能停。大手术一天安排一台,小手术就安排多台。反正手术日程表从来不会空闲过。做完当天的手术要开术后医嘱,写手术记录,还有病人的病程记录,然后还要准备第二天的手术。有新的病人来了要收治,问病史,查体,开入院医嘱,预约检查,写入院记录,一套入院手续下来最快也要半个小时,这套手续办妥了还有后续的繁琐治疗。所以他每天上班都忙到几乎连水都没空喝,各个科,各楼层,甚至不同楼间来回跑,小腿想不细都难。

秦炀来到医院时,旻宇巡房还没回来。他就坐在住院部的走廊座椅上等他。走廊上人来人往,不是急匆匆的医生护士,就是蹒跚着亦步亦趋的病人和愁眉苦脸的家属。

秦炀从小身体好,有个感冒发烧都是看个门诊就解决了。他第一次进医院住院部是大学时候去看在医院实习的旻宇。那时他的第一感觉就是,这是人间地狱。因为到处是痛苦呻吟的人,有些人缠着厚厚的纱布动都动不了,有的人瘸着腿走路只能依靠拐杖,有的人坐在轮椅上,脸色蜡黄,神情呆滞,还时不时看到医生护士推着满身血污的重伤患者匆匆跑过。看得秦炀心惊胆颤,就像世界刚经历了一场灾难。

自从看了旻宇的工作环境后,秦炀对旻宇更是宠得没了边。他的宝贝真是太不容易了,这哪是正常人呆的地方啊,早晚得抑郁。于是,秦炀没事就给旻宇买好吃的送过去。架是一个字都不舍得吵的,旻宇说一,他绝对不会说二。每天挑有趣的事跟他说,看到他笑觉得整个世界都阳光灿烂。

“想什么呢一脸猥亵?”

不知什么时候旻宇已经站在他面前了。含笑的眉眼,修长的颈项,流畅的双肩,窄细的腰身,笔直的双腿,洁白的白大褂,在走廊柔和的灯光下显得十分温润,令人怦然心动。

秦炀不着痕迹的捏了捏他没拿文件的右手,仰头望着他柔软的尖下巴,真想吻他。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遇到比旻宇更让他心动的人了。他的一颦一笑都吸引着他,牵动着他的心。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满心满意的只装着一个人。

旻宇带秦炀去医生休息室。这个时间休息室里没人,忙完的早回家了,没忙完的哪有时间呆休息室里。休息室很窄,塞了三个上下铺,一共六个床。门边有张小桌子,上面放着几壶水,还有一些袋装糕点,是科室里的同事平时忙赶不上吃饭用来临时充饥的。屋子太窄,没有椅子,旻宇就坐在床上喝水。秦炀坐到他旁边给他揉肩。秦炀的手劲大,揉得他很舒服,干脆就闭着眼睛靠他身上休息。

“累坏了吧。”秦炀探过头,亲了亲他的脸。旻宇的脸有点温热,大概是因为劳累过度又得不到足够的休息,所以有点低烧了。

“嗯。”旻宇模模糊糊的应了一声,话都没力气说了。

“现在忙完了吗?可以走了吧?”

“嗯。”

“去我那?”

“嗯。”

“我晚上再给你好好按按。”秦炀帮旻宇把身上的白大褂脱下来,又把挂在床架上的外套取下来帮他套上,“明天星期天,不用上班了吧?”

“嗯?”旻宇这才睁开眼,看着秦炀的眼神有些迷茫,“明天就是星期天了吗?”

“看你忙得连周末都忘了。”秦炀给他整了整衣领,拉他起来回家。

从住院楼出来,旻宇一路跟认识的医生护士还有病人及家属打招呼。温和清爽的态度丝毫看不出刚才在休息室时的疲态。这就是旻宇,总是好强的给别人展示自己顽强自信乐观的一面。只有亲密如秦炀,才能看到他最孱弱的另一面。

说来奇怪,少年时期的旻宇高傲冷淡,对别人总是不苟言笑,但是总能在闷闷的秦炀面前笑得很开心。不是秦炀有多会逗他开心,而是他自己逗着秦炀就很开心,就像一个调皮的男孩逗自己养的沙皮犬。

而现在的旻宇,总是对别人满面春风精神奕奕,在秦炀面前却虚弱柔软得像只受了委屈的小龙猫,并着两只小前爪,汪着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他,让他疼惜得不行不行的。

旻宇经常住医院宿舍,家里人都习惯了,所以不回家也不需要天天向家人报备。医院的员工宿舍条件当然比不上秦炀的公寓,而且秦炀那离旻宇上班的医院又近,旻宇自然乐意去秦炀那里住。

秦炀跟旻宇去车库取车。旻宇因为不是天天回家,车也不是天天开,所以总是习惯把车停在比较靠里的车位。秦炀眼神好,远远的就看到了旻宇的那辆大众车。旻宇的车是旻宇家好多年前买的那辆大众,以前都是旻宇的母亲在开,秦炀早就认识。

“你都看到了,那你去开过来吧。”旻宇把车钥匙塞到秦炀手里。

“你陪我去。”秦炀趁机牵住旻宇的手。

“我好累,走不动了。”

“那我抱你去。”秦炀说着一把抡起旻宇就往肩上扛。旻宇吓得直蹬腿。他四舍五入后好歹也是一米八好么,秦炀这抡得也太轻松了吧。就跟扛竹竿似的毫无压力,健步如飞。

太丢人了!旻宇挣扎不下来,只能挡住自己的脸:摄像头千万别拍到我!千万别拍到我!丢死人了!

第9,10章:情人节的惊雷

即便是星期天,旻宇早上也还得去医院巡一次房。他管的病人中有两个病情还不大稳定,所以要多看几遍才安心。

昨晚秦炀帮他按了一下肩背胳膊腿,今天一早醒来觉得舒服多了。洗漱完毕,秦炀做的葱油拌面也已上桌。

进了警队后秦炀的厨艺一下子大涨。因为警队里有很多来自天南地北的人,平时在队里备勤时无聊大伙就在基地食堂自己做菜,每人做几个自己拿手的菜。中华八大菜系具登场,炒爆熘炸烹齐上阵,吃得那叫一个爽歪歪。

旻宇吃着秦炀做好的葱油拌面直夸好吃。秦炀又给他煎了个鸡蛋,放到旻宇碗里还滋滋的爆油。

吃完早餐旻宇去医院。中午秦炀去接他然后两人一起去秦芸楼吃饭。秦芸楼已经重新装修好了。厨师也聘好了。王彬约了秦炀今天来试菜。

淮扬菜的精细的刀工向来闻名天下。新聘的厨师郑伯是扬州人,做了大半辈子的淮扬菜厨师。操作起厨刀来自然炉火纯青。一块一厘米多厚的豆腐方干批成几十片,然后再切成丝,煮出一份软嫩清醇的文思豆腐。旻宇兴致勃勃的夹起一大口塞入口中,豆腐丝清鲜爽滑,入口即化,顿时竖起拇指赞不绝口。

还有旻宇只闻过其名,却一直未有机会尝试的三套鸭。淮扬名菜三套鸭是家鸭、野鸭、鸽子套蒸成菜。三禽合食,鲜中加鲜,美上加美,其味殊绝。

此外,还有清淡爽口的淡菜炒笋尖,鲜美地道的白烧四宝,肥而不腻的蟹粉狮子头,酸甜的松鼠鳜鱼,香脆的鸳鸯雪花卷,原汁味浓的荷花集锦炖……一道道菜细致精美,风味清鲜,色香味俱全。

饭后,郑伯又端出一盘西瓜食雕,真是“纤锋剖出玲珑雪,薄质雕成宛转丝”。看这漂亮的西瓜雕刻作品,旻宇哪还舍得下手。旻宇被郑伯令人叹为观止的刀工折服,也当场要挑战切干丝。旻宇是外科医生,手稳,心细,切出来的干丝倒也有模有样。旻宇笑着跟郑伯说:“如果是比把这些干丝缝合回原来的豆腐干片,我肯定赢你。”这当然只是玩笑话,说明旻宇吃、玩得很开心。

旻宇开心,秦炀自然就高兴。只要是旻宇点赞的菜,菜谱上一律标上热荐。活脱脱一个受了妲己蛊惑的昏君。好在林妲己不陷害忠良,秦纣王不暴虐,秦芸楼私房菜馆里其乐融融。当然,除了秦炀看到店里的小姑娘们给旻宇添茶时小脸红红的时候有点隐约吃味。要知道,现在的小女孩们可生猛了。秦炀就曾经在一次执勤的时候,被一个女孩冲过来索要电话号码。所以不可不防,谁知道现在已经改走温和路线的旻宇能不能招架得住这威猛的攻势呢?!尤其是当知道旻宇是外科大夫,还是名校毕业的博士的时候,小姑娘们那眼神哦,跟饿狼见了小白兔似的。

于是,感觉受了威胁的某犬晚上一回到家就缠着小白兔要保证。

什么跟女孩接触要保持距离啊,跟男士也不要走太近啊,别谁问你要电话你都给啊,医院宿舍能不住咱就别住啊……

旻宇很是无语。以前怎么没发现秦炀还有当居委会大妈的潜质呢?

旻宇一边擦着刚洗完的头发,边嗯嗯的敷衍的答应着。头发擦得半干了,套头睡衣也被卷到脖子下。秦炀毛茸茸的头在他胸前晃动,还真像只黏人的沙皮犬。

两人纠缠着跌跌撞撞的回到卧室,睡衣早被扔在了客厅沙发上。秦炀的身材高大匀称,因长期的高强度体能训练,身上没有一处赘肉。古铜色的结实肌肉在卧室的暖光中显得有点微微发亮,自然流畅的腰腹线条性感无比。旻宇顺着扣在他身体两侧的两支铁臂向上,抚摸那饱满却不夸张的肱二头肌;再顺着腰背向下,沿着八块凹凸有致的完美腹肌伸向那性感的人鱼线。秦炀全身都在颤粟,旻宇的手指所到之处都仿佛涌起滚滚岩浆,炽热,奔腾,汇聚一处,亟待喷发。

“咦?”旻宇修长的手指突然停止了滑动,带着疑惑摩挲着左侧腹部。“这里受过伤?”

“嗯……”秦炀已经无法思考,含糊的应着,抓着旻宇的手下移,求它抚慰那急于喷发的火山口。

“什么时候挨的伤?”旻宇从秦炀身下钻出来,把秦炀推坐在床头,俯身去看那伤疤。应该是挺久以前的伤,伤口已经痊愈,但是留下了永久性的疤痕。因为在腰腹侧面,所以上次旻宇没有留意到。“是刀伤?”旻宇凭着职业经验,研究那伤口。

秦炀摊靠在床头,抚摸着伏在他腹部的旻宇,呼呼的喘着气。“宝贝,咱现在能不能先不看这个?”秦炀把旻宇拉起来,让他跨坐在自己身上。旻宇这才注意到朝天支楞着的某物和秦炀那红得要喷火的眼睛。他笑着探过去亲吻秦炀两块胸肌间的深色凹线。秦炀彻底疯了。抱住他一把扑倒到床上。旻宇被厚重弹簧床垫的反作用下弹到了床尾,头都吊到了床外。头部因为没有支撑向后仰着,修长的脖子弯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致的喉结暴露无遗,性感的锁骨也异常明显。秦炀压在他身上紧紧的箍住他的腰,深深的吸吮他袒露的喉结和漂亮的锁骨,脖子和胸前很快被吸出一颗颗鲜艳的梅花。

旻宇微眯着双眼仰望着神情迷乱的秦炀,因为身体失衡,修长的双腿本能的紧紧缠住秦炀的坚硬大腿。因为头倒挂,血气上涌,脸上泛着酡红,嘴唇也是晶亮亮的。秦炀把他拉回床上,用力的,热烈的吻他的双唇。真的太爱了,怎么吻都不够。

“阿宇,阿宇……”秦炀着迷的厮磨着旻宇的耳鬓。

旻宇轻轻的打开身体,秦炀缓缓进入,一切如鱼入水般游刃契合。

秦炀感到一股温柔的水波包围着自己,他在紧致的温柔中快乐的徐徐穿梭,酥麻的感觉沁润全身。很快,水波越来越紧,越来越频密,颤簌着向他侵袭。他也在极致的快乐中奋起冲撞。旻宇感觉自己被抛向了云端,沉沉浮浮;时而又仿佛坠入深海,巨浪拍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迷茫的想推掉身上的浪潮,却浑身无力,反而引来更凶猛的进攻。

就这样在一波又一波的狂潮中,两人彻底迷乱。

终于,最后一个猛烈的巨浪汹涌而来,把两人席卷至浪的最高处,一起达到癫狂的快乐极致。

潮水逐渐褪去,身体的余颤还未消散。旻宇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仿佛在方舟中经历了370天沉浮后重见天日的诺亚。

“舒服吗?”秦炀紧紧的抱着他,一边亲吻他的嘴角,一边把手伸到他的大腿处帮他揉捏因刚才紧绷太久,现在有点僵硬的下肢。

“嗯……”旻宇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头蹭了蹭秦炀坚硬的下巴,“我好渴……”那温顺的模样更像柔软的小龙猫了。

秦炀起身去餐厅倒水。发现饮水机的开水已经凉了,于是用热水壶重新烧了一壶,然后把热水和凉开水兑成一杯温水带回房间。旻宇坐起来喝了大半杯,秦炀把剩余的喝掉。两人相拥着重新钻进被子里。

旻宇突然想起什么,又爬起来伸手去按床头柜边上的大灯开关。“怎么了?”秦炀扶着他的腰,怕他跌到床下去。

“我再看看你的那个伤口。”旻宇边说着边扒开秦炀刚套上的睡衣,摸着那长长的刀疤,“发生了什么事?”

“两年前在西北维稳时留下的。”秦炀把旻宇拉上来抱在怀里,“那时局势敏感,消息也不够透明,外媒又干涉舆论。因为上头担心落下暴力镇压的话柄,我们执勤不能配枪。每个人只能拿着一个警棍一个盾牌,而且用警棍也不敢打致命处。”

旻宇紧紧的回抱着秦炀,亲了亲他的额头。他能理解这种被人攻击且明明有反抗能力却不能反抗的痛苦。

“如果歹徒死了,会有人说政府暴力镇压手无寸铁的平民。虽然那些人是恐怖分子,他们往往穷凶极恶视人命如草芥,而且他们根本就不是手无寸铁,他们中的一些人甚至有枪。但是就是会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故意偏颇事实。如果有警员受伤,人们甚至会说是警员本身素质不够,连个歹徒都制服不了。但是如果你使狠了,他们又会说你暴力镇压。”

旻宇握着秦炀的手,两人十指交扣。

“幸亏我反应及时,那砍刀光刀刃就有近半米长,全力砍到的话肠子都能被砍断。”秦炀笑了笑,摩挲着旻宇的面颊,“我要是就那么死了,你连我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你会不会很伤心?”

旻宇突然就有点气恼,欺身压到秦炀的身上,狠狠的咬他的肩头。秦炀抱着他,让他稳稳的趴在自己的身上。两人马上又吻做一团。

“我何止不能见你最后一面,连你牺牲的消息可能都要好久才会知道。”许久,旻宇才又叹声说道,声音有点嗡嗡的,仿佛受尽了委屈。“我有一次在急诊轮转,半夜送来了一个患者。是个年轻的交警,还不到三十岁。在执勤时被一辆超速驾驶的车撞伤。送来时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我们努力抢救了一个多小时。最终还是没有留住他的生命。”

秦炀感觉到有两颗滚烫的水晶滴落在自己的胸膛。他紧紧的抱住身上的人,亲吻他湿润的眼睛。

“那么年轻的生命,说没就没了。”旻宇抱着秦炀的脖子,泪水浸湿了他的胸膛,“我那时就想,不知道我的生命会是多长。如果很长,没有你,我一个人走这么长的路会有多寂寞;如果很短,我却还把时间浪费在与你分开上,那我临死的时候会有多后悔。”

秦炀翻身把旻宇搂在身下,帮他擦干眼泪,“宝贝,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这么久都不去找你。不该让你一个人在两难里迷茫,在遍布荆棘的世界里孤立无援。

认识旻宇十余年,几乎没见他哭过。那时他多高傲啊,因为不想在未来的事业上仍受父亲的庇护,坚决拒绝了林父要他报考公检法的建议。毅然选择医学,多年苦读,工作中也受尽委屈,但是仍义无反顾。这就是他的旻宇,永远坚定自己的理想,不论外界有多少诱惑和阻挠,内心依然坚定。

秦炀知道,从小生活学习太过顺遂的旻宇这些年一定受够了煎熬。他比以前爱笑,不是因为他比以前过得更快乐,而是因为他在认真改变自己,努力让自己适应这个残酷的社会。

“秦炀……”

“嗯?”

“再来一次……”

“可是……”旻宇每天工作都脚不着地,马不停蹄的,秦炀真怕他吃不消。

“你退步了吗?”一只作乱的手摩挲过来,秦炀脑内多巴胺瞬间风起云涌。

退步?秦炀恨不得做到天亮!他把旻宇翻了个身,细密的吻铺满他的肩背。旻宇轻哼着唤他的名字,他把头伸过去与他亲吻,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两个人又严丝密合的融为一体。

秦炀抽动的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轻轻的,柔柔的,却又像春雨般绵绵不绝。旻宇渐渐在这没了起点,失了终点的温柔中迷失了意识。

秦炀每天上班的内容概况起来大致是三点:训练,出勤,备勤。备勤的时候队员就在队里待着,可以休息,但是不能出去。队员们备勤的时候可以看书,下棋,打球,或者睡觉,听歌,聊天。反正就是各自找乐子消磨时间。

以前备勤的时候秦炀就猫在枪械库里,跟着警队枪械师一起擦枪,校枪。现在,除了擦枪,校枪,秦炀还有一个活动就是给旻宇发短信。

因为旻宇上班总是很忙,秦炀拿不准他什么时间方便接私人电话,所以他一般都是给他发短信。每天几十条,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迫不及待的想跟他分享。比如今天蛙跳训练的时候有人的裤子爆了,中午食堂的叉烧肉好咸,连午休的时候脸因为压到一颗回形针,压出了个回形针的印子也要拍个照片给旻宇看。虽然旻宇并不能每条都回,而且经常都要很久才会回复,但是他却乐此不疲。

旻宇的老搭档谢敏最先发现秦炀这段时间的不正常。平时总是冷冷闷闷的家伙最近没事就拿着手机傻乐,一脸白痴样。而且,居然还,自!拍!这也太惊悚了!

穗城特警队执行的是半军事化训练及管理。所谓半军事化呢,就是说警员们除了值班,加班,还有特殊时期需要留守备勤外,一个星期总还是有那么几天是可以正常下班回家的。

以前下班秦炀总是不紧不慢的,甚至有时候休息也不回家,所以队里总是有人找他代班。但现在,一收工他比谁都跑得快。

“队长,秦炀肯定有情况。”谢敏一手抱胸,一手摩挲着下巴,一脸洞察天机的表情。

“嗯,我早就怀疑了!”另一个人蹿过来,一脸猥亵。

“嘿嘿!”孟队长一脸你们out了的鄙视表情看了看谢敏,再“嘿嘿!”看了看另一个人。

“队长,你都知道啊?”两个人异口同声。

“那当然。”孟队满脸得意,一副我什么不知道的娱记嘴脸。

“说说呗。”两人赶紧凑过来,对这个被他们公认为清心寡欲得可以出家的兄弟的情感八卦兴趣高昂。

“就元旦那会呗,去相亲了。”孟队说得那叫一个自然,好像自己亲眼见到似的。

“这样啊!一相就准啊!”

“那当然,咱们队的神枪手,哪次掏枪失准过?”

两人相视一笑,满脸yin荡表情。秦炀在路上狠狠的打了个喷嚏。

旻宇一个星期要值两次夜班,秦炀一个星期平均有四天需要住在队里。而且两人的节假日都是轮休制,不一定正好交集,所以旻宇和秦炀其实一个星期也就只能有一两个晚上能约会。好在通讯是自由的,所以每天晚上还能打打电话,方便的话还能视视频。

今天又是难得的两人能同时正常下班。秦炀比旻宇早下班,先去超市买菜,回来就紧锣密鼓的开始在厨房忙活。旻宇下班回来一进门就闻到了土豆炖牛肉的香味。

溜进厨房,抱着秦炀的腰直呼“好饿好饿”。秦炀转过头亲了亲他刚从外面回来,冻得跟奶油雪糕似的脸蛋,“我煲了粉葛生鱼汤,你经常熬夜,多喝点。”

“饭前一碗汤,胜过良药方。”旻宇笑着溜出去饭厅喝汤。盛了一碗生鱼汤又回到厨房。汤暖暖的正好,喝两口,把碗端到秦炀嘴边。秦炀就着他的手也喝了一口,然后继续翻炒锅里的蒜蓉菜心。

旻宇留在客厅的电话响起来了,于是出去接电话。是他的妈妈打来的。说他这个星期都没回家,今天熬些补汤想给他送过去。旻宇接电话的时候嘴里还含着汤,听到林母的话直接就给呛了。

“妈,你可千万别送来。我已经吃过饭了,也没时间喝。马上就要进手术室,我真没空喝啊!”

“手术出来可以喝啊,热一热就行,我记得你们医院有微波炉的,我上次去都看到了。”

“今天真没空喝,特忙。你千万别来啊妈!”旻宇一个头两个大。

“好吧,你这孩子!我好好给你煲的汤,你跟逼你喝毒药似的这么不肯喝,真是气死我了!”林母是真有点不开心了。

旻宇有苦难言,只好一再保证明天下班肯定回家,并承诺周末陪她去喝早茶。秦炀端着菜出来正好听到旻宇在打电话。他神情暗了暗,默默的把菜摆好。旻宇挂了电话来到饭厅见秦炀拿着汤碗在发愣。无言的握了握他的手,心里也不好受。

“阿姨身体还好吗?”

“嗯,挺好的,只是还是经常要吃药。”林母患的是高血压和冠心病。这是中老年人常见病,即使这几年来都在用心调理,但时不时的还是会复发,好在都没有四年前的那次严重。

秦炀抱着旻宇的腰,把头埋在他小腹上深深的嗅了嗅,久久的,闷闷的说了一声“我爱你”。

旻宇弯腰亲了亲他清爽的寸头,安慰道:“没事,吃饭吧。”

因为林母的那通电话,秦炀吃饭的时候就点兴致缺缺。他不想影响旻宇的心情,所以刻意表现得很高兴的样子。但是旻宇多么通透的一个人,而且认识他这么多年,如果连他是真高兴还是假高兴都看不出来,那才真是枉了担这个亲密爱人的名头。

吃过饭,旻宇要收拾洗碗。秦炀却把他推去看电视。秦炀知道他上班辛苦,所以总是不舍得让他做家务。旻宇跟秦炀没那么多客套,秦炀喜欢宠着他,他也乐意受着,于是回沙发上坐着。

秦炀年轻体壮,浑身是力气,四肢又灵活,做什么事都很麻利。洗碗拖地什么的嗖嗖一下子就搞定了。

旻宇靠着沙发扶手的转角,在漫不经心的看一张超市的促销传单。秦炀凑到他旁边,两人亲密的接吻。

“我们慢慢让他们接受,好吗?多点耐心。”旻宇捧着秦炀的脸,看着他的眼睛。

“我好怕再次失去你。”秦炀紧紧抱着他,终于肯承认自己的脆弱。

秦炀与旻宇的隐秘恋情首次曝光是在大三那年。

那年的情人节是在春节期间,秦炀和旻宇都还在穗城享受他们的寒假。

情人节当天,两个人出去疯玩了一天,直到晚上十二点才回去。秦炀把旻宇送到小区里。夜已深,又是冬天,还刚下过雨,周围没什么人。这对热恋的小情侣分别的时候又忍不住拥在一起热吻。

两人正吻得如漆似胶,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劈头而来。

“阿宇?!”这个略带迟疑的声音仿若一声惊雷,一下把两人劈开了。

“妈!”旻宇吓得脸都白了。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林母声音都有些抖,眼前所看到的太过突然,让她不敢置信。

“林阿姨。”秦炀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曝光吓住了。那时他和旻宇都还很年轻,只顾着享受甜蜜的恋情,都还没有来得及去考虑如果这段禁忌之恋暴露了要如何应对。

啪的一声,秦炀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

“妈!”旻宇惊叫出声。

又是一声啪。这次的巴掌打在旻宇的脸上。即使小区的路灯昏暗,秦炀还是看到了旻宇的脸上泛起的红指印。

“林阿姨,您别打阿宇。”秦炀一把抓起旻宇往自己身后藏。

林母两眼冒火,喘着粗气,刚才那两巴掌她是真使尽了全力。她一把劈开秦炀牵着旻宇的手,把旻宇一路拽回家。

接下来的那几日,林家再没有一丝过节的气氛。

旻宇被禁了足。他不是鲁莽的人,也不想跟母亲硬碰硬,所以没有硬闯出门。每天躺在床上偷偷跟秦炀发短信,电话是不敢打的,手机也调成了静音,怕母亲听到想起手机没没收。

原本跟秦炀约好的返校时火车旅行的计划也被迫取消了。林母买了两张机票,一张是自己的。为了彻底斩断旻宇和秦炀这段畸形之恋,林母决定伴读直到旻宇不再与秦炀见面。

原本以为返校后就海空天空了的两人一知道林母的这个决定后立刻蔫了。同时旻宇也彻底意识到家人对他和秦炀这件事的排斥程度有多强烈。

可是心性好强的旻宇从来就不肯在困难面前屈服。越是打压,他越是充满斗志,就跟白色恐怖统治下的地下党似的跟家人拼起了耐性。他的妈妈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旻宇每天下课后都得回家住,周末也不能随便出门。旻宇被这让人窒息的压制方式折磨得要发疯,但是深植入骨的孝悌观念又让他无法做出太过激烈的反抗。

这场拉锯战持续了两个月。旻宇第一次体验到传说中的父母为了管制网瘾少年贴身伴读的那种感觉。但是他毕竟不是未成年人,他妈妈这种极端的处事方式给他的正常校园生活造成了极大的困扰。他从来没有这么不被信任过。见习医院经常要加班,回来得晚了他妈妈就会对他百般试探。如果他不理睬,林母就会哭,连各种琼瑶苦情把式都使出来了。旻宇的生活在短短几个月内陷入一片昏暗。一点不夸张的说,他连死的心都有了。他从来不知道一向慈爱端庄的母亲怎么可以突然就变得这么敏感难缠。

在这种情况下,旻宇即便是有机会也懒得去偷见秦炀了。见了面也开心不起来,回来被盘问更不开心。虽然相爱是两个人的事,但是不被祝福的爱情到底太苦涩。本来两个没有利益关系,没有责任约束的年轻人在一起,就是因为彼此给对方快乐。如果相处的时候愁眉苦脸的,那见面的欲望也就没那么强了。

秦炀虽然见不到旻宇,但是还是能趁课间空隙跟他偷偷打电话。听到他的声音日益消沉,秦炀急得上火,就怕他说出就这样算了吧之类的话。他知道旻宇在学业上积极上进,但是在感情上是个很冷感的人。两个人在一起一直都是秦炀主动,旻宇回应。可是现在秦炀被关在门外,又不敢硬闯,就算有力也无处使。

就在三方都被折磨得疲惫不堪时,林母因长久脱离岗位,单位给下了最后的通牒。而且旻宇的爸爸事业正处晋升的关键时期,需要注意影响。林母无奈最终决定回去。

林母前脚一上飞机,秦炀后脚就跑过来了。

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越是被拦腰阻挠越是想爱得轰轰烈烈。两个人像刚经历了生死之战的涅盘凤凰激情缠绵,难舍难分。在宾馆疯狂了整整一夜,第二天连床都下不来。旻宇旷了一天的课。这是他读书以来,第一次旷课。

林母还是每个月都会不定期来一趟北京查探,旻宇经常被弄得措手不及,好在每次都能幸运的糊弄过去。

日久天长,林母因为始终没有再发现什么端倪,以为两个年轻人之前只是一时纵情,也就渐渐的放松了警惕。

旻宇就这样边与家人打着游击,边与秦炀谈着恋爱,日子倒也过得风平浪静。

大四临近毕业,秦炀面临着择业问题。

秦炀学的是刑侦,理所当然该当警察。旻宇表现了他的一贯理智与自信,建议秦炀报考穗城的警察职位。虽然他在北京待了几年,但是仍然不适应这边的饮食和气候,所以毕业后他还是倾向于回南方的穗城。而公务员需要积累人脉和政绩。秦炀如果现在留在北京到时候回穗城这四年的人脉和功绩就白费了。

但是秦炀坚决要留在北京。他相信只有严防死守才能万无一失。这与信不信任旻宇无关。他不赞成旻宇说的什么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世事无常,未来难料,没攥在手里,秦炀就不安心。

然而,最终更大的现实逼迫他离开了北京。

第11章:成全你的赤子孝心

旻宇本科阶段的临床实习已经开始。因为不想住实习医院的集体宿舍,旻宇在医院附近租了一个小单间。秦炀周末也经常会过来。

这天周日,旻宇轮休。头天晚上和秦炀闹得太晚,第二天一直睡到十一点都还在床上赖着不起。秦炀坐在床头看警察招考资料,旻宇趴在他大腿上呼呼大睡。北京的初夏晨光暖暖的从窗外射进来,柔和了两张渐现成熟的年轻的脸。

门外突兀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恬静。秦炀把旻宇的脑袋挪到枕头上,起身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人让秦炀惊得傻了眼。“林……林阿姨。”

“你怎么在这里?”旻宇的妈妈大力的推开秦炀横在门边上的手臂。

因为是单间,一进门,屋里的一切尽收眼底。旻宇显然听到声响刚刚惊醒,头发还乱着,眼神都还有些迷离。

再看看秦炀,身上也穿着睡衣。床边的拖鞋和秦炀脚上的那双是同一款,一个棕色,一个灰色。林母大步走进屋里,看了看浴室,两套牙刷,两条毛巾。再回头,看到旻宇正在匆忙穿衣服。因为慌乱,衬衣扣子扣错了。胸口露了一个大口,隐约还能看到胸口上那刺眼的红斑,床头柜上还有一盒拆了包装的保险套。

“你……”林母扬起手里的手提包对着旻宇一阵劈头盖脸的打。旻宇的脸被皮包上的链子勾出了一条血痕。

秦炀一把抱住林母往旁边拉,求他别打旻宇。林母在秦炀的禁锢下挣脱不开,就转过来打秦炀。皮包上的链子铆钉打得秦炀满手满脸的血。

旻宇抱着他妈妈的腿,哀求,“妈,你别打了……你这是干什么?我喜欢他,我想跟他在一起,为什么不行啊?”

“为什么?你说为什么?你喜欢一个男的,你要跟一个男的在一起。你说为什么不行?”林母气得牙齿都打颤,话都不成调。

“男的怎么了?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我们在一起很好,为什么不行?”

“你……”

林母手中的包啪的一声突然掉落在地上,同时手揪着胸口,满脸痛苦。幸亏秦炀正抱着她,要不然肯定就摔到硬硬的地板上了。

“妈!!”

林母瞬间已是满头大汗,呼吸困难,心律不稳。旻宇一看这症状像是心肌缺血,赶紧把他妈妈抱到床上平躺,窗户全部打开,又给她按揉左右手的内关穴,帮她缓解心绞痛。

“你……就是想……气死……我……”林母忍着胸口的剧痛,面容仍带着盛怒。

“妈,你别说话。放轻松,放轻松!”旻宇慌乱的安抚着母亲,一边把她的衣领解开,避免衣领太紧影响她的呼吸。同时轻抬她的下颚,看口腔里是否有呕吐物。旁边的秦炀已经拨打了120。他们住的地方本来就在医院附近,救护车很快来了。

林铣训得到电话急匆匆从穗城赶到时,林母正在做冠脉CTA。

旻宇靠在检查室的外墙上,两眼呆呆的发愣。看到父亲,两眼通红,张嘴微弱的喊了一声“爸……”

一向慈爱的父亲却挥手在他脸上狠狠的打了一巴掌。旻宇在跌撞中,牙齿磕到嘴,唇边立刻冒出了一排血印。旻宇从小受宠,他爸妈平时连对他叱喝都很少,更不用说动手打了。可是这一年来因为和秦炀的事,他挨过母亲的巴掌,也受尽了精神上的折磨。这次连一贯最能沉住气的父亲都忍不住动手了。

“孽子!”

一直以来,旻宇都是父母的骄傲。不仅人长得英俊帅气,而且教养良好,行事有礼有度,成绩优异。良好的家境也培养了他乐观自信的性格。可是这样优秀的儿子却喜欢男人。而且瞒着他们在一起四年,这让他们如何不痛心。仿佛一块洁白的雪玉上点了一颗黑瘤,这让他们如何不觉得刺眼。

林母确诊是急性心肌梗塞,伴有高血压,低血糖。这是高危病症,病人发病猝死率极高。医生建议做经皮冠状动脉介入治疗。

可是出乎所有人意料,林母拒绝接受手术,甚至把旻宇端来的药打翻在地。林母态度很明确,旻宇与秦炀不许再见面。

旻宇不敢刺激母亲,也不想妥协。只能选择沉默。

得不到保证的林母心绪更加烦躁。每天看着儿子执迷不悟的在歧途上不肯回头就急火攻心。

林母的第二次发病完全没有任何征兆。

那天,林父和旻宇在跟医生讨论治疗方案。林母的床头警铃突然大响。心脏已出现骤停,旻宇冲进病房时医生们正在给母亲做心肺复苏。那一次次的胸外心脏按压仿佛按在他的心口。疼痛压抑得让他想放声大哭。

因为抢救及时,母亲幸运的被从死神手上拖了回来。

旻宇终于妥协。他无法豁出母亲的命去追求自己的爱情。

住院楼通往专家门诊部有一条偏僻的小道。因为晚上专家不会诊,所以到了夜间基本就没有人往这走。秦炀就靠在这条小道转角的一个清冷角落里,望着远方雾蒙蒙的天空发愣。林母住院的医院是旻宇实习的医院。以前秦炀经常来,他们躲在这个角落接吻过很多次。

这就是他们的爱情。不能在大街上牵手,不能在人前亲吻,做爱被认为是恶心。

旻宇说,也许相爱不一定要在一起。

也许我们应该给这份四面楚歌的爱情一次反悔的机会。

最后,他说对不起。

秦炀的母亲一个月后才知晓秦炀与旻宇的事。那时旻宇的母亲已经手术结束回穗城。她对此意外,但是没有表示多大的震惊。这个内心强大的女人见识过太多惊世骇俗的事。

她平静的把一份报纸放回桌面,动作一如既往的优雅和从容,像在冲泡一壶功夫茶。

“你看看这个国家,”报纸上有贪官污吏,政客艳照,食品黑厂,民工讨薪,暴力拆迁……这是这个国家每天所有新闻媒体的不变主题。

“它甚至连你的爱情都不能容。”秦芸把报纸折起,翘起的小指如绽放的白兰花花瓣一样纤细娇嫩,“随我去加拿大吧,儿子。”

是啊,这个浩瀚的国家,幅员近千万平方公里,但是却容不下他小小的爱情。

秦芸接受了加拿大华裔富商迪恩的求婚,秦炀最终没有随她一起移居海外。但他去参加了她的婚礼,真诚祝福了她。

他的世界仿佛经历了一场飓风,一下子,吹走了他最亲的亲人和最爱的爱人,彻底只剩他一人。

秦炀报考了穗城的特警。他优异的专业成绩,良好的身体素质让他在这个崇尚强者的队伍中很快展露头角。但是他的生活依旧一片惨淡。

他曾经迷茫的少年时光因为遇到旻宇而逐渐明朗。因为想与他比肩,所以努力学习。因为在林家,看到林父金灿灿的警察勋章,拥有了一种叫理想的东西。也是旻宇,让他享受了爱情的甜蜜。

旻宇在他心里的地位无可替代,他曾付出真心真意,希望今生今世都能拥有他。但是终究不能如愿。

成全你的赤子孝心,即使我从此孤枕难眠。

放你离去,即使我将日夜思念。

秦炀是在加入特警队一年后被选入狙击组的。当时新进的队员们正在进行射击加强训练。岭南接近四十度的高温天气,队员们被要求趴在热得可以洒孜然烤牛肉的水泥地上练习瞄准。几个小时下来,别人都晕得找不着北,秦炀却面不改色,表情平静得跟刚从食堂吃过午饭出来一样。这引起了训练教官的强大兴趣。

在接下来的其他训练项目中特地对他进行了观察。发现这个沉着内敛的年轻人有着超强的耐力和毅力。教官们为了测试队员们的心理承受能力,队员一旦出现失误就会严厉的批评打击,甚至是辱骂和人身攻击。秦炀一次动作失误,被狠狠的踹了好几脚,咕噜爬起来立刻又重新开始,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在他那个心高气傲的年纪,这样的隐忍性格是很难得的。

教官特地翻出了秦炀的履历,才知道秦炀少年时期念的是武术学校。难怪耐力这么好。而且因为学武的人大多尊师尚强,纪律性也比较强,所以秦炀跟其他新人比起来,面对教官的苛刻要求也冷静得多。

集训结束后,秦炀被选入了狙击组。重新开始了另一场狙击组集训。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所有时间都在训练:瞄靶预习,精度射击、仰角、俯角射击、不同距离射击、潜伏伪装射击、墙后、窗后射击、劫持靶、移动目标射击、夜间射击、有生命目标射击。此外,还有抗疲劳训练、体能训练、长时间注意力、高度集中训练、实弹体会、见血训练等。

狙击手的意志力、耐心和心理素质非常重要。为了训练狙击手们全天候的作战能力和过硬的心里素质,教员们的训练手段近乎残忍。不管是刮大风,下暴雨,臭水沟,垃圾场,一趴就是几个小时。或者在午夜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把人拎起来,扔到一个陌生的地方,给把枪就让对着目标打,而且必须百发百中。

不像军队狙击手目标和任务的多样性,公安特警的狙击手的任务基本都是反劫持,所以必须确保人质的绝对安全。特警的狙击手实战开枪都是在谈判失败的情况下进行,是最不得已的选择。所以很多情况下,狙击手们无需隐蔽,反而希望罪犯看到他们以构成震慑。射击时距离通常也会力求近距离射击,而且必须保证精准,弹药也不能过分穿透,避免误伤人质。所以合格的狙击手必须具备非常人所能承受的抗压能力。

秦炀第一次在任务中真正开枪是在入选狙击组后的第二年。是一场情杀案。罪犯二十出头的年龄,因为女友背叛,用刀砍伤女友的新男友,并挟持了女友。

秦炀他们接到任务后迅速出动,找最佳射击点,瞄准,向指挥部汇报现场情况,等待开枪命令。

劫持的地点是一间居民楼内,秦炀和搭档趴在邻楼的一个最佳视角位置。从高精度的瞄准镜中,秦炀能清晰的看到罪犯及人质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房间里一个男人浑身是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而罪犯手中的枪就顶在女人质的太阳穴上,情绪非常激动。突击组也已经就位,但是不敢轻易闯入,因为罪犯的枪已经拨开保险栓,只要一扣板机,女人质的头就被被打爆。

警方还在与犯罪谈判。秦炀瞄准镜中的十字对准罪犯眉心。

突然房间里一直躺着一动不动的男人食指动了一下。秦炀立刻向指挥部汇报男人质还有生命迹象。这个新情况让谈判工作增加了更大的压力。因为他们需要更快的解决当前的困境,不能因为无休止的谈判拖延了情况危急的另一个人质获得及时抢救的时间。

房间地上已经滩了一大滩血,可见男人质即使还活着,但是情况已经十分危及。罪犯仍不肯妥协,并扬言要与女友同归于尽。女人质惊恐苍白的脸,罪犯狂躁扭曲的脸,还有男人质血肉模糊的脸,在秦炀的瞄准镜中袒露无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女人质已经出现虚脱迹象。谈判破裂,指挥部下达射击命令。

子弹射出。正中眉心。脑浆蹦出,血涌如注。女人犀利尖叫,顿时晕厥。

秦炀任务完成。人质安全获救。

他和射击副手默默起身。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此次任务秦炀担任狙击手,副手是一个入队六年的老狙击手了。他用力的捏了捏秦炀的肩膀以示鼓励。这是秦炀第一次在实战任务中射击。他能理解秦炀此时的感受。一个真真实实的活生生的人在放大瞄准镜中脑浆迸裂的场景,任是谁心绪都无法平缓。其实谁都不想射出枪膛中的那颗子弹。

归队后,秦炀按警队惯例接受系统的心理疏导。面对心理辅导老师,秦炀什么话也没说。老师的话他也几乎没怎么听得进去。

晚上,他睡不着,就绕着训练场的跑道跑步,一直跑一直跑,不知道跑了多久,好像脚都不是自己的了,可是就是不想停下来。直到最后体力透支倒在了跑道上。天旋地转间,他好像看到了旻宇。

他坐在他旁边,窗外的风吹进来,额前的碎短发轻轻飘动,漂亮的下巴轻轻扬着,光洁的脖子宛若高贵的白天鹅。那是高中时候的旻宇。他们是同桌。每次试卷发下来,他都会先探过来看秦炀多少分,然后露出得意的小女干笑。

再一转头,旻宇已跃入水中,水滴溅出像洒落在蓝色布景上的水晶。修长的腿在水底轻摆,摇曳婉转;时而翻身仰卧,用力拍打水面,挥手向他示威。秦炀伸直身体,纵身一跃,也穿入水中,像只迅猛的白鲨冲到他旁边。正想抱住他光溜溜的窄腰。他却向下一潜,溜走了。秦炀一把拖住他的后脚,用力一拉。两人相拥着冲出水面,抱在一起热吻。

突然,身边的池水慢慢变成了红色,颜色越来越深,越来越稠,像血,旻宇的脸也变得越来越模糊。旻宇的声音在空旷的泳池里回荡:在毫无预示的情况下用狙击的方式夺走人的生命是一件罪恶的事……

不!我们警告了他很多次!不是毫无预示!他是罪犯!是罪犯!

秦炀挥舞着手寻找旻宇,但是怎么都摸不到他,但是他的声音却清清楚楚的在耳边回响。

我要当医生救人,你却要当杀手杀人!

不!我不是杀手!他是罪犯!是罪犯!

“阿宇!阿宇!”

秦炀突然惊醒过来。灯光明亮,晃得他有点眼花。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站在他旁边。他一把抱住那个白大褂“阿宇!”对方摸了摸他的头。

力道不对。手感不对。气味也不对。感觉更不对。

抬头,是警队的队医。秦炀尴尬的放开抓着队医大叔发福的圆腰的双手,神情落寞。

“做恶梦了?”队医坐在他旁边。

秦炀点点头。

“阿雨是谁?”

秦炀摇摇头。

“你精神过于紧张加上长期不休息,晕倒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秦炀点点头。

第二天,照常训练。

生活就这样日复一日。训练,出勤,训练,出勤。像钟摆般单调,亘古不变。

第12章:招桃花

周末,旻宇陪他妈妈去喝早茶。一翻菜单,吓一跳。这物价涨的!三丝炸春卷15块,紫薯马拉糕16块,酱皇蒸风爪22块,再看看他平时最爱吃的虾饺,30块!四个虾饺30块。人民币到底是有多不值钱啊!

“早两年前就涨啦!也就你这一天不关心柴米油盐的不知道。何止是早茶,现在什么不涨。连公共厕所收费都涨。”林母看旻宇那一脸大惊小怪的样子说道。

“哦。”旻宇自从上班后就再也没有时间喝什么早茶了。每天恨不得多睡一点,怎么可能会想到爬起来去茶楼吃早茶。平时难得休假的时候基本上是早餐都省了的。大学在北京念书,北京哪有什么早茶之说。随便买个大包子,煎饼什么的就胡吞海塞。再说,前些年吃早茶基本上都是在秦芸楼吃,秦炀敢收他钱?倒贴他钱请他去吃才对吧!所以旻宇记忆中的早茶价格基本可以追溯到十年前。

有新信息提示。

旻宇点开。是张照片:步行街千年古道。一句话也不用说,旻宇知道秦炀今天在哪里执勤了。他拍了张桌上吃到一半的茶点发过去。秦炀回了一个流口水的表情。

旻宇微微一笑。林母探过头来瞧。旻宇掩饰不及。

“谁呀?”

“同事,在步行街逛街呢。”

“这么早就去逛街啦,你同事也叫阿宇?”

囧!秦炀的微信好友上就旻宇一个人,微信名字就叫阿宇‘s。林母不懂英文,自动把那一撇和s忽略,所以只看两个汉字。

旻宇模糊的应了声嗯,就转移了话题。

还有一个星期就过年了。街上很热闹,大街小巷都是咚不隆咚呛的新年歌。一大车水仙花,金桔树,桃花枝运进城里。市民们喜气洋洋,各大商场超市早已经备了硕果累累的金桔树大门口摆着,上面挂满了一个一个的红封皮利是。穗城人最敬财神,逢年见面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恭喜发财。最喜欢贴的春联也是四海财源聚宝地,鸿图大展生意旺之类的招财的吉祥话,出镜率最高的横批永远都是财源广进。

“阿宇,我们买枝桃花。”林母和旻宇从茶楼出来,看到一个载满红桃的卡车正停在花市边叫卖,开心的拉着儿子去买。在穗城方言里,红桃和宏图谐音,所以穗城人过年喜欢买红桃摆家里,有宏图大展之意。同时,对未婚的人来说,还是一种招桃花运的企盼。

早市是最能体现一个城市生活特点的地方。退休后的林太太非常享受这种平实的市井生活。穗城的早市总是车水马龙。从城郊运来的新鲜水果蔬菜塞满街道,老爷爷老太太们拉着购物拉杆车,灵活的在琳琅满目的档口和街边摊间穿梭。回去时,购物车里定是满满当当。精打细算的老一辈人,总能让每一块钱交换到最大化的商品价值。在连锁快餐店里只能买到一份白领午餐的钱在他们手中能买到全家人的晚餐,而且营养绝不亚于快餐店的一份盒饭。哪个档口的油是纯花生榨的,哪个是半夜黑作坊偷偷运来的他们比市工商局门儿清多了。

旻宇左手红桃和春联,右手两个大购物袋,战果累累。林母还在水果摊上继续奋斗。

水果摊的小贩正一边给叽叽喳喳的顾客们称水果,一边卸货,大冬天的就穿一件单衣都还得时不时的撩起衣服下摆擦脸上的汗。旁边的小音箱上还播放着华仔的恭喜发财。

我祝满天下的女孩

嫁一个好男孩

两小口永远在一块

我祝满天下的小孩

聪明胜过秀才

智商充满你脑袋

我祝尊敬的姑奶奶

三十六圈的比赛

气不喘面容不改

我祝三叔公的买卖

生意扬名四海

财运亨通住豪宅

大摇大摆乐天替你消灾

恭喜发财要喊得够豪迈

恭喜发财

朴实的市井调调,美好的生活愿景。想到在城市的另一个坐标荷枪巡逻的某人,一股温暖油然而生。我们平安朴实的小日子正被无数个秦炀们守护着。他们或许被颂扬,或许被误解,或许会因为某个人某件事被全面否定,但是他们依然坚守着自己的职责。

回到家,林母把红桃枝插到花瓶里,不顾旻宇的抗议执意摆到旻宇的房间。旻宇看着那妖艳的红桃,怎么看怎么不顺眼。趴在床上,给红桃拍了个照片发给秦炀看。秦炀刚好换班休息,正在防暴车里吃午餐盒饭。看到旻宇发来的桃花照,平时很少活动的脸部肌肉咧出满满笑意。正要回复信息,手机突然被旁边的谢敏抢了去。

“上班时间拍拖,我看看是哪个美女那么大的魅力!”

正要看,手机屏却黑了。再按亮,屏幕提示输入密码。谢敏不甘的乱划了一通,都不对。只好愤愤的把手机扔回秦炀怀里。

秦炀晚上九点下班。旻宇已经吃过晚饭,正躺沙发上边看电视边跟秦炀微信聊天。聊着聊着就很想见他。想得不行。两个人原本已经恋爱四年,应该步入老夫老妻(夫?)的恬淡。可是突然中间闹了那么一场,一分就是又一个四年。现在重新相逢,就跟久旱之地突逢甘露,那叫一个欲罢不能,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

“爸,妈,医院有点急事我得去一趟,晚上住宿舍。”旻宇对正在计划拜年礼单的两老说了一声,就溜了出去。

他不是真要去医院,而是去找秦炀。

来到秦炀家,秦炀正在洗澡。旻宇想给秦炀一个偷袭,躲在房间的门后。秦炀好歹也是练过的,旻宇钥匙才插进锁孔,他就知道了。慢悠悠的洗好澡,连睡衣都省了,只穿个夏天的小短裤出来。一进到房间,旻宇从门后窜出来,从背后来了一个单臂锁喉。秦炀一手抓住他的小臂,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肩,往下一拉,同时臀部顶住他的腰部,迅速弯腰挺腿,瞬间把旻宇从头部摔到床上。

旻宇嗳哟呼了一声痛,同时修长的右腿强劲的扫过来,想把秦炀也甩到床上。秦炀却一肘挡住那腿的力道,同时反手一拧。在真实的格斗里,秦炀这一拧能把人的腿拧折,但是现在他手的力度跟挠痒痒没什么两样。旻宇顺势翻身,同时左腿飞出,想用两脚夹住对方的脖子。秦炀虽然身高体长,但是长期的训练让他肢体很灵活。他对旻宇左脚的进攻早有预料,弓身闪过,同时扑到旻宇背后,两手穿过腋下向上锁住旻宇上肢,两腿则制住旻宇犹自垂死挣扎的两条腿。

“服不服?”秦炀探头咬了咬他泛着粉红的耳垂。旻宇动都动不了,大口的喘着气。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给我倒杯水。”为了偷袭你,我连水都来不及喝,容易嘛我。

秦炀起身去给旻宇倒了杯水,旻宇咕噜噜的喝了个精光。由于喝得太猛,有些水从嘴角漏出来,滑到下巴和脖子上。秦炀情不自禁凑过去给他舔吸干净。

“快去把睡衣穿上,大冬天的秀什么肌肉。”旻宇嫌弃的推开他。

“不穿了,麻烦。一会还要脱。”听听,这都什么话。谁再敢说秦炀性格内敛,旻宇肯定得跟他急。真是个大闷骚!那话怎么说来着,严肃冷酷的外表下,隐藏着一颗XX的心。

旻宇去浴室冲澡。虽然在家的时候就已经洗过澡了,但是从家到这里开了一段路的车,又忍不住再洗一遍。想必是学医给学出洁癖来了,触碰人群就觉得浑身沾满细菌。

冲完澡出来,见秦炀正坐在床头看他们白天的微信聊天记录。旻宇钻到他怀里,秦炀顺手抱着他的腰,同时盘起双脚把他的双腿暖暖的圈住。

“我妈在给我招桃花呢。”旻宇看着秦炀手机上他发过来的桃花照片,调笑,“你把名字改成桃花吧,我把你招过去。”

“……”

旻宇转过身,两人相拥着热吻。不带情欲,只是想确认对方的存在一般。

旻宇因为一直坚信口腔是人体最脏的部位,所以一开始很排斥亲吻,尤其是湿吻。但是秦炀喜欢,他喜欢与旻宇亲近,喜欢与他长长久久的亲吻,并认为那是一种相濡以沫的感觉。“但是相濡以沫的后半句是不如相忘于江湖啊,读书只读半句的伪文青。”旻宇那时总是嫌弃的推开他凑过来的嘴如是说。可是秦炀还是总能吻到他,用蛮力,或者趁他不备,或者在他睡着的时候偷偷的,或者气氛正好时蛊惑……总之,我们坚定的小林医生最终还是成了暖水里的青蛙,慢慢习惯了秦炀的“热水”,并溺毙其中。

“吃过晚饭了吗?”两人呼着气分开,旻宇才想起来秦炀刚下班没多久。

“吃过了。”

“吃了什么?”

“红烧带鱼,腐竹牛腩,凉瓜肉片。”某人老实交代。

别人听这菜谱,脑海里出现的肯定是一个小圆桌,上面摆着一盘枣红鲜嫩的红烧带鱼,冒着热气浓香四溢的腐竹牛腩煲,还有一盘清新鲜亮得跟刚从地里摘出来似的的凉瓜肉片。但是旻宇还能不知道,事实是一个黑色的塑料盘,里面分布四个格子,最大的那格是白花花的干米饭,并排着的三个小格放着所谓的红烧带鱼,腐竹牛腩,凉瓜肉片。带鱼块可能只有三块,牛腩可能也硬得嚼得腮帮子疼,凉瓜肉片可能只有软趴趴的凉瓜还有几颗肉沫。

“又是快餐。”旻宇语带埋怨和心疼。

“一个人没心情做饭,吃快餐方便省事。你要能天天来,我肯定天天煮。”

“可以去秦芸楼吃啊。”好歹也是个餐馆老板,整天在外面吃快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开的餐馆饭菜有问题呢。不过话说回来,也没几个人知道秦炀是餐馆的老板。

“不顺路,一个人吃饭也没意思。”秦炀抱着旻宇滑入温暖的被子里,空调没开,两人相拥着相互取暖。

旻宇不喜欢吹暖气,以前在北京的时候冬天室内都有暖气,旻宇原本就是干性皮肤,一到冬天,皮肤就干燥得受不了,全身都脱皮发痒。秦炀有一次在家看到他妈妈有一款乳液特别好用,擦在皮肤上润润的又不会觉得油。心下欢喜,觉得给旻宇擦身上肯定舒服。于是跟他妈妈拿了去。旻宇擦了几次觉得效果确实好,皮肤水水的也不脱皮了。可是小小一瓶的乳液一下子就用完了,按着瓶上的牌子名想再去买一瓶。可是到了商场一看,一瓶的价格抵得上他一个月的日常开销。专柜的漂亮小姐说他的那瓶其实是擦脸用的。旻宇顿时就囧了。这么贵的润肤乳就这么让秦炀豪气的往他大小腿胳膊后背涂,还用不了几次就用完了。真不知道该说他土包子还是说他奢侈了。

秦炀就是这样的性格,他对价格似乎没多大概念,也很少去考虑有关价码的问题。只要他想要的,他付得起的,就不会去考虑值不值。所以路边摊他能呼噜下肚,即便是在学生时代上千块的球鞋他也买得毫不犹豫。就像他对旻宇,因为他喜欢,所以为他什么都愿意做。

秦炀在物质上能如此洒脱也跟他成长环境有关。他的母亲秦芸的资产远不是仅仅经营一个茶楼那么简单。她的美貌,人脉,聪颖让她在各种投资中收获颇丰。所以她虽然没有给过秦炀像其他母亲那样一年四时嘘寒问暖的无微不至的亲密关爱,但她的确给了他富足的物质生活。在秦炀还是婴儿的时候,她给他换尿布的次数就屈指可数。她把秦炀送去全封闭式寄宿学校,是因为她那时还很年轻,不想那么明显暴露她是未婚妈妈的身份。选择武术学校是因为她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因为从小没有父亲,缺乏男性的引导而变得性格懦弱。

现在的秦炀,相对秦芸一开始的期望,是成功还是失败,秦芸自己也说不清。或者她自己对这个儿子一开始就是矛盾的。一开始是嫁入豪门的筹码,然后才是亲生的骨肉。不希望他恋母,但是感觉到他的不亲近又忍不住失落。

第一次在秦芸楼看到旻宇时,秦芸就知道那男孩对儿子的意义不一般。秦芸多精明的一个人,内敛憨厚的少年又那么不懂掩饰。连等店里的伙计上菜的时间都等不及,亲自跑到厨房去端糕点,跑前跑后的别提多热情。她的儿子从来就没有对什么东西表示过如此明确的兴趣,那个漂亮的男孩就像是儿子喜欢的玩具,满心满意的呵护着。但是她没往其他方面想过,只是以为儿子难得结识了一个志趣相投的好朋友。他们总是在秦芸不在家的时候在家里疯玩,秦芸一回来就又跑出去了。直到秦炀大四那年林母闹的那一场,秦芸才知道这段友情的最后发展,也知道那个帅气的男孩不可能当儿子的玩具。哪有玩具把主人弄得这么伤心难过的?

第13章:不能说的“女”朋友

秦炀进了特警队后就没有休过一个完整的春节假。每年到这个时候,他们做警察的就得更加加强防范,用春晚主持人的台词说就是为了给全国人民过一个祥和的平安年,我们的警察同志们放弃了与家人团圆的时间,默默守卫在工作岗位上。

当然,春节期间还要默默守卫岗位的人除了警察,还有很多其他职业的人。比如说医生。

秦炀看着队里刚贴上来的值班表,十分无奈。队长还乐呵呵的拍着他厚实的背,得意洋洋:“你看你除夕可以休息,陪家人看春晚。大年初一来值班还能领到大红包。”

秦炀苦笑。他倒希望自己除夕值班,初一放假,这样还能与旻宇多一天重合的假期。医生也是讲究辈分的行业,旻宇年轻资历浅,所以除夕值班这种事当然是安排到他头上。

因为要值36小时班,从除夕当天早上开始,直到第二天大年初一中午查房后才能下班,所以年夜饭是没法在家吃的。林母一大早就给他装了一大堆好肉好菜让他带去医院,满满的装了好几个乐扣盒。

过节期间,一般最忙的是急诊科,什么爆竹炸伤,酒醉摔伤,误吞误食,总之各种稀奇百怪的伤患。旻宇是住院部神经外科,所以这一天反而相对好些,因为很多病情较稳定的本地病人都被接回家过年去了。

除夕医院食堂也有加餐,但是再怎么加也没有自家做的菜好吃。旻宇拿林母给他准备的美味菜肴跟科室的值班护士们一起分享。医院也有很多医生护士是独自在穗城打拼的外地人,因为春节值班不能回老家。所以大家聚一块吃个简单的年夜饭倒也算其乐融融。

秦炀今天也是跟几个警队里的哥们一起过的。特警队里的人来自天南地北,而且大都是二十几岁的年轻单身汉,平时休假的时候就喜欢凑一块热闹,除夕这种最忌冷清的节日自然也不会闲着。秦炀不是个善于吆喝的人,但是为人大方不算计所以在队里人缘一直都不错。因为他有自己的小蜗居而且单身独居,所以平时大伙喝酒就喜欢往他这里凑。喝倒了直接就躺沙发上睡,多方便。

下午,大伙提着一堆食材就来了。谢敏是最爱咋呼的,一进门眼睛就贼溜溜的转。

“寻么什么呢?”一人问。

“看有没有金屋藏娇,据可靠消息,我们的苦行僧好像还俗了。”

“嗯,种种迹象表明谣传绝非空穴来风。”另一人凑过来。

“那还不赶紧严刑逼供。”第四个人已是摩拳擦掌。

众人眼里闪着八卦的耀眼光芒。这也怪不得大伙太爱八卦,实在是秦炀太过异类。大家都是有血有肉的凡人,凡人就得有七情六欲。可是秦炀在警队里四年多,大伙没见他谈过一个女朋友。你说碰不到合适的不想谈,可以理解。可是平时巡街,大马路上那么多美女,长腿的,大波的,细腰的,啥样都有,瞧一眼又不会犯流氓罪。可咱们的秦炀同志眼睛从来就没斜视过。看他平时体能训练那精龙活虎的样也不像是某方面不行啊。

所以当听到秦炀有女朋友了,大家都有种我儿终于长成的感叹。然后就是想看看是哪位天仙有这么大魅力让我们这尊大佛续发还俗。

忙活半天,终于可以入座开席。啤酒是整箱的买上来的,连酒杯都免了,直接上瓶。秦炀不喝酒,向来只意思意思的喝一点,这大伙都知道也不勉强。开席,碰瓶,刚放下。秦炀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起身去接,表情语气那叫一个柔情四溢。电话的另一头是什么人,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大伙互看,点头。嗯!你懂的!

秦炀打完电话回到桌边。众人立刻就围攻过来了。

“女朋友?”

“不是。”秦炀果断摇头。

“切~你就继续藏着掖着吧!”

众人都不信。秦炀也不解释。能解释什么?难道说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他倒是想啊,可是这年头人们可以容忍已婚男人包养好几个情妇,但是就是不能容忍一个单身男人爱上另一个单身男人。是不是很可笑?到底哪个更有违道德伦理?

晚饭吃到九点多,有人提出去外面续摊唱歌。秦炀借口第二天还要值班不去。众人走后,他随后也跟着出门去医院。

住院楼的办公区很冷清,只有几个值班的办公室开着灯。旻宇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更新病程记录。秦炀在医院门口给他买了杯热饮。

“酒席散了?”旻宇笑着接过暖呼呼的热饮料,喝了一口。

“他们去唱歌了,今天忙不忙?”秦炀拖了张凳子坐到他旁边。他以前在旻宇值班的时候来过几次,给他带点宵夜。

“能不忙吗?!”旻宇继续着手头的工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秦炀说话。突然旁边的呼叫器响了,旻宇看了眼显示屏上显示的房号就匆匆出去,边走边叫秦炀早点回家休息。

秦炀独自在病房外面的走廊上走了一圈,看着那些遭受病痛折磨的病人,原先因为不能和旻宇光明正大出入的失落感逐渐消散。

至少我们还拥有健康,至少我们拥有彼此的真心。

旻宇处理了紧急的病人回来已经超过十点了。秦炀还没走。喝了一半的热饮料已经凉了。

“赶紧回去睡觉吧,明天一早还要上班呢。”旻宇脱掉脸上的口罩。

秦炀跟着他走进办公室,随手关上门,从后面拦腰抱住他。旻宇赶紧解开秦炀箍在他腰上的手,把人带去办公室里间的休息室。因为办公室的外墙上半部分是玻璃,虽然有百叶窗,但是从外面还是能大概看得到里面的情景。

进了休息室两个人立刻大胆的拥抱在一起。距离上次见面已经有一个星期了。虽然每天都能短暂的通通电话,但是还是互相惦记得不行。也许是因为曾经失去过,所以两个人都倍感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分钟都觉得弥足珍贵。

秦炀靠在门背后,用力抱着怀中的人,让他紧贴着自己,感受他身上的暖暖体温,像一直饥饿的老虎狼吞虎咽的啃咬他。

“回去休息吧,嗯?”旻宇咬了咬他韧得跟牛皮纸似的颈部皮肤。

“嗯。”秦炀应着,抱着他的手却没有松开。

“明天下班后我再去找你。”

“我明天值24小时班。”

“那后天?”

“后天早上去我那等我,我一下班就要见到你。”见秦炀像个小孩一样讲条件,旻宇都有些哭笑不得。

答应了回去休息,但是秦炀还是磨磨蹭蹭待到12点。直到新年钟声敲响,满城欢庆之际,抱着旻宇一阵长久的热吻后才离开。

大年初二,旻宇遵守承诺一早就来到了秦炀家。

秦炀还没下班。他一个人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因为小时候上的武术学校和大学的警校纪律性都比较强,内务要求也严格,所以秦炀从小养成把东西归置整齐的习惯。沙发上的靠垫总是一个一个的整齐摆好,就跟阅兵似的。这些靠垫还是旻宇买的,秦炀从来不用这东西。习武之人站如松,坐如钟,行如风的形态标准早已融入他的日常。

学生时代,旻宇经常去秦炀家玩游戏。秦炀的母亲经常不在家,秦炀又总是有一大把的零花钱,所以他总是能最先买到最新最好的游戏设备。旻宇在家被管束得严,一到秦炀家就彻底解放了。每次打游戏,旻宇总是喜欢把脚长长的架在茶几上,腰上垫着靠垫,歪歪斜斜的躺在沙发上。而秦炀总是腰背挺直的坐在他旁边。两个人每人拿着一个手柄对着客厅宽大的电视屏幕殊死决斗,别提有多开心。

秦炀开门进来时,就看到旻宇靠坐在沙发上,脚搭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正重温着当年的悠闲姿态。秦炀下班后都是着便装。他不喜欢穿西裤,牛仔裤也很少穿。一年四季都喜欢穿行动方便的运动裤。加上他那硬邦邦的身材,黝黑的皮肤和表情单一的脸,说他是运动员绝对没人怀疑。

秦炀递给旻宇一个红包。是大年初一去值班的时候单位发的。旻宇拆开一看,200块。撇撇嘴,还不够他加一次车油钱呢。

“我看看你的年终奖。”旻宇伸手去掏秦炀的衣裤袋。秦炀老实的从裤兜里掏出钱包,把前几天发的工资条抽出来给旻宇。“这是全部?”旻宇看着那小纸条上面的数字问道。

“嗯,包括这个月的工资。”

旻宇把那纸条揉成团仍到旁边的垃圾筐里,秦炀这年底奖金加当月工资还没他年奖的一半呢。长腿搭在秦炀的腰上勾了勾,秦炀轻车熟路的压过来,抱着他。

“有钱的当老大。既然你赚那么少,那以后咱家我就是老大。”旻宇伸出修长的食指,勾着秦炀的下巴。

“嗯。”咱家什么时候不是你当老大了,这跟我赚多赚少好像没有关系吧?

旻宇穿着秦炀的棉质居家服,抱起来又暖又软异常舒服。秦炀值了一晚的夜班,早困得不行。这会儿抱着这美好的人就特别想睡。旻宇推了推身上秦炀越来越重的身体,“去冲个澡,你身上臭死了。”旻宇嗅了嗅秦炀的衣服和头发,都是烟味。秦炀虽然不抽烟,可是他整天混在男人堆里,在别人的二手烟里熏一天,难免不沾烟味。

秦炀揉了揉因为熬夜通红的眼睛,拿了睡衣去洗澡。冲了个战斗澡出来,旻宇拿吹风筒帮他吹头发。秦炀短短的寸头根本不需要讲究吹什么型,绕着头吹两圈就完事了。

秦炀回床上补眠,旻宇自然是要陪着他睡。秦炀一躺下就睡着了,旻宇昨晚睡得好,现在一大早的根本没睡意。侧身支着头看他睡。秦炀因为常年风吹日晒,皮肤很粗糙。特别是夏天,四十度的高温天气,还得穿着严严实实的制服,全身都捂出了痱子。往往第一层痱子还没治好,第二层又长出来了,再加上训练时留下的大大小小的伤疤,一到夏天身上就没能找到几块好肉。

看着秦炀干燥的嘴唇,旻宇忍不住低下头,亲了亲。秦炀在睡梦中痴痴的含住那主动贴过来的柔软。旻宇的唇丰而不厚,总是润润的,软软的,含在嘴里总有种甜甜的错觉,像棉花糖,又像草莓慕斯。

秦炀含着,吸着,越来越不满足。他紧紧的箍住怀里的那具身体,把手伸进他的衣服抚摸那光滑温热的皮肤。大腿纠缠着他的大腿,难耐的摩挲。可是这样还是感觉不满足。干脆翻身把那具身体压在身下用力磨。眼睛还是闭着的,身体完全屈从于对怀中那具身体的本能渴望。

冬日的暖阳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床上的浪漫旖旎朦胧而性感。

鸳鸯交颈,并蒂芙蓉,琴瑟和鸣,凤鸾相缠。

终于云消雨霁,先前还毫无睡意的旻宇倒先醉入梦乡。秦炀轻轻的把他揽在怀里,一起去会周公。

第14章:木棉花开

旻宇因为父亲身居高位,逢年过节,家里就应酬不断。旻宇平时既要上班,又要家里和秦炀那两处跑,本就感觉分身乏术。现在加上各种应酬,就更加力不从心了。好在秦炀从不抱怨。要换是个女的大过节的被这样冷落,估计早闹翻天了吧。不过,如果秦炀是个女的也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直接把人领回家就行。

春节过后,天气开始回暖。岭南的冬天来得迟,又去得早,感觉棉衣翻出来还没穿几次,冬天就过去了。

到了三、四月份,户外作业的人就开始穿短袖了。三月的穗城最美,春暖花开。桃花,杜鹃花,三叶梅,月季,花团锦簇,红艳似火。最妖艳的要数木棉花了。街道上,公园里,到处都是红艳似火的木棉花。一有风吹过,啪嗒一声,一朵朵半个巴掌大的木棉花就掉了下来。掉到人的头顶上,惊起一阵阵欢喜。

一场绵绵春雨刚过,整个城市都湿润润的。空气清新,仿佛闭上眼就能闻到芳草的气息。

很久没有这样悠闲的散步了。难得的周末休息,旻宇和秦炀在秦芸楼吃过早茶,正沿着江边散步。

时间尚早,又刚下过雨,江边人不多。两人并肩挨着走在水泥砖路上,手时不时的相互碰到,勾了勾,又放开。

不知不觉走进了民国时期的租界旧址。斑驳的民国建筑群隐藏在喧嚣的闹市中,保持着自己的低调静谧。一套古典的西式婚纱燕尾服套装摆在装饰复古的橱窗里,半掩着门的店里隐隐约约传来古式唱片机咿咿呀呀播放的《何日君再来》:“人生能得几回醉,不欢更何待……”

一路古树葱郁,落花飞舞。秦炀随手拈起掉落在路边一片修剪平整的冬青树上的一朵木棉花。“知道木棉花的花语是什么吗?”

“珍惜身边的人?”旻宇两手插在裤袋里,微侧着头,语气并不肯定。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粉蓝色V领套头衫,在沉淀着年代沧桑的民国混凝土结构建筑背景衬托下显得醒目而充满生机。

秦炀微微笑了笑,张开宽大的运动夹克把旻宇罩进怀里,低头快速的在他嘴上亲了一下。

不远处几个正拉着二弦,敲着鼓板,唱着“只愿誓盟永存在脑间,音讯你休疏懒……我不会负情,害你心灰冷,只你送君忍泪难”的晨练老人诧异的朝着他们的方向直瞅。不知是不是自己年老眼花看错了什么。

这一年春天,市公安局组织了一场打击黑恶势力团伙的专项行动。抓获涉案犯罪嫌疑人300多人,还有一批枪支和弹药。根据嫌疑人交代,这些枪支弹药大都从一个叫齐佬的人那里购买。

为抓住这个非法贩卖枪械的齐佬,专案组决定派人乔装成黑势力分子潜入犯罪团伙中。这卧底的人选要求必须是生面孔,而且必须对枪械十分熟悉。因为刑侦队的人人数有限,新人难当这重任,老警员面孔大多又不生。于是专案组决定从特警队中调遣一名队员进行支援。

秦炀是特警队狙击组队员,性格沉稳,对枪械的了解更是无可争议。而且大学时候学的就是刑侦专业,所以有一定的刑侦基础。另外,秦炀社会关系简单,没什么亲戚,母亲又移居国外,所以卧底过程中被认出的几率较低,所有这一切内外在条件都十分符合专案组的要求。于是很快就被确定加入专案组。

秦炀只跟旻宇说最近有专项行动,这段时间必须待在特警队,所以这段时间都不能去找他通讯也会受限。旻宇没有问什么行动,他的爸爸就是警察,警察的工作性质他十分了解。只是旻宇没想到秦炀所说的通讯受限竟是整整一个月连个短信都没有。因为一般特警队都是到了抓捕阶段才会出动,侦查阶段并不参与。所以一个月不联系未免有点夸张,因为不可能一整个月都在抓捕。

旻宇给秦炀打了好多次电话都是关机后开始担心起来。他不能去问他的父亲。且不说他父亲处于这个位子,不可能下属各分局在进行什么任务都知道。如果让他的父亲知道他与秦炀又复合,那家里估计又要不得安宁。更重要的是这件事涉及到警察行动的保密原则。所以于公于私,他都不可能从他的父亲那里得到任何信息。

这次派遣的卧底人员一共两名。除了秦炀,另外一名是刑警队的一名年过四十的老警员,叫魏舰铭。秦炀叫他铭哥。魏舰铭的身份是一名黑势力团伙的小老大,秦炀则是魏舰铭的保镖及助手。秦炀这保镖的虚拟身份其实也是他这次行动的真实任务之一。他要保护魏舰铭的安全。毕竟他是经过严格特战训练的年轻警员。他的单兵作战能力要优于魏舰铭。如果遭遇危险,他要保证两人能安全逃脱。

秦炀虽然有刑侦学的理论基础,但是一毕业就加入特警队,所以侦查的实战经验不足。而魏舰铭经验老道,睿智沉稳。在紧张惊险的卧底生活中对他多有提点,秦炀很是受益匪浅。两人知识技能互补,配合得非常完美。

齐佬是道内有名的枪贩,很多流入黑势力组织中的非法枪支都是从他手中采购。这人为人十分狡猾,秦炀和魏舰铭整整努力了两个月才与他见上了面。

会面地点是邻近穗城的边境城市鹏市。鹏市靠近香港,是很多流窜于香港和内地之间的国际犯罪集团盘踞的地点之一。被齐佬派来接秦炀与铭哥的人把他们送到码头,两人登上快艇。在海上驰了近二十分钟,看到海面上停着一艘中型游艇。上了游艇看到齐佬正叼着烟在拆子弹解闷。

看到他们过来,齐佬放下枪邀请他们入座。魏舰铭受邀入座,秦炀站在他后面审视着周围的动静。视野之内除了茫茫的大海什么都没有。广袤的大海没有任何屏障,任何其他船只一出现,远远就能看见。如果发现有警察,这些人会立刻把所有的证据沉入海底,什么都追寻不到。当然,如果他们的身份暴露,齐佬也会立即杀掉他们,然后把尸首沉入海中,茫茫大海根本没有被人发现的可能。

齐佬打开手边的一个黑色手提箱,里面整齐的摆放着一把92式自动手枪,一支CS/LS2型冲锋枪,还有数发子弹。

“怎么样?试试?”齐佬得意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秦炀在魏舰铭的示意下上前拿起那手枪,装上弹匣。随手从桌上拿了一颗核桃抛向前方的天空,然后举起枪射击。核桃碎成一片细渣洒向海面。这把92式手枪是国产手枪中射击精度居前列的,而且在50米距离发射DAP9毫米手枪弹,在穿透1.3毫米厚的钢板后仍能击穿50毫米厚的松木板。

再看那CS/LS2型冲锋枪,是QCW05为出口海外做的衍生版。也是很多特警队现役的装备,秦炀他们队就有。他现在手上这一支应该是出口到海外后又流入中国。那冲锋枪是拆卸放置的。拆枪装枪对他来说就跟拿筷子吃饭似的,闭着眼睛都能完成。因为没有消声器,所以秦炀没有装子弹,扣扣扳机试了试手感。

齐佬看秦炀是行家,就有了显摆之意。从腰后掏出自己的自用枪,“格洛克22,美国警察用的。”

秦炀接过那枪看了看,走到船舱边,往水里仍了一小块曲奇,附件的浅海鱼簇拥着游过来。秦炀对着其中的一条神仙鱼开了一枪。水花四溅,那鱼毫发无损,惊散片刻又悠悠的摇曳过来。

见秦炀这么不客气的挫他面子,齐佬倒也不恼,反而咧嘴一笑,“这位兄弟,就是巴雷特在水里都打不出2米吧。”

“不错。”秦炀把枪交还给齐佬,冰冷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也不知他是真觉得不错还是客套。

看好了样,铭哥开始和齐佬商谈订货的事宜。看得出齐佬货源十分充足,而且供货渠道广泛。试想这些枪支流入社会将给社会带来多大的安全隐患。特别是如果流入恐怖势力分子手中,那造成的危害更加巨大。

铭哥做了多年刑警,经验丰富,在与齐佬的谈话中毫无破绽,很快就取得了齐佬的信任,并于当天与齐佬约定了大概的交货时间。被避免信息泄露,具体交货时间和地点要到交货当天才会告之。秦炀和铭哥还是坐之前来时坐的快艇回码头。齐佬并不与他们同行。枪也是由另一个人独自带走的。如果被查获,齐佬可以摆脱得干干净净。

十天后,齐佬派人来带魏舰铭和秦炀去取枪。没想到交货的地点居然是穗城的一个城中村。

穗城原本流动人口就多,加上属于边境省份。越境走私贩毒嫖娼,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有。尤其是城中村,来往人员复杂。唯利是图的当地人建的出租民居杂乱无章,但凡有个缝隙都要绞尽脑子建个房子来。因为房主都另有宽大别墅或高档小区自住。所以这些专供出租的房子往往没有什么安保管理,只要交得起房租,什么人都可以住进来。

也因为知道这些安全隐患,所以同栋楼里住着的人们也彼此戒备。住户们不管在家不在家都把里外两层门锁得死死的。同一层楼的邻居住了几年都没见过彼此的面。常常有住户直到哪天警察把自己住的楼围了才知道自己楼下原来是个制毒贩毒窝点。那个后怕哟。可是还是得继续住下去,因为房租便宜呀。背井离乡出来打工的人们上有老下有小的,一个月挣几千块钱。孩子要读书,老人要看病。哪样不需要花钱,谁舍得住一个月租金几千的小区房?

齐佬选这种地方做交货地点道理也很简单。城中村房屋密集,巷道曲折,如果发现不妙可以方便躲藏。警察毕竟不同于他们这些亡命徒,在居民区开枪总是会有所忌惮。而他们可以利用警察的这份忌惮减少枪弹的威胁。实在逃不掉,还可以窜入居民家中躲藏或者挟持人质进行威胁。

已是凌晨了,秦炀和魏舰铭跟着齐佬派来的领路人兜兜转转,穿越了好几条巷道,终于来到了目的地。是一座很陈旧的楼,楼道下的铁门锈迹斑斑,门锁也只是个摆设。墙上到处粘贴煤气、通下水道、家电维修之类的小广告,密密麻麻贴了一层又一层。秦炀甚至怀疑这栋楼到底还有没有人住。

领路的人带着秦炀他们来到二楼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敲门进去,齐佬跟几个手下就坐在房间里,桌上摆着一个黑色的箱子。秦炀开箱验枪。这时一直乔装尾随他们身后的便衣警察突然破门而入。齐佬眼疾手快立刻飞身跳出窗外。秦炀岂会容他逃脱,也跟着跳了出去。

窗外是一块挡雨棚。因为年代久远早就残破不堪,刚才齐佬那一跳已经踩塌了一半,再加上秦炀的这一踩,就塌完了。齐佬已经顺着墙上的水管滑到地面,正往远处漆黑的巷道跑。见秦炀追上来,胡乱的开了几枪。这枪声一响,原本安静的居民楼立刻被惊醒了。附近的房间全亮起了灯。一些好奇的人甚至拉开窗户,把头伸出来看刚才是什么声响。附近早就布满了警察。大声吼着叫居民回避撤离。

虽然惊动居民后形势变得有些危急,但是亮起的灯增加了能见度。秦炀利用这些微弱的光,瞄准了齐佬的大腿就是一枪。这时,一个人影着急嘛慌的从墙角窜了出来。看到秦炀手里的枪,直接就傻掉了。嘴里的烟吧嗒掉在地上。他把秦炀当成匪徒了。正想举手求饶,秦炀飞身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他滚到了一面墙后。同时,一声枪声在耳边炸开。

我的娘哟!快吓尿了都。

前方传来嘈杂声,是从另一头包抄过来的警察把腿部中弹无法行动的齐佬制服了。

“警察同志,谢……谢谢你!”那人现在认清了敌我,只是还在劫后余生的后怕里,说话都不利索了。

“大半夜的你在这干什么?”秦炀纯属职业习惯的随口盘问道。

“我只是开车路过,尿急,找了个黑巷子解手。这不,突然听到有警察喊撤离,我正准备走就给堵你枪口上了么……”年轻人满脸余悸。果然不能随处大小便啊!

“开车路过?”秦炀看着年轻人,鼻子动了动。

“是啊!”年轻人怕秦炀不信,指了指巷口,“车就路边停着呢,不信我带您去看,证件绝对齐全!”

“知道酒驾的处罚规定吗?”秦炀突然高声说道。

“啊!”年轻人懵了一下,反应过来,脚一软差点就给跪了。“大哥,您饶了我吧。我就喝了半杯,没闯红灯没撞人。我再也不犯了,我现在就打电话叫代驾。”说着急急忙忙翻裤兜找手机,当着秦炀的面叫代驾。

这个年轻人叫阿鑫,才二十三岁。别看他平时牛逼哄哄的,真正死到临头怎么会不怕。刚才要不是这警察扑他那一把,他估计就这样一命呜呼了。而且还是无辜枉死的!冤不冤呐!

秦炀归了队,犯罪嫌疑人已经全部被抓获。阿鑫见秦炀没有要跟他深究酒驾的事,跟着围观群众站在警戒线外凑起了热闹,看着一批特警和刑警在拍照取证,清理现场。这可是真实的枪战场景,虽然只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但是绝对比两个小时的枪战电影刺激。特别是阿鑫,还亲身经历了一把子弹飞过头顶的险情。那触动不可不说不深。

第15章:你的爱是庇佑

重新回到特警队,已经是六月份了。秦炀这任务一出就出了两个多月。期间很多时间都不在穗城。就是在穗城也不敢去见旻宇,电话也不敢打。这既是任务的保密性要求,也是对旻宇的保护。

旻宇对此心知肚明,再见面,只是淡笑着问了句,“任务结束了?”天知道他这两个月其实有多担心。

“嗯。”秦炀同样轻描淡写。他很少跟旻宇说他工作上的事情。

旻宇握着他的脖子,亲了一下他总是稍显干燥的唇。秦炀抱着他的腰,把头埋在他的颈部,嗅着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的气味。

有你真好!

你的爱是信念,是勇气,是身陷险境时的庇佑。

7月份,孟队长找秦炀谈话。说市刑侦队有空缺,上次跟他一起执行卧底任务的巍舰铭举荐了他。所以想问一下他对这个调任的意见。

秦炀很喜欢特警队,呆了近五年,兄弟之间的情谊早已深似海。可是特警队毕竟不可能一直让人呆到老。这支队伍的任务性质决定了它对警员年龄的限制。到了一定的年龄,如果没有升迁机会,那肯定也都要调到其他单位去。到那时绝大的可能性就是调到工资低工作内容又繁杂琐碎的基层派出所。所以虽然对特警队不舍,但是把握这次的调任机会无疑是最佳选择。毕竟刑侦队的工作内容更有挑战性,也与他大学所学的专业对口,算是学以致用。和旻宇分开的那几年,他虽然不至于堕落,但确实是缺乏斗志的。这并不是一个好的状态。

秦炀果断接受了调任。可是调到刑侦队后秦炀很快发现当刑警原来比当特警还要忙。虽然不用再像在特警队那样总是被困在基地里备勤,看起来好像人身更加自由了。可是刑侦队的工作很繁重,而且压力大。一有案情就要立即赶往现场,现场探查,取证,找涉案人了解情况,开会研究案情。尤其是涉及到人命的大案中间就得没日没夜的侦查办案。犯人抓住后要连夜审,结案后要整理资料提交检察院复核。反正就是没完没了的忙。穗城是流动人口密集的大城市,三天两头就有新案子,旧的还没查完新的又来,案卷堆成一座山。

有时候被某个案件折腾疯了抓到那个罪犯之后都恨不得把他暴打一顿,都是你们这些人渣把我们折腾得够呛。有人恬不知耻的说,我不犯罪你们警察不都得失业。说这话的人也不想想,难道世界上是先有警察再有小偷的吗?没有哪个警察失业会饿死,但是如果没有警察,这个社会绝对会有很多人横死街头。

这天,专案组刚结束了一场抢劫杀人案的侦破工作。秦炀想起这段时间一直各处跑已经有大半个月没见到旻宇了。忙里偷闲跑去医院找他。旻宇也刚结束一天的工作,两人一起去秦芸楼吃晚饭。

菜刚摆齐才吃几口,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兴奋的跟秦炀打招呼,“呵!真巧!您不是那天救我的警察大哥吗?”

秦炀一看,马上认出眼前的人是几个月前那场枪战中遇到的那个年轻人。当警察的,虽然不至于个个能做到过目不忘,但是尽可能的记住接触过的人的样貌特征是最基本的职业要求。

“您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一直想着能有机会谢谢您呢。”年轻人性格豪爽,还没等秦炀邀请就自来熟的拉起桌边的一张椅子坐下。随手又招手把服务员叫了过来,“霞多丽干白有吗?”

“什么?”服务员小姑娘一脸懵懂。

“灰皮诺干白也行。”

“啊?”小姑娘继续懵懂。

“你们这有什么酒?”年轻人一脸无奈。

“珠江纯生和青岛。白的话有小糊涂仙……”小姑娘还没说完。年轻人打断道:“葡萄酒有吗?”

“有啊,张裕的。”

在那年轻人问张裕解百纳还是赤霞珠还是蛇龙珠之前,旻宇笑着对一脸茫然的服务员小姑娘说道:“去拿一瓶白葡萄酒吧。”

“我叫程鑫。我朋友都叫我阿鑫。”阿鑫忙自我介绍。秦炀和旻宇回报了自己的名字后,阿鑫就炀哥宇哥的叫开了。

刚才那个服务员小姑娘拿了一瓶葡萄酒过来。旻宇接过来笑着对阿鑫说道,“这的干白可只有山东雷司令。”

“没事,山东的也好啊。支持国产嘛!我就是山东人,青岛的。”阿鑫边说着边开瓶。

“那你跟秦炀还是老乡呢?”旻宇说道。

“是吗?所以说这就是缘分啊!”阿鑫边给秦炀和旻宇倒酒边开心的说道。

他是开酒吧的,善交际。什么人都能聊得起来。说起酒更是如数家珍。对吃也很有研究。说着又谈论起这淮扬菜馆的淮扬菜。说到一般客人用啤酒配淮扬菜时颇感深恶痛绝。秦炀自己就是个粗人,自然不懂这些。更何况,秦芸楼的淮扬菜馆就一普通私房菜馆。还没到讲究酒菜搭配这么高的档次。

饭后,阿鑫叫来服务员要结账。服务员看着自己的老板迷惑不解。因为自己老板来吃饭肯定不会入单,所以根本没有账可结。见阿鑫说结账正要重新补打账单。秦炀开口对阿鑫说道:“账我们事先已经结了。”

“啊?那我请你们去我的酒吧喝酒吧。”阿鑫这人讲义气,那天秦炀救了自己,他那么难得又见到他执意要表达自己的谢意。

秦炀见阿鑫一再坚持,转头看旻宇,问他意见。两人平时的工作内容都是严重消耗脑力和体力的。下了班后基本什么都不想,常常就相拥着在沙发看电视,放电影,或者就安静的聊天。确实好久没有出去玩了,都快变原始人了。

“那就去吧。”旻宇说道。

阿鑫的酒吧开在沿江的一条酒吧街。这里是入夜后穗城时尚青年们的聚集地。阿鑫把秦炀和旻宇引到最好的卡座,叫服务员端烟倒酒。

秦炀现在当了刑警,三教九流见的更多了,看着那烟忍不住提醒阿鑫,“你可要老老实实的做生意啊,别搞些乱七八糟的。”

“哪能呢,我绝对是良好市民啊。”阿鑫直呼冤枉。

旻宇看着秦炀那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顿时觉得好笑。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着,故意向秦炀扬了扬,像个喜欢唱反调的小孩故意挑衅大人的权威。

秦炀一向对他无奈透了,正要拿桌上的打火机给他点。阿鑫是混娱乐场的,特有眼力见儿,赶紧抢过桌上打火机伺候。旻宇平时并不抽烟,但是毕竟是男人,谁没尝试过几口。他抽烟没什么装逼的姿势,也没什么故作迷离的眼神。可那薄薄的烟雾笼罩着他俊秀的脸就是让人觉得格外梦幻迷人。所以说人长得好看就是能占大便宜,就算在路上摔成个狗吃屎人家也会觉得萌。

旻宇起身上洗手间。阿鑫望着他的背影,回头对秦炀笑着说道:“宇哥盘儿亮条儿顺,往这一坐,所有姑娘都往这瞧。”

秦炀听了阿鑫这话心里却老大不舒服,开始后悔来喝这破酒。乖乖的回家多好,早点洗澡早点上床滚床单。来这破地方干嘛,媳妇还让一帮色男色女看了去。这样想着,旻宇从洗手间回来秦炀就提出回家。

“再待一会吧,才刚来就走,显得好像人家阿鑫招待不周似的。”旻宇犹豫道。

“没事。”秦炀说着已经起身去跟正在交代吧台工作人员事情的阿鑫说临时有事要先走。警察的急事阿鑫自然不敢耽误。热情的一直把秦炀和旻宇送到门外,直到他们上了的士才回身。

话说缘分这东西就是奇妙。有道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阿鑫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又见到了旻宇和秦炀。

阿鑫的老爸以前头部受过伤做过颅脑外科手术,最近又经常觉得头疼。去医院做了检查需要住院。阿鑫去办好入院手续后回来正好看到住院部的医生在给自己的父亲查体。

“颅内压增高……具体治疗方案我们要讨论后才能做决定。”那年轻的医生戴着口罩,边写病情记录边说道。阿鑫总觉得这医生看着有点脸熟,但是想想不记得自己有认识当医生的朋友。直到旁边的一个护士叫那医生“林医生”,他才想起来这医生不就是上次救了自己一命的那个警察的朋友吗

这时,那医生也正好给阿鑫的父亲做完入院时的例行检查,脱下了口罩。阿鑫看到他的全脸,兴奋的叫起来:“宇哥,真是你啊!原来你是医生!”

旻宇一开始并没有留意到刚进门来的阿鑫,听到对方叫自己才转头看过来,见是前不久才认识的阿鑫。

“宇哥,你是我爸的管床医生吗?”住院时候碰到认识的医生总能让人觉得踏实一些,毕竟现在的医生医德总是备受外人质疑。

“嗯。”旻宇笑着点头。

对旻宇来说,在医院碰到熟人倒不稀奇。中国喜欢讲人情,做什么事都爱找个熟人照应。他也没少被拜托。老实说他并不是很喜欢遇到熟人病患,尤其是来自他父母那边的“托付”尤其让他反感。因为他的父母身份职位关系,所托付的“关系户”身份也都不一般。这些人仗着自己的身份总是要求特殊对待,完全无视医院的规章制度和正常的就医程序,什么都要加塞、插队,让旻宇感到十分反感。

“那麻烦你多上心了。”阿鑫哈腰致谢。

“这是我的分内事。”旻宇笑道。其实熟不熟人还不都一样对待,他从来没有因为哪个病人跟自己不熟就不负责任的敷衍了事。他当医生又不是为了给熟人当。

针对阿鑫父亲的病情,旻宇他们一开始采取的是保守治疗为主,但是症状不见缓解,后来决定做手术。阿鑫天天往医院跑照顾自己的老父亲,慢慢的跟旻宇熟悉起来。旻宇是个非常尽职的医生,对所有病人都很有耐心。这让阿鑫很是感动和感激。

阿鑫这人长得不赖,高高瘦瘦的,而且年轻会来事,很快就在病房里混开了。没事买点小零食小水果贿赂贿赂管床小护士,再拿他那平时夜店哄小女生的那套说辞一顿猛夸,别提有多招护士姐姐们待见了。平时病房的小护士们因为经常挨病人、家属抱怨,被上级医生批评,所以整天苦哈着一张脸。但是现在每次旻宇来查房,都看到她们跟阿鑫聊天聊得特开心,个个笑嘻嘻的。

一次早查房后,阿鑫指着旻宇的背影笑着问旁边的那个小护士:“你刚才不说好男人不好找吗?这眼前不就是一个。”

“你说林医生啊?别想了。”小护士撇撇嘴。

“哦?”阿鑫饶有兴趣。

“他刚来的时候,多少年轻医生护士对他虎视眈眈,卯足了劲要往上扑。结果,没一个成。”

“是嘛?”阿鑫更有兴趣了。

“不过呢,听说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哦?你们见过?”

“没有。据说在国外。”

“哦!这样啊!”阿鑫若有所思的拉长声调。

在国外?呵呵!能不能找点更新鲜的借口啊!阿鑫无聊的开始在心里八卦。他老爹住了一个多月的院。他天天往医院跑,竟好几次晚上去买宵夜吃的时候在医院门口看到秦炀,而且每次都跟旻宇一起。

两个男的,关系再好也不能总来接下班吧。而且明明是旻宇的车,但每次都是秦炀坐在驾驶座上,旻宇悠闲的坐在副驾上。这怎么看怎么感觉像情侣啊。

不会真是情侣吧?阿鑫突然如醍醐灌顶。

像阿鑫这种混惯夜生活场所的人,乌七八糟的事情见多了。男人喜欢男人对他来说不是多稀奇的事。可问题是这人是旻宇和秦炀就让他有点疑惑了。

因他们跟他以前接触过的基佬完全不一样。那些人喜欢戴舌环,肚脐钉着钻,还喜欢在隐秘的部位纹纹身,喜欢浓妆艳抹,喜欢裸露,喜欢变装易服。可是旻宇身上甚至连香水味都没有;他说话声音清亮又带点磁性,走路利落矫健,毫不扭搭;他从来没有什么过激的言论;他的衣服从来没有多余的坠饰,也不会有夸张的花纹;他总是穿着熨烫整洁的衬衫,连袖口挽起的长短都是一致的。

而秦炀,那绝对是纯爷们啊!不过同性恋杂志上面倒是很多满页满页的壮男裸照。想到这,阿鑫脑子里脑补出秦炀穿着性感的内裤,裸着上身,摆出雄壮的姿势的样子。心里突然一阵恶寒。

第16章:如此般配

阿鑫年轻,平时爱玩,看起来就像个单纯的大男孩,其实脑子机灵着呢。他的父母早年趁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南下经商。他也从小耳濡目染,在经商方面颇有潜质。大学毕业后拿父母给的创业基金开了一家酒吧,经营得有模有样。最近又刚承包了一个KTV。重新装修后开业第一天邀请各位亲朋好友来捧场撑人气。旻宇自然也在受邀之列。旻宇原本不想去,但是科室里的小护士们早跟阿鑫混熟了个个兴致高昂,他也不好太脱离集体也就答应去了。

众人先吃了晚饭,然后去唱歌。刚到KTV没多久,秦炀来电话了。阿鑫眼尖,旻宇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就看到来电显示上秦炀的名字,在旁边热情的嚷嚷:“叫炀哥一起过来吧。上次说跟他喝酒都还没喝着呢。今天一定要补上。”

旻宇见自己现在也不好立刻走,干脆把秦炀也叫过来了。反正秦炀一个人回家也无聊。

秦炀原本离他们唱歌的地方也不远,所以挂了电话后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

阿鑫的KTV店歌曲很齐全,什么老歌新歌都能找到。都说三年隔一代,旻宇和秦炀同龄,阿鑫比他们小了四岁。不同时期偶像不同,听的歌也不同。秦炀五音不全,没几首能完整唱的歌,但是旻宇会唱的所有歌秦炀都能跟着哼几句。

旻宇在老歌经典曲目里发现了一首很老很老的影视歌曲。这是一部以穗城为背景拍摄的老剧。旻宇说他小时候看过这部剧,秦炀说他也看过。两人于是马上聊起是否真有金城其人,然后说到北杜南金,然后说到乱世大亨杜月笙,然后说到乱世枭雄的狠与智,最后居然延伸到人的罪与罚。

他们总是这样,说着说着就陷入了完全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亲密交流。旻宇思维敏捷,话题跳跃性强,秦炀却总能跟上他的节拍。谈论间还会穿插一些他们两人之间发生过的小典故。两人之间的那份熟悉默契让人觉得他们好像生来就在一起。最后两人居然还一起唱了那首阿鑫听都没听过的所谓经典老歌。

旻宇坐在点歌台前的高脚凳上,一脚踩着凳脚上的横杠,另一条腿则自然的伸在地上,看着屏幕唱着“一生里曾经真爱之后,痴痴的心始终不会走。仍念记当初真心的誓言,仍念记几多几多的片段,多么想,一起过,管它春风秋雨全改变。”秦炀站在电视屏的另一端,望着他,连歌词都不用看,接着下段,“怀念你简简单单一句诺言,连着我一生一世的誓约,无论有多少厄困转变,多少艰辛心也愿等,情是永远……”

屏幕里的变幻光影打在两人的脸上,在墙上剪出一个两人对望的浪漫侧影。竟是如此般配。

两人唱完,阿鑫给他们开了两瓶嘉士伯,故作随意的问道,“宇哥,听说你女朋友在国外啊?”

“啊?”旻宇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哦……是啊。”他自己都差点忘了这事。因为总是有同事甚至是病人及家属问他有没有结婚,说没有又会问那有没有女朋友。他为避免麻烦就随口说有,人在国外。

“宇哥,你可真够放心的。这女人一放出去可就难收回来了,我大学时候的女朋友就是因为出国掰的。”

秦炀放下话筒的手顿了顿,若有所思的看着阿鑫。秦炀那种狙击枪似的眼神谁受得了啊。阿鑫立刻打着哈哈,又笑着说道:“不过也是,我这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宇哥这条件只有别人来抢没有被别人甩的道理,哪像我,嘿嘿……”

阿鑫去招呼其他人。旻宇扯了扯秦炀,低声说道,“干嘛呢你?”

秦炀对他歉意的笑了笑。心里的疑虑却一点都没有消失。他觉得阿鑫说的那些话有试探之意。他警校刑侦学毕业,当了五年警察,这是他的职业敏感性。

他不相信阿鑫有伤害旻宇之意。毕竟怎么说秦炀也是救过他一命,而且旻宇还是阿鑫父亲的主管医生,阿鑫一直因此对他们两个人怀有感激之情。也许试探只是正常人的好奇八卦之心。就像异性恋的人看到认识的男女有暧昧之情也会起哄一样的道理。秦炀担心的是阿鑫这样才接触了他们一个多月的人就看出了他们的关系,那其他人呢?

现实的问题再次扑面而来。逃避果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晚上回到家,秦炀直言他对阿鑫的猜疑,“阿鑫可能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哦。”旻宇正在拆快递。是他在网上买的医学资料。

自从秦炀调到刑侦队后,旻宇就没再住过医院宿舍。住秦炀这都住习惯了,现在秦炀的书架上都是他的医学书,洗发水是他惯用的牌子,床单是他挑选的花色,家里的水果零食也都是他爱吃的,送上门的快递也都是寄给他的。他隔几天回一趟自己家。他的父母一直以为他不住家里的时候是住医院宿舍,从来不曾怀疑过其他可能。

“你……不介意吗?”秦炀坐在他旁边,抱着他的腰,把头搁在他的肩膀上。旻宇是本地人,家族庞大,亲友众多,而且父亲位高权重。所以旻宇的家庭和社会关系要比他复杂得多,因此承受的压力也要比他大得多。

“如果我说介意你要把阿鑫灭口吗?”旻宇转过身,秦炀搁在他肩膀上的脑袋顺势掉到他胸口,重重的。他闷闷的笑了起来。说的也是。介不介意又能如何呢?

秦炀的脑袋在旻宇胸口蹭啊蹭,蹭开了衬衣的扣子,轻轻的咬他的脖子,“我真想跟你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秦炀昨天加班审案在办公室睡的,胡子没刮,新长的浅浅胡渣把旻宇扎得痒痒的。他难耐的推开他执拗伸过来的脑袋,秦炀却越拒越勇,干脆就把他压到沙发上啃咬。他很喜欢粗暴的咬他,咬出淡淡的牙印,像动物标注自己的猎物似的。有时候下嘴重了,会咬出血印来,旻宇就会说他有家暴倾向。

秦炀越吻越下,旻宇的衬衣早被他全解开了。想继续解他的皮带,却被旻宇抓住了双手:“不行,先洗澡。”

“一会再洗。”秦炀猴急的隔着裤子吻他,想让他也跟他一样来不及。

又来这招!旻宇扭开身子,推开他的脑袋,“秦炀……脏。”

秦炀爱死他这小模样了,哪肯放手。反手抓住他的手,十指交扣按在两边,把头埋在他的下面更用力的吻他。旻宇终于受不了的夹住两条修长的腿缠住他的脑袋,手早就麻得动都动不了。任他把自己剥得一块布都不剩。

“宝贝,我爱你。”只叫你一个人宝贝,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宝贝。只对你一个人说我爱你,因为我只爱你。

“哎呀……脏死了……”旻宇把头转开,躲闪秦炀凑到他唇边的嘴。

“还不都是你自己的。”嘴里都是旻宇的味道。旻宇越是躲闪秦炀越来劲,吻不到不罢休。

“我的也脏,谁叫你……”旻宇拼死了不让他吻他的嘴,躲闪不过干脆翻身头朝下趴着,把脸埋在柔软的沙发垫里。秦炀看他那倔强的小样快笑死了。

唉,宝贝。你看我比你自己还要爱你。

正想把他捞起来去洗澡。茶几上的电话响了。是他的母亲秦芸从加拿大打来的。

“妈。”秦炀接起电话。

旻宇也爬起来,凑到秦炀的耳边。隐约听到电话里传来小孩子的声音。

原本只是一时兴起随便听一下,秦炀却直接点了免提。

秦芸说爱琳今年的生日愿望是希望能见到哥哥。“她还从来没见过自己的哥哥,我和迪恩也希望你能来加拿大看我们。”秦芸在电话里说道。

“我工作挺忙的,可能没法安排那么长的假期。”

旻宇急忙套上衣服。虽然知道对方看不到,但是对方的声音太清晰,让他觉得自己这赤裸的样子很难堪。秦炀这没节操的,同样也没穿衣服却十分坦然。旻宇随手拿起旁边的衣服扔他身上,勉强盖住关键处。秦炀差点笑出声来。旻宇那一本正经的矜持小样真是太逗乐了。他故意把旻宇扔过来的衣服又拿掉。

太猥琐了。旻宇干脆把秦炀刚才脱下来的所有衣服和沙发垫全扔他身上,把他埋起来。什么叫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懂不懂?

秦芸又和秦炀说起秦芸楼的生意还有投资上的事。她出国前把名下的一些资产转到了秦炀的名下。她这辈子唯一对秦炀没有亏欠的也就只有物质了。

旻宇进浴室洗澡去了。秦炀讲完电话也推门进来跟他一起洗。旻宇问他:“爱琳是谁?”

“我妈与迪恩结婚后生的女儿。我妈结婚的时候已经四十多了,但是她仍然坚持要生一个小孩。生爱琳时,她产后出血差点没了命。”秦炀抱着旻宇,让他的后背贴着自己的胸膛,拿浴球搓他的肩臂。“迪恩老来得女,抱着初生的婴儿当场就哭了。”这个女人就是有这样的魄力和狠劲,不惜用自己的命做赌注,但是她赢了,赢得了自己在丈夫心里的绝对地位。“其实,在我妈人生的所有博弈中,也许只有我的那一场是失败的。”

秦炀的语气很平淡,好像在陈述一件跟自己完全没有关系的事情。旻宇却感觉一阵一阵的心疼。那一年秦炀会有多难过。失恋。母亲离开,组建了自己的新家庭。即使那个新家庭不排斥他,他也终究是不可能真正融入,宁愿选择一个人孤独的生活着。

“去看看他们吧。”旻宇转过身,双手捧着他的脸,亲了亲他温暖的嘴唇。“我陪你去。”

秦炀抱着他的腰,让他紧贴着自己的身体。有你真好!因为有你,此生不再寂寞。

旻宇名义上有年假,但是他从来没有休过。对他们来说,要休长假非常非常困难。虽然这个所谓的长假其实只有七天。为了能申请到七天的假期陪秦炀去加拿大,他真是竭尽了全力。病人的病情都是实时的,所有的病患都必须根据当天当时的情况诊治,所以旻宇没办法提前把工作完成。要休假只能找人代班。找人代七天班可不是简单的事。所以不可能只找一个人,旻宇几乎把全科室的人都拜托遍了。又是调班又是请客的。最后终于把假期申请下来了。

这还是旻宇当医生后第一次享受到传说中的黄金周假期。平时那些年假黄金周对他来说就像外星物一样虚无缥缈。别人计划长途旅行的时候他永远在值班,大好的青春全耗在医院了。他们医院好几个医生都离婚了。有一个甚至结婚不到一年就离了。新娘子是相亲认识的。一开始看对方是外科医生,收入不错,拿手术刀治病救人神马的感觉帅呆了。可是结婚后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收入不错有什么用呢,连度蜜月的时间都没有。逛街自己逛,电影自己看,那还有什么意思。而且还要三天两天的值夜班,回来一脸憔悴,哪还有力气跟你卿卿我我。这以后要是有了孩子,再以后两边父母都老了。那还不得一个人照顾四老一小。想想都觉得恐怖,赶紧走为上策。当初的什么理解,什么誓言到了现实面前都只能是一纸空话。

有时候想想,旻宇都忍不住觉得自己跟秦炀果然是绝配了。两人工作性质差不多。一个比一个忙。几天见不着面是常事。秦炀调到刑侦队后还要经常出差。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的。这要是个女人肯定受不了。但是旻宇是大男人,有自己的事业。你忙,正好我也忙。刚刚好。每次见面都像新婚。什么如何保持新鲜感那都是那些闲人吃饱了撑着。他和秦炀真正腻在一起的时间全年加起来估计都不到三个月。所以这次加拿大之行对旻宇和秦炀来说都十分难得。两人都是很久没有休长假了,更不用说出门旅行了。原本对去加拿大兴致不高的秦炀都不免期待起来。

第17章:承认彼此,为彼此负责

秦炀的母亲住在华人聚集的温哥华市,是一个靠山面海的美丽都市。

十月的温哥华异常美丽,秋风落叶,空气温润舒适。从穗城出发时他们还穿着短袖,十几小时的飞行后,换上了秋装。

前来接机的秦芸看到几年未见的儿子,眼睛都湿润了。多年的精细保养使她的皮肤没有留下多大的岁月痕迹,但是饱含世间纠葛情感的眼神泄露了她的丰富阅历与锐利心机。

秦炀牵着旻宇的手走出机场抵达厅。这是他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人潮涌动的公共场合,这样牵着他的手,以情人的方式。

“只要你快乐,我的儿子。”秦芸垫起脚,抱着儿子的脖子。亲了亲他的额头。

爱琳站在旁边,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直盯着秦炀和旻宇看,不确定哪个是自己的哥哥。她从来没有见过秦炀。秦炀弯下腰抱起她,亲了亲她肉嘟嘟的脸颊,“你好,爱琳。”

“Hello。”爱琳也回亲了一下秦炀的脸。然后转过头看旻宇。

“Hello,Eileen。”旻宇也凑过去亲了一下爱琳。爱琳开心的回亲了好几口。

“她好像更喜欢你当她的哥哥。”秦炀故作伤心的说道。

“小孩子总是喜欢漂亮的东西。”秦芸说得理所当然。

“……”旻宇。

“……”秦炀。

迪恩和秦芸的房子是一个三层独栋小洋楼,前院种了一排冬青树。这套房子的价钱在北京二环只能买到一套一百来平的公寓。许是年龄的原因,迪恩和秦炀之间没有继父和继子之间的尴尬,两个人就像两个普通的成熟男人一样平静的聊天。谈论秦炀的工作,国内的经济形势,社会环境,城市的空气质量。迪恩是商人,他有锐利的眼光和理性的判断。对于秦炀这个继子,他是赞赏的,并隐约透露了邀请他来加拿大之意。但是秦炀一直未给予积极回应。

迪恩和秦芸的房子房间充足,但是秦芸只准备了一间客房。

“芸姨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人。”旻宇看着房间里那张温暖柔软的大床说道。秦炀站在他身后,双臂环抱着旻宇,亲了亲他漂亮的脖子,笑着说道:“那是因为你值得。”

旻宇回身抱着他,两个人相拥着亲吻。世界安静得仿佛能听到窗外落叶的声音。生活如此安稳静谧,真好。爱情,有人祝福,真好。

次日清晨,秦炀和旻宇出去散步。两人走到社区附近的一个湖边,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秦炀右臂揽着旻宇的肩膀,旻宇微靠着他。秋风拂面,却不觉得冷。

“我上次来的时候是夏天,湖上还有天鹅。”秦炀指着平静的湖面说道。“我还在树林里看到了松鼠。我那时就想你肯定没见过野生的松鼠。”

那年,他一个人坐在这里,因为失恋惆怅。从来没想过,五年后,他还可以和他一起相偎坐在这里。仿佛一块破镜,重圆。

“嗯,确实没见过。穗城只有动物园才有松鼠,关在铁笼子里。”旻宇转过头看着秦炀,双眼如那平静的秋水清透而充满柔情。秦炀左手捧着旻宇的侧脸,粗糙的拇指摩挲着他细致的脸部皮肤。闭上眼,与他温柔的亲吻。

后面突然传来一个带着笑意般的口哨声,他们转过头看到一个同样是亚洲人面孔的年轻男子。面容清秀,右耳上戴着两颗晶亮的耳钉。

“不好意思,打扰了。”年轻男人笑着向他们眨眨眼。那顽皮的笑容显示他对自己的打扰并无歉意,倒像个恶作剧得逞的淘气小孩。

“你们可以帮帮我吗?”男子指了指不远处一辆陷在水洼里的车,耸耸肩。

“当然。”秦炀和旻宇跟他过去,车里的驾驶室里还坐着一个男子,天气已经挺冷了,但是他只穿着一件军绿色紧身T恤,也是亚洲人面孔,但是身材很像西方人。

男子发动引擎,旻宇他们三人在后面推,很快车就被推出了洼地。

“Wow!”戴着耳钉的男人开心的欢呼,他笑起来很阳光,像春天一样干净明媚。“谢谢你们!可以的话,一起去喝杯咖啡吧。”他热情的对秦炀和旻宇提出邀请。

说完,又对驾驶座上的男人喊:“Honey,你去泊车,我们先进去啰。”典型的台腔,听起来温柔而清脆。

遇上同类了。旻宇和秦炀相视一笑。或许在这个法律认可同性婚姻的国家,遇到同类并不稀奇。

咖啡馆里人很少,四人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我叫Elvis。”戴耳钉的男人自我介绍道,又介绍身边的人,“My husband,顾城。就是那个朦胧派诗人顾城的那个顾城。”

顾城满头黑线。Elvis开心的大笑,“城很不喜欢那个诗人。因为他杀死了自己的妻子。Oh,Sorry。你们不会正好是顾城的fans吧,这样说会不会冒犯到你们”

“不会。”秦炀和旻宇还处在Elvis那句语气超自然的“my husband”的震动中。

“你们是刚搬来的吗?”Elvis又问道。他是个热情开朗的人,喜欢结识每一个新来的邻居。

“不是,我们只是来探亲的。”

“哦,这样子啊。你们在中国的哪个地方?”

“穗城。”

“Honey,穗城离你的家乡近吗?”

“如果你觉得Ottawa离Whitehorse很近的话。”顾城额头再次黑线。

“好啦,我承认我的地理比较烂啦。对了,我是台北的,城是大连的。”

Elvis非常健谈,他是个漫画师,相信缘分,喜欢跟不同的人聊天。不知不觉就聊了很久。

“你们在一起很久了吧。”Elvis搅拌着杯里的咖啡,问道。看着秦炀和旻宇诧异的眼神,笑了,“纯属漫画师的直觉。”

“认识十几年了。”

“哇,好棒!不会还是彼此的初恋吧?”Elvis清秀的脸扑闪着兴奋。

秦炀和旻宇点头默认。这应该是他们第一次主动向别人谈起他们的爱情,而且得到“好棒”的认同。这种感觉让他们觉得特别高兴和满足。

“所以,你们这次来加拿大是来结婚的吗?”Elvis满脸的祝福。

“啊?”秦炀和旻宇再一次为Elvis的话震惊。

“我们两个都不是加拿大籍。”旻宇解释道。

“你们不知道吗?”轮到Elvis震惊了,“加拿大允许非本国居民在加拿大登记结婚的。”

这一点,秦炀和旻宇还真不知道。结婚。真的可以吗?他们从来没想过这一点。或者说,从来不敢想。

秦炀和旻宇从来没有正面接触过对方以外的其他同性恋者。他们知道他们的存在,但是他们没有接触过。第一次,他们觉得原来他们没有那么孤立无援。Elvis快乐,阳光。他总是大方的分享自己的想法和经历,温柔的鼓励别人说,“加油哦!”仿佛任何的苦恼都只是生活的微量调剂。永远相信真善,相信爱。始终感恩上帝,虽然基督教对同性恋百般诟病。

很多年前,旻宇就曾为了试图说服自己的父母承认自己的性向收集了国内外各种资料。从人类学,心理学,社会学,生理学,医学以及情感道德等等各种方面对这个群体进行探究了解。但是最终除了更加坚定自己外,他在争取父母认同这一方面仍然一无所获。最后,他的父母说:好吧,我们承认这不是病。但是即使全世界百分之九十的人是同性恋,你也必须是百分之十的那一类。

所以性向一直以来对他的人生来说是缺陷般的存在。他勇敢的正视并接受自己的这个缺陷,但是不代表他能轻松承受外界的压力。这些压力来自四面八方,来自家庭,来自社会。如洪水猛兽般汹涌,轻易就能把人卷入绝望的深渊。他从来不知道,他们这类人,其实也可以如此坦荡,如此轻松自在的享受自己的美好爱情。就像Elvis这样。

告别Elvis和顾城那对夫夫后,秦炀和旻宇牵着手,沉默的沿着洒满落叶的社区街道往回走。今天不是休息日,大人都去上班了,小孩也都在上学。社区很安静,所有的房子都是独门独院,每家的草坪都修剪得整整齐齐。

回到家,只有秦炀的妈妈在。有了爱琳后,秦芸完全过起了相夫教子的生活。整个人也柔和了许多。虽然没有人否认她年轻时候也一直是温柔的,但那种温柔带着锋芒,让人不敢亲近。而现在就是一个纯粹的妻子,一个慈爱的母亲。

他的母亲,也终究是老了。秦炀忍不住有些心伤。

吃过午饭,三个人出去逛。秦芸亲自当向导,兜转了大半个温哥华。

“旻宇,你有没有想过来国外发展?”秦芸问旻宇。这个女人就是这么聪明,永远能找出问题的关键。

旻宇看了看秦炀,秦炀望着窗外,摆明把决定权全交给了他。

“我是学医的,在国外恐怕不好发展。”旻宇委婉的说道。这也是实情。

国外的临床医学专业申请难度非常大,竞争难度比中国公务员最热门职位的竞争热度要高千百倍。因为拼爹无用!而且留学生要想在国外执业更是难如登天。以他现在的资历,在国内已经可以主导神外二级手术。但是如果出国,他只能一切重来,从最基础的研究开始,顺利的话起码也要十年才上得了手术台。所以如果要在国外发展,他可能需要放弃医学。但是,这对他来说不可能。

而且,他并不想移民。他的身边很多亲戚,朋友,同学都选择了移民。他们说,你看这个国家这么灰暗,这么落后,这么封闭,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是啊,这个国家确实有很多糟糕的事。可是他的父母在这里,他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他热爱这片土地。他从出生起就被刻上了归属这个民族的烙印。不管是好,是坏,这就是他的民族。他属于这个民族,他愿意守护她。像无数致力于这个民族的自强不息的人士,以自己的微薄之力造福于她。这是他的民族归属感、责任感和自豪感。虽然,在这个趋利的时代,这些情怀在很多人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人们还会说:看中国人素质多差,我都耻于当中国人了!这确实是现今国人遭遇的最大尴尬。我们总是自诩千年礼仪之邦,可是现如今却恰恰因为礼仪的缺失而四处蒙羞。这个问题,如果从社会形态,经济水平,国民教育,阶级特权方面来说,也许太过复杂。还是让社会学家去操心研究罢。而我们,只需从最简单的开始。请问:说这话的人,您自己的素质呢?如果您对自己的素质足够信心,那很好。这已经是很好的开端了,不是吗?至少我们还不到全军覆没。所以我们做好自己,然后以行动去影响我们身边的人,教导我们的后代。只要不放弃,这个社会就会一直进步。也许这个进程很慢。但是人类从野蛮时代进化到文明时代也是历时久远。更何况我们还不至于落后到还处于蛮荒时代。不是吗?

十月的温哥华红叶开始泛红,粉粉的,煞是美丽。确实比北京的香山漂亮得多,但是再美,这也不是我的家。旻宇和秦炀并排坐在后座。他伸出食指勾了勾秦炀的手指。秦炀暖暖的回握: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归处。

晚上回到家,迪恩已经回来了,正陪着爱琳在儿童房里。旻宇也跟着坐到她旁边跟她聊天,陪她一起玩玩具。秦炀完全没有应付小孩的经验。而旻宇因为是医生,什么年龄段的病人都接触过,所以比他得心应手许多。而小孩想法单纯,当然是谁陪她玩得开心,她就喜欢谁。相处下来,喜欢旻宇喜欢得不得了。当晚连睡前故事都是要旻宇来念的。

旻宇给爱琳念完睡前故事回到房间,见秦炀正站在窗前直愣愣的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想得入神。

“夜晚风凉,别感冒了。”旻宇走过去把窗玻璃拉上。

秦炀坐到飘窗上,双手圈着旻宇的腰。旻宇站在他的腿间,双手抬起他的脸,“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在想,如果我们在加拿大登记结婚而不移民的话,我们的婚姻关系在国内并不受承认,那在中国就没有法律效益,这样结婚是否有意义。另外,我喜欢孩子,但是我们将来不会有孩子。因为在中国代孕是非法的。我说的对吗?”

秦炀无奈的笑了。他确实是这样想的。他的旻宇总能知道他在想什么。

“有些关系,到了一定阶段,我们不得不负责任。秦炀,我愿意跟你结婚。如果可以,我们明天就去登记。即使中国的法律不承认,但是我承认。我们承认彼此,为彼此负责。至于孩子,就我们俩现在三天两头加班值班的工作性质和状态,即使我们有小孩,也根本没有时间照顾他。那又何必要。我不想做一个对孩子有亏欠的父亲。”

“阿宇……”秦炀一手抱着旻宇的腰,一手按住他的脖子,用力的吻他。他是有多幸运才能遇到旻宇这样的爱人。

第18章:结婚

次日,秦炀跟他妈妈还有迪恩宣布了他和旻宇计划在加拿大登记结婚的消息。

“结婚?”

“是的,妈。我和旻宇决定结婚。”

“可是,你们不移民的话,你们的婚姻在中国并没有法律效力。”

“这些问题我们都考虑过。即使我们的婚姻在中国暂时无效,但是对我和旻宇有效。我们会对彼此忠诚,相互扶持。而且我们相信,中国总有一天也会承认同性婚姻合法。”

秦芸和迪恩面面相觑。看秦炀和旻宇的相处,对他们的结婚决定并不意外。秦芸甚至希望试图以结婚为诱惑条件让秦炀和旻宇同意移居加拿大。

“结婚自然是好事。你们年纪也不小了。但是一定这次办吗?会不会太仓促?”

在加拿大结婚,要先领marriage licence,然后请牧师或者婚姻专员主持婚礼仪式。仪式上,牧师或婚姻专员会签署相关登记表格,然后提交给Vital Statistics Agency,该机构会对申请资料进行登记,然后才签发正式的Marriage Certificate。

这流程看着繁琐,但是其实唯一繁琐的是婚礼仪式。Marriage licence提交申请后就能拿到。而主持婚礼的人完善表格后会在两天内提交到统计局。统计局最终签发的结婚证可以邮寄到申请人指定的地址。所以其实操作起来并不麻烦。

秦炀和旻宇打算选择civil ceremony,因为选择religious ceremony需要找牧师,即便是在承认同性婚姻合法的加拿大,还是会有很多牧师拒绝为同性婚礼当主持。他们反正不是基督教徒,不想为此增添麻烦。

“在这里,除了你们,我们没有其他亲友。并不需要举办什么盛大婚礼,所以什么都不需要筹备。我们想请你们当我们的婚礼见证人。”秦炀说这话的时候握住了旻宇的手。这婚礼对旻宇来说终究是要有一个缺憾的:旻宇的父母不会到场。

如果要等旻宇的父母同意后再结婚,那他们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人生苦短,命运无常。人生经得起多少拖延?

见秦炀和旻宇决意如此坚定,秦芸和迪恩也只能支持。秦芸是个开明而有魄力的人,这从她在那保守的年代敢于未婚生子就可以看出。不管这个选择的初衷是什么,但是不能否认她确实是个特立独行的人。在不得不接受儿子是个同性恋这个现实后,她也不能不承认,旻宇是个非常难得的人。这个孩子有学识,有教养,而且与秦炀认识多年,感情深厚。更重要的是,有与儿子共度余生的决心。

要知道对于同性恋者来说,在爱情上原本选择就少,能遇到一个相爱的人又有多难。遇到了,对方又正好和你一样有勇气直面压力的更少。同性恋情因为没有法律保障,加上在伦理道德上四面受敌,所以总是比异性恋更为脆弱。也因此,同性恋者更容易自暴自弃,从而堕落。所以说如果生为同性恋者,是儿子的不幸;那么遇上旻宇,是他的幸运。

婚礼时间很快敲定。他们还邀请了Elvis和顾城。他们就住在这个社区,关于同性婚礼的事宜给了他们很好的意见。

三天后。他们的婚礼终于举行。礼服没有时间定做了,是在商场买的现成款,倒也很合身。同款的黑色西装,秦炀穿起来是成熟霸气的硬汉,旻宇穿起来却像优雅的贵公子。

旻宇还是第一次见秦炀穿得这么正式,虽然他的警察常服也是严谨的西装,但是那毕竟是工作制服,意义不同。

“人果然是要靠衣装啊!”旻宇看着穿戴完毕的秦炀笑着调侃。

“是吗?我觉得你即使什么都不穿也很好看。”秦炀凑到旻宇耳边,认真的说道。

“……”旻宇竟语塞。秦炀,看来我真是小看你了!

婚礼仪式的主持是迪恩帮忙找的。是个面相十分讨喜的中年男人,主持过多场同性恋婚礼仪式。但是第一次为两个都是中国人的情侣主持。所以他甚至体贴的放慢了说话的语速,确保这两个来自非英语国家的年轻人能听清他的每一个单词。这让旻宇差点笑场。别说他好歹是中国最高学府优秀博士毕业生,平时什么颅脑解剖,脑干肿瘤英文文献都可以无压力阅读,婚礼致辞这么几段在影视作品中出镜率那么高的话更是耳熟能详。更何况秦炀前一天还找来了婚礼主持的致辞内容,来来回回看了好多遍,估计都能背出来了。

仪式的最后,秦炀握着旻宇的手,看着他的眼睛,满眼只有旻宇才见过的深情。

“今天,我终于体会到了梦想成真的感觉。你知道我有多么期盼这一天吗?每次参加别人的婚礼,或者在路上看到载着新娘新郎的礼车,甚至路过婚纱店,我都在想,如果站在那里说YES,I DO的是你和我该有多好。一直到现在,我都还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因为所有的这一切都和我以前做过的无数次梦太过相似。”

秦炀伸手摸旻宇的脸,感受他皮肤柔软温暖的触感。“阿宇,这真的不是梦,是吗?”

旻宇眼里泪光闪烁,他的手握住秦炀抚着他的脸的手:“这是真的。我们结婚了。你知道吗,在我们分开的那四年里,我有多么难过。我每天都想你。你不知道我有多后悔,有多想不顾一切去找你。可是我不敢,也不能。我一直在试图寻找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可是找不到。我只能恨自己。恨自己无能,恨自己太贪心,什么都想要。那四年,我恨透了我自己……”

旻宇的声音不再清亮,带着浓浓的鼻音,说到最后,甚至有些哽咽。秦炀的视线也开始朦胧,他伸开双臂把旻宇用力的抱在怀里,勒得他肋骨生疼。

主持还没来得及说“i pronounce you are now officially married”,他们已经吻在了一起。

这不是一场奢华的婚礼,甚至没有婚礼该有的热闹,但是这绝对是一场动人的婚礼。两个新人致诚致真的爱情胜过一切的奢华。

婚礼是在迪恩参与入股投资的一家度假酒店举办的。婚礼结束后,他们直接留在酒店度假。

酒店为他们准备了景色最美的新婚套房。宽大的露台上摆满玫瑰,连冰桶里的香槟瓶颈都戴着一圈精致的玫瑰花环。房间无处不透着最浪漫的新婚气息。

从进房间开始,秦炀和旻宇的身体就没有分开过。甚至秦炀开香槟时,旻宇也在身后抱着他。

他们共饮了一杯美酒,相拥着倒在洒满玫瑰花瓣的豪华大床上。

他们拥抱着热吻,在柔软的大床上肆意翻滚。

旻宇坐在秦炀的大腿上,感受到秦炀最真实的热情和最浓烈的渴望。秦炀满眼的欲望,像熊熊燃烧的烈焰。

这要在平时,旻宇早被他反压在身下,贴合得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旻宇有些疑惑。

秦炀握着他的手,伸到自己的后面

“宝贝……你想试试吗?”因为极力压制欲望,秦炀的脸有点扭曲。

旻宇低头吻他:“还是你来……”喜欢被你需要,被你占有,想把我的身心全部给你。所有你想要的,通通都给你。

秦炀早就迫不及待。几乎是同时,瞬间就把身上的人反压到了身下。他的身体像被火烧过的烙铁一般火热,旻宇甚至怀疑自己的皮肤正在被他一寸一寸的熔化。身体上的每一颗细胞,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升华。

“阿宇,我爱你……”秦炀呢喃着重复着最深情的告白。

“我也爱你。”旻宇搂着他深情的回应。

窗外秋色撩人,室内热烈似火。

直到深夜,烛光未灭。

旻宇躺在秦炀的怀里,双眼迷蒙。秦炀伏在他身上,温暖的大手轻柔的抚摸着他的脸,嘴唇摩挲着他湿漉的前额。

“宝贝,你真美。”秦炀总是在动情的时候吻着他发出这样的由衷赞美。

以前刚开始旻宇还抗议,说他乱用形容词。可是秦炀总是忘记,每次都情不自禁。因为旻宇的迷人风情真的只能用“美”形容,其他的词都太过平淡或俗艳。他不觉得“美”这个词是女人的专属。人们可以说某个景色很美,某幅画很美,某段音乐很美,某种味道很美。为什么就不能说一个男人很美?美是指味、色、声、态的好,并没有性别之分。他觉得旻宇给他的触觉还有他的相貌、声音和形态都很好,为什么就不能说他美?

两天后,新婚的两夫夫回国。两人手腕上都戴着同一款手表。是秦炀的母亲送的结婚礼物,一对同款的江诗丹顿男士表。如此昂贵的手表对于他们敏感的职业和现任职位来说,有点不合时宜。但是相对那闪亮的结婚戒指,这表似乎更适合日常佩戴。所以两人就默契的把这两只满载祝福的表当作婚姻契约的明证,每天都默契的戴着。

回到穗城后,秦炀和旻宇立刻就面临了最现实的问题。

结婚了,两人当然应该住在一起。过去的这大半年虽然旻宇大半的时间也都住秦炀那里,但是这婚前和婚后的感觉完全不同。秦炀希望两人的生活彻底的融合在一起。不是说不让旻宇回他的父母家。但是旻宇的意识必须是他和秦炀的家是“我们家”,他的父母家是“爸妈家”。这有些强词夺理,但是这是本末意识。也是秦炀的占有欲。就像少年时刚认识旻宇,觉得他很美好,忍不住想靠近。靠近了就忍不住希望能更亲密,收获了他的友情后希望拥有他的爱情,然后他的心,他的身体,他的人生,他的所有。好像怎么要都不够,永远不能满足。

又一次,秦炀回到家没看到旻宇,给他电话问他还没下班吗?

“下了,在我家呢。”

“媳妇儿,这才是你家呢。你那是娘家。”秦炀本就是北方人,十五岁南迁,时间久了弱化了北方口音。但是如果要特意说起,那还是十分利索的。在家里,他就爱叫旻宇媳妇儿。故意带着儿化音,感觉倍儿亲切。旻宇每次想反击,可是那儿音总是说不出那种山东汉子的粗糙感觉。十分气人!

“秦炀,你别跟我抠字眼。”老子连媳妇这称呼都忍了,你还想怎么样?!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这是重点。

“今天住这边,不回。”旻宇没好气的说道。

“不是……宝贝,你怎么没点已婚的自觉啊。大晚上的不回家在外面睡……”

“秦炀!我是在我爸妈家!什么叫在外面睡?!”旻宇是真有点火了。秦炀这段时间神经兮兮的。喜欢跟他较真,抠字眼,钻牛角尖,没事就黏着他。现在是连回自己爸妈家都要听他唧唧歪歪。

“好好……我错了。我口误,口误。你回来睡吧宝贝,我去接你。都这个点了,老人家也该休息了。你反正又不用陪他们睡,你就回来睡嘛。我去接你。我现在就出门。”

旻宇无奈透了。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看不懂秦炀了。以前秦炀从来不这样。可是自从两人结婚后,他就跟个敏感的妒妇似的,总是做一些和他形象完全不符合的幼稚举动。他之前觉得是因为当年分手的事让秦炀没了安全感,所以纵容了他的这些小脾气。可是现在秦炀是愈演愈烈,这已经是第几次了,他回父母家后被秦炀半夜拖走。再这样下去,他们的事很快就会被他爸妈发现。虽然他们早晚要向他的父母坦白,但是不是现在,不是以这种方式。他们需要时机,需要一个安全的时机。秦炀怎么就不明白呢!

旻宇的父母确实睡了,他轻手轻脚的偷偷溜出门。秦炀在小区门外等着。两人上了车,旻宇心里堵着气不想跟他说话。秦炀也知道自己做得有点过分,不敢去招惹他。

两人沉默着回到家。旻宇去拿睡衣洗澡。秦炀拉着他的手,“太晚了,别洗了。”

“你还知道晚啊!”这都凌晨一点了!!

“我……”秦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秦炀,你怎么了?我只是回我爸妈那,我回去陪陪他们怎么了。你至于吗?”

“宝贝,我错了。”秦炀抱着旻宇不断的道歉。他是真的觉得歉意。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他受不了回家看不到旻宇,受不了睡觉的时候身边没有他。爱上他后,再也受不了孤枕难眠的寂寞。

“秦炀,你是不信任我吗?”旻宇疲惫的说道。

“不是。”秦炀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我绝对信任你。”

“那你是不甘心了?觉得不公平了?因为你妈妈同意了我们,而我爸妈却拼死的要拆散我们,所以你不爽,心里不平衡,是吗?”旻宇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在寂静的午夜让秦炀有些不寒而栗。

“不是,不是这样的。”秦炀拼命撇清。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出于这个心思,反正他现在就是打死都不承认任何的罪名。

“那你是因为什么?”

“我只是想你了。”

“……”这什么破理由。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你,很想很想。就是现在,我这样抱着你,我都觉得你离我很远。好像我抱着的你是个幻象。好像什么都不真实。阿宇,你别离开我……”

“如果我没有和你共度余生的决心,又怎么会跟你结婚。”旻宇转过身,面对着秦炀。秦炀因为表现了自己的脆弱卑微一面,有点难为情的低着头不肯与旻宇对视。

“秦炀,现在真的不是好时机。我的事业刚开始。你也才转到刑侦队,什么都还不稳固。如果让我妈再闹一场,我们两个估计都得玩完。特别是你,你别忘了我爸是谁。他可能会让你再也无法在警队呆下去。这些你考虑过吗?还是说,这些你都不在乎?不在乎你穿了这么多年的警服,不在乎我为今天获得的所有成就做的努力。”

“秦炀,”旻宇把秦炀的头抬起来,让他正视着自己的眼睛。“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们说过承认彼此,为彼此负责。你觉得你这冲动的行为是种负责任的态度吗?”

其实刚才秦炀在旻宇父母家小区门口看到他出来时那疲惫的模样就后悔了。旻宇工作了一天,明明那么累,他却还是任性的硬是要把他接回来。他都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被糨糊给糊了。

“我下次不这样了。”秦炀低声说道。看旻宇那漂亮的双眼皮都快变成三眼皮了也是心疼得不行。“赶紧去睡吧啊,明天还要上班呢。”

“我要去冲个澡。”旻宇坚持要洗了澡再睡,他是真学医学出洁癖了。

“眼睛都累得睁不开了还要洗。”秦炀跟着他进浴室,“我来帮你洗。”

浴室的浴缸是新装上去的。浴缸也是秦炀不喜欢用的东西之一。他习惯了随时出击的一种战斗状态,明明十分钟就搞定的事情要花几倍的时间去慢慢耗,让他觉得倍感折磨。而旻宇原本也是不喜欢用浴缸的,因为他嫌浴缸脏。水垢细菌会隐藏在浴缸的边边角角和各种细小缝隙中。在这种细菌的包围中泡大半个小时也让他觉得倍感折磨。

所以两人虽然对浴缸的排斥原因不同,但是到底殊途同归,也算不谋而合。但是有时候旻宇会累得需要秦炀帮他洗澡(其实是秦炀觉得旻宇累得需要他帮他洗澡),浴缸就会比淋浴喷头好用得多。就比如今天。

秦炀靠在浴缸边,旻宇靠在他身上。随着他的动作抬手抬脚,眼皮都懒得抬。嘴巴里却还絮叨着:“这段时间都在参加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明年想考主治医师就得先拿到这个培训的合格证,考过了还要当一年住院总才能晋升主治。我突然发现我这些年就是在不断的考试考试……”

“那么累先别考了。我见你们医院那些主任医师都是老头,头发都没几根。你急什么?又不在乎这些职称。”

“当然在乎!”旻宇睁开眼,转身面对秦炀,搓他厚实的胸膛。“不是在乎这些名声,而是只有获得了更高的职称,才能进行更高级别的手术。外科手术是分级的,只有达到一定的职称才能做相应级别的手术。记得坐我对面的那个叶医生吗?”

“呃……”不记得。我去你们办公室都是去看你的,看别人干什么。

“他做颅内颅外动脉吻合术做得非常好,我给他当了好多场手术的助手了。我现在可以准确无误的模拟整个手术操作步骤,但是我必须要当上主治,而且必须当两年主治才能亲自主刀。知道这手术是干嘛用的吗?”

“呃……”不知道。

“防止或减少闭塞性脑血管疾病和反复短暂性脑缺血发作。”

“呃……”好像还是不知道。

“就是偏瘫失语之类的老人常见病。”

“哦!”这回懂了。

可是,宝贝儿,咱们睡前泡澡这么浪漫的时刻聊这个真的好么?

第19章:食髓知味

自从旻宇那次发飙后,秦炀收敛了许多。旻宇发脾气对他还是很有效果的。从前就这样,只要旻宇一不高兴,他就得妥协。这么多年都习惯了,再怎么彪悍,撒泼,旻宇这五指山一拍下,他就得偃旗息鼓。

这一年,秦芸楼的淮扬菜馆收益非常好。一个月就赚了秦炀当警察的一年工资。这不仅是因为厨师菜做得地道,王彬的管理手段佳,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秦芸楼这铺面是秦芸当年买下来的,后来又转到秦炀名下。所以秦炀没有铺面租金的成本,利润自然丰厚。

秦炀的同事都不知道秦炀还有这一份副业。因为秦炀是公职人员,按照规定不能经商,所以在这事上一直都闭口不谈。请同事朋友吃饭也从来不会带到秦芸楼来,宁可花钱去别的饭店吃。秦芸楼的法人现在仍然是秦芸,但是收入全归秦炀。

秦炀是个甩手掌柜,店里的大小事都是他聘的王彬在操办。除非店被烧了,楼被人砸了这些超大事,其他他一律不管。如果一定要说秦炀还是有点经商头脑的话,那应该就是他用钱买人心的手段了。整条街,估计他们家服务员的工资最高。要求:对客户热情。就这样。长得不好看,没关系,会笑就行。别让客户花了钱还得看着你拉着的一张脸。

打工就是这样,老板大方,员工才开心。员工赚到钱才会积极工作,才对老板真心尊敬。秦炀在金钱上一向大方。他一不赌二不嫖,又没有小孩情妇要养,倒不如多给员工发点钱,大家都开开心心的,别给他整什么麻烦事对他来说就万事大吉了。其实,就秦炀这样的老板,大家也不敢在他眼皮底下使幺蛾子啊。在警察面前耍猫腻跟自己顶枪口上有什么区别?

穗城是大城市,有钱人多了去了。秦炀这样资产的顶多算个中产阶级,大街上一抓一大把。所以秦炀还真是没有什么可得瑟的。每天继续着他的低碳环保生活,住他的小公寓,没有车。秦芸楼倒是配有一辆商务车,上面喷满秦芸楼宣传资讯,店里的人出去办事都开着,当做移动广告牌。秦炀也不抽烟,偶尔喝点酒。刑警队跟特警队不同,工作灵活自由,那些人抽烟喝酒啥都会,什么冰毒大麻摇头丸,熟遛得很。不穿警服扔黑道堆里毫无违和感。当然,说对毐品熟那是仅限识别和了解。绝不包含吸食!

所以,秦炀在这样的环境里,想像以前那样克制饮酒有点难。不过,他能把握度。旻宇在饮酒的问题上也非常节制,因为酒精会刺激神经,长期饮酒可能造成手抖。对于旻宇这种立志于做一名优秀的神经外科医生来说,这种即便是概率性的问题也要坚决杜绝。

但是凡事都有意外。自律如旻宇,也有失守的时候。而在喝酒上失守往往后果都不怎么愉快。

起因还是那个阿鑫。阿鑫这人就是个自来熟,跟什么人都能混得开。父亲康复出院后,他还经常与旻宇联系着。只要有旻宇的地方,就少不得秦炀的出场。就这样跟秦炀也熟起来。他对秦炀那是既感激又崇拜。炀哥可是从枪口下把他救出来的,那一扑多帅啊。阿鑫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漂亮身材,可是他那肌肉都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中看不中用。所以对秦炀那种充满真实力量的身板特别艳羡。而且因为和秦炀是老乡,对秦炀更是倍感亲切。平时一口一个哥的叫着,弄得好像亲的似的。只可惜这哥是个弯的。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弯的怎么了?碍着谁咋滴?这样一想,看着旻宇和秦炀同进同出的好像也没多大膈应了。

阿鑫无意中听说秦炀生日快到了,说什么哥你过生日的时候我酒吧包场给你庆祝庆祝。说白了还不是因为他这人爱热闹爱咋呼。没事就寻个名头把朋友凑一块玩乐。秦炀可不想生日当天跟他们这些“闲杂人等”过,今年是他跟旻宇复合后的第一个生日,怎么也得二人世界。所以说要庆祝就提前。包场什么的就没必要了,秦炀从来就不是高调的人。请几个要好的朋友同事喝喝酒,弄个大点的卡座就成。

敲定好日期,结果果然凡事有意外。秦炀当天下班后临时有警务出去了,没能准时回来。主角迟到,阿鑫这策划组主力干将肯定就得出面先招呼着。他这可是专业人士出马,立刻力挽狂澜,结果所有人都被他搞HIGH了。什么我哥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以后有啥需要小弟帮忙的千万别客气。赴汤蹈火,万死不辞都出来了。男人的友情有时候很简单:义气。管你高富帅矮挫穷,讲义气,今天干了这杯酒,咱就是兄弟。那豪情,管他以后真是为你两肋插刀还是插你两肋一刀,那是以后的事。

十点秦炀赶到的时候,已经有一半的人喝懵了。“旻宇呢?”秦炀拉住阿鑫问道。

“好像喝多了,李熠扶他去洗手间了。”

靠,旻宇还有喝多得需要人扶着去洗手间的时候。他还没见过呢。秦炀也懒得理座位上那些早已经自HIGH成一片的朋友了,直奔酒吧洗手间。

洗手间没见旻宇,秦炀敲关着门的隔间,“阿宇,你在里面吗?”

里面传来一声震天吼,“有毛病吧你!”

不是旻宇。那李熠带他上哪去了?想到李熠今晚对旻宇的殷勤样,阿鑫心里突然打了个激灵。别是李熠那厮也是个gay吧。操,这世界太混乱了。基情果然无处不在。

“李熠是谁?”秦炀问阿鑫,那犀利的眼神就跟审犯人似的。

“我一朋友。”其实阿鑫跟李熠也不算很熟。他们只是同一个品酒俱乐部的会员。今天李熠正好约了朋友在他这喝酒,做生意的人总是不嫌朋友多,所以就跟阿鑫的这桌凑一块玩了。

根据中国卫生部发布的统计数据,中国同性恋者人数占全国总人口比例3%-6%。这意味着一百个人中就有三个人有同性取向。这比例可不算少。阿鑫这酒吧室内室外加起来可容纳200人。今天基本客满,按这概率,现在他店里有可能至少有6个同性恋者。那李熠是其中之一也不是不可能。

都说好的不灵坏的灵,这年头还真是你担心什么就来什么。如阿鑫所担心,李熠还真是个弯的。而且弯得很彻底。见到帅哥就跟直男见了辣妹就想靠近的那种。他今晚见到旻宇第一眼就感觉眼前一亮。说白了,他就是因为看上旻宇才要主动跟他们凑一桌的。结果呢,果然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他跟旻宇竟然算半个同行。他也是学医出身的,他家可是医学世家。不过他不是医生,开了一家生物技术公司,做医疗器械的。两人一见如故,还挺聊得来。刚才他确实是陪旻宇上洗手间去了。旻宇吐完就带他去休息室了。

“你家住哪啊,我送你回去吧。”李熠坐在旻宇旁边,轻声问道。旻宇靠坐在沙发上休息,闭着眼,头好晕。天花板的吊灯就跟旋转木马似的一直在转。

“不用,我一会叫人来接。”眼睛仍闭着。想休息一下打电话叫秦炀来接。

“不用那么麻烦,我送你就成。”李熠离旻宇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颤动。那一扇一扇的让他觉得心特别痒。真想把心一横,把嘴凑上去。

他这猥亵的行动还没实施,突然就被人一把揪住后领狠狠的摔了出去。

“我操!”李熠也不是省油的灯,愤然而起,拿起手边的一个酒瓶就要砸。阿鑫见这架势赶紧冲上来拦住,“别啊,都是朋友,误会,误会。”得咧,两男的为一男的争风吃醋。这真打起来,明天他的店就上早报了。或者……干脆放手让他们打一架?给自己的店炒作炒作?

这一闹,旻宇也酒醒了大半。揉揉迷糊的眼,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秦炀?”

“回家。”秦炀把旻宇从沙发上拉起来。也懒得跟其他人打招呼了,直接出了门拦个的士回家。

“酒吧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你就随便跟个陌生人走。你有没有点安全意识!”秦炀是真被气到了,一时就有点口无遮拦,忍不住把气往旻宇身上撒。

“被他们灌的,不小心喝多了,人家照顾我一下。又没怎么着,你也太敏感了吧。”

“还没怎么着?都快亲上了!”秦炀才不相信那什么李熠有那么单纯。看他看旻宇那眼神绿幽幽的,要不是他及时赶到,估计早扑上去了。

秦炀情绪一激动,音量骤然升高。前面的的士司机耳朵竖得跟米菲兔似的,想看又不敢回头,眼睛一直偷偷的扫描后视镜。

旻宇一把扳过秦炀的脸,含住他的嘴唇毫无章法的乱吻。车子的行进方向明显的偏转了一下,看来司机被惊得不轻。

“看到了吗?”旻宇拍着司机座椅的后背,对着目瞪口呆的司机大吼,“我们是同性恋。我们相爱,我们结婚了。如果你看不惯,现在就给我滚!”

可怜的司机啥都没说,脚踩油门直奔前方,嘴角抽搐:呢度系高架喎,大佬!

秦炀这回确定,旻宇是真的喝多了。

旻宇确实喝了不少,感觉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脚步也有点打飘。一下车就一头栽到了秦炀怀里。秦炀连拖带抱的把他弄进电梯。旻宇脚有点发软,站不稳,就干脆像个树袋熊似的紧紧抱着秦炀的腰。嘴里喷出来的酒气热乎乎的直喷到秦炀的脖子上。

“这下你高兴了吧?你不就是不喜欢我总是向别人隐瞒我们的关系吗?谁都隐瞒,跟我爸妈隐瞒,跟同事隐瞒,所有的朋友,谁都不说……”旻宇口齿不清,迷迷糊糊的蹭着秦炀的脖子,张嘴咬他的下巴,含住他的下唇用力扯。

秦炀再也受不了了,一把把他嵌入自己的怀里,用力的反咬。电梯里的监控摄像头就挂在他们的头顶,保安室的人此刻不知道有多兴奋。

早上没到七点,旻宇习惯性的弹起。正要下床,一只赤裸的手臂伸过来,把他拉回被子里。“今天不是休息吗?”

“休息……”旻宇一开口,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厉害。“喉咙好痛!”

“那是因为你昨晚叫得太厉害了。”

“乱讲!”

“真的,你昨晚可激情了……”秦炀侧过身,半压在旻宇身上。两个人身体都赤裸着,一下子就磨出了炽热的火花。

旻宇皱着眉,被动的接受着秦炀还没刷牙的早安吻。见秦炀有越吻越来劲的趋势,一把拍开他作乱的手。“我还是得去一趟医院,有个病人昨天刚动的手术,病情还不稳定。”秦炀怨念得真想拍地打滚。

旻宇出门后秦炀继续补觉。自从进了刑侦队后,他的生活就没了黑夜白昼之分。只要有案情,不管刮风下雨三更半夜都得赶过去。最痛苦的就是抱着媳妇前戏才刚开始,电话响了。那时真是想摔了那破手机。再来几次非得萎了不可。

正睡得欢畅,门铃叮铃铃的响。他套上睡衣去开门,见是谢敏才想起来今天跟他约好一起改装北卡罗莱纳战列舰模型的事。

“几点了?”秦炀打着哈欠把谢敏让进门。

“十一点多了,你昨天干嘛去了现在还没起?”

谢敏跟秦炀在特警队是老搭档,关系很铁。虽然现在不在同一个单位,但是平时还经常联系。尤其是两个人都是军模爱好者,平时谁入手了什么新品或者发现了什么新玩法就互相得瑟一番。秦炀从小就喜欢收集军事模型,高中开始玩拼装。算起来算是老玩家了。这可是烧钱的嗜好,普通的几百,好点的上千。有些限量级的一件能卖到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高价,当然这是专业中的骨灰级别,秦炀还不至于这么败家。但是他拥有的战机、坦克、军舰、枪械和兵偶足以演绎二战十大战役。

秦炀去洗漱让谢敏先开工。秦炀进浴室后有人开门进来了。谢敏诧异的看着进门的年轻男子:一米七八左右的个子,皮肤很白,一看就是从事室内工作长期不见阳光的。头发很黑。眼睛非常漂亮,黑白分明,润润的,仿佛带着一抹忧郁,像极了他女朋友喜欢的那个日本的什么泷泽秀明的眼睛。就是这样的眼睛,不笑的时候忧郁得仿佛笼罩着一层雾,一笑起来却格外单纯迷人。不过他的面部线条比泷泽秀明柔和得多,鼻子更是比他秀气。

谢敏第一感觉就是,秦炀居然还有这么文气的朋友。第二感觉就是好像这人在哪见过。第三才疑惑这人是拿钥匙开的门,看起来像是住这里。

旻宇见到谢敏,对他点头笑了笑打过招呼然后拿着外带的熟食走进厨房。秦炀很快洗澡出来了。

谢敏轻声问他:“你有朋友住你这?”

“嗯。”秦炀在浴室就听到开门声,知道是旻宇回来了。

“你这不是……”只有一间卧室吗?以前他们特警队的人来秦炀这喝酒,如果谁要留宿他这里只能睡沙发。秦炀从不跟别人睡一张床。

“我在外面带了熟食,中午不用煮了。”旻宇从厨房出来对秦炀说道。刚从外面回来,有点热,他把衬衣的袖子挽了起来。细心的谢敏立刻留意到了他手腕上的那支鳄鱼皮男士机械表。秦炀有一支一模一样的。不知是同一支还是两人正好有同一款。不管是哪种情况,都让人觉得这两人关系不一般。再看旻宇的行事态度,俨然就是一个主人的姿态。

“嗯。”秦炀把他拉过来向他介绍谢敏,“这是谢敏。我跟你说过的,特警队的好哥们。”又转身对谢敏报了旻宇的名字。就只说了个名字,其他什么也没说。

不带这样介绍的吧,这到底是你朋友呢还是你亲戚呢还是你啥人啊?谢敏眼神询问,秦炀当作没看到。

“你们是先吃饭还是?”旻宇指了指摆开的模型和一堆工具涂料。

“先吃饭吧。”秦炀早饭都没吃,早饿了。“你买了什么?”

旻宇报了菜名,又跟秦炀说他不跟他们一起吃了。家里有事要回去一趟。在玄关穿好鞋才想起来上次在加拿大给他妈妈买的大衣还没拿回去。于是叫秦炀帮他拿过来。秦炀从卧室的衣柜里拎出了一个大大的品牌时装礼袋送到玄关给他。叮嘱他开车小心,又习惯性的亲了亲他的头发。

谢敏再傻也看出来了。

旻宇出去了。秦炀从厨房把菜端出来在饭厅摆好,叫谢敏吃饭。谢敏脸有点僵。不知是震惊还是尴尬。

“你不是一直说要看我‘女朋友’长什么样吗?”秦炀开了瓶酒给谢敏倒上,原本大中午的不想喝酒的,但是他觉得谢敏也许这个时候需要。

“就是这样。同性恋是什么我也不用多解释。我就是同性恋,旻宇是我爱人。我们已经结婚了,加拿大结的。”秦炀端起酒杯,“如果你觉得恶心,瞧不起我这样的,现在就可以走。还把我当兄弟的,跟我干了这杯。”

“靠!”谢敏跳了起来,“哪能因为这个就不是兄弟了。不就喜欢同性吗,哪条法律规定只能喜欢异性了?”

“……”咱天朝法律还真规定只能喜欢异性。

“反正兄弟你喜欢就好!”谢敏也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拿桌上的酒杯,与秦炀用力一碰,仰头一饮而尽。

秦炀也一口干了杯中的酒,顿觉浑身舒畅。

旻宇说对了,他这段时间确实是因为这个在生气的。生气他们的关系不能公开;生气他们明明结婚了,却还得像地下情人似的偷偷摸摸。他确实受够了这种遮遮掩掩的生活。他们不偷不抢,在一起怎么了?害着谁了?

以前秦炀还没有这么强烈的曝光欲望。可是自从在加拿大看到别的同性恋情侣、夫夫都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手牵手走在大街上,他就再也无法忍受自己这种遮遮掩掩的状态。或许这就叫食髓知味,由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想起上次跟旻宇在加拿大可以手牵手逛公园,可以在人群里亲吻他,秦炀就十分怀念。

谢敏的反应他早有预料,他和谢敏同期进的特警队,又一起进狙击组受训。两人是肝胆相照的兄弟。如果谢敏真因为这个就不认他这个兄弟了那他才真是瞎了眼。他和旻宇的关系身边的朋友迟早也会知道,不如就让他们从现在开始慢慢适应。因为,他希望他和旻宇的生活能正常的享受阳光。

第20章:纸包不住火

立冬后,冷空气南下,穗城也终于有了点寒气。

秦炀的生日到了,旻宇虽然已经尽量争取早点下班,可是当天出医院时还是八点了。两人今天定好去吃自助烤肉。餐厅在一个商场里,吃了饭旻宇要去给秦炀买礼物。

“难道礼物不是应该事先偷偷选好吗?”秦炀再次无奈的接受旻宇就是没有浪漫细胞这个现实。

“我已经选好了啊。”只是这段时间真的太忙了没空去买,反正也要去那吃饭,就到时一起搞定了。旻宇无力的反驳。

说巧不巧,旻宇的妈妈今天也正好来这商场买东西。她走出商场时正好看到旻宇的车从马路上转进来,最后停在商场的露天停车场里。她正要走过去,却看到跟旻宇同时下车的还有一个人。旻宇是从副驾上下来的,开车的是跟他一起的那个小伙子。两人并肩从商场的另一个门进了商场。

途中旻宇脸上似乎沾了什么东西,同行的那个小伙子用手帮他擦掉,还趁机捏了捏他的脸,两人举止十分亲密。

林太太顿时血充脑门。赶紧跟了进去。看到他们已经上了扶手电梯。两人还是并肩站在同个台阶上,那个小伙子比旻宇略高一点,手臂搭在旻宇的肩上。两人正聊着什么开心的话题,完全没有注意到跟在身后的林太太。

林太太觉得那个小伙子看着有点眼熟。但又不敢靠太近去看他的正脸。

直到他们进了一家烤肉店,两人又好死不死的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然后林太太终于看到了那个小伙子的正脸。这一眼差点没让她背过气去。虽然好几年了,当年的小青年长成了大青年,虽然外形有点变化,但是最多也就胖点瘦点的区别,容貌终究不会变形到哪去。更何况以前秦炀还经常跟旻宇来他们家玩,林太太自然认得出。

她紧紧抿着嘴,牙齿咬得几乎咯吱响才能抑制住自己冲进去把两人撕开的冲动。

如果说刚才林太太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希望,觉得那个小伙子跟旻宇可能只是普通朋友,那么见到那小子的正面后,她已经彻底绝望了。她转头离开,在车上给旻宇打电话。

“旻宇,你在哪呢?”

“在医院,什么事啊妈?”

呵!还在说谎。因为这个秦炀,旻宇跟她说了多少谎。从来不会骗他的,一直对她孝顺尊敬的,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因为那个小子说了多少让她伤心的话,做了多少让她痛心的事。

“你回来。现在。”林太太语气不容置喙。

“什么事啊妈?不能在电话里说吗?”旻宇为难的看了看满桌刚端上来的烧烤食材。今天是秦炀的生日,他怎么也不能放他鸽子。

“不能。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回家。”林太太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秦炀问道。

“我妈,叫我回去。”旻宇面露难色。隐约也怀疑是不是他妈知道了什么。

“那要不回去吧,看有什么事。”秦炀虽然内心十分失落,但是也没办法。旻宇是个孝顺的人。因为他,做了很多违背父母意愿的事,他内心承受了多少煎熬,秦炀能不知道?

“走吧,我送你回去。”秦炀去结账。因为他们取的食材根本没吃几口,被扣了押金做为浪费的处罚,还收获了旁人鄙视的眼神。

旻宇回到家时,林太太也刚到家没多久。她站在书房里,眼神凌厉。退休前她也是个高级干部,即便现在回归家庭做全职主妇,必要的时候一样能瞬间恢复雷厉风行。

“妈?”旻宇已经很久没看到他妈妈这强势的模样了。

“你选一个。”林太太把一叠照片摊到旻宇面前。

旻宇看了眼照片,“这是干吗?”

“相亲。都是很好的女孩,家庭,学历,样貌都无可挑剔。”

“妈,你……你当去超市买白菜呢!”

“你不选,我来帮你选。”

手机铃声响了,是短信。秦炀发来的,问他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旻宇回复他先回去。秦炀不放心,回复说就待在附近,有什么事叫他。

“妈,你面对现实吧。我跟你们说了,我不喜欢女人!不可能跟女人结婚!”旻宇觉得好累,这个问题他重申了多少遍了。但是毫无效果。每次都因为这个闹得身心俱疲,真的好累!

“不一定喜欢才结婚,我跟你爸结婚的时候也没谈过一天恋爱。不也过过来了。”

“那是你们,我不行,我没办法跟不喜欢的人结婚。妈,你也是女人。你不想想,你这样让我随随便便跟一个女孩结婚,这不是害人家吗?”不只伤害了一个无辜的女孩,还辜负了自己的真心爱人。这图的什么?就图外人眼里的圆满表象,自己内心则千疮百孔?

“我们家不会亏待她的。”林太太态度坚决。

“妈,你简直不可理喻。”旻宇转身欲走。

林太太叫住他,“你跟秦炀不可能的,除非我死了!”

果然。纸终究包不住火。他妈妈发现了。

“妈,秦炀哪里不好了?你又不是只认识他一两天。以前他来我们家,你们明明很喜欢他的不是吗?你就当多他一个儿子不行吗?”

“我可不要他这样的儿子。你以前那么好,后来都是被他教坏的。你以后不许再跟他接触。”

“妈,你为什么要这样。秦炀的妈妈都可以同意我们,你们为什么就不行?”

“秦炀的妈妈?哼!”林太太眼里闪过一丝轻蔑,“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女人是什么人,跟多少人不清不楚。难怪教出这样的变态儿子。”

“妈!你怎么能这样侮辱秦炀!他哪里得罪你了?他那么尊敬你。你当年打了他多少个巴掌,骂了多少难听的话,他抱怨过你一句话吗?是,他是变态,那你儿子也是变态!我们两个变态就是要在一起!”

“旻宇!你干什么,这是跟你妈妈说话的态度吗?!”不知道什么时候林铣训回来了,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剑拔弩张的母子俩紧皱着眉。

旻宇真是受够了,每次都这样。不管是劝是求,说再多的道理都没用。绝望得让人想自杀。

是的,他有过自杀的念头。他那么乐观,那么优秀。他是导师的得意门生,他是旁人眼里的父母的优秀儿子。可是他竟有过自杀的念头。而且不只一次。是不是很讽刺?他曾经拿着手术刀在自己的眉心,手腕上,心脏,颈动脉比划,只要轻轻一切,血就会流出,一直流,一直流,流尽了,他的痛苦就停止了……

为什么自杀?是啊,为什么总是有人自杀?最热爱生活的人也会有过那么一瞬间想结束自己的生命。因为太痛苦了,太绝望了,太压抑了,人生突然没有一丝的意义。

真的好累啊,精疲力尽。连迈脚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旻宇转身默然走出书房。他母亲还想叫他。他已经开门出去了。旻宇掏出手机给秦炀打电话。

“你来接我吧。”

秦炀就在附近,一接到电话就赶来了。看到旻宇一脸挫败的站在小区门外。

“我妈知道了。”旻宇看着他,满脸哀伤,“我不知道要怎么样他们才能接受,我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没关系啊宝贝,我们回去吧。什么都别想了。不急啊,你不说慢慢来吗?咱们不急啊!”秦炀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旻宇,那么伤心,那么绝望。好像要放弃一切离开这个尘世。什么都不要了,连他也不要了。化成一缕烟消失不见,永远都找不到了。

“宝贝,你看看我。”秦炀捧着旻宇的脸,他的脸颊冰冷,神情落寞。明明看着他,但是感受不到目光的焦距。秦炀把他拥进怀里不断的吻他。他抓着他的衣襟泪如满面。

秦炀带旻宇离开。两人都还没吃晚饭,但也没心情吃了。秦炀开着车,旻宇坐在副驾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行到一处绿化带,突然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响。车尾被狠狠的撞了一下。秦炀立刻用力把好方向盘,把车移到路边。所幸两人都没有受伤。

秦炀和旻宇下车,后面的五菱商务车上竟然窜下五个彪形大汉。手里拿着砍刀就向他们冲过来。秦炀一把推开旻宇,跃起,一个飞腿撂倒了冲到最前面的那个人。那人躺在地上挥舞着手中的刀要砍秦炀的腿,秦炀又一个飞踹,直接踢断了他那只挥刀的手。同时捡起了他掉在地上的砍刀。

虽然才刚十点,但是这个路段旁边没什么商铺,到了晚上就特别冷清,所以根本没有什么行人。秦炀把刀递给旻宇。旻宇根本没有跟人打架的实战经验,更何况还是动刀子。虽顶着个跆拳道黑带的虚名,可是面对穷凶极恶的暴徒,那点招式简直就是花拳绣腿。

这些人明显不是打劫的,一句话都没说,直接拿刀就砍。完全就是为索命而来。刚被秦炀撂倒的第一个人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看来是个练家子的,有一定的功夫。废了一只手战斗力仍存。他飞腿扫向秦炀,秦炀转身避过。另一个人持刀砍了过来,秦炀飞身跳起,两脚夹住他的脖子一拧,随着那人脖子发出的咔嚓声,那人高大的身体应声倒地。秦炀膝肘又迅速击中他的两条膝关节,那人嚎叫着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秦炀捡起他的砍刀,冲到正围攻旻宇的另外三个人。旻宇的臂膀被划了几刀,血染了整个肩臂。秦炀见旻宇受伤,两只眼立刻就红了。那些人的目标是旻宇,几个人同时挥刀冲向旻宇。又一个人的刀砍到旻宇身上。秦炀疯了,一把将旻宇推到最远处。挥起手中的刀飞身冲向那帮歹徒。刀刀见血,招招致命。一开始他还只是想废了他们的行动能力,可是现在恨不得割喉取心。

旻宇被秦炀一时间爆发出的凶残暴戾给吓到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秦炀。就像一头嗜血的野兽,嘶吼着向敌人伸出利爪,把敌人碎尸万段,瞬间血肉模糊。

不到十分钟,五个人全部倒地。五个人都满身是血,一个人勉强爬起想逃跑,秦炀一刀飞了过去,正中脚背。

不远处传来警笛声。是旻宇被秦炀推出去后报的警。秦炀掀开旻宇的衣摆,才发现刚才那一刀砍到了旻宇的腹部。他操起手边的刀,旻宇急忙拉住他大喊。

“不!秦炀!”

秦炀的手在微微颤抖。旻宇抢过他手中的刀,扔到一边。他的手因为刚才捂着自己的腹部,所以满手是血。握着秦炀的手,又把血沾到了他手上。秦炀看到自己手上旻宇的血。手颤得更厉害了。

旻宇抓着秦炀的手。因为受伤他此刻已经几乎没有什么体力,但是仍固执的抓着他的手。秦炀,刚才是要杀人!他看到了他眼里的血腥和残暴。如果那一刻歹徒手持刀砍向他们,秦炀捅他一千刀,他都觉得不为过。可是现在对方已经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秦炀却还要把刀捅进他的身体。那就完全不同的性质。这不是保卫,这是杀人。是故意杀人!

“秦炀,你是警察,不是杀人犯。”旻宇气息越来越虚弱。

“可是,他们要杀你……”秦炀眼里的猩红还未消退,他握着旻宇血红的手,咬牙切齿。救护车怎么还不来,明明都听到声音了,怎么开得这么慢。

终于,120闪着警笛停在了他们旁边。随车的医生护士把旻宇弄上担架,秦炀跟着跳上车,前往医院。

旻宇被推进了抢救室。秦炀打电话通知了他的父母。林太太一听旻宇进了抢救室脚都软了。由林铣训搀着来到医院。一见到秦炀就大哭。揪着秦炀要他滚。

“你就是这样对我们家旻宇的?为什么你好好的在这里,他都进手术室了,为什么就你好好的在这里?是不是你都推着他去挡刀了啊?你怎么这么没良心啊!我儿子要是有什么事,你也别想有好日子过。我儿子都是被你害成这样的……”

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真的是不知所起,可林母见到秦炀就气不打一处来。尤其是现在儿子还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秦炀却好好的呆这里一声不吭,她的不满就更加激增。你秦炀不口口声声说照顾我们家旻宇,对他好吗?现在呢?你好好的,我儿子却进抢救室了。

“你给我滚,再也不许来找我们家旻宇。你滚啊!”

秦炀揪着头发蹲在墙角一动不动,任林母对他又打又咂。

三个小时后手术终于结束。医生说没有伤到内脏,不用太担心。旻宇被送去病房。麻醉还没过,所以还没有醒。旻宇住的是VIP病房,很宽敞。但是林太太不让秦炀进房间,秦炀只能在门口守着。

二十分钟后,旻宇醒了。伤口好痛啊!这是他醒后的第一个意识。第二个意识是秦炀这杀千刀的哪去了。

秦炀一直坐在门口透过病房门上的小玻璃窗往里面瞧。见到旻宇醒了赶紧冲了进去。林太太正要赶他走,被旻宇止住了。他忍着痛,声音弱得好像没有一丝力气,“妈……要不是秦炀,你现在就是去停尸房见我了。”

“别胡说。”林太太最忌讳别人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那些人是冲着我来的。”旻宇痛苦的闭上眼,伤口真的好疼啊,原来被动手术的感觉是这样的。实践果然比理论来得深刻。

确定旻宇已经脱离危险后,林铣训去跟处理这起案件的民警了解情况,林太太回去拿住院用的东西。病房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了。秦炀坐到旻宇旁边,俯身吻他的脸。动作轻得仿佛他是玻璃做的,一不小心就会碎。

“这下我们又多了一对东西。”旻宇痛苦的扯着嘴角,轻笑。

“嗯?”秦炀不解。

“腹部的刀疤啊。”

“……”愤恨的狠狠咬了几口他的下巴,谁想跟你有一对这个东西。尽说胡话。

“别担心,我没事。”旻宇摸着秦炀的脸,抚平他充满忧虑的眉头。

秦炀紧紧握着他的手,他怎么可能不担心。如果旻宇在他眼皮底下出了事,他真的不知道要如何活下去。

第21章:永不离

旻宇今年太过多灾多难。林太太给他求了个护身符在床头压着,另外还有一串佛珠手链。旻宇作为一名临床医学工作者,崇尚自然科学,对着那串超自然的手珠表示非常HOLD不住。

“我一直觉得拥有信仰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可是好像中国人追求信仰是最费钱的。你看就这么一串珠子,差不多我半年工资呢。”旻宇恢复了几日,伤口终于没那么疼了,说话也有力气了。“你看人家天主教买本圣经就够了,即便是在佛之国的泰国,我听说当地人请佛牌也是不要钱的。为什么我们这的佛就连烧香也要分大香小香,我甚至见有人烧过十斤重的香。你能想象十斤重的佛香长什么样吗?杵在那里像北京卖糖葫芦的人扛的那个大木棍。”旻宇用手比画着一头缠着一圈稻草,上面插满糖葫芦的那种木棍。

秦炀笑着给他嘴里塞了片苹果。他从来不相信鬼神,但是也忍不住对它们报些希望。希望它们真的能给旻宇庇佑。每次想起旻宇那血淋淋的样子,他都觉得后怕。所以,任何,即使只有0.1%的可能性能对旻宇起到保护作用的东西,他都愿意重金换取。总会有那么一个人会打破你的原则,成为你的例外。不是吗?

“苹果是粉的,不好吃。你去给我买点脆的。”这些天旻宇充分行使“病人最大”的权利,把秦炀言周教成一名最优秀的VIP护工。

“脆的太硬。”秦炀解释。他明明知道旻宇喜欢吃脆的苹果还买粉的就是怕脆的太硬。

“我伤的又不是牙齿。”旻宇扶额。

秦炀领命出去后。旻宇把他妈妈拉到旁边。“妈,你知道那天进手术室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如果我像当年你威胁我那样,威胁你如果不同意我和秦炀在一起我就不动手术,你会怎么样?”

林太太一惊,手中的杯子啪的掉到地上。

“妈,您会做什么选择?”旻宇看着他母亲的眼睛。很诚恳很平静。

“阿宇,你这是要报复妈妈吗?”

“不,我怎么会报复您。您是我妈啊!您明明知道我不可能对您弃之不管。可是秦炀,我真的很想跟他在一起。放弃他,我也会很痛苦很痛苦。所以,妈……选择真的好难……别再逼我做选择了。好吗?”

林太太泪如雨下。为什么好好一个儿子怎么偏偏就喜欢男人呢。

“妈,性向真不是我能选的。而且这也不是什么灾难性的问题不是吗?您抛开私人偏见,客观给秦炀做评价,他哪里不好了?他那么努力,他在警队的表现所有人有目共睹。而且他对我真心实意,没有他我那天绝对就被人活活砍死了。妈,你不知道那些人有多凶残,一句话都不说,拿着刀就往我身上砍……”

“你别说了,我这几天连觉都睡不着。你真是吓死我了,你要有什么事,你要妈怎么办?”林太太抱着儿子哭得稀里哗啦。

秦炀买了一袋脆苹果回来,一进门就看到林太太抱着旻宇哭得跟个泪人似的。他悄悄的退出门,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等。

过了一会,林太太出来了。秦炀急忙站起来打招呼:“林阿姨。”

秦炀毕竟救了旻宇,林太太不好再赶他。但是一想到他对自己儿子的“不良”企图,林太太就怎么都无法对他有好感。她气呼呼的白了秦炀一眼,走开了。

自从秦炀和旻宇的隐秘恋情在林太太的面前曝光后。秦炀已经习惯了一见林太太就挨骂挨打的悲惨命运。这白一眼已经算是轻的了。他推门进去,问旻宇跟他妈妈说什么了林阿姨哭成那样,而且还对他“减刑”了。

旻宇把他的脖子拉下来亲了亲他的嘴:“帮你在你婆婆面前攒人品呢。”

秦炀噗嗤笑起来,捧着旻宇的脸吻啊吻啊……突然背后一阵阴风,病房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推开了。

“爸……”旻宇尴尬的看向窗外。

“林叔叔……”秦炀尴尬的假装给旻宇整理被子。

林铣训身着警服,一脸威严的扫视了一遍病房。秦炀赶紧狗腿的去搬凳子。

“旻宇,你再想想有没有可能得罪过什么人?”林铣训脱下帽子放在旁边的陪护病床上,然后在秦炀搬来的凳子上坐下。废话不多说,直奔主题。

“真没有。你们还真把我当庸医啊,总不会每个病人都找我寻仇吧。”他这几天被问这个问题问了千百遍,他做人有那么失败吗。不是被挟持就是被拿刀追砍。这人生会不会太刺激了点?

“根据嫌疑人口供,他们是受雇杀人。真正的雇主是谁他们也不知道。中间人已经潜逃,现在还在追捕。”

“如果不是因为你得罪了什么人,那最大的可能就是针对我了。”林铣训平静的说道。

“那你岂不是很危险!”旻宇和秦炀异口同声。

“他们不会对我动手。因为他们知道对你出手才是对我的最大报复。”

秦炀和旻宇都沉默了。对于一个警察来说,越是战功赫赫,越是有可能仇家累累。特别是林铣训处于这样的位置,仇家恐怕不只黑道,白道同样硝烟弥漫。

林铣训公务繁忙,没有过多停留。他拿起帽子出门,给秦炀做了个出来的手势。

秦炀随后出来。林铣训站在走廊的尽头等他。秦炀走过去。

“转眼你们就这么大了。”林铣训腋下夹着警帽,看着秦炀感叹道。秦炀和旻宇同岁,高中三年和旻宇都是同桌。两个孩子关系特别好,以前旻宇经常带秦炀来家里玩。

他还记得关于大学两人还是在林家一起讨论的。他当初的意思是旻宇要么在国内学习法律,要么出国。中国的法律与西方法律不同体系。所以如果旻宇选择法学,那选择国内的大学比较适宜,将来进入公检法系统,他能通过自己的人脉为他开启一个光明的未来。至于出国,那是现今的潮流。林铣训吃着皇粮,但是也难逃为人父的私心。他也希望自己的儿子能有更广阔的人生选择。

但是出乎意料,两个建议旻宇都拒绝了。他说他要当医生,而且要当外科医生。不是在国外拿一个研究型博士回来进实验室的那种,而是真正的工作于医疗前线的临床型外科医生。

看,这孩子就是这么有主见。他总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清楚自己的理想,明白自己的爱情。可是他总是容易忽略这些选择会让他原本顺遂的人生变得荆棘满路。他原本可以拥有更轻松的生活。

“你应该知道我想跟你说的是什么事。”有个护士推着车经过,林铣训顿了顿。“我当了一辈子警察,什么样的人我都见过。各个行业的人,各种类型的生活,各种人生。有些人生像毐品,一开始你以为很美好,但是其实是走向毁灭。这种人生,我希望你和旻宇不要轻易尝试。人生只有一次,无法重新来过。”

“正因为人生无法重新来过,我们都不想将来后悔。”秦炀语气坚定。

“你救了旻宇,我很感激。但是,你们的事,我不会答应。”

“照顾旻宇是我的责任,不是为了得到任何人的感激。我和旻宇真心相爱,我相信没有人比我更能让旻宇幸福。我们分开的那四年就是最有力的证明。林叔叔,难道还有什么是比旻宇的幸福更重要的吗?”

“人生的选择不能只凭一时的贪欲。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尤其是当这份爱情成为人生的禁锢,那就应该舍弃。”

“我们的爱情不会成为旻宇人生的禁锢。”秦炀斩钉截铁的保证。

林铣训拍拍秦炀的肩膀示意他回去。有些话不用多讲,道理点到即止。希望他们明白得不会太晚。

秦炀回到病房,旻宇问他父亲跟他说了什么。秦炀说是案件的事情。旻宇当然不信。

“不就是那些话。”秦炀也不想对旻宇隐瞒,但也不想重述那些话。

“你会因为不想让我为难而跟我分手吗?”旻宇问道。

“怎么可能!”秦炀暴跳起来。

“如果我要跟你分手呢?”旻宇又问。

“你明知道我爱你如命还说这样的话刺激我。”秦炀皱眉。

旻宇伸出没有绑绷带的右手抚平他的眉头,“傻瓜,你不知道加拿大离婚是要配偶至少一方在当地居住一年以上才受理吗?”

“真的?”某人这回高兴了。

“嗯哼。”

想想又觉得不对,好像这不是问题的重点。反应过来,抱住他大喊大叫:“不对。管他能不能离,我都不会跟你离!”

你看,其实一点都不笨嘛!

旻宇和秦炀遇袭的案子林铣训自己安排了人低调调查,并以案发现场不属秦炀所管辖区,而且秦炀作为当事人应与回避为由没有允许秦炀参与侦查。秦炀陪旻宇一个小时后就回自己辖区的警队了。秦炀的工作很忙,基本没有节假日之说,所有的休息都是忙里偷闲。

旻宇受伤后直接被送到最近的医院,所以他住院的医院并不是他上班的医院。这里的医生他都不认识。用他的话说就是恰好可以了解一下别的医院的工作方式。旻宇现在还不能下地行走,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他已经好多年没有享受这种清闲了。不过这份清闲代价也太高了点。

下午,旻宇正拿着平板看最新的医学期刊。电话响了,是李熠。说上次跟他提起的那套扫描立体定向系统到货了。这是美国最新研发的一套专门针对颅脑外科手术的先进系统,李熠他们公司是该系统在国内的独家代理。旻宇之前看过关于这套系统的报道,上次跟李熠谈起的时候曾表示过希望能亲手试试这套设备的厉害之处。这是很正常的想法,任何人如果专注于某个领域的研究,就会对该领域的最新研究成果跃跃欲试。就像苹果的忠实脑残粉连夜排队买最新发布的苹果产品,网游玩家想试玩最新出的内测版游戏一样的心情。

旻宇跟李熠说自己住院了,只能改天再去看了。李熠一听说他住院了执意要过来看他。旻宇架不住他的热情和热心,跟他说了自己住院的医院和病房。

李熠第二天就来了。拎着一盒西藏那曲冬虫夏草。原本特地跑来探望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人已经很客气了,竟然还带了这么名贵的礼物。旻宇这是想不回礼都不可能了。

李熠毕竟是商人,那心肠弯弯道可多了。大胆尝试是他的李氏第一法则。没人当gay像他当得这么坦然。当初他见旻宇第一眼就觉喜欢。也不管人家直的弯的,直接就上去搭讪了。这一晚聊下来就更喜欢了。不仅人长得好看,脑袋还这么充实,共同语言更是大大的有。这不就是梦里寻他千百度的那个人吗?

至于后来出现的那个秦炀,他还真没怎么放眼里。男人的世界不就是争夺。不畏强敌是李氏第二法则。有主了没关系。就像他们做生意,总不能因为客户已经有了供应商你就放弃了。你要做的就是把客户的现有供应商挤走,取而代之。不过还真是感谢秦炀那太过明显的醋意。让他连试探旻宇的取向都免了。

李熠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和旻宇悠闲的聊着医学上的话题,陪他打发无聊的下午时光。

“我这可是提前预约了啊。如果你哪天真的不想在医院上班了,一定要优先考虑我们公司。”李熠最后还提出了欢迎旻宇去他们公司上班的邀请。

现在一线医生的工作压力大,很多一线医生都离开了医生队伍进医疗企业当白领金领去了。旻宇他们医院就挺多这样的例子。特别是受过来自病患的人身威胁的,对这份职业彻底失去了信心。留下来的也大都选择明哲保身,因为一旦出现事故医生基本需要负全责,所以宁可选择保守以自我保护而不愿进行医疗上的创新。

现在国内医院普遍存在医务人员短缺现象。即便是像旻宇所在的这种大型三甲医院,同样人力缺乏。很多医院延迟了本院医生的退休年龄或者对退休医生进行返聘也还是无法满足岗位的需求,所以现在看个小病都要排很久的队,甚至还有很多病人因为医院床位不足无法住院。建医院只需要钱,钱也许还不是关键,但是医院建好后还得有足够的医务人员才能正常运营。据调查,80%以上的医生都明确表示不会让自己的孩子学医。这确实是件让人伤感的事。都说医者要有父母心,可是父母心也有被伤透的时候啊!

第22章:对不起,我爱你

不知是旻宇迟钝还是李熠隐藏得太好,旻宇没觉得李熠对他有秦炀说的那种暧昧。反正每次有人主动靠近旻宇,秦炀就会异常敏感。旻宇说他这是在感情上不自信。秦炀却不承认,他觉得自己是防患于未然。正所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永远不要试图挑战自己抗拒诱惑的能力,不想被诱惑就应该从一开始就拒绝诱惑的靠近。

但是人生活在这个社会大染缸中,哪能做到孑然独立,人情世故谁都不能幸免。且不说背地插你一刀的人,你都要与他维持表面的和善,更不用说对你亲热赞赏的人,更不可能拒人于千里,那不成摆谱拿乔了吗?

所以旻宇出院后不久就提出请李熠吃饭。秦炀虽然不待见李熠,但也找不到反对的理由。让旻宇跟李熠单独出去,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旻宇当然也没想过要避开秦炀,就秦炀那醋劲,要知道他跟有严重挖墙脚嫌疑的人单独约会还不得炸了。

吃饭地点是位于一个绿色生态农庄的餐厅。农庄环境优美,空气清晰,木屋餐厅装饰雅致清幽。虽没有五星大饭店的奢华档次,但自有一番情趣。旻宇和秦炀到达农庄时已经看到停车场里李熠的那台霸气牧马人了。

天气正好,阳光明媚却没有夏日的燥热。李熠正坐在鱼塘边钓鱼,完全休闲的装扮,头上还戴了顶棒球帽。意外的是旁边还有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

“你女儿?”

“是啊,她可是我的心肝宝贝。来宝贝,叫叔叔好。”

“叔叔好!”小女孩说话奶声奶气的,仰起肉嘟嘟的脸看自己面前的两个叔叔。因为戴着花边太阳帽,妨碍了视线所以用力的向后仰,结果没把握好平衡,差点就要摔。旻宇急忙伸手一把扶住。小女孩一点都不怕生,抓着旻宇的手咯咯直笑。

太可爱了。不仅脸肉嘟嘟的,小胳膊小腿儿也是圆乎乎的。旻宇忍不住轻轻咬了咬她的小胖手。小姑娘又开心的咯咯笑了起来,立马把旻宇认作了朋友,拉他去看李熠钓上来的鱼。

旻宇对秦炀使了个眼色:见了吧,人家女儿都有了。哪来那么多gay。

秦炀撇撇嘴。难道自己真误会这个李熠了?

这家农家乐的鸡鸭鱼都是农庄自养,不喂饲料,所以肉质十分鲜美而不腻。饭后的水果也是农庄里现摘水果的,全是有机肥种植。现在流行吃农家乐就是因为这绿色健康的食材,还有贴近自然的环境。

李熠和旻宇又开始聊起医学方面的事,秦炀不懂这些,只好跟李家小公主小希玩儿。

这小希性格就跟她爸爸一样大胆主动。热情的把自己包里的所有东西都掏出来给秦炀看。问秦炀她的小发卡漂亮吗。秦炀能说不漂亮吗?!然后她就大方的塞给秦炀说送给他。秦炀凌乱了。

两个一大一小被另外两个大人撇在一边自己玩。小希玩得不亦乐乎,秦炀就坐在她旁边看她玩。很快,秦炀发现跟小孩一起聊天其实很有意思。只要你静下心,跟随她的思维去感受她的想法,你会发现其实小孩的很多想法都很智慧。大人因为顾虑太多,反而容易绕弯路。很多大人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对小孩来说却是那么理所当然。所以小孩可以活得简单,大人却总是庸人自扰。

晚上回到家,洗漱后躺床上聊天。说起李熠竟然有这么大的孩子,很意外。然后又聊到生男孩好还是女孩好。旻宇说男孩好,因为养女儿会忍不住溺爱她,肯定是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到时候都不舍得让她嫁人怎么办。秦炀却说喜欢女孩,长着旻宇那样漂亮的眼睛和下巴,定是个万人迷。

两人聊着聊着突然就沉默了。怎么就聊起这个了?不管男孩还是女孩,他们都不会有。所以,这人生终究还是有缺憾的吧?

秦炀抱着旻宇,不断的亲他的额头。宝贝,对不起。我爱你。

第二天六点不到,秦炀的手机响了。是刑侦队的同事打来的。说有新案情要立刻赶赴现场。

秦炀赶紧起来洗漱。旻宇躺在床上看他穿戴。淡蓝色警服衬衣扣得严严实实,衬衣下摆扎系于裤腰内。黑色制式腰带勾勒出劲瘦笔挺的腰肢,熨帖的西装式警裤把两条笔直的双腿衬托得更加修长粗壮。

旻宇支着肘,看着镜子里的秦炀。回想起来,好像他见秦炀穿警服的样子还真不多。

因为秦炀在刑侦队,平时出去追踪蹲点都不宜穿警服。但是最近上级为了保持警容的严整,规定除不宜或者不需要着制服的情形外,所有公安民警在工作时间必须穿警服。平时秦炀都是穿着便装到办公室换警服,下班也是换了便装才离开单位。今天因为直接从家里去现场,所以直接在家里穿好出去。

秦炀拿着外套坐到旻宇旁边,旻宇手指摩挲着秦炀警服外套左胸上的警号牌,叮嘱道:“小心点。”

这几年,中国平均每年因公殉职的警察有四百多人,这意味着每天至少有一名警察牺牲,因公受伤的就更多了。尤其是防暴、缉毒和刑侦这种直面亡命徒的警种伤亡比例更重。他们威严的形象代表着正义和平安,官方赞誉他们是铜墙铁壁,钢铁之躯,可是他们终究还是肉体之躯,怎么可能刀枪不入?他们贬誉参半,有人为了这身警服流血牺牲,有人利用这身警服霸市谋利。人们总是骂警察,但是真正遇到了危险首先想到的还是报警。既然对这支队伍仍心存信心,为什么还要吝啬对他们工作的基本尊重呢?

“嗯,他们的车已经到楼下了,我下去了。”秦炀迅速亲了一下旻宇的脸,拿着外套出门了。

旻宇听着外面门关上的嗒声,重新躺回被窝里。外面天还没亮。秦炀经常凌晨出警,特别是抓捕几乎都是晚上行动。每次回来都是满脸倦容胡子拉碴的,全无半点少女漫画中的警察那种高大英俊潇洒的形象。

要不是因为除恶扬善的一腔正义,旻宇想不到秦炀还能图什么。他没日没夜的加班,忍受着世人的误解非议,冒着生命的危险,难道就为了每个月那几千块的工资?别人他不知道,但是秦炀,旻宇还能不知道。秦炀名下的资产虽然不至于能让他一辈子尽享奢华但是绝对不愁生计。况且就凭他做事细心严谨意志坚强不畏劳苦的性格,即使不做警察,他在其他行业也一定能锋芒毕露。

人活几十年,但求随心而活,无悔此生。

秦炀今天出的警是场故意伤人案。被害人于半夜在家中被人挑断手筋脚筋。其中两只腿因为伤到神经,已经无法复原,两条腿彻底废了。两只手虽然通过手术接上了,但是后期恢复再好估计也只能回复到50%,重物是肯定提不了的,也算半残了。

根据被害人张强口述,他因为赌博债台高筑,后因实在无力偿还赌债所以向赌场的钱庄借了高利贷。到了还款期限他还不上钱所以被放高利贷的人打成了这样。这样的案例,秦炀他们见过很多。很多赌场都会同时放高利贷。那些赌徒输了钱还不上赌债就会跟这些高利贷钱庄借钱,拿了钱继续赌。就这样循环反复,欠的钱像滚雪球越滚越大,最终无力偿还只能任那些放高利贷的人宰割。

赌博和高利贷本不属于刑事犯罪。但是因为这个案件涉及到故意伤人至重伤,所以触犯了刑法,需要追究犯罪嫌疑人的刑事责任。所以案子划归为刑侦队负责。

秦炀他们对现场进行了勘验,提取有关的痕迹、物证和其他信息。向受害人开具了伤情鉴定委托书,叫他到指定的鉴定机构进行伤情鉴定。忙乎了一天才回到警局。秦炀是这个案件的主要负责人。他们的计划是从这个案件入手,一并端掉这个涉黑的地下赌场和钱庄。

晚上又毫无例外的加班,因为刚立案,很多事情需要处理。首先要把现场收集到的各种资料物证整理好,相关资料装订成卷宗。还要到受害人所说的赌场查探情况。这样一忙又是好几天不着家。

赌场隶属于一家叫做东明的酒店。光赌场就有两层,地下一层针对散客开放。第8层是贵宾区,最低赌资要10万以上。这样规模的赌场竟然可以这样堂而皇之的开在闹事,想必背后靠山来头不小。在秦炀他们与酒店负责人了解情况时,对方表现极不配合,而且态度极其嚣张。完全不把办案人员放在眼里。

“妈的,真想给那王八一拳!”从东明酒店赌场出来,跟秦炀一起来的小周气愤的咒骂。

干他们这一行的,每天跟一帮胡搅蛮缠,嚣张乖戾的人打交道,根本不可能保持得了风度。有时候他真觉得他们就好比那西游里的孙悟空,民众和领导们就是那唧唧歪歪的唐僧。妖怪来了喊悟空救我,悟空把妖怪一棒打死了又怪悟空太暴力。操,有本事你念几句佛经把那妖怪教化得服服帖帖的给我看看啊。西游里有背景的妖怪最后都被领回去了,而现实不也一样?他们这些小警察累死累活的把人抓了,回头领导一句话就又把人给放了。每次想到这些心就塞得慌。

经过几个星期的调查,秦炀他们发现这个酒店有涉黑嫌疑。曾经当地派出所查抄黄赌毒时,欲对该酒店进行惩办,却遭到酒店安保人员的暴力反击。还打伤了一名办案民警,而且后续也不了了之。这事媒体根本不敢报道,只有公安内部人知道。

现如今,基层警察越来越成弱势群体。在普通民众身上屁大点事到了警察身上就是罪该万死。领导们也是只顾自己的乌纱帽,群众一闹,就把他们推出来挡枪。搞得现在的社会小偷过街耀武扬威,警察办案反倒经常遭袭。

好在世界虽然污浊,总还会有一些出淤泥而不染的人坚守着自己的真性情。以他们的微薄之力时不时向这个充满戾气的社会输送一丝正能量。比如秦炀和他的刑侦队战友们,虽然在调查过程中遭遇了来自各方的重重阻挠。他们仍坚持顶着压力继续调查。

可是秦炀到底只是一个普通的刑事侦查员,而中国官场一向人情盘根错节,权势熏天。正当秦炀的调查要接近最终目标时,他突然收到了上级领导的批示,要求此案暂停侦查。

“为什么?”秦炀气恼的找到队长询问。

“没办法,上级下的命令。”队长也是无奈至极,这种案件查到一半突然被勒令停止的情况真的太多了。政法不分,权责不明。官大一级压死人,什么屁领导都能对他们正常的执法指手画脚。媒体整天吹捧国外警察如何如何,你让国外警察来中国办案试试?一个小芝麻官都能把他气得七窍出血。

这就像中国拍不了好莱坞那样的电影不是因为中国人笨,而是根本没有那样的环境。剧本改了又改,拍出来送到审查部门镜头又被删了又删,这也不能有,那也不能说,更严重的直接就被禁掉了。所以最终能面世的要么已经被阉割得面目全非要么就是一些惺惺作态,扭扭捏捏的小打小闹。就连在网上发个帖子还得绞尽脑汁用各种和谐语,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国人语文水平太差,写篇文章还各种错别字,各种拼音各种星星叉叉号。

秦炀沮丧的把卷宗塞进档案柜。根据他这段时间的调查,这个酒店的幕后靠山可能涉及到他们公安系统人员。而且这个酒店不是这个团伙唯一的经营窝点,全市有好几个分店。这个团伙涉及参与的人身伤害案件也不只最初报案的这一件。很多受害人因为忌惮于这个团伙的势力,根本没有报案。

又是一起普通刑事案牵扯出来的腐败案。明明知道罪犯是谁却只能看着他逍遥法外,这种感觉真的是糟透了。

晚上班也懒得加了,换下警服。看着那威严的警徽,心里愧疚得不行。这警察当得真憋屈。

第23章:正义

旻宇原本今天要回父母家,在路上给秦炀打了个电话。感觉到他低落的情绪,于是改道回了秦炀那。一进门就闻到了浓浓的烟味。秦炀坐在沙发边上,头发干枯,两眼布满血丝,肤色暗淡,都是连续熬夜的结果。

“怎么了?”旻宇坐到他旁边,捧着他的脸转过来。秦炀这人有点大男子主义,平时很不愿让旻宇看到自己败落的样子。每次受挫,不管是不是与旻宇有关,他都不肯跟旻宇对视。好像他不看旻宇,旻宇就看不见他似的。有时候旻宇觉得秦炀强壮的外表下其实隐藏着一个任性的小孩的内心。

“工作上的事?”旻宇揉了揉秦炀的脸。这三十岁还没到呢,皮肤都有点松弛了。

“有时候我觉得当警察挺没劲的。”秦炀抱住他的腰,把头埋到他的颈间。旻宇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总是能给人平静与安宁。

“不想做就不做了。”旻宇回抱着秦炀,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那在家相夫教子吧。”

秦炀扑哧笑了出来,“那你给我生个孩子?”

“好啊,那你可要努力了。”旻宇纵容的笑道。两个人倒在沙发上热情的拥吻。秦炀在他回来前不知道抽了多少支烟,满嘴的烟味。吻在旻宇嘴里,却觉得满满的疼惜。世道艰难,谁又能万事顺心?

自从上次撞见旻宇跟秦炀在一起后,旻宇的爸爸妈妈已经知道他现在又跟秦炀在一起了。虽然仍是坚决反对,可是也有点力不从心。旻宇已经是完全独立的大人了,他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的选择的后果。他们已经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蛮力镇压这段感情。说白了,他们现在能倚仗的不过是旻宇对他们的孝心。可是哪个父母愿意用孩子的孝心去伤害自己的孩子?

为人父母,谁不想让自己的孩子过得幸福快乐。可是以他们的阅历和人生经验,他们不觉得旻宇的选择真的能让他一辈子幸福。他们担心旻宇因为贪图一时的欢愉而毁了将来的人生。可怜天下父母心,哪个父母看到自己的孩子走弯路不焦急呢?

自旻宇上次受伤出院后,林母就没有再见过秦炀了。但是现在每次旻宇夜不归宿,他们已经不再单纯的以为他是住在医院了。而且他可能在很久以前就不是住在医院了。都说女大不中留,儿子大了也不中留啊!得了媳妇忘了娘,只顾着奔着自己的快活去了。

每次想到这,林母都忍不住伤心。有一次半夜起夜,看到旻宇空空的床,竟坐到他床边流起泪来。以前旻宇总是求她接受他们,可是这并不是她接不接受的问题。即使她接受了,别人呢?世人会怎么看他呢?想到她优秀高傲的儿子以后要经受路人的指指点点,成为外人茶余饭后的嘲讽谈资,她就觉得心如刀绞。

心伤了这么多年,早怒不起来了。以前因为这事,对旻宇打过,骂过。现如今,就只剩下伤心了。现在,旻宇不再在他们面前提秦炀,但是他也不再避讳让他们知道他们在一起。他是铁了心要跟秦炀在一起。他们只能睁只眼闭只眼僵持着。谁也不肯率先宣战,因为这场战争不会有胜方。

早上的阳光从窗帘细缝里射进来,旻宇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南方的冬天就是好啊,十二月了还能享受这么明媚的阳光。他才微微动了动,秦炀也跟着醒了。搭在旻宇身上的手臂紧了紧,把旻宇箍进怀里。旻宇微眯着眼,看着搭在自己身上的那只坚硬结实的手臂,戳了戳。真的好硬啊,像石头似的。而且是海边的那种被海水冲刷,阳光暴晒过的鹅卵石,被海水打湿后,颜色深深的,摸起来有种粗砺感。

秦炀也微眯着眼,挪了挪,压到他身上。一个绵长的早安吻。又是没刷牙的早安吻!旻宇嫌弃的转过头,嘴上的吻被迫落到光洁的侧颈上。秦炀也不介意,如饮甘露。

“这一年就要过完了。”一年,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过了。是谁说的,当你觉得时间过得很快,那说明你老了。看来真是老了。

“跟你在一起感觉时间过得特别快。”秦炀想想自己在遇到旻宇之前的人生和跟旻宇分开的那四年,生活空虚得仿佛没有任何色彩。虽然身体很忙碌,但是还是会觉得空虚。日子是那么的单调乏味,好像随时停止都无所谓。可是和旻宇在一起就不一样,会忍不住憧憬未来。期盼和他一起做很多事,仿佛时间总是不够用。

两人起床去上班。旻宇现在住秦炀这因为离医院近,所以经常不开车,打个车十几分钟就到了。但是如果下班后要回他父母那边,或者要去其他地方,那还是得开车。

“晚上又要回那边啊?”秦炀看旻宇要去取车就知道他晚上下班要回他父母那边,心里又不乐意了。

“我都好几天没回了。”旻宇有时候真想把自己劈成两半,一半给秦炀,一半给自己父母。真想问问那些脚踏几只船的人,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秦炀看着那车,上次被撞的车屁股有些变形,修了也没有恢复回原样。于是对旻宇说道:“这车开了好多年了,换一辆吧。”

“是想换一辆了。你帮我留意一下。”旻宇也正有此意,只是一直懒得去看车。他父母在仕途上很谨慎,从小不允许旻宇行事太过高调。加上旻宇自己又不是生意人,也不需要接待什么领导,这种撑场面的事他还真用不着做。所以上班后开着他妈妈的旧车他也不介意。反正就是一个代步的工具。想想他一整天都呆在医院里,却要开个迈巴赫,那不是神经病吗?

秦炀一大早来到单位,就有人来问那个高利贷案件的侦查进度。他只回说正在查,其他也不能多说,心里也是十分窝火。这个案子证据其实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本来正打算再传这个酒店的总经理来讯问的。结果就在这临门一脚给踢回来了。

因为这个案子被临时要求停止侦查了,所以秦炀只能把主要精力放在其他案子上。但是始终不能昧着良心对此事就此放之不管,所以还是会暗中调查争取能收集到更多有力证据。如果这个涉黑团伙真的如他们调查所示,有公安内部人参与,那就更应该铲除这个警界毒瘤。

就在秦炀忙于其他案件的调查取证和这个案子的暗中跟进时,他突然收到了一个新的消息。因为纪委在调查市局一位领导徇私舞弊案时发现当事人与东明酒店有牵连。于是牵扯到了秦炀负责的这起因高利贷故意伤人案。于是秦炀的这个案子的侦查工作又重新启动。秦炀得到消息后立刻传唤东明酒店总经理。因为靠山落马,这个总经理再也不敢摆谱。老老实实的按指定时间来了警局。只是针对警方提出的指控,他除了承认酒店里确实设有赌场,其他一律不承认。

但是通过这次审讯,秦炀他们发现了这个总经理背后其实还有个幕后老板叫贺东。而这个贺东其实姓名叫邱谨行,是市公安局一个领导的儿子。可惜这个邱谨行为人可一点都不谨言慎行。平日仗着有父亲这棵大树罩着,行事嚣张跋扈肆无忌惮。

秦炀他们立刻顺藤摸瓜把这个背后老板揪了出来。这人是典型的没脑子的官二代。看到秦炀他们还牛逼哄哄的威胁说什么要让秦炀他们吃不了兜着走,甚至还叫来公司的保安要把秦炀他们赶出去。那保安狗仗人势持棍要打人,结果手臂被秦炀一手拧到后背,嗷嗷叫着动都动不了。

那邱谨行原本就是个怂货,平时就欺软怕硬的个性,见秦炀是个狠角色立刻就怂了。只是嘴上还硬撑着骂骂咧咧,但也还是跟秦炀他们上了警车。这种草包秦炀平日见的多了,一个个都是靠着家里的关系欺民霸世,一旦家里的那个支柱倒了就什么都不是,比一滩烂泥还窝囊。偏偏咱天朝还尽出这种人。

秦炀他们把人带回警局后又是连夜审讯。这草包官二代一开始还嚷嚷着要联系自己的律师,没有律师在场拒绝回答任何问题。

“港片看多了吧你。要找律师,等我们给你采取强硬措施的时候再说吧。”哼,中国法律的正义和尊严就是被你们这些人给践踏的。现在还好意思来跟我讲法。对这些人真是不能客气。你见过哪个警察在审讯刑事案件嫌疑人的时候说请问XX先生,您是不是在XX时候做了XX事。

“真实名字叫什么?”

“邱谨行。”

“那为什么身份证上写的是贺东?”

“……”沉默。

“你知道伪造身份证是违法的吗?”

“……”

“你一共有几张身份证?”

“三张。”

“为什么要伪造这些身份证?”

……

对邱谨行的审讯一直持续了五个小时。虽然他对指使他人犯的那些故意伤害罪没有承认,但是单单伪造身份这一项就已经够了对他进行拘捕的条件。

邱谨行被拘留后,他的手下人也就都老实了,对所做的事完全供认不讳。案件一下子柳暗花明。在确实、充分的证据面前,即使邱谨行拒不承认也没用。秦炀结束了该案件的侦查后立即整理资料把这起案件移送检察院。

可是检察院接收案件后却迟迟不做回应。直到审查起诉期限快到了,秦炀才收到检察院退回来的案宗。理由是犯罪情节不清楚,证据不充分,要求补充侦查。

虽然秦炀确信自己的材料已经够清楚了,但是为了维护司法的严谨性,也只能顺从检察院鸡蛋里挑骨头的苛刻要求。又想办法补充了更多的材料。可是当他把补充后的证据材料再次提交检察院后,检察院仍以证据不足,拒绝对这起案件进行起诉。

秦炀收到不起诉决定书后气得想骂娘。这时才知道邱谨行的父亲不知道使用了什么手段,竟然逃脱了那场徇私舞弊案的问责,已经官复原职了。邱谨行的这个案件的诉讼肯定是他在其中作梗。

秦炀还就不信了他们能只手遮天,坚持要求复议。如果还不行他要向上一级检察院提请复核。他倒想看看这些人的权力黑手已经伸到了这个金字塔的哪一层。

有同事劝他不要较真。权大于法在这个社会实在是太司空见惯了。小心闹得自己这身警服都给弄没了。秦炀不服,如果因为这个让他丢了警服那他还真没觉得有什么可惜的。

他又找了受害人张强,希望他能提供关于东明酒店的更多犯罪信息。可是受害人收到不起诉决定书后已经对秦炀彻底失去信任。确切的说已经对法律完全不抱希望了。他甚至不打算向法院起诉,“反正胳膊拧不过大腿,法律从来就不是为了我们这些社会底层人而存在的。”

可是秦炀不愿放弃,这个邱谨行不仅经营众多非法行当,而且涉嫌多次指使手下的人故意伤害他人致伤致残。最可怕的是背后为他提供保护的这把保护伞来自执法机关,这简直是执法人士的耻辱。任何一个有良知的警察都不应该就此罢手任他们逍遥法外。

可是这时的秦炀绝对想不到,当你满腔热血誓杀仇敌的时候,最悲哀的不是敌人给了你一枪,而是你的阵营里有人给你放了一支冷箭。当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的时候,还谈伸张正义那更是天大的笑话。

第24章:吃醋

一到年关,抢劫案就特别多。十二月底,秦炀有一次值班一个晚上就接了两个抢劫案。调查取证忙碌了一个晚上没合过眼。第二天又在外面为手头上的案件各处跑。整整两天一夜没睡觉。曾经看到一篇报道说刑警的平均寿命不到五十岁。当时还给旻宇看来着,问他如果他死了他会不会改“嫁”。旻宇说会,如果你不愿意让我跟别人就给我活得久久的。秦炀当然不愿意。只要稍微幻想一下别的男人搂着旻宇的情景就难受得要死。如果真有这一天,他就是死了恐怕也给怄活过来。

这天,秦炀从外面办案回来,竟在小区楼下看到了旻宇跟李熠。李熠正拉扯着旻宇的手,被旻宇抽开。旻宇正要上楼,李熠又跟上堵住他,不让他上楼。因为离得远,秦炀听不到他们在争辩什么。他只看到李熠一直在贴近旻宇。他顿时就炸了,冲过去一把推开李熠。

因为路灯昏暗,李熠一开始没认出秦炀来。看到一个穿着制服的人推着自己还以为是小区的保安,正想骂他多管闲事。再一看原来是秦炀。他以前还真不知道秦炀是警察。上次秦炀跟旻宇请他吃饭的时候秦炀只说自己是公务员。

旻宇一看秦炀回来了也知道这事情要糟,于是赶紧叫李熠走。李熠自然也不想跟秦炀这种莽夫打架,不仅影响他的翩翩风度最重要的是他没有胜算。于是顺着旻宇的话走了。

“他怎么在这里?”秦炀回头问旻宇,脸阴得比锅底还黑。

“晚上一起吃饭顺道送我回来。”旻宇觉得头一阵阵的疼。秦炀原本就讨厌李熠,这下肯定是要不依不饶了。

果然秦炀那审犯人似的态度又来了,“你为什么跟他一起吃饭?就你们两个?”说着那鹰眼似的双眼就在旻宇身上嗖嗖的扫描。旻宇甚至都觉得自己身体被李熠碰触过的地方在哔哔的闪红光发警报。

“不就吃个饭嘛。”旻宇不爽的撇开他径自进了楼道。

“那他刚才拉着你干嘛?”秦炀跟上去,牵住旻宇的手。旻宇把手抽出来去按电梯,不想回答他。

“那色狼是不是对你欲行不轨?”电梯来了,秦炀跟着旻宇进了电梯。电梯很空只有他和旻宇两个人。“他下次再敢对你动手动脚看我不揍死他。妈的!”

“你能不能不那么粗鲁。”旻宇最不喜欢听秦炀说粗话。秦炀平时也不怎么说,但是今天真是被气疯了。真后悔刚才没揍李熠那王八蛋一顿。

“那他刚才到底缠着你干什么?”秦炀是真的对这个问题不依不饶了,像个烦人的小孩,得不到答案誓不罢休。

旻宇拿钥匙开了门。两人站在玄关处,旻宇把钥匙扔在鞋柜上。看着秦炀,无奈的叹了口气:“他缠着我,说喜欢我。”

“什么?”秦炀直接就跳起来了,“妈的,我就知道那王八蛋没安好心。我早跟你说了那大色狼对你居心叵测。你还跟他一起去吃饭。你这不是自投罗网吗?如果今天不是正好我回来得及时……”

“如果你没有及时回来又怎样?”旻宇也恼了,他打断秦炀的叫嚣。真是不想跟他吵。也懒得找什么理由搪塞他,只好跟他说实话,结果他还不依不饶了。弄个好像真抓了女干似的。

“总之,你以后不要再跟他见面!”秦炀气呼呼的撇过头。

“李熠他们公司现在是我们医院的器械供应商,我们科室从他们公司进了一批器械,以后不可能不见面的。”

“那好,公事在医院谈就可以。你今天不是休息吗,为什么还要跟他单独出去吃饭?你们私下也需要关系这么好吗?”

“我说了是跟他单独吃的饭吗?”旻宇最受不了秦炀那咄咄逼人的语气,“你跟我说话不要用这种审讯犯人的语气,我不喜欢。”

旻宇不想跟秦炀吵架,自己回房间去了。秦炀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生闷气,衣服也懒得换。他今天和同事一块从外面办案回来,顺路过他住的地方所以就直接下车回家了,没有回单位换衣服,现在身上还穿着警服。秦炀不知道自己在李熠这件事上,是不是气量真的有点小。可是哪个男人受得了别人对自己的老婆虎视眈眈的。

秦炀朝卧室的方向看了看。门是敞开的。旻宇总是这样,不管两人起了多大的争执,他都会给他留着门,随时接受他的解释和道歉。

一直以来,秦炀都觉得在这场爱情里,他比旻宇爱得更多。他对他掏心掏肺,为他全力以赴。怕他抽身而退,所以对他步步紧逼,牢牢束缚。久而久之,就忘了旻宇终究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高傲的人格,注定他只会跟你并肩而立,而不是隶属于谁。就像两棵挺拔的白杨各自独立,迎风而立,而不是缠绕在某棵树上的槲寄生。而正因为这份独立,你无法跟他计较谁爱得更多。这不是交易,不是你出够价码,你就可以拥有他的全部。爱与不爱,你可以自己选择。爱,请心甘情愿!

秦炀走进房间,旻宇就坐在飘窗的榻榻米上。没有上网,没有看书,就安静的坐着专心等他。

“是我语气不好,宝贝你别生气了。”秦炀拉着旻宇的手讨好的道歉。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被人拿刀往身上砍,他都能淡定应对,可是每次看到旻宇跟别人暧昧他就受不了。他真的不是个爆脾气的人,而且相反他是个忍耐力非常强的人。可是如果事关旻宇,他就完全没法忍。或者说,是完全不想忍。

旻宇看着秦炀沙皮犬似的可怜模样,心早就软了。抱着他的腰跪立在飘窗垫上抬头迎着他温柔的目光。

秦炀俯身与他接吻,“我爱你。”窗外是穗城璀璨的夜景,就连那最耀眼的电视塔也没有对方眼里闪烁的星光迷人。

我爱你。短短三个字,却是多么美妙,怎么满足只说一次。只是有些人一辈子对很多人说我爱你,有些人一辈子只对一个人说很多遍我爱你。

旻宇扬着漂亮的下巴,亲吻着秦炀的喉结,顺着他锁骨间的凹线下滑。一颗一颗的解开他警服衬衣的扣子,一寸一寸的亲吻他宽阔的胸膛。

“今天李熠请科室的领导吃饭,因为我正好跟他认识,所以叫我陪同。至于他喜不喜欢我,这是他的事。而且我不可能因为谁喜欢我,我就与他断交。我已经向他表明了我的态度。我不是小孩子,这种事我知道怎么处理。”

“我相信你。”秦炀紧紧的抱着他,把他深埋在自己的怀里。蓝色的警服早被旻宇脱掉了,藏青色警裤也被解开丢在地上。两人相抱着跌撞进浴室。

温暖的水从花洒里喷出,笼罩着秦炀和旻宇纠缠在一起的身体。热水打湿了旻宇的头发,眼睛都睁不开,就这样闭着眼胡乱的吻咬着秦炀的皮肤,也不知道咬的是肩膀还是胸肌还是腰部。反正不重要,那韧性十足的触感让人颤粟。伴着水流,简直性感无比。秦炀也是兴奋的要癫狂。

狭窄的空间里热气升腾,两人的喘息高低错落,连绵不绝。

“不行了,腿软了……”旻宇背靠着浴室的墙,秦炀紧紧的贴在他身上。像一块黑白配奶酪夹心巧克力,秦炀是黑巧克力,浴室墙是白巧克力,他成了中间的那个瘫软的夹心奶酪。

秦炀也体力大耗,呼着粗气,吻了吻旻宇湿漉漉的嘴,拿花洒冲两人的身体。擦干了身体,睡衣也懒得穿了,直接抱着人回房间。

两人赤裸着一起跌到柔软的床上,就像少年时那样拥抱着滚来滚去。秦炀狠狠的抱着他狂啃。宝贝儿,你怎么就这么招人稀罕呢!

旻宇把秦炀的手掰开,用眼神警告他别乱动。两手撑在他身体两侧,俯身亲吻他的脸,他的脖子,他的前胸,他的腹肌……同时抬着清亮的眼眸望着他。秦炀仿佛受了蛊惑,恍惚的伸手想抚摸他,却被他警告的推开。

“呼……”深深的吸口气,再重重的呼出。幸福像充了气的热气球,迅速膨胀,升空。徐徐而上,太慢了,真的太慢了,受不了,只想一箭冲向云霄。受尽煎熬的秦炀终于控制不住的一挺身……

“咳咳咳咳……”可怜的旻宇给呛到了,咳得满脸通红。

“对不起,宝贝,我太激动了……”秦炀万般后悔,赶紧抱住这宝贝疙瘩给他揉胸顺气。

旻宇也不恼,气喘顺了又凑过去和他接吻。两人紧紧拥抱着亲吻着在床上继续打滚,你压着我,我压着你。秦炀再次伏在旻宇身上,湿润的吻慢慢沿着旻宇的腹部下滑,旻宇捧住他的头。

“进来。”

“你的伤……”

“好了,可以的。”

“那我轻点。”自从旻宇受伤住院,两个人已经两个月没做到这步了。秦炀也是想得不行。他拨开旻宇额前的碎发,一遍一遍的吻他光洁的额头,下面缓缓的推入。

“疼吗?”秦炀亲了亲旻宇的嘴,紧张的问道。

“不疼。”旻宇胳膊圈着秦炀的脖子,眼里尽是柔情与甜蜜。

秦炀仍不敢用力,顶着他的快乐之处慢慢磨。深深的吻着他,舌头纠缠着,把他的舌头吸入自己的口中。就这样侵吞着彼此,深深的进入对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旻宇在这轻柔却密集的刺激中终于渐渐吟出声来。

还有什么是比他此刻的样子更迷人的呢?秦炀抱着他,吻着他,磨着他。他是唯一能见到他这个样子的人,他把自己最迷人的样子给了他,他却还在为那无聊愚蠢的醋意对他大喊大叫。这就是传说的刷存在感吗?原来自己在他面前是这么的幼稚。可是这毛病还真是难改啊,都怪他太纵容。原来被宠坏的是自己。

第二天,又是暖阳高照。秦炀起来一身舒爽,大手掀开窗帘,让暖暖的阳光照进来。突然看到窗帘顶部有个黑黑的小东西,他爬到窗上把那东西取下来一看。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昨天有谁来过?”

“没有啊。”旻宇刚醒,还迷糊着,“怎么了?”

秦炀没回答,大步走到房子大门检查那门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怎么了?”旻宇追出来问。

“咱们家被人装了摄像头。”秦炀给旻宇看他刚从窗帘顶部取下来的微型摄像头。

“那我们昨晚岂不是……”旻宇大惊。这枚小小的摄像头只有烟头那么大,挂在窗帘顶部不认真留意根本看不到。放平时秦炀可能会有所警觉,可是偏偏他昨天一回来就跟旻宇闹着别扭后来又闹床上去了,哪还有空去留意这些。

秦炀开始在家里检查其他地方,看还有没有其他监视或监听的东西。

“啊!是那个钟点工!”旻宇大叫起来。因为新年快到了,他昨天请了个钟点工过来打扫房子。秦炀以前都是自己打扫,但是他现在工作忙,旻宇又是个不擅长做家务的。所以现在基本都是隔段时间请家政工来打扫。

“去找那钟点工。”秦炀和旻宇立刻穿好衣服出门,去那家政公司找人。一大清早的,那家政公司都还没上班。人还没找着,旻宇的电话响了。是他爸爸林铣训打来的。

“旻宇,你过来我办公室一下。叫上秦炀。”事情这么快就到他爸爸那里去了。看来不是一般的严重。他和秦炀立刻赶赴省公安厅办公地点。

第25章:报复

林铣训坐在办公桌后,看到旻宇他们进来,把手中的电脑屏幕转过去给旻宇和秦炀看。是他们昨晚在床上的视频截图。旻宇一看那图片首先是尴尬,然后脸立刻就红了。秦炀到底是警察,扫了一眼那照片,满脸严肃的查案表情。

“这是你家?”林铣训终究是见过风浪的,早年也是刑警出身,办过大案要案无数。什么残酷血腥骇人的犯罪现场没见过,这几张艳照还不至于让他失去镇定。

“是。”秦炀点头。这人拍了他们的视频,然后传给林铣训。显然是想要挟林铣训以达到某个目的。

林铣训知道旻宇和秦炀都在想什么,平静的说道:“他的要求我做不到。”

“什么要求?”旻宇和秦炀异口同声。

“他要我还他的哥哥。”

“谁?”

“他的哥哥已经死了,十年前就死了。因为贩毒和故意杀人,被判了死刑。”所以这根本不是要挟,这是单纯的报复。

“跟上次那件事情有关?”秦炀想到上次旻宇被砍的事件问道。

“有可能。对方这是故意跟我示威的。”林铣训微微点头。

对方是把这些图片发到公安厅对外公开的政务信箱的。标题直接写林铣训收。负责政务信箱的工作人员收到邮件后第一时间报告了林铣训。

三人正在办公室里谈话,林铣训桌上的电话响起来了。林铣训接了电话,听着里面的人说完,什么话也没说。带着秦炀和旻宇去了另一间技术办公室。那办公室很大,全是一排排的电脑,墙上正中间有一个宽大的屏幕,大屏幕两边是一排排小屏幕。

旻宇他们随着林铣训走到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警员旁边。那警员面前的一台电脑屏幕上一串串的网址在扑闪。

“你们的照片已经被发布到这些网站上了。”林铣训看着那屏幕说道。他拿过桌上的鼠标,随意点了几个网址,页面跳转。旻宇和秦炀看到了他们赤身裸体的样子就这样粗暴的被曝光在网上。所有的帖子都围绕着“警察”“同性”“氵壬乱”三个主题,怵目而惊心。

旻宇气得浑身发抖。秦炀搂住他的肩膀,也是青筋爆出。

在秦炀的记忆里,旻宇总是保持着一种整洁的形态。高中时大家都得穿统一的校服,因为常年穿着,很容易就被蹂躏得面目全非。但是每次换新时,旻宇总是班里男生中校服保持最高程度原貌的那个。衣服上面几乎不会有一滴莫名其妙的墨渍。他课桌上的书本也总是从最小开本到最大开本整齐叠放,一个学期过后,书上不见一笔杂乱的涂鸦。甚至笔记也不多。你能想象吗?一个学习成绩总是名列前茅的学生课本上的笔记数量跟学习成绩倒数的人差不多。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做笔记,他却惊奇的反问课本上已经写很清楚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他的指甲总是修剪到与肉持平,额前的头发也从来不会长过眉毛。你几乎不会见到他失态咆哮的样子。直到现在,即使他可以说出你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每一只骨骼的名字,但是即使在最出离愤怒的时候他的嘴里也不会出现与人体器官相关的任何字眼。这是来自他骨子里的教养。他甚至会觉得赤裸着身子与人打电话也是件失礼而且难为情的事情。

可是这样的人,却被赤裸的暴露在了无数陌生与熟悉的人面前。他一丝不挂趴在一个男人的大腿上,这情人间的亲密互动被冠以氵壬荡的挑逗;他拥抱着身上的爱人甜蜜缠绵,被指放浪荒氵壬;他最幸福的表情被称为恬不知耻……

“删除。”林铣训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

年轻的警员立刻噼噼啪啪的开始敲击桌面上键盘,屏幕上的一串串字母数字符号快速跳闪。一张张帖子顷刻变成“已被删除”“不存在”“无法查看”“显示错误”……

但是谁都知道,即便只是短短数小时,这些照片已经进入成千上万人的眼目,被存储于世界任何一个角落的电脑硬盘。它们还会被继续传播,私底下,暗中,为无数猥亵龌龊的人所意氵壬。

从公安厅机关大楼出来,旻宇的手已是冰凉。秦炀牵着他的手,把他搂在怀里。还有什么好掩饰的呢。小心翼翼,遮遮掩掩这么多年,一夜间被几张照片以最粗暴的方式撕开。除了直面这惨烈的现实还能如何。

“我没事。照片被发到网上,我又不是第一次。”旻宇看着秦炀的眼睛,投出一丝脆弱的鼓励。可是那眼睛哪还有往日的半点神采。“去上班吧。”旻宇拍了拍秦炀的后背。秦炀又用力的抱了抱才放开。

到了医院,旻宇努力不去想照片的事。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可是内心终究还是觉得羞耻。虽然他没做错任何事,但是他却觉得羞耻。这种感觉多么荒谬,就像那些对着他的照片品头论足的人一样荒谬。他感觉周围所有的同事,病人,病人家属,路人都在盯着他看。仿佛每个人都戴着透视眼镜在窥视着他的裸体。

“你在干什么!你这是要把病人的血管夹断吗?”叶医生大吼。旻宇回过神来,松开手中的止血钳,身上立刻冒出一身冷汗。他竟然在手术中走神了。“去把张医生叫来!”叶医生吩咐旁边的护士。护士匆匆跑了出去。很快科室的小张进来了,接过旻宇手中的器械。

旻宇满脸愧疚的看了一眼叶医生转身离开手术室。在更衣室碰到陶主任。陶主任诧异的看着他:“小林你今天早上的手术不是切经迷路听神经瘤吗?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嗯……临时换成张医生了。”旻宇尴尬的逃离了。

回到办公室,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总觉得同事看他的眼神有点怪。他在心里不断的告诉自己,也许医院根本没有人见过他的那些照片。毕竟大家一大早那么忙,谁也没空闲上网。但是又想到那些照片下面短短时间内上百条刺眼的评论,又觉心神不宁。然后又想到如果他的同事看到了会怎么样。自己又该怎么办。想得他近乎崩溃。

“林医生!”

旻宇如受了惊吓般突然从座位上跳起来。“啊?你叫我啊!对不起,没听到。”

“你怎么了?”同事一脸奇怪的看着他。

“没什么,想些事情走神了。不好意思……找我什么事?”

“没事啊,很少看你这样发呆,像丢了魂似的。”

“哦……”旻宇尴尬的恢复神智。想到自己刚才差点在手术中出失误,又觉得愧疚不已。他还从来没有因为私情影响过工作,这让他万分自责。狠狠攥了攥拳头,对自己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多想也无用。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伤害总是不可避免的吧。

人总是在面对最糟糕的情况时反而变得比一开始坦然了许多,就像穷途末路的人一想到大不了一死就会瞬间有了勇气。旻宇也想到大不了就此成为千夫所指众叛亲离,心情竟也意外的轻松了许多。

可是秦炀却无法像旻宇那样通过破罐子破摔的自我劝解就能平复那一早的躁气。他一来到单位就被提进了督察办公室。里面还坐着大队长。

“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事?”警队的人大多脾气粗暴,说话也懒得绕弯,门一关上就开始劈里啪啦的批斗。因为网传的照片中,有一张是秦炀着警服敞胸与旻宇激烈拥吻。警服,两个男人。这样的组合实在太过刺激人的眼球,一时间成为最火爆的焦点。

“你们有没有搞错,我可是受害者!”秦炀更不爽。窝了一早上的火气了,干脆全爆发出来。办公室外面,一堆人面面相觑,然后又开始窃窃私语。里面的办公室里拍桌子和充满火药味的对吼声时不时的传出。还有什么是比这些干警察的人消息更灵通的呢,大伙早就知道了是什么事。

其实这种事,真是很难去评判。虽然有规定非工作时间不能着警服,但是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哪能执行得那么精确。就像那天的秦炀,因为下班恰好路过他家,那他肯定就是直接回家了。谁还会绕大半个城特地回警队换衣服了再折回来。而回到家,你凭什么还管人家回到家后是立马换衣服还是跟老婆抱一抱再换?那是不是以后还要添加一条规定说在家不能着警服与配偶发生身体接触?

“大不了这警察老子不干了!”突然门被拉开。一声怒吼震住了办公室里所有的人。大家齐刷刷的抬起头,看到秦炀从督察办公室出来,把身上的警服外套摔到自己的座位上,大跨步走了出去。大伙你看我,我看你。铭哥最先反应过来,跟着追了出去。

“秦炀。”

听到铭哥叫他,秦炀停住了脚步。当初是铭哥推荐他到的刑侦队,又是他在刑侦队的师傅。所以对他有知遇之恩和栽培之义。

“到底怎么回事,跟我说说。”事发突然,大家也都只是知道是关于那些照片。其他都一无所知。那照片上的人是谁,为什么会在网上。所有这些情况大家都不知道。

铭哥搭着秦炀的肩膀,把他带到单位的餐厅。现在不是吃饭时间,餐厅一个人都没有。他递给秦炀一支烟,帮他点上。秦炀知道铭哥是值得信任的,而且他此刻也确实想要倾诉。

“我家被人装了摄像头。那些照片,你应该也看到了。他是我的爱人。我们十五岁就认识了,十八岁在一起。去年,在加拿大结的婚。”

铭哥有些愕然,重重的吸了口烟。大家都是过来人,谁看不出那是一对恋人情浓而致的性爱。那种专注与柔情绝对不是一时兴起的猎奇,更不是那些高呼着为艺术献身却收取着巨额片酬的明星所能演绎。但是估计没人想到这竟是一份长逾十年的感情。

“铭哥,你见过谁因为跟自己爱人在家做爱被处分的吗?”秦炀脸上露出嘲讽的苦笑。他因为“严重损害人民警察形象”被给予警告处分。

呵,好一个对社会造成恶劣影响,有损警察道德形象。对人民群众说警察从不做爱,他们信吗?一个警察在下班时间和自己爱人关门上床算哪门子作风问题了?又有哪条警察管理条例说男警察不能喜欢男人了?

铭哥也很无奈。他在体制内活了二十多年还能不知道。这种机关里的事就这样,领导只顾着自己的乌纱帽。该管的事情不管,该做的事情不做,整天尽整些没用的噱头,现如今还管到人家晚上搂着谁睡觉去了。这算哪门子影响道德形象,且不说人家两小年轻下班后关门在家爱干啥干啥你管不着,更何况人家还是扯了证的。这放了国外,都可以反告你侵犯人权。整天喊国际化国际化,怎么这事上就不能国际化了?

“甭理他们!他们也是怕上头怪罪,这些人就怕丢了那顶乌纱帽。咱们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就对得起这身警服。”铭哥是局里德高望重的前辈,破案能力强,一身正气,但是不喜欢阿谀奉承,对权势也不感兴趣所以干了几十年仍只是个中队长。但因为屡破要案为领导挣了很多政绩,所以领导们平时也颇给他面子。

“你刚才说家里被人装了摄像头,是什么人?”铭哥终究是二十多年警龄的老警察,永远不会漏了关键点。

“我们怀疑是昨天家里请的钟点工。”秦炀摁灭手中的烟。

“作案动机?”

“还在查。”秦炀不想说太多。铭哥当然也看得出,以为这是秦炀的私事,所以也就没往下问。只说秦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定要找他。秦炀很是感激。其实他没说是因为不想让人知道旻宇的身份,所以不让太多人介入这件事。上次遭遇的那场砍人事件林铣训也不许张扬,调查得也很低调,更没有只字见报。

很久以前旻宇就曾经跟他说过他的父亲很少跟他和林太太一起在公共场合露面。爸爸拉着儿子的手走在大街上的场景他从来没有体验过。出去吃饭永远都是在包厢。他小时候以为是爸爸不愿意与他亲近,后来才知道这是对他的保护。

但是现在的网络和媒体太厉害,和十几年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现在一条信息不到一秒就可以传遍全世界。同样一秒就可以网罗到世界各地的信息。所以,即使林铣训千万般保护,旻宇还是一次次的被推到风口浪尖甚至刀刃前。

第26章:举报

这次的事件也被并入之前的调查中。被领导关注的案子侦破速度就是快。很快就抓住了安放视频的人。确实是当天来秦炀家清扫的钟点工。

这名钟点工是邱谨行案中被挑断手脚筋的那个张强的亲戚。因为那件明明证据确凿却被判不起诉的案件引起了张强及其家人的不满。后来有人跟他们说这起案件之所以停办是因为秦炀收受了邱谨行的贿赂,警匪勾结所以把这件事情打压了下来。现在的警察原本名声就不好,所以张家人自然百分之百相信。对方自称也受过秦炀的“欺负”所以提出为他们提供监视设备,让张强的亲戚暗中在秦炀家里安装摄像头拍摄秦炀的私密视频以报复。美其名曰为民除害。这是现今人们对付腐官常用的办法,而且百试百灵。双方立刻一拍即合。于是就有了这么一起案件。至于这个出谋划策的人自然就是一直伺机报复林铣训的人。

可是,安装摄像头的人被抓住后,网上立刻就爆出了秦炀受贿的传闻。一时间谣言甚嚣尘上。艳照事件也跟着迅速回温反弹。林铣训毕竟势力所及范围有限,不可能控制得了所有媒体。所以那些照片根本就不可能彻底从网上删除。而且如果仅仅是普通的床照,删除尚可以以隐私权为名,可如果当事人涉及受贿渎职可就无法靠删帖来简单处理。这种事就像压弹簧,压的力度越强反弹的力度越大。最后原本正义的一方反而变成了做贼心虚。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旻宇已经不是第一次领教。

如果说旻宇的同事错过了旻宇艳照的第一次“发布”,那现在舆论闹到这么火还不知道的话也未免太封闭。

“对不起,那天……我不知道你发生了那些事。”一次在术前的更衣室,叶医生突然对旻宇说道。

旻宇知道他说的是那天在手术室对他发脾气的事。其实这件事该道歉的是他自己。他们的工作是关乎他人性命的事情,一个小小的失误都有可能造成病人死亡。“是我的错。我没管好自己,让私事影响了工作。”

“那你现在还好吗?”叶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没事。”旻宇笑了笑,给叶医生和自己信心。任何一个拥有合格的医学专业素养和基本的职业道德的医生都不应对同性恋报以异样的态度。叶医生和科室其他同事对他同性恋身份曝光后所表现的接纳态度让旻宇很是感动。这恐怕是这残酷事件中最温暖的安慰了。

“那就好。进了手术室就一定要保持心无杂念,我们干的可是最细致的活儿。”叶医生笑着说道。他是个高资历的主治医师,对旻宇的手术也一直指导得很细心。像旻宇这种又聪明又好学的学生,真的很难有哪个老师不喜欢。今天旻宇要主刀做侧脑室穿刺,仍是他在旁边指导。

“记得插导管的时候力道要轻柔,均匀。对准眉间的矢状面……”

旻宇认真的听着,边点头表示自己会记住的。两人做了清洁,一起走进手术室,到了门口,叶医生突然转头对旻宇说道:“你男朋友人挺不错的。就是上次给你送宵夜的那个吧。”

旻宇一愣。叶医生笑了起来,“放轻松点。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天塌不下来。”

旻宇也笑了。是啊,物随心转,境由心造。我们不能控制自己的遭遇,却可以控制自己的心态。像去年那场满城风雨最后不也风平浪静。时间总能平息所有的纷繁,公道自在人心。

那就让我们用这份坦然的心态等待这场甚嚣尘上的最终尘埃落定吧。

但是深陷体制内的秦炀可无法坦然静候时间来救赎。空穴来风的“受贿”问题让他不得不又坐到了督察的案前。这次还有纪委的人。

“因为有群众举报,我们也只能找你来了解一下情况。希望你能理解和配合。”

“如果没有,我是不是也能告他诬告?”秦炀觉得自己这些天经历的这一切真他妈的操蛋。这个世界绝对不存在绝对的弱势群体。就几个月前他还为对方奔波请命,转眼间对方就吐着信子咬了自己一口。真他妈的讽刺!

“不许对举报人伺机报复!”督察板起脸。

看,真的没有绝对的弱势群体,今天轮到他。他连最基本的维护自己名誉权的权利都没有。他无奈的摊摊手,表示任割任宰。

“秦炀同志,群众有监督我们的权利……”

“行了,行了,这套说辞就免了。你们想查什么就查吧。”秦炀摆手不耐烦的说道。

那些纪委的人眼睛就跟在炼丹炉里练过似的,个个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到了秦炀手腕上不经意露出来的手表。换了别人可能不在意,毕竟玩手表是富人的消遣,警队里对手表有研究的人不多。但是奢侈品对纪委的人可不陌生。而且凭他的职业直觉,秦炀这种人宁可带块一百块钱的无名表也不会买个A货充面子。

“你的这块表是什么牌子的?”纪委的人看着秦炀问道。

秦炀懒得答,干脆直接脱下手表给他自己看。

“花了多少钱买的?”

“我妈送的。我不知道多少钱。”

“你母亲是做什么职业的?”

“经商。”操,这种咄咄逼人的语气真让人受不了。难怪每次他不经意间对旻宇表现出这种质问的口吻时旻宇都不想跟他说话。

“具体什么行业?”

“各种投资,我也不大清楚。”秦炀是真不清楚。秦芸做的不是实业,唯一看得见摸得着的就是秦芸楼。其他的投资她又没跟秦炀说过。毕竟那时的秦炀还只是在校念书的孩子。秦炀毕业那年她又移居海外了,而秦炀也当上了警察,没有要从商的意思,母子俩之间自然也就没谈这方面的事。秦炀还是因为她妈妈把一些股票基金转到他名下的时候才知道她妈妈还有做金融投资的。

“根据调查,我们发现你名下有五处房产。其中三处民用住宅,还有两处商铺。总市场价值逾千万。根据你的职务工资,即使不吃不喝,起码要二十年才能买到一套小公寓。为什么你却可以购置这么多的房产?”

“你也知道我们这些基层警员工资有多低了吧,要二十年不吃不喝才能买套蜗居。”秦炀轻笑。“是,这些房子都不是我买的。都是我妈给我的。”

“那你名下那些股票基金呢?”秦炀名下还有众多股票基金,市值达五百万。

“也都是我妈转给我的。”老实说,要不是这些人给他清算,秦炀还真不知道自己名下那些东西具体值多少钱。金融投资他也不懂,都是有职业的理财师在打理,他只管看每年的分红收益。

其实秦炀的日常开销都来自他的正职工资和秦芸楼的收入,但是秦芸楼的营业执照登记的仍是秦芸,日常管理是王彬,反而没有给秦炀的调查造成多大麻烦。

“我们需要跟你母亲确认。请你提供一下你母亲的具体联系方式。”

“这还有什么好确认的,资产转让的文件我这都有。你们要看,我现在就能回家拿给你们看。”秦炀真的烦了。这些人像抄家似的把他的家底翻了个底朝天,然后还要去烦扰他的母亲。他可不想让他妈妈知道他遭遇了麻烦。何况还是这种无妄之灾。

“秦炀同志,这是程序,请你配合!”纪委的人厉声说道。

秦炀真想给那尖嘴猴腮的人一拳。虽说他既然受了举报就应该积极配合调查,可是面对这些枉顾人格尊严的粗暴执法方式真的让他从内心憎恶。他刑侦学科班出身。在刑事司法领域,有一条很重要的原则叫无罪推定原则。这是现代法治国家刑事司法通行的一项重要原则,是国际公约确认和保护的基本人权。其实这条原则在这种纪检调查中也应适用,但是这些纪委的人明显一开始就先入为主的认为他有受贿之实,然后要求他举证自己没有受贿,否则就认定有受贿。这种粗鄙野蛮的有罪推定方式简直让他忍无可忍。

见秦炀脸色难看,似乎又要发飙。督察赶紧出来打圆场。毕竟督察和秦炀一个单位的。秦炀是什么人他还是大概有把握的。“要不今天就先了解到这?有了进一步的消息再说?”

秦炀站起身,随手抽了张白纸刷刷写下秦芸在加拿大的电话,用力拍在调查组人员面前,然后摔门而去。那一掌力道之大震得仿佛那会议室的漆木桌都要裂开。调查组的人脸都绿了。

从警局出来,心里烦躁得想嘶吼。这些天,因为这些乌七八糟的事,他和旻宇都很消沉。自从那天从林父办公室出来后,旻宇就没有再提照片的事。甚至一声骂娘的话都没有,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不愤怒,更不代表他没有受到伤害。现在每天晚上睡觉,他总是先把灯关了才肯上床。睡衣穿得整整齐齐,窗帘总是拉得严严实实的,一丝光线都不透,伸手都见不着五指。秦炀从后面抱着他,他一整夜一动不动,像一个失去保护的孩子。

秦炀上了一辆的士。司机问他去哪,他想了大半天报了旻宇上班的医院。到了医院,又不知道干嘛。现在还是上班时间,他不想去打扰他,就干脆坐在住院楼下的草坪边发呆。在医院里,见到这样的人一点都不奇怪。被病痛折磨得失去所有神采的人们,或坐在轮椅上,或由家属扶着坐在石凳上,或靠着墙,就这样呆愣愣的望着昏暗的天,回忆自己或辉煌,或惨淡的前半生。

身体上的伤痛和精神的伤痛哪个更能摧毁一个人?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人被身体的病痛夺去生命,也有身体健全的人因为无法承受的心灵之痛选择提前结束自己的生命。同样,也有很多遭遇痛苦的人选择不畏艰难顽强的活着。

秦炀仰头靠在长椅的椅背上,望着混浊的天空。掏出手机给旻宇打电话。很意外,电话竟很快就接了。

“今天不忙吗?”秦炀问道。平时上班时间旻宇很少有空接私人电话。

“忙啊,在吃饭。”

秦炀看了看腕上的手表,下午五点。这到底是吃的午饭还是晚饭啊!“怎么有空吃起下午茶了?”他脸上微微一笑,心里却很心疼,旻宇今天肯定又是忙得没空吃午饭。

“打我电话什么事?”旻宇没空跟他说废话。

“没事,我来接你下班。”

“现在离下班远着呢。”

“我知道,你忙你的。我在草坪这等你。”秦炀笑道。

“草坪?你已经到楼下了?”旻宇放下筷子,这秦炀搞什么鬼。这个时间跑这来就为了等他下班。警队有这么闲吗?

旻宇哪知道,秦炀这几天尽受调查了,哪还有空去查什么案。

“嗯,我真没事。你忙你的,别管我啊。”秦炀说着,又嘀咕了句,“我就是有点想你了……”这最后一句无异于拉着人家的手晃着说:你过来看看我嘛。

旻宇太了解他的那些小花招了。快速吃完饭,来到住院楼下的草坪上。果然看到秦炀靠坐在草坪边的长椅上,摊开双手,独霸了整张长椅。

秦炀远远的就看到旻宇从楼上下来了。见他朝他走过来后,反而故意闭上眼装作没看到他。

旻宇走到他面前,就这样两手插在白大褂的大兜里,静静的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秦炀还是仰着头,闭着眼睛,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旻宇觉得秦炀有时候真的好幼稚。对付他这些小把戏,旻宇实在是太有经验了。“你不理我我走了啊!”旻宇开口说道。

话音刚落,秦炀立刻就直起身伸开手臂抱住他窄窄的腰,嬉皮笑脸的仰头看着他。如果是在家里,此刻旻宇就会跨坐到他的腿上和他接吻。可是,这不是家里。秦炀只是两手微微握着旻宇的腰,已经引来了身边所有人的目光。他们根本不需要转头看,就已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传达出的刺痛感。

看吧,多看几眼。看到你们习惯。

“这里冷,今天没有太阳。”旻宇握着秦炀的手,那双如恒温空调一般常年温暖的大手因长时间暴露在寒风里,此刻也有点冰冷。

“我想上去陪你。”某人又露出可怜巴巴的沙皮表情。

旻宇最受不了秦炀豁着那张坚毅冷硬的脸对他做出这种撒娇似的表情,真想狠狠的揉巴揉巴。“你上去干嘛?影响医疗工作。”平时晚上值班的时候人少,偶尔违规带他上去也就算了。大白天的,这么明目张胆的影响不好。更何况他们还处在这种风口浪尖上。“回家等我,嗯?”旻宇掐了掐秦炀的脸,这皮肤真够粗糙的。明明用的是同一瓶面霜。

“那我还是在这等你吧。”秦炀犯拧,不肯回去。

“大冬天的,会感冒的。”

“没事,我不冷。我送你上去。”秦炀站起身送旻宇回住院部大楼。

两人特地绕到人少的后门去,见旁边无人,秦炀迅速贴过去亲了旻宇一下。吓得旻宇赶紧撇过头,脸突然就红了。

有点像他们初吻时的样子。那时的旻宇也是这样有点躲闪,对旻宇的鲁莽有点恼怒,又带着羞涩。两人在一起这么久,什么让人脸红心跳的事都做过了。但是每次秦炀在外面偷偷的亲他的时候,旻宇总还是不自觉的会脸红。他却不知道就因为他的这种反应,反而让秦炀对这种偷袭行为更加乐此不疲。

第27章:打架

因为秦炀在楼下等,旻宇下午查房完就直接下班了。把能拖到第二天的工作都留给了明天。

秦炀去停车场取车。旻宇站在医院大门外等。前几天他回过一趟家。看到原本当天应该去参加一个茶话会的母亲正一个人孤独的坐在露台上晒太阳。家里的阿姨跟旻宇说林太太已经一个星期没出门了。旻宇走到她旁边,问她是否身体哪里不舒服。

她看着旻宇,定定的看了半天。缓缓的说道:“我小的时候,你的外公和外婆被定为走资派。每天都被反绑着押在众人面前接受批斗,身后背着一个长长的木牌,有时挂在脖子上,或者戴着一个圆锥形的高高的帽子在头上。上面写着走资派某某某,或者反革命分子某某某。然后所有人都对他们吐口水,扔烂菜叶,甚至石头。每天走在路上,都有人在背后对他们指指点点,用尽所有恶毒的语言对他们进行攻击。”林太太闭着眼,轻轻的叹了口气,“这几天,我感觉我回到了那个时候。”

“妈……”旻宇单膝跪在林太太旁边,握着她的手,心如刀绞。

“阿宇,你知道妈妈以前参加的那些沙龙会最近的热门话题是什么吗?”

“妈……对不起……”

“当你斩钉截铁的跟我和你爸爸说你要面对真实的自己,你要追求自己的幸福时,你考虑过这一天吗?你现在真的幸福吗?”

我现在幸福吗?旻宇望着路上的车水马龙,在心里问自己。到底什么是幸福?带着伤的幸福算不算真的幸福?

滴滴——一声低音喇叭从旁边响起,旻宇回过头看到秦炀已经把车开出来了。旻宇坐上车,秦炀问他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旻宇反问他:“你说是不是幸福都是来之不易的?”

秦炀打着方向盘,满不在乎的说道,“当然不是。幸福就跟金钱一样,有些人是富二代,生来就含着金汤匙。”

“说的也是。”虽然追求幸福和追求金钱说出来好像格调不同,但是细细想来,还真是一回事。

“我觉得我以后可能要下地狱。”旻宇说道。

“哪还需要以后,我们现在不就是在遭现世报吗?”秦炀苦笑。

车开到十字路口,正好是红灯,秦炀停下车,转头问身边的人:“阿宇,你后悔吗?”

旻宇也转头看他,“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秦炀捏着他软软的下巴,探过去亲了一下。何止是现在来不及,恐怕从来就来不及。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再过一个月就要过年了。秦炀今天要跟王彬讨论员工年底奖金的事情。方案王彬已经做好,就等秦炀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龙教”老板拍板通过了。

两个人到了秦芸楼正好是饭点,餐厅已经满座了。王彬知道秦炀今天过来,所以特地留了间包间。旻宇经常跟秦炀来,跟王彬早就熟了。其他员工以前见旻宇也都宇哥宇哥的叫着,现在知道了两人的关系,突然就有点不自在起来。

这倒不是什么接受不接受的问题,只是真的着实有点不适应啊!一直以来秦炀在所有人的意识里,那绝对是个纯爷们。这样的话,第一时间,旻宇在他们的下意识里就成了“老板娘”。可是再看旻宇那身板,那脸,那声音。整个构造绝对也是个爷们啊!跟“老板娘”这身份绝对严重不符合!!

于是,大伙又都尴尬了。上菜员连摆菜的动作都不利索了。盛汤的时候,不小心瞥到秦炀右手握着旻宇的左手自然的搁在自己的大腿上,差点就把勺子里的汤倒桌上了。妈妈咪呀!为什么我觉得这两人在一起好像还挺般配的呢?

吃过饭,秦炀看了王彬做好的年底奖金方案。考虑到今年的实际收益,还有现在招工难的问题,又在原来的数额基础上增加了20%。旻宇就站在窗边,环视这个装修雅致的私房菜馆,回忆十年前它的样子,竟有种时过境迁的感觉。

说完店里的事时间也不早了。秦炀和旻宇拿上外套就出了店门。上了车,旻宇突然发现秦炀头顶冒出一根白头发,亮晶晶的在一头黑发中特别刺眼。于是把他的头扳过来看。秦炀一听说自己竟长出白头发了而且还是耸立头顶俯瞰群雄的姿态,于是赶紧叫旻宇帮他拔下来。旻宇说拔头发会损伤毛囊故意不给他拔。秦炀赖着把脑袋顶在他胸前腹上磨蹭一定要他拔。

两人正闹着,店里的一个小姑娘正好提着一袋打包盒跑过来,看到这一幕以为两个人在……脸立马就红了。旻宇看到人赶紧把秦炀的头推开,小姑娘尴尬的把手里的袋子递给旻宇。“王经理说你们忘了拿这个。”是两盒小笼包。王彬特地叫厨房做的,让他们带回家明天当早餐吃。

“谢谢!”旻宇接过袋子连声道谢。小姑娘调皮的眨了眨眼,“你们继续。”说着转身跑回店里去了。

“现在的小姑娘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呢!”秦炀满头黑线。

“至少比一些自诩高风亮节的大人可爱得多,不是吗?”旻宇笑道。

正如秦炀所说,也许有些人的幸福确实是唾手可得。

但是他们绝对不属这类幸运儿之一。

早上秦炀和旻宇吃完昨晚带回来的江南风味小笼包,然后一起出门上班。刑警队常年加班熬夜外出,所以上下班时间没有很严格的限定。两人如果同时出门,秦炀总是习惯先送旻宇到医院。反正旻宇上班的医院离他们住的地方近,也不在乎多绕那点路。

今天出门有点迟。旻宇叫秦炀把车开走,然后就开门下车急急忙忙的往住院部大楼赶,路上不小心碰到了一个面色黝黑的男人。那人赶紧推开他,咒骂:“真恶心,死变态。我呸!”同时恶劣的往地上吐了口口水。

旻宇站住脚,看着推他的人。那人头发有点蓬乱,看起来有点潦倒但不像是病人,应该是住院部病人的家属。在医院见到精神不佳的人很正常,谁家有人生病都会心烦气躁。但是这不能成为转嫁怨气的理由。

“请不要随地吐痰。”旻宇看着他冷冷的说道。他最讨厌口水,见到别人随地吐痰就犯恶心。

“我就吐了怎么着?”那男人又故意在干净的地板上吐了一大口白痰。“我吐再多痰都没你们这些干屁股的基佬恶心。警察跟医生,哼!蛇鼠一窝,果然干到一块去。真他妈恶心!”

“嘴巴放干净点!”那人正骂得起劲,突然被人一把揪住了领口。秦炀原本要倒车走了,见到旻宇跟人好像起了冲突赶紧下车冲了过来。

“呵,姘头来了。”那人显然是知道旻宇和秦炀。但是料秦炀不敢对他动手,所以嘴巴仍然不干不净的。

“算了。走吧。”旻宇看旁边开始有人聚集,怕影响不好。拉了拉秦炀叫他别跟这个人一般见识了。

秦炀放开那人的领子,跟旻宇一起转身要走。那男人被秦炀当众揪了领子面子上过不去。在他们背后又呸了一声咒骂“死基佬”,还朝着两人吐了口口水。那口水不偏不倚正好就挂在了旻宇的后背上。秦炀立刻就炸了,瞬间就一手掐住了那男人的脖子:“你他妈找死啊!!”秦炀的手劲太大,那男人被掐得面红耳赤,舌头都快伸出来了。

一见要打架,保安赶紧过来劝解。秦炀正在气头上,指着保安大喝,“这事你别管!!”

旻宇已经把外套脱下来了,看见衣服上那团唾液恶心得不行。秦炀一把夺走他刚脱下来的衣服伸到那男人面前:“擦干净!道歉!”

“擦你妈逼!”那男人见有人围观,料秦炀也不敢真众目睽睽之下把他怎么样。现在警察打人那绝对是百分之百只有被围攻的份,而且回去还会被单位处分。所以他绝对不相信秦炀真敢对他动手。

可惜,秦炀岂是管这些虚名体面的人。他都敢在上司和纪委的人面前甩脸色了还能顾忌这个满口喷粪的人渣。那人话音刚落,他的拳头就击了出去。秦炀是什么人啊,曾经的“公安特警五项”比武大赛的长短枪运动射击、狙击枪射击和搏击三个科目的冠军,那拳头绝对快、狠、准。

所有人,包括旻宇都没料到秦炀会真的打。而且秦炀拳头太快,根本就没人阻止得了。等所有人都反应过来时,那男人已经满口是血倒地上了。旁边没有人敢劝架。尤其是那些内心跟那男人一样想法的人此刻大气都不敢出,好像怕秦炀知道他们也有同样想法会把拳头挥到他们身上似的。

“秦炀,你!”旻宇最先反应过来。

“没事,死不了。”秦炀一脸鄙夷的看着地上那不堪一击的男人。果然,仿佛是为了应他的话一般,那人蹒跚着站了起来。抹了抹满嘴的血沫,竟抹出一颗碎牙来。这家医院原本就设有警务室,警务室的民警闻讯过来,赶紧把人都请警务室去。

旻宇都快担心死了。秦炀这可是故意伤人,知法犯法。也不知道那人会不会被打出什么问题来。秦炀那手砖头都能劈断,砸人脑袋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有分寸。”秦炀看旻宇焦急的样,安慰道。

“你会不会被拘留?”一般人拘留个几天也没什么,关键是秦炀是警察啊,这会成为他履历的污点。旻宇能不焦急吗!

“呃……”如果那人一定要闹的话,还真有可能要被行政处分的。轻则关禁闭再记个过,重则停职。

其实打架斗殴这种鸡毛蒜皮的事警务室的人处理得也烦,最希望的就是当事人能和解。更何况一看秦炀是“自己人”,人心都有偏向,自然也不想把人真逮回警局去,所以也是极力劝和解。

“我不接受和解!我要去法院告他!警察竟敢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被打的男人叫嚣着。

这种人民警们见多了,能有多大的气节。你说人家搞基还是搞鸭管你屁事啊,就在那满嘴喷粪,说白了就是嘴欠,哪是什么正义,又是正哪门子的义?无非就是想多要点和解费罢了。

“想告就让他告去吧。”秦炀可一点都没后悔挥的那拳。

旻宇让那警务室的民警继续劝解被打的男子。自己把秦炀拉到另一间房:“我们现在什么情况你还不知道吗?没有的事情都能闹得沸沸扬扬,你这明摆的事还不闹翻天去?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犯拧吗?”

正说着,接警的民警敲门进来了,说对方同意和解要求赔偿十万。

“十万!你让他过来我把他头打爆了给他十万!”秦炀一怒而起。

就打了一颗磨牙就张口十万,这也确实是太过分。旻宇心理琢磨着该还价多少对方会接受。

“想趁机讹人他找错人了!”秦炀可不吃这一套。

“秦炀,还是想办法和解吧,我不想你再遭那些罪,就当破财消灾。”旻宇又何尝不气愤,可是他也真的怕那人到秦炀单位去闹。秦炀这些天遭遇的污七八糟的事还少吗?

“阿宇,你怎么也这样想,你不是一直都很坚守原则的吗?”秦炀有点难过。

“我为你打破的原则还少吗?”旻宇无奈的露出一丝苦笑。

“你是不是又要怪我暴力解决问题了?”秦炀拉着旻宇的手,突然就觉得有点委屈。

“不是。那种人就欠揍。只是因为他让你受处分,我觉得他不配。”

“可是如果连我这个当警察的都要软弱的任人讹那我这警察当得还有什么意思。”秦炀沮丧的说道。

他最近真的是越来越觉得当警察特别憋屈。各种条条框框限制,还要求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动不动就各种处分。美国警察受到人身威胁可以直接开枪,他们连挥几棒警棍都要被全民声讨。

警察原本就是暴力机关。如果警察不强势,犯罪分子就不怕警察。久而久之,警察也就管不了犯罪分子,管不了犯罪分子警察就没有了威信。警察没有威信群众就不满意,群众不满意警察就更畏首畏脚。如此恶性循环,沦落到现在只要警察动动手,人们就会不问青红皂白的喊“警察打人”。那我们这个社会到底还要警察来干什么?

不可否认,是有一些警察滥用职权,暴力殴打无辜的平民百姓,但那是个人行为,不应让整个警察队伍来承担。

现在人们甚至高呼着给犯罪分子人权,为他们的脸打马赛克,给他们建造舒适的监狱。却不曾想,你对罪犯如此仁慈以待,那你又当如何给受害人公道?

第28章:停职

最终,没有私了和解。

秦炀因为这个打人事件被关了几天禁闭,还被记了个大过。另外根据伤情鉴定加上其他赔偿赔了两万块。

“我说你就不能消停点吗?”这已经是督察这个月第三次见秦炀了。

“我倒是想啊,可苍蝇臭虫老往我这飞,扇都扇不掉。”秦炀也觉得自己这辈子的霉运都在这个月里全撞上了。

“你那天的情况我们也了解了。事出有因,但是你的处理态度太过恶劣,造成严重的不良影响。上级研究决定暂时停止你这段时间的职务,你回家好好反思反思这段时间的行为。”说白了就是停职处分。

秦炀没什么可辩解的。他这段时间确实是太过“高调”,虽然是被迫的,上级不拿他开几刀难以泄民愤。事出原因是什么不重要,民众情绪安抚了才能长治久安。

秦炀把警服外套整齐的叠好放进更衣室的衣柜里,警帽上的银色警徽仿佛在此刻暗了下来。他入警五年多,立过功,获过奖。但是所有的这些荣耀在一个月内幻化成碎片,成了人民群众眼中的氵壬乱变态贪财暴虐的人渣。

就像旻宇说的,有时候不是因为我们做错了,而是因为我们的行为不为一些比我们更强势的势力所容,所以我们不得不妥协。

秦炀被停职的处分多少让一线民警们有些寒心。大家平时或多或少都受过这方面的委屈。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受了这种侮辱不给那拳才是怂货吧!秦炀走出警局的时候大伙都出来送行。搞得跟什么似的。反倒弄得秦炀尴尬起来。自己虽然憋屈但是还算不上六月飞雪窦娥冤,毕竟他受的处分确实是有法可依。不受处罚那是情有可原,受处罚那是绝不姑息。在这警民关系紧张的时期,他怎么可能得到姑息?

当然得不到姑息的还有旻宇,因为这个时代,医患关系同样紧张。

旻宇这几天在医院的回头率比任何明星大腕都高。他走到哪,哪就有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甚至在给病人查体的时候被一把推开。说他有艾滋病,会传染。

这一闹,整个病房都沸腾了。旻宇再有修养也被激怒了。

“请你不要血口喷人!”

“你还不承认。整个医院的人都在说你是同性恋。同性恋的人都得艾滋病!”

同性恋意味着艾滋病,这是大多数人对有关同性恋的共识。没有人会在乎感染艾滋病的同性恋者是因为不安全的性行为还是因为共用受感染的注射器吸毒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总之,绝大多数民众都没有耐心看完一篇完整的严谨的调查报告,他们往往只扫一眼标题,看到艾滋病看到同性恋两个关键词就认定了同性恋等同于艾滋。这种断章取义得出结论的案例实在是太多了,不仅在这个话题上,在所有事情上都有可能发生,简直不胜枚举。

也许作为一名合格的医生,此刻旻宇应该从医学上从逻辑上向大家普及一下有关艾滋的传播途径及其与同性性行为之间的非必然性。但是显然此刻并不是一个做科普讲座的良好时机。因为已经有人开始捂嘴退后,并攥紧手中的物件,为避免受感染随时向他发起人身攻击。一时间,他仿佛坠入了一座冰冷的孤岛,周围所有人不是对他发出愤怒的怒吼就是无声的规避。而他,孤立无援。

就在这时,陶主任正好经过。看到了这一幕,走了进来询问怎么回事。了解事情的经过后他轻轻一笑,“前段时间我正好看到一个报道说冰岛前总理和自己的同性恋人结婚了呢。同性恋古今中外历来就存在,是很正常的一种性取向。在荷兰、法国、德国、英国、加拿大等等很多国家和地区都有明确的立法承认同性恋婚姻的合法性。如果同性恋就是艾滋,你们觉得这些发达国家会去维护同性恋婚姻的合法性吗?”陶主任揽着旻宇的手臂,刻意以亲密的身体接触向众人传达旻宇的清白。

陶主任是业内德高望重的专家,在病人家属中口碑极佳。经他这么一说,大家都静了下来,将信将疑的听着。陶主任于是又简单的科普了一下关于艾滋病的传播途径,并解释同性恋就是艾滋这种说法的荒谬性,并一再向众人强调医院对医务人员身体健康方面的严格把控及林旻宇医生在专业素质和职业道德上的毋庸置疑。

“陶主任,谢谢你!”从病房里出来后,旻宇对陶主任感激的说道。

“受了不少委屈吧?”陶主任神情充满了长者的慈爱和医者的悲悯。

那声“委屈”让旻宇不自觉的心里一酸。他的性向是天生的,不是他所能主观选择的,但是这些年来他的内心却为此背负了万千煎熬。一直以来,他坚强的承受着这一切,从来没叫过一声屈。因为他觉得自己选择了面对,就应该承受这些艰辛。可是他到底何罪之有呢?

因为工作上的不顺利,旻宇这几天情绪很是低落。秦炀停职在家“闭关思过”,要不是因为缺了个孩子,每天真的就像之前旻宇说的在家相夫教子了。

这天吃过晚饭,旻宇和秦炀照例相拥着躺沙发上看电视。秦炀蹭了蹭旻宇的脸,“我妈今天打电话来。说希望我去加拿大给迪恩当助手。如果你愿意,他们有些医生朋友可以帮忙推荐你去那边的医院进修深造。”

旻宇躺在秦炀怀里,一动不动,也不回答。秦炀摇了摇他的身子,“宝贝,你在听我说话吗?”

“听到了。”旻宇淡淡的回应,没有什么表情。

“那你什么意见?”

旻宇再次沉默,良久,轻轻说道:“让我想想。”

真的要走吗?难道一个陌生的国度比自己出生长大,并立志为之付诸理想的社会更愿意接纳自己吗?

几天后旻宇向主任提了辞职。虽然还不确定是否会去加拿大,但是他这几天承受的压力太大,已经无法再进行正常的工作。几乎每天都会有患者或者家属对他无故责难。他就像一个深陷不良绯闻的明星,每天都有人拿手机偷拍他的照片。他甚至不知道那些人偷拍他的照片做什么。

意外的,主任回绝了旻宇的辞职申请:“如果因为这些同意你辞职,我觉得跟我主动辞退你没有什么区别。因为性取向而辞退一名优秀的医生,是我们医院的悲哀,也为任何一位合格的医学工作者所不齿。”

“但是我现在真的无法正常的开展工作,我也不想因为我的私人事情给科室带来困扰。”今天又有旻宇主管的病人向主任提出换主管医生。

“这样吧,你先办理停薪留职,好好调整一下自己。我随时欢迎你回来。”

旻宇接受了主任的意见。能遇到这样仁心宽厚的上司是他的幸运。其实他的人生真的很幸运。他有良好的出身,学业和事业都遇到了很好的导师,还有友善的同事。他的爱情即使屡遭责难,但是他的爱人对他始终坚定。这是多少同性恋和异性恋都羡慕不来的幸运。而他,居然还试图抱怨过上天的不公,这是多么贪婪无厌的想法。难道要把世上所有的好处都要占尽才满足吗?

这样想着,旻宇心情突然轻松了起来。仿佛整个天空也在那一刹晴朗起来。他快速的跑回家,扑到正在给他养的“天然空气净化器”吊兰浇水的秦炀身上,“快收拾东西,我们去北京。”

“北京?”秦炀睁大眼睛,诧异的问道。

“是的,去北京。”

旻宇的博导正在进行一项神经外科领域的国家级研究课题,知道旻宇现在赋闲在家所以邀请他加入他的项目组。旻宇怎能不高兴,事实再次证明他果然是幸运的。

秦炀已经好多年没来北京了。长安街的车还是那样川流不息,南锣鼓巷还是那么热闹非凡。

两人一下飞机安顿好,就去了鼓楼大街。钻进那家知名的京味小吃店,一口气点了大半桌炒肝,卤煮火烧,炸咯吱,还有驴打滚、豆汁、焦圈等各种京味小吃。

喝豆汁对旻宇来说是跟挑战吉尼斯一般艰巨的存在。

“我宁可吃臭豆腐!”旻宇啜了小半勺,实在无法下咽。

“再喝一口,你以后每天喝一口,不到一个星期肯定就爱上了。”秦炀又舀了一勺递过来。

旻宇惊恐的连连摆头,打死也不喝。旻宇第一次来这家店吃老北京小吃的时候就被秦炀骗着喝过一次。时隔几年,再次尝试,还是无法忍受。那焦黄酥透的被誉为豆汁绝配的焦圈倒是不错。豆汁——还是算了吧。

吃完老北京小吃,满嘴的大蒜味。秦炀恶心的朝旻宇哈气,旻宇哗啦啦往他嘴里塞了好几颗口香糖。因为是冬天,后海的湖结了冰。路边的杨柳光秃秃的,胡同里的三轮车叮铃铃的摇着车铃,吆喝着骑过银锭桥。

“想不想坐三轮车游胡同?”旻宇兴致高昂。

“不想,我想走路。”秦炀坚决反对。他的肚子现在真的好撑,恨不得步行绕几圈什刹海消消食。旻宇每次都这样,这也要尝那也要吃。结果每次都各吃一点然后就全仍给他了。他能说他其实也很讨厌豆汁那种可怕的饮品吗?!

两人沿着湖边行走。冰冷的风刮着面,仿佛脸上裹了层冰。旻宇鼻子冻得通红,秦炀伸手捂了捂他的脸,竟真有种冰化开般的温柔触感。

他们在南方的过冬衣服根本无法抵御北京的冰雪天气。晚上两人去商场买衣服。旻宇一向对逛街没耐心。尤其是那些人流密集的商业街他最讨厌。因不流通而浑浊的空气,各种街摊食品混杂串味的气味,陌生人之间的身体交叉接触,还有店面促销的嘈杂叫卖声。所有的这些都让他觉得万分头疼。

秦炀自然是知道他这脾性,可是商场可以选择人相对偏少的高档商场,但旻宇对试衣服也一样没有耐心。偏偏秦炀就喜欢看他试衣服:黑色让他显得尊贵而彬彬有礼,白色让他显得文雅而大方,黄色让他朝气蓬勃,蓝色让他清新如脱尘,绿色让他生机盎然,紫色使他郁郁深邃……无论是哪一种样子的旻宇,都让秦炀倾心着迷。

高档品牌商店的导购员总是特有眼力,打从秦炀和旻宇一进门,第一眼首先看到的就是两个靠得极近的肩膀,然后就是两人左手无名指上的同款戒指。两人的关系不言而喻。像她们做这一行的,什么样的情侣没见过。头发秃的只剩两三根的老头,照样挽着年龄比当自己女儿都嫌小的漂亮妞儿一路秀恩爱。也有大姐大似的富婆,像老佛爷似的由一个阳光帅气的大男孩殷勤伺候着,笑得花枝乱颤,满脸甜蜜。像秦炀和旻宇这样年龄身材气质都如此登对的简直就是来拯救她们的眼睛来的。

旻宇试了一下一眼看中的羽绒衣。码数刚好,也很暖和。嗯,很满意。“就这件吧。”

如果这个时候导购员直接开心的拿了衣服去开单,然后欢笑着对客人说欢迎下次光临,那这个导购员绝对不是一名优秀的导购员。显然,今天秦炀他们遇到的是一名优秀的导购员。这位用现代人对美女的衡量标准来衡量绝对上不了宅男女神榜的女孩很幸运的拥有一双让人看了很舒服的笑眼。

她笑眯眯的从架上抽出一件卡其色呢大衣,“先生您还可以试一下这件外套,卡其色最衬您这样的肤色。北京过两天升温,穿这个厚度的外套最合适。”

旻宇从来没穿过这种颜色的大衣,面露迟疑。

“我敢保证您穿起来肯定好看。里面可以配件这种亮色衣服。”说着又从另一边衣架上抽出一件天蓝色加绒保暖衬衫。配一起还真挺好看,像北京灰蒙冬季乍现的蓝天。女孩把衣服递给旻宇,话却是对着秦炀说的。

果然秦炀扶着旻宇的腰,温柔的说道:“试试吧,我也觉得挺好看的。”

旻宇只好进去试了。优秀导购员的眼光总不会差到哪去。衣服穿在旻宇身上确实很好看。旻宇身材匀称,一米七八的个在北方不算高,但正好不会让并立的人觉得有压迫感而又不失气质。因为他原本肤质就偏白又因常年不见阳光所以更显柔白。肤色黑的人穿卡其色容易显土气,但是他的肤色和优雅的气质就正好与这种雅致的颜色相衬,显得亲切而温润。

秦炀自然是觉得旻宇穿什么好看,听了导购员一顿云里雾里的赞叹后就更觉得自己的爱人风度翩翩了。最后自然是三件全买了。

出来后旻宇捏着秦炀的耳朵,“耳根明明挺硬的啊,怎么人家说什么你就信。”

“真的好看嘛!”秦炀也伸手去捏旻宇的耳垂。旻宇的耳朵皮肤薄,轻轻一捏就红了,热热的特别难受。旻宇一掌拍开秦炀的手,其实没有多用力,但是手掌碰撞的啪声很清脆,在阴冷的夜晚街道显得格外响亮。旁边的几个路人诧异的望向他们,以为是谁打了谁的巴掌。旻宇尴尬的脸立刻就红了。秦炀却乐翻了。

第29章:同样的错误不会犯两次

他们刚到北京还没来得及找房子,只好先住酒店。入住的时候前台跟他们确认了两次是只开一间大床房吗。旻宇装作认真研究酒店大堂里的假山盆景。秦炀脸不红心不跳,无比坚定的回答了两次“是,一间大床房,两个人一起。”

办好手续后旻宇和秦炀转身去乘电梯,眼角余光看到前台两个女生在兴奋的交头接耳。关注是出于恶意还是友善,旻宇自然看得出来。他微微一笑,牵起秦炀的手走进电梯。

旻宇第二天就去跟导师报道,然后开始工作。秦炀去看房子。旻宇要在北京呆三个月,他们打算租个短租公寓。房子是前一天就在网上看好的,秦炀的任务是去实地看一下具体的环境。其实这种环境好点的短租公寓租金跟住连锁酒店花费差不多,但是因为家电家居用品齐全,所以住起来会比较舒服方便一些,而且有家的感觉。

旻宇一向不关注柴米油盐,把他扔厨房他会完全不知道该从何下手。所以租房子这种事完全就不需要问他,他根本不会去关注房里有没有配备微波炉和冰箱。他唯一的焦点只会是哪个卫生死角会不会滋生病菌。

秦炀做事没那么多磨磨唧唧,当天就确定了房子,还一个人就把所有的行李都搬了过去。

在北京的小日子过得很平静,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现在已经逐渐平息。这个世界每天都有新的信息像海浪一样一浪翻过一浪,一个网络媒体的头条一天都能换好几波,更不用说十天半个月了。

秦炀现在就是每天一早起来陪旻宇吃早餐,吃完早餐旻宇出去忙他的工作,秦炀就在家学习研究他手上的那些股票基金。认真看他的理财师给他定期发的报表,去网上查看关于那些股票的信息,还会主动打电话给他的理财师请教一些财经问题。他以前从来没有去做这些事情,最近闲来无事研究了一下竟觉得也挺有意思。

这天下午他出门去接旻宇下班,路上接到小周的电话,说邱谨行那个案子开审了。这次是动真格的了,连他背后的老爹也被扯出来了。这个案子从一开始的调查都是秦炀主要负责。后来出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他被停了职,案子就转交给了小周。不管怎么样,又一个社会毒瘤将被移除,这是值得高兴的。

小周问秦炀在哪,还想跟他喝杯小酒庆庆功呢。秦炀说在北京,还不定什么时候回去。小周很是沮丧,低声问他不会真不打算当这警察了吧。秦炀沉默了半天也给不出确切答案。他现在也还没有一个具体的计划。这段时间,他对当警察真是挺心灰意冷的。但是如果真要脱掉警服,心理还是会很难过。

旻宇工作的地点不固定,有时候在母校的实验室,有时候在医院,有时候就呆在家整理资料。今天是去医院开会。秦炀来到旻宇说的地点。等了二十来分钟看到旻宇跟一个头发半白的老教授出来了。那是旻宇的博士导师刘教授。已经六十多岁了,仍是精神矍铄,而且心态非常年轻。

“刘教授,这就是我的爱人秦炀。”旻宇大方的给教授介绍秦炀。

“呵呵,小伙子,你很幸运。”刘教授乐呵呵的跟秦炀调侃。作为一名毕生致力于医学应用与研究的学者,自然能理性客观的看待同性恋者这样的群体。

“我确实很幸运,但是也是我努力争取来的。”秦炀也大言不惭。

“嗯。也是,恐怕你是危机重重啊!哈哈!”刘教授大笑。

三人站着聊了好一会,刘教授坐车先走了。旻宇挑着眉,逼视秦炀:“十五岁?”刚才不知道怎么的,就谈到秦炀十五岁就开始追旻宇的事。

“还记得高一的时候3班有个叫蓝涛的吗?”

“当然记得,你不是跟人家打了一架还被警告处分了吗?”说到这旻宇才想起秦炀这人其实还是有打架前科的,只是他平时对旻宇太温柔,旻宇都感觉不到他其实也是可以很暴戾的。所以上次被人追砍的时候,看到秦炀挥着刀往人身上砍的时候他被吓住了。作为医生,刀和血对旻宇来说并不陌生,但是那是完全不同的过程也是完全不同的意义。

“那你知道为什么打吗?”秦炀揽着旻宇的胳膊,两人慢行在路灯暗黄的街道上。

“我记得好像是因为打球的时候闹了点矛盾。”

“打球的时候闹矛盾的多了,你见我打过别人吗?”秦炀笑着拢了拢旻宇的围巾,“那个蓝涛一直想追我们班的那个校花班长,听说他们初中就一个学校的,蓝涛从初中就开始追人家追到高中都没追上。结果人家那姑娘一眼看上你了,然后还被你拒绝了。你想啊,自己苦苦追求的人却对你上赶着,他看你能舒坦吗?所以每次打球的时候他都故意针对你,哪次你不是摔得手脚到处乌青破皮。特别是那次,他还故意拿球砸你,我一气之下就把他给揍了。你倒好,最后反怪我用暴力解决问题。”

“你都被学校警告处分了,难道我还应该夸你。”

“嘿嘿。”秦炀抓了抓头,憨笑。“反正那时候我就觉得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也不会让任何人比我更爱你。”北京的冬天晚上人少,特别是这种雾霾天。秦炀搂着旻宇蹭着他的脖子亲他的脸。嫌旻宇的口罩碍事摘掉了,亲了好几口又帮他带上。帝都人活得真够累的,亲个嘴都那么麻烦。

在外面吃过晚饭,又去买了些护肤品。北京的天太干燥,旻宇这几天又开始脱皮发痒。晚上洗完澡,旻宇脱得只剩内裤趴在床上让秦炀帮他擦刚买来的身体乳液。

秦炀先往掌心挤了些乳液,两手摩擦搓热搓匀,再往旻宇背上一点点的涂抹。秦炀的手很暖,又有劲,感觉像做泰式按摩。旻宇很是享受,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说道:“我发现了你的另一个技能。”

“什么?”

“马杀鸡。”旻宇快乐的弯起嘴角,眼睛仍闭着。秦炀恨恨的用力按了一下他的肩部,旻宇痛得叫了起来。

“看看你,再不注意就得肩周炎了。”秦炀继续旋转揉捏着他的肩部。旻宇平时上班做手术一站就是大半天,还要伏案写病例,给病人换药查体。每天下班后不光是肩,还有腰,腿,哪处都疼。

“看来我得办张健身卡了,要不然不到五十岁就得拄拐杖了。”旻宇顺着秦炀的手翻了个身。秦炀的手在他腰侧摩挲着。“你还没放乳液呢。”旻宇提醒他。

“嗯,我知道。”秦炀贴近旻宇的脸,“这位先生想不想来点特殊服务?”旻宇感觉到他说话的热气,睁开眼,看到秦炀的脸几乎贴到他脸上。

“我以为你们这是正经营业呢?”旻宇两手枕在脑后,半眯着眼看着秦炀,笑得十分动人。

“如果客人是你,我们也可以不正经。”

听听,这都是什么话。旻宇拉开秦炀已经伸进他裤子里的手,“先生,请你自重。”

秦炀嗷嗷叫着压到他身上,重重的身体把旻宇压得差点岔气。他用力呼了一下气,适应了秦炀的重量,伸手拥抱他。秦炀轻含着他的嘴唇温柔的亲吻,两手环抱着他,抚摸他因为刚涂了润肤霜而更显柔滑的后背。

停职后旻宇工作压力没那么大,又因为换了新的地方心情好了起来,所以最近食欲很好。身体也长了些肉,锁骨没有之前那么突出。前段时间瘦得让秦炀吻着都心疼。

旻宇的腹肌块形不大,线条很漂亮。但是因为没有定期做腹部训练,所以硬度不足,摸起来显得不够结实。秦炀一寸一寸地用唇描摹着他的腹肌的形状。旻宇喘着粗气,伸手按掉床头灯的开关。秦炀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眸也随着灯灭暗了暗。他知道旻宇还是没有从那个偷拍事件的阴影中走出来。以前他们做爱从来不关灯的。他们喜欢看着对方,喜欢看着对方因为自己而展现的每一丝愉悦而满足的表情。可是现在,即使是在黑暗中,旻宇也总还是放不开。

第二天,旻宇在浴室洗漱,放卧室的手机响了。秦炀拿过来一看,是李熠。心里顿时火起,这人真够讨人嫌的。旻宇都不在那医院上班了他怎么还阴魂不散。他其实很想挂断的,又怕旻宇不高兴,但是又不愿意提醒旻宇来接。于是干脆蒙头不理,装聋子。

旻宇洗漱好出来,问他是不是自己的电话响。秦炀闷在被子里说不知道,没听到。

旻宇走过去拿手机一看还真有个未接来电,来电人是李熠。什么都明白了。他推了推秦炀,“哎,聋子。”

秦炀没理他。

旻宇掀开他的被子,揉搓他宽阔的胸膛,笑着说道:“这不是挺宽的嘛,怎么心胸那么狭窄呢。”

秦炀气恼的用力一拉,把旻宇拉到怀里,又灵活的翻了个身,把他重重的压在身下。“你上次说他们公司跟你们科室有合作,所以需要联系。你现在都不在那医院了,还有什么好联系的。而且还是一大早。”

“没办法,中国就这么小。”旻宇推开秦炀,起来穿衣服。“刘教授的这个项目接受了一些来自社会上的赞助。李熠他们公司就是其中之一,而且还是最大的赞助商。”

旻宇说着说着想起来他还没回李熠电话。于是拿手机回拨了过去。秦炀双臂揽着他坐在床边,耳朵贴过去跟着听。

李熠是要邀请旻宇参加一个医学研讨会。

原来李熠的父亲是神经外科领域的专家,也是北京一家知名医院的院长。他们医院今天要举办一个医学研讨会,其中一位发言人是旻宇非常敬仰的神经外科领域的知名专家。旻宇曾认真拜读过他的所有医学着作。因为这位专家与李熠的父亲私交甚好,所以也认识李熠。李熠想讨旻宇欢心,要安排旻宇和偶像认识。

正所谓拍马屁要拍到点子上,送礼要投其所好而不是越值钱越好。能有机会跟资深的前辈探讨喜欢的学术问题,这对旻宇来说当然很有吸引力。他果然毫不犹豫的接受了邀请。挂了电话,看到秦炀一脸的不高兴。晃了晃他的脑袋:“喂,你不至于吧。就参加个学术研讨会也不行?”

“行!我哪次说不行有用过……”秦炀不开心的嘟囔。

旻宇刚往白色衬衫外套了一件黑色羊毛衫。前两天刚修剪过的头发清爽有型,配上他英俊的五官,仿佛一块摆放在黑色绒布垫上的雅致白玉。

“真生气了?”旻宇坐到他旁边,笑着打趣。有时候,他觉得秦炀生气的样子蛮可爱的。

秦炀没理他。旻宇故作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吧。那就不去了吧。要不然某人要控诉我不够民主。”

秦炀哪会真舍得不让他去,连连把他推开,“去吧去吧,真不让你去你还不知道有多怨我呢。赶紧走吧,烦死了!”

旻宇真是又好气又好笑。秦炀怎么能这么幼稚呢。他捏了捏秦炀因没刮胡子而刺刺的坚硬下巴,凑到他耳边暧昧调笑:“妒夫。”

研讨会最后还是去了。他们已经过了我不喜欢你所以不跟你玩的年龄。旻宇已接近而立之年了,他不会让自己在这个年龄还理不清自己的感情。人一旦坚定了自己的主线,外面再多纷扰也不可能把你的方向打乱。就像一团纠缠不清的毛线,你只要牢牢抓住你自己的那根不放手,其他的杂线只要轻轻一捋就会剥落。最大的忌讳就是放手自己的那根,让它与其他杂线混淆,最后不管怎么辨别都无法找回原来的那根了。

研讨会结束后,李熠带旻宇去了父亲的办公室。在那里,向父亲和旻宇敬仰已久的那名姓蔡的专家正式介绍了旻宇。四个人边喝茶边聊学术上的问题,气氛很是融洽。旻宇在拜读蔡老先生的着作时曾有过很多疑问,今天都得到了蔡老的亲自解答。他确实很开心。

一起吃过午餐后,旻宇要直接回家。李熠开车说顺路送他。

路上,李熠笑着说道:“我爸爸以为你是我男朋友。”

“你爸知道你是?”旻宇诧异的问道。

“知道,我家人和朋友都知道。我很早就出柜了。”李熠笑着说道。他今年三十五岁,浑身散发着成熟男人的自信与从容。

“那小希是你……”旻宇还在犹豫问这么私人的问题会不会太失礼。李熠却大方承认了,“我结过婚。小希出生后我们就离了。我们的婚姻就是场交易。我要孩子她要钱。”

旻宇微微皱了皱眉,但没有置评。从逻辑上来说这完全出于平等自愿原则的交易似乎无可指责,但是他又想不出这跟买卖婴儿有何区别。

车开到楼下,正好看到秦炀从楼上下来。李熠不知道秦炀也在北京,颇感意外。半开玩笑的调侃:“你男朋友倒是看得挺紧的。我还以为可以趁这次机会把你夺走呢。”

“其实我们已经结婚了。”旻宇扬了扬戴着婚戒的左手,这是他们出发来北京的时候秦炀给他戴上的。说是既然大家都知道了再刻意隐瞒太矫情。

李熠呆了一下,无奈一笑:“我一直觉得我们很有缘分。特别是这次在北京碰到你,我觉得简直是天定。你不知道遇到一个真心喜欢的人有多难。”

“我知道。遇到真心喜欢的人很难,遇到真心相爱的人更难。所以我很珍惜。”旻宇望着不远处的秦炀,继续说道:“我曾经辜负过他。我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李熠还能说什么呢。谁说爱情不需要时机,来迟一步就是错憾终生。

第30章:出生的城市

旻宇下了李熠的车追上秦炀。秦炀没想到旻宇回来这么早。

“我正打算去超市买点羊蝎子晚上给你炖羊蝎子火锅吃呢。”

“好啊,再来一瓶二锅头。”旻宇兴致大起。

“一醉方休。”秦炀搂着旻宇,两人一块往超市的方向走去。

有人曾说男人和男人在一起跟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没有区别,同样是柴米油盐过日子。也有人说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是为欲望,男人和女人在一起才是感情。也有人说男人跟男人在一起才是真爱,跟女人在一起只是为了传宗接代。

旻宇没有跟女人在一起过,也没有跟秦炀以外的其他男人交往过,所以他无从比较。但是他能确定的是他和秦炀在一起真的很惬意。

他们那么熟悉彼此,他们彼此独立,也相互扶持。他们可以一整天黏在一起,一刻都不离开彼此的视线。也可以整整一个星期都不联系但是仍坚信彼此在思念。他们大方的向对方表达自己的爱意,不需要任何的拐弯抹角。他们同样坦承自己的渴求,不让对方纠结难猜。他们可以温馨缱绻,安享岁月静好。也可以与朋友欢歌畅饮,不醉不归。他们对彼此深怀责任,却从来不会觉得对方是负担。他们是亲密爱人,也是贴心知己。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男儿重意气,何用钱刀为!

待到锅冷酒尽,屋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鹅毛大雪。“好久没看到雪了!”旻宇兴奋的把大半个身子都伸出窗外。穗城的冬天是不会下雪的,特别是现在全球变暖,连霜都少见了。

“走,下楼玩雪去!”旻宇喝得有点上头,脸红扑扑的。脚步都有点不稳。

“把帽子戴上。”秦炀随手拿起帽子给他扣上。

“NO!”旻宇丢开帽子,抱着秦炀喷着酒气大诵英文诗,“You say that you love rain,but you open your umbrella when it rains。You say that you love the sun,but you find a shadow spot when the sun shines。You say that you love the wind,but you close your windows when wind blows。”

秦炀暴汗。这宝贝这是又喝高了吧。红星二锅头,五十六度,不醉才怪!

两人脚步都有点虚,相拥站在楼下的小广场上淋雪。下雪的北京冬夜,静悄悄的。周围的居民楼大半灯已熄。连路灯都疲倦得仿佛发不起光,昏昏暗暗的。雪花还在不断的往下落,像樱花瓣。

“其实还是挺冷的。”旻宇迷离着眼,笑嘻嘻的说道。他与秦炀额头抵着额头,两个人的脸都热乎乎的。但是风夹着雪灌进衣领里还是感觉凉飕飕的。秦炀把他抱紧了紧,含住他温热的唇两人忘情的接吻。

第二天醒来,两人都光溜溜的躺在床上。头好痛,也不知道是昨晚风吹的还是二锅头给喝的。

“早。”旻宇翻过身面对秦炀跟他道早安。

“早。”秦炀跟着就扑了上来。

“停!”旻宇急忙伸出如来神掌挡住。如果说秦炀的哪一点是旻宇最无法忍受的,恐怕就是这不刷牙的早安吻了。这恶心的习惯怎么就总改不掉呢?

外面的雪早就停了。光秃秃的树枝上还挂着皑皑积雪,只是马路上的早已被一早出门的行人和车辆碾压得泥泞不堪。

早餐是自己拌的老北京杂酱面。两个人都吃了满满一大碗。旻宇发现自己在北京八年都无法忍受的很多老北京口味在这几天都一下子适应了,就连那干巴巴的玉米面窝窝头嚼着都觉得挺有滋味。所以说过日子就像品味美食,要慢慢品,才能品出味道来。

旻宇吃完早餐准备出门。秦炀就像个贤惠的小媳妇又是给他披外套又是围围巾。爱,真的很难掩饰。温柔和体贴总是不经意的在每一个细节中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来。

秦炀反正也是闲着无事,所以送旻宇去坐车。上班高峰期的北京地铁是很恐怖的,但是打的也好不到哪去,十分钟停一下,堵得人烦躁。还要听老北京的哥从中东战争讲到爱因斯坦相对论,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话题中时不时穿插几句京骂。心情好的时候还能当单口相声听听,心情烦躁的时候就恨不得拿个窝窝头把他嘴巴堵上。

他们住的地方离地铁站有点距离,步行要十来分钟。两人都穿着厚厚的羽绒衣,戴着口罩。路上的行人都低着头哆嗦着,谁也没空看谁。秦炀牵着旻宇的手大大方方的走在大马路边上。时不时有人低头从他们身边走过,然后又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猛回头直盯着他们的背影瞧。每个人的表情各异。

“带我去你出生的城市看看吧。”旻宇转头对秦炀说道。

“去青岛?”秦炀诧异的问道。他母亲在他出生前就与家人断绝了来往,他十五岁离开青岛去穗城后就没有回去过。那个城市恐怕已经变得连他自己都认不得了。

“嗯,忙完今天会有三天假期。”这是旻宇突然的想法,三天假期也会很仓促。但是有些事想到了就应该立刻去做。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秦炀自然乐意带旻宇去追溯他童年的记忆。他把旻宇送到地铁口后就赶紧回家准备去青岛的事。就去三天其实没什么好准备的。定了来回程高铁票,两晚洲际酒店海景房。秦炀当年离开青岛的时候青岛还没有那么多五星级酒店,也没有多少高楼大厦。青岛在他的童年记忆里就是大片大片色调陈旧的欧式建筑,山海一色的崂山,轰隆隆的轮渡和一群一群的海鸥。

第二天,他们天刚亮就出门了。

因为不是节假日,而且他们坐的是当天最早的那趟车,所以车上人不多。特别是他们所在的车厢零零星星的估计一半都坐不满。旻宇坐在靠窗的位置看风景,秦炀靠在他身上睡大觉。

北方的冬天如果不下雪,那真的没什么景可看。一路都是光秃秃的土地和叶子落得光溜溜的树干。但是只有在北方才能感受到四季。春天有花,夏天有阳光,秋天有落叶,冬天有雪。四季变化,一切过渡有条不紊。不像穗城,一年只有夏季和冬季。一场雨一阵风一个大晴天就完成了季节的切换。往往今天姑娘们还穿着迷你裙丝袜,晚上突然刮来一阵风,然后冬天就来了。

列车停靠天津站,秦炀醒过来。旻宇仍保持着他睡之前的姿势,看着窗外入了神。秦炀用鼻子蹭了蹭他的侧脸,隐约还能闻到须后水淡淡的冰激海洋香气。“记不记得我们曾经计划过一次火车旅行。从穗城出发,沿着中国的东部海岸线,途经厦门,杭州,上海,天津……”

“还有泰安。”旻宇微微一笑。他怎么会不记得,他们还说好一起去爬泰山的。只是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羽翼尚不丰满的他们一下子没了主意,然后偏失了方向。就这样错过了四年。

四年曾经是那么的漫长。那是多少个寂寞的日夜,多少次拿起又不敢拨出的电话,多少声只能在心里默念的“我想你”。现如今想起来,却仿佛也只是一瞬。还好,我们没有错下去。

到青岛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入住的酒店靠海,秦炀又特地定了海景房。站在房间宽大的落地窗前就能看到迷人的海岸线和醉人的城市风景。

“以前那里有个轮渡客运站。”秦炀指着远处的一个点说道。还有码头,电视塔,老体育馆,大炮台……秦炀能记得它们的所有位置。仿佛眼前的一切还是十几年前的样子。可是旻宇完全想象不出来。城市发展太快,街道改造得太彻底,根本没有十几年前的半点痕迹。

“不知道我以前念的中学还有没有呢。”秦炀俯瞰这座他生活了十五年,如今却觉得有点陌生的城市。

“我们去看看?”旻宇眼睛一亮。

“好啊!”秦炀也期待起来。

两人先去吃了午饭。路上看到栈桥又去转了一圈,吹了好一会的海风。沿途也是走走停停。等到了秦炀的母校,天已经黑了。学校还在,也还是那个名字,还在原来的地址。但是大门,围墙,校内的道路都变了。

学校采取的是军事化管理,所以进出比一般的中学管理更严格。但是门卫听秦炀说他以前在这个学校念书,还能说出很多老教练的名字,也就放他进去了。难得有人如此念旧情。毕竟这年头想到回大学母校看看的人很多,但是十几年了还想到回初中母校看看的人可是少得可怜。

学校有个宽大的操场,旁边有个大看台。校园里一个学生也没有看到,应该是放寒假了。旻宇和秦炀坐在大看台旁边的一个背风角落里,听他讲以前每天练功的少年时光。

“以前刚学棍法的时候,有个同学不小心被打到了裆部。当时教练给吓坏了,以为这孩子估计得废了。结果去医院一检查,啥事都没有。后来大家都传说那同学练过铁裆功。”

“铁裆功是什么功?”旻宇问得一脸纯真,他还真没听说过这功夫。

“一种武家健身独门秘籍。”秦炀故作玄虚,笑得十分猥亵。看秦炀那样子,旻宇知道肯定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东西,也懒得追问。秦炀自己却凑了上来,抱着旻宇贴在他耳边暧昧的说道:“我要练了这功,你可就惨了。”

看台前面是升旗台,上面的国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们坐在看台边的角落里,风吹不到。秦炀又贴得近,旻宇倒觉得有点热起来。他左右挣了一下,秦炀的手臂就跟捆仙索似的,越挣扎他抱得越紧。

“宝贝,叫声老公来听听。”秦炀真的很想听旻宇叫他一次老公。他平时对旻宇的称呼五花八门,什么宝贝,心肝,媳妇……多得他数都数不过来。可是旻宇从来没叫过他秦炀以外的其他称呼,连声“亲爱的”都没有。

“那你叫一次给我听听。”旻宇微微扬着他漂亮的尖下巴。

“老公。”秦炀还真脱口就叫了,不带一丝犹豫。真够没脸没皮的。“我已经叫了,你叫一个。”

旻宇窃笑着转过头,“我又没说你叫了我就一定叫。”

“你耍赖!”秦炀像个孩子似的攀到他身上又啃又咬。旻宇都快笑疯了。

他们一直在那坐到很晚,聊他们高中的时候,还有他们大学在一起的美好时光。他们的共同记忆那么多,怎么说都说不完。

从学校出来,去找吃饭的地。路过一条声名远扬历史悠久的小吃街又进去转了一圈。这么有名的一条街环境竟然如此糟糕,到处都是垃圾,卫生条件完全不敢恭维。秦炀知道旻宇是不会在这些地方吃东西的,故意挑衅道:“林少爷,你恐怕宁愿饿死也不会吃这里的东西吧。”

旻宇狠狠的瞪了秦炀一眼。扫了一下旁边的小摊,走到一个水果摊边,挑了两个黄灿灿的水果。连价格也没问就叫老板帮他称好装起来。

“你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吗?”秦炀看旻宇那赌气的模样忍不住想笑。

旻宇不理他,转头问老板,“老板,这个果叫什么名字?”

“莲花果。”老板答道。

得到答案的旻宇对秦炀得意的扬了扬眉,那得瑟的小样特招人咬。秦炀重重的手臂搭他肩上,搂着他挤出吵嚷的人群,贴在他耳边柔声说道:“宝贝,这个不是水果,拿来供菩萨还成。”

旻宇得意的表情一滞,看秦炀那一脸女干笑气就不打一处来。他挥起手肘对着秦炀的肚子就是一击。秦炀捂着肚子嗷嗷直叫。其实他腹肌结实的肚皮根本没多大感觉,都是故意做给旻宇看的。旻宇还能不知道他这人就喜欢虚张声势。看都不看他一眼,迅速钻出了那条街。秦炀从后面追上来,一个饿虎扑食扑到旻宇背上。旻宇一个神龙摆尾欲把他甩出去。秦炀又一个如来紧箍咒把他紧紧的箍住。

“秦炀,你这个神经病!”旻宇低声骂道。

“宝贝,我爱死你了!”秦炀趁机摸了摸旻宇的前胸。

“找死啊你!”旻宇打掉他的咸猪手。大马路上的发情,要点脸行吗?

“饿了吧,带你吃饭去。”秦炀涎着脸又凑上来。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对话,两人的脑回路完全不是一个构造。

第31章:留下

回到酒店已经十点多了。

旻宇洗完澡站窗前看青岛夜景。秦炀洗好出来,从后面抱着他正想关上窗帘,被旻宇拦住。“你花这么多钱定个海景房就是为了晚上关上窗帘睡几个小时觉吗?”

“至少隔音好。”秦炀一语双关。

“那你是要演夜半歌声吗?”旻宇故意装傻。秦炀真是越来越油腔滑调了。说警察是流氓,有时候好像还真是。

“如果你要听,我也不介意给你唱一段。”

“好啊,开始吧。”旻宇靠在他身上,洗耳恭听。

秦炀还真认真的唱起来:

“如果伤感比快乐更深

但愿我一样伴你行

当抬头迎面总有密云

只要认得你再没有遗憾

如果苦笑比眼泪更真

但愿笑声像一滴滴吻

如明日好景忽远忽近

仍愿抱着这份情没疑问

任面前时代再低气温

多么的庆幸长夜无需一个人”

秦炀环抱着旻宇的腰,就在他耳边低低的唱。低沉的声音,深情的旋律丝丝流入旻宇的耳中,淌进心里。旻宇握着他的手,靠在他身上,闭着眼静静的听。全世界安静得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任未来存在哪个可能

和你亦是最后那对变更

唯愿在剩余光线面前

留下两眼为见你一面

仍然能相拥才不怕骤变但怕思念

唯愿会及时拥抱入眠

留住这世上最暖一面

茫茫人海取暖渡过最冷一天”

秦炀转过旻宇的身子与他温柔的亲吻。

“我以前怎么没听你唱过?”旻宇睁开眼看着他,眼睛亮得不可思议。

“后来学的。那时就天天听你以前听的歌。”那是分手的那几年。对旻宇的思念无法排解,每日每夜的想他。想得要发疯。于是就天天听旻宇以前听的歌,仿佛每句歌词都是旻宇对他的低语。越听越想他,越想他越听。像一个陷在毒瘾里的瘾君子,想戒,却欲罢不能。就这样在痛苦中沉沦,无法自拔。

旻宇摸着秦炀的脸。离开特警队后不再需要每天进行那么残酷的户外训练,秦炀的肤色也终于浅了一些。室内暖气很足,连身上最后一件遮蔽物都被剥掉了还感觉不到一丝寒意。

秦炀和旻宇都很享受这种肌肤相亲的感觉。暖暖的体温像初春的阳光,舒适宜人。闭着眼仿佛都能感受到整个世界的玫瑰在绽放。绵密的吻是那温柔的雨露在温润大地。芳草,鲜花,鱼儿,所有的美好都在缓缓苏醒。微风拂过绿叶,彩蝶轻舞飞扬,笛声悠扬婉转。

突然传来突兀的马蹄声……旻宇猛的清醒过来,挣扎着想起身。双手却被秦炀紧紧的握住压在两边:“别担心,我检查过了。”

旻宇重重的舒了一口气,缓缓躺下。秦炀伸手遮住他的双眼,伏在他身上,抱着他。身上重重的存在感让旻宇觉得很踏实,眼前的黑暗也似乎给了他最安全的庇护。那些如魑魅魍魉般的恶毒语言和猥琐目光也仿佛在秦炀的抚慰中渐渐淡去……

第二天秦炀和旻宇去了八大关。青岛八大关是情侣的必去之地。因其古典、优雅、浪漫的异国情调而成了人们拍婚纱照和写真的首选之地。秦炀和旻宇花了一个下午漫步在八大关,走走停停,呼吸新鲜空气。虽然地处北国,但是青岛比其他北方城市要多些绿意。冬天的八大关没有夏天的绚烂和秋天的壮丽,但是也不至于像北京那样萧索。拍照摄影的人也仍然很多。

旻宇和秦炀坐在草地上看不远处一个女孩在拍写真。虽然未下雪,而且阳光很好,但是气温仍是接近零度。女孩穿着单薄的长裙,在镜头前笑得如花般灿烂,镜头转开后,甜美的笑容立刻变成瑟瑟发抖,旁边的男孩赶紧拿大衣给她披上。然后换个景,继续。

秦炀和旻宇相视而笑:女人真是种神奇的生物。

两个人兴致勃勃的看着别人拍照,却不知自己也进了别人的镜头。秦炀猛一回头,看到有个十几岁模样的女生正拿着手机对着他们。他冷着脸走过去,站在那女生面前,手伸到她面前示意她把手机给他。他高大的身体和冷厉的目光把那女生吓坏了。一个十几岁未经世事的女孩哪招架得住这样威慑的压力。她战兢兢的把手机递过去。

秦炀点开她的手机相册。里面第一张就是她刚拍的秦炀和旻宇靠在一起的照片。虽然只是侧面,但是秦炀还是毫不犹豫的点了删除。至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女孩却委屈的眼泪盈眶,倒好像是秦炀和旻宇欺负了她。

旻宇有些不忍,把手机递回去给她的时候柔声说了句“对不起”。两人转身离开,那女生却鼓着勇气又追上来,“对不起,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我是你们的粉丝。”

旻宇和秦炀惊讶的转过身。粉丝?这姑娘把他们错认成哪个明星了?从来没有人说他们像哪个明星啊!

看他们满脸不解,女孩又说道:“你们是秦林对吗?”见他们仍不解,女孩又说道,“一个姓秦一个姓林。”

听到这,秦炀和旻宇都明白了。但是脸色还是有些不好。他们以为这事风头已经过了。为什么还会有人留意到他们,而且是在远隔穗城千里的地方,竟然还会被认出来。

“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女孩见他们脸色不好又紧张起来。“我们就是觉得你们很好,我们很祝福你们。”

我们?就是说是一群啰?这对秦炀和旻宇来说可不是什么宽慰的话。他们不是明星,真的不需要别人的关注。尤其是这种方式的关注。

“谢谢,但是……那个,”旻宇面露难色,“照片,还是不要……”

“我知道,已经删了。”女孩其实心里肉疼得很,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话说林叔比网上狼友发的偷拍照片帅好多啊,看着一点都不像快三十的大叔呢。而且一点都不受,声音真好听,一点都不娘。小姑娘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无限OS中,待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哪还看到秦炀和旻宇的影子。急忙又转了好几条道,都没有再见到人了。真是欲哭无泪!

秦炀和旻宇直接回了酒店。转了一天也挺累的,这个时候吃晚饭又好像有点早,于是就干脆躺在床上休息。五星级酒店的床就是舒服。又大又软,抱着可以滚好几圈。

“查看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旻宇横趴在床上,对着窗外的碧海蓝天拿手机查美食地图。秦炀侧躺在他身旁,一手撑着自己的脑袋,一手搭在旻宇的后腰上,看着他,怎么看都看不腻。

“海肠是什么东西?”旻宇看到一个讲烤海肠的。

“挺好吃的,味道很鲜。以前还有人拿来磨成粉当味精用。”秦炀凑过去搂着旻宇,一起趴着看他上网。

“是吗?”旻宇又搜了一下海肠,看到那图片,一阵恶寒,“咦……真恶心!”果断放弃。

秦炀就知道会这样。旻宇这人挑剔得很,味道太咸太重了不吃,太淡了也不吃,太甜不吃,太酸不吃,太辣也不吃。卖相太好觉得含人工色素,长相太怪异的东西更是不吃,生食含寄生虫不吃,油炸食品含致癌物也不吃。也不知道他现在长这标致模样是不是因为从小这般精调细养给养出来的。

“别看了,来青岛肯定要吃海鲜了。海参,鲍鱼,对虾,海螺,螃蟹,八带,海蛎,吃的多了去了。”秦炀抽掉旻宇的手机扔到一边,把他翻过去压到他身上。秦炀这人一上床就像那蝉上树似的,总是手脚并用扒着旻宇不放。

“别闹,把我手机拿来。我再查个东西。”旻宇把秦炀推开,又把手机拿过来。想起今天在八大关碰到的那个女孩子。于是试着搜了一下秦林。还真的搜到了他和秦炀的一些照片。主要在一些社交网站和主题交流社区论坛里。

以前的床照基本没有了,可能换了其他的和谐词就能搜到。但是旻宇没有那个心情去深究,这个事情发生了,再怎么努力都不可能完全修复到当初。信息一旦散出就不可能真正收得回。你看我们国家禁言禁拍的这么多,不也照样每天都有各种内幕未删减版流出。禁从来就不可能真正彻底。现在正常搜索搜出来的照片大都是网友偷拍的,而且基本都是旻宇的。可能因为秦炀的工作性质,他们无法追踪到秦炀。而旻宇在医院上班,那里原本就人多而杂,所以拍他就容易很多。那些照片里也确实有旻宇在医院穿白大褂的样子。

出乎意外的是,这些主题贴里没有谩骂和歧视,反而,很支持。而且有点像是把他们当明星偶像追捧的那种,这真是让旻宇有些哭笑不得。

“现在的孩子都在想些什么呢!”秦炀看着那些照片却神情凝重。这些网友虽然大多看起来似乎并非出于恶意,但是他们不知道他们这些自我娱乐的无心之举可能会对旻宇和秦炀造成真实的伤害。秦炀的工作性质和旻宇的家庭背景都决定他们必须低调。而这些照片和信息不仅侵犯到他们的个人隐私,如果被坏人利用还有可能危及他们的人身安全。旻宇前段时间遭受的那些事就有可能跟之前他被暴露在互联网有关。

“看来我们还真是一点当明星的潜质都没有呢。”旻宇笑着自嘲。他们真的是一点被追捧的欣喜都没有。完全无法理解那些以刷下限搏出位的所谓网络红人是怎么想的。

秦炀和旻宇在青岛呆了两天,第三天就回了北京。经过长安街,正好看到国旗护卫队在降旗。

旻宇问秦炀:“你知道我第一次在天安门看升国旗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

“我当时只有一个感叹:这就是我们的国家啊!”

“这算什么感叹,到底是好还是坏?”秦炀笑道。

“其实评论一个国家好与坏和评论一个人是好人和坏人一样难。特别是自己的国家,你说她好,可其实她真的有太多需要改进之处。你说不好,就会被骂汉女干叛国。所以我一直觉得一个国家和一个人一样不可能坏到彻底,也不可能好到完美。”

“这当然,国家本来就是由人来治理。她的发展由统治她的人决定。”秦炀表示赞同。

旻宇揉捏着秦炀的手继续说道:“日本有个叫三浦展的社会学者曾写了本书谈到‘下流’社会问题。书中所说的‘下流’阶层并不是指社会底层,而是指中产阶级的居下游者。作者认为日本的中产阶级正在分崩离析,日本社会正出现‘上流’与‘下流’的两极分化。但由‘中流’上升为‘上流’的很少,而大部分‘中流’都跌入‘下流’。也就是说日本的‘中流’阶层正在经历着一个‘下流化’的过程。”

“我是不是也正在下流?”秦炀笑道。如果没有父母辈的后盾与馈赠,秦炀和旻宇恐怕也属于三浦展所说的‘下流’阶层。人生来就不可能平等,在特权阶级出生的孩子肯定比普通阶层出生的孩子拥有更多的起跑优势。所以那些从出生起就享有优渥的生活条件和良好的教育机会的人还大言不惭的宣称自己从来不依靠家人,真是矫情得让人恶心。

旻宇没有回答他,继续说道:“我们国家的年轻一代也确实是在源源不断的进入下流。由于自身条件和社会环境等条件的限制,很多人失去了向上发展的动力而甘于平庸,对全盘人生失去热情。曾有调查指出中国的社会财富结构形态是一个巨大的葫芦型。葫芦上面最小的肚子代表的是富豪阶层。中间是中产阶级,下面的大肚子则是成千上万的中下阶层,葫芦底端是弱势群体。”

“像日本这样的发达国家,‘下流化’的结果是出现‘上流’和‘下流’两极分化。但是我们国家呢?我们的权贵后代这些‘上流’都在纷纷外逃,失去发展动力的中层在‘下流’,而底层在沦陷。”

谁说批判是因为背叛。多少每天高唱着我爱你祖国母亲的人却在贪婪的窃取着这个国家的巨额财富。而那些总是毫不留情的掀开这个国家遮掩丑陋的遮羞布的人,却一次次的为国家的利益挺身而出。

秦炀不知道旻宇为什么突然说到这些。他只好认真的听着,虽然有点云里雾里。旻宇从来就不是那种热血腾腾雄心勃勃的人,但是他总是怀着一颗对这个国家民族和人世的悲悯之心和仁慈之情。

“如果我是一个民主义士,或者一个需要更多创作自由的作家或者艺术导演,我或许会走。”旻宇靠在长安街护栏上,背后是陷入暮色的人民英雄纪念碑。“但我只是个医生,我不能因为政治放弃自己的价值。我治病救人与政治无关。就像一个濒死的罪犯,在没有判决之前医生不会放弃对他的治疗,即使他病愈后会被判死刑。所以,这是两回事。我们不能混淆。就像我不能因为有病人对我恶言相向就记恨所有的病人。这是迁怒。”

这次秦炀听明白了。原来正题在这里。这铺垫真够长的。他站在旻宇面前,握着他因没戴手套而冰凉的手,把它们放到自己的外衣口袋里。

“你记得我们一起去参观过的南京大屠杀纪念馆吗?”旻宇看着秦炀继续说道,“你觉得1937年南京大屠杀期间,能离开却仍选择留下的人是因为什么?——责任使命?个人信仰?民族情感?道德良知?还是单纯的仇恨?”

“也许,在这个社会,我们真的活得很艰难。但是世界从来就不完美,任何一个社会都有它的问题。美国是天堂,但是它也有种族歧视,枪支泛滥等问题。我不是指责离开的人,这只是我的个人选择。我选择忠于自己的理想,忠于自己的真实情感。因为这让我觉得自己的人生更有意义。我觉得值得。”

这就是旻宇,从来不逃避现实。就像他对自己的性取向不逃避一样,即使受尽这个社会给他的苛责和苦难,他也不会就此逃避。秦炀还能说什么呢。离开,是因为不忍看他受到的这些伤害。如果他选择留下承受这些,他也定会陪他一起面对。

“我说过,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归处。你去哪我就去哪,你留下我就留下。”秦炀说着双手还用力揉搓着旻宇的脸,那漂亮的脸蛋被他揉成各种丑萌的样子。旻宇脸都被他搓红了,一掌PIA飞他的爪子:“你这叫嫁夫随夫!”

旻宇转过身望着长安街上的车水马龙,继续说道:“人们之所以害怕一样东西是因为对这件东西不熟悉不了解。就像三国里曹操得了头风病,华佗提出用利斧砍开脑袋,取出风涎。其实这就像我们现在做开颅手术取出脑瘤一样的道理。但是在千年前,这是骇人听闻的,所以曹操把华佗杀了。而如今,全国每天不知道有多少台颅脑手术在进行。”

旻宇重新握住秦炀的手,“没有哪个国家是一开始就认同同性恋情。你看上世纪六十年代纽约的石墙事件,还有现在每年的同性恋大游行。国外的那些同性恋者今天拥有的所有权利都是他们通过自己的努力和勇气争取来的。如果中国所有有能力离开的同性恋者都离开了,没有能力离开的都选择在黑暗中隐藏,那同性恋情永远不可能被中国社会所接受。我们自己都不争取怎么能怪别人不给予。或许世界上确实有不劳而获的东西,但是你知道,那几率真的很小。”

秦炀点点头,搂着旻宇的肩膀,两人一起看傍晚中的天安门广场。

晚上秦炀给他妈妈秦芸通了电话,开的是视频。旻宇就坐在秦炀旁边。对秦炀不去加拿大的决定,秦芸很失望。

老实说,她对旻宇还是有一些嫉恨的,因为他对自己儿子的影响远大于她这个母亲。秦炀跟她不亲密,这是一直以来的事实。她也承认这是她一手酿成的。她从小把他放在寄宿学校里,即便是寒暑假她也很少陪他。甚至她的很多朋友都不知道她还有一个这么大的儿子。直到秦炀十五岁,来到穗城才开始了跟她真正的朝夕相处。但是这个年龄的男孩已经不会再依赖自己的母亲了,更何况他遇到了更吸引他注意力的人。

第32章:回穗城

春节秦炀和旻宇回了穗城。一回来旻宇马上遭遇了最现实的难题。除夕秦炀要怎么办?

除夕旻宇是肯定要跟家人一起过的。林家还保持着强烈的传统家族观念,每年除夕整个家族都要聚在一起过。除非在国外的或者在本地确实有公事的(如旻宇去年要值班),否则都不能缺席。林家虽然不是名门望族,但是还算殷实。旻宇的父亲官位不低,其他的叔伯也都在政商各界颇有自己的一些成就。其实在中国这种人情最大的社会,基本都如此。人情盘根错节,有一个人在朝中,其他的直系亲戚就不会差到哪去。像某些国家那种一个儿子当总统一个儿子卖烧烤的情况在中国很少发生。

林家的媳妇也全部符合穗城人对媳妇的最传统标准。不管你在外面多能文能武,威风八面,在家都得表现得贤良淑德,对公婆低眉顺眼。像旻宇的母亲,退休前也是个处级干部,绝对算得上事业型女性类型。但是在家照样能煲汤做饭,逢年春节给林老爷子跪地敬茶。

所以,旻宇的这个“媳妇”对林家来说何止是不符合传统标准,简直是骇人听闻。

秦炀连在旻宇的父母这一关都还没通过,直接就把他带到林家一年一度最隆重的家族聚会上,那跟直接在餐桌上扔颗炸弹没什么区别。虽然经历了前段时间的那场风波,家族里的人基本都知道了旻宇的事,但是旻宇本人一直对此闭口不谈,其他人就算想插手也无从下手。而旻宇如果这个时候主动把秦炀带出来,那无异于把他和秦炀绑在靶子上任人轰炸。

到了除夕当天,旻宇的愧疚心情更重了,跟秦炀说道:“要不我也不去了,在这陪你吧。”旻宇知道秦炀虽然嘴上说没事,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委屈。更何况他们已经结婚了,秦炀是有名有份的,凭什么就不能出现在林家的家族聚会上。

“我没事。你快去吧。大过年的,别惹老人家不高兴。”秦炀催旻宇赶紧出门。他今天也没有约其他人,今年除夕真的是一个人过了。

“那我早点吃完过来。”旻宇抱着秦炀亲了亲,无奈的出门去了。

但是这种年夜饭哪是你想早点吃完就能早点吃完的。林家在一个大酒店定了一个大包厢,两大桌。男人一桌女人一桌。女人们早散了桌搓麻将去了。男人们这边还气氛正烈,一年过去了,大家都互通一下这一年的成就,一起计划一下明年的事。从政的给经商的释放点消息,经商的给为官的铺点路,一个家族就是这样逐渐繁荣昌盛的。

旻宇既不从政也不经商,对这些都没兴趣。往年也都是随便听听凑个热闹,但今年就恨不得早点离席。

“旻宇,听说你现在不去医院上班了?”旻宇的小叔看旻宇一副不耐烦兴趣缺缺的样子凑了过来。

“去啊,只是休息一段时间。”旻宇当然不会不当医生了。当初辞职只是因为自己的事确实给科室带来了麻烦,离开只是为了避一避那个风头。风头过了还是会回来。

“我说你在医院当个小医生有什么意思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宁做鸡头不做凤尾。你们那种大医院,博士一抓一大把,没熬个十年二十年,都没人正眼瞧你。要我说啊,你出来单干吧,自己开个私人诊所。资金方面我们都给你支持点,怎么样?”

“诊所哪是那么容易开的,就我现在的资历,还是外科,开诊所能干嘛?”旻宇笑道。

“你读书读傻啦。你是当老板的,哪还用你亲自看病,聘几个坐堂老专家不就行了。”旻宇的这个小叔是做生意的,只比旻宇大十来岁,很有胆识和魄力。最信奉的就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他拍着侄儿的后背满脸劝慰,“旻宇,叔告诉你啊,这天下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小叔是觉得旻宇一年累死累活的赚那点钱还不及他平时请个小科长吃几餐饭洗几次桑拿,图啥?

而旻宇则觉得开个诊所累死累活,结果自己还不能亲自操刀上阵,这医生当的才是图啥?如果只是为了钱,他何必当这医生。

两人志向不同,自然不能合谋。旻宇笑着说道:“小叔,我没你那雄心壮志。还是让我在大医院老老实实当个小医生吧。”说着站起身,“你们聊的这些生意政治什么的我也不懂,我还是去帮我妈看牌吧。”

刚走出包厢没几步又被人拉住了,“走错了,牌室在那边呢!”又是他的小叔,揽着旻宇的肩膀要把他拉到牌室去。

“我知道,我先上个洗手间。”旻宇推开他小叔那沉沉的手臂。

“正好,我也要去。走,一起。”他小叔混那么多年可不是白混的。就旻宇那点小心思还能瞒得过他。旻宇哪是要去看什么打牌,分明就是要溜。旻宇见被他识破,也懒得跟他绕弯子了,只得求饶:“好了,小叔,你就别难为我了。我有事要先走了。”

“你一个失业青年,大过年的还能有什么事。你还能忙得过你爸?”

“……”旻宇无言以对。

“肯定是去找你那条仔吧?”小叔一脸贱笑,揽着旻宇往前走,“走,让叔认识认识。”

其实家族里其他人早就想问旻宇这事了。旻宇平时也不大爱跟这些亲戚闲扯,而且出事后不久他就上北京去了,大家更是没机会问。他的父母那边也是闭口不谈,特别是林铣训,绷着个脸,谁也不敢惹他。今晚终于见到旻宇了,可是大过年的饭桌上谁也没胆提这不愉快的话题。把这么热闹祥和的气氛搅和了那罪过可就大了。

“不就是个男人嘛,你小叔不像那些人没见过世面。我什么没见过。”小叔倒是对此满不在乎,揽着旻宇继续侃侃而谈,“现在什么车模房模那都是低档货,你知道真正敢玩的现在玩什么吗?中学生!操!这都下得去手,那帮畜生!”

“小叔,我真有事先走了。你帮我跟其他人说一声。”旻宇听着他小叔说的这些话心里很是不舒服。他们生意场上那些钱色交易的肮脏事怎么能跟他和秦炀的事相提并论。他甩开小叔搭在他肩上的手臂,说完大跨步走了。

回到秦炀那已经十点多了,秦炀正一个人躺沙发上看电视。屋子里只有电视的声音,跟他们那一大家子吵吵闹闹的团圆饭天差地别。

“这么早就回来了。”秦炀以为旻宇要到十二点后才回来。

“嗯,回来陪你守岁跨年。”旻宇衣服都没换,趴到秦炀身上。腰上的皮带把两人都膈得很不舒服。秦炀把他的皮带抽掉扔在一边。两手伸到他的衣服里摸他光溜溜的窄腰,热烈的吻他。旻宇的腰很敏感,没摸几下就开始受不了的蹭动。秦炀被他蹭得也有些受不了,翻身把他压到身下。

旻宇却又推开他,脸又红又热,“我吃得有点饱。晚点。”秦炀缓了缓气,从他身上下来,躺在他旁边,两人拥抱着一起靠沙发上看电视。

这时,电话响了。是林铣训打来的,叫旻宇明天早点去给林老爷子拜年。他没问旻宇在哪里,已知答案的问题还有什么好问的。都说儿大不由爹,你怎么可能指望翅膀长硬了的儿子还像小时候那样对你言听计从,何况是旻宇这样一贯思想独立自主的儿子。

旻宇前段时间闹了那么一场风波,昨晚的年夜饭又提前离场,所以大年初一给林老爷子拜年自然不敢怠慢。秦炀还一大早就抽风,抱着他直嚷嚷新媳妇不能初一回娘家,两人又在床上闹腾了一番旻宇才得以出门。好在还是赶上了第一个给老爷子拜年。

旻宇恭恭敬敬的给老爷子倒了杯茶,老爷子接过来啜了一口:“你到书房来,我有事问你。”老爷子站起身,旻宇要去扶。老爷子甩开他的手,“我还没老到耳聋眼瞎呢!”

旻宇不敢多说话,一大早来可不是为了惹老人家生气的。他跟在爷爷身后进了书房,顺手关上门。

“你这一辈堂兄妹共五个。一直以来,你都是我最赞赏的一个。你知道为什么吗?”林老爷子挺着腰杆坐在椅子上,两手支着拐杖,满头的银发代表着这个家族的绝对权威。“因为你最能克己复礼。从小到大你都能做到严于律己。依礼行事,非礼不行。你是你们兄妹中学习成绩最好的,也是学历最高的,也是大学毕业后唯一没有靠家里的一分钱或一份关系开始自己的事业的孩子。”

“你小的时候有一次脚过敏,非常痒。医生说不能挠,因为挠破皮肤不但会留疤,而且引起发炎情况会更严重。结果你竟然真的一次都没挠,半夜痒得受不了,嘴唇都咬破了都没挠一下。那时候你才八岁。暑假你们一起在我这练书法,我要求每天写十页字。有一天你们大伯带你们出去玩,玩了一天回来,所有人都直接上床睡觉了,只有你坚持写完了字才睡,而且没有一个字是马虎应付。所以直到现在,你的字也是你们五兄妹中写得最漂亮的。”

“这个事如果发生在另外四个人身上,我可能不那么意外。但是,是你。我觉得就好像有人狠狠的扇了我这老脸一巴掌。”林老爷子嘴唇颤抖,手中的拐杖狠狠的跺在木制地板上。

旻宇小的时候,他的父母工作很忙,所以经常被送到爷爷奶奶家照顾。因为旻宇从小聪颖好学,又长得漂亮,很讨大人喜欢。老爷子最喜欢带他出去见朋友,逢人就夸。旻宇少年时期那高傲的性子也是因为这样养成的。直到上了大学脾气才逐渐温和下来。

“爷爷,对不起。”旻宇蹲在老爷子面前,为自己令老人失望道歉。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他道歉的也不是自己的所为,他道歉的只是给对方造成的失望。虽然这其实也是荒谬的。因为他从来就没有保证过什么,但是人们总是自以为是的认为他应该如何,而如果他做不到,人们就会以失望之名要求他认错。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老爷子终究还是最疼这个孙子的。看他一早来给自己端茶拜年,知道他定是知错了,气也消了一大半。“听你爸说你已经辞了医院的工作。不如就趁这机会出国深造一段时间,等一两年后回来,风头过了。自然也就能回到正轨上来。只可惜我这耄耋之年,不知道还能不能喝到你那杯孙媳妇茶。”

“爷爷,我……”旻宇一听这就急了,哪还有什么孙媳妇茶。他倒是想带秦炀来敬茶的,可那也要老爷子肯喝啊。旻宇把手搭在爷爷的双膝上,低声说道:“我现在出国不合适,我还没积累足够的临床经验,这个时候匆忙出国没多大益处。而且……我没想过要跟他分开。”

“什么?!”老爷子噌的一下站起身,血气未跟上,头一阵晕眩。吓得旻宇急忙扶住。

“你……”老爷子激动的跺着拐杖,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你……你……那么多好女孩你不找,你偏要找个男的,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这种混账事的……”

旻宇把老爷子扶到椅子上坐下,跪在旁边给他抚背顺气,“爷爷,我跟他不偷不抢,安安分分过日子怎么就是混账事了。我认识他十几年了,他待我如何,我再清楚不过了。而且他还救过我的命。按你们过去的旧礼,这救命之恩要怎么报?况且,我是真的喜欢跟他在一起。”

旻宇握着爷爷苍老的手:“爷爷,您知道同性恋的对不对?”旻宇的爷爷并不是一个目不识丁的人,退休后更是潜心看书写字,旻宇在他的书架上见过白先勇的书。

“我知道但是不代表我支持。”

“为什么?”

“因为这违背社会伦常,为世人所不容。”

“我不要为了迎合世人违背自己的内心所求。”

“人要学会克己所欲才能无坚不摧。”

“这样的坚强有什么用?取得再大的成就又如何?人活着却不能爱己所爱,追己所求。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人活在世原本就不可能万事顺心,为所欲为。”

“可是我并不算贪求。我只是想跟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爷爷,您不知道我这样的人遇到一个真心相爱的人有多难。我真的不想放弃。爷爷,我求求您了,您就成全我们吧。”旻宇抱着爷爷因年迈细弱的双膝,把脸埋在他苍老的手中。

就像爷爷所说,他从小到大,克己守礼,从未做任何出格的事。此生仅此一次,希望能得到纵容。每个人,一生至少应该有一次放纵的机会,不是吗?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