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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医药世家 上——vendredi

文案:

欧子熹是盛唐御医,因为得罪权贵上了断头台,重生在千年之后的中药世家

当有一天,他捡到了个从天而降、身份成迷的男人……

谈谈情,种种药,烹美食,做药膳,卖药妆

小受前期种田发家致富,后期帮小攻复仇夺回家业

内容标签: 重生 天作之和

搜索关键字:主角:欧子熹,陆璟年 ┃ 配角:一干人等 ┃ 其它:重生

第1章:捡来的男人

太阳落山之前,天上开始飘起了小雨,空旷的山头后面是大片的田野,一身藏青色长袍的男子蹲在田地里,依旧专心致志地在拨弄着地上已经生长旺盛繁密的果叶。

雨丝滑过他的额头,沿着略显苍白的脸颊落下,溅到肩头,没进衣领,而他却似乎半分不在意,眼里闪烁着欣喜的神采,全部的心思都在手中那饱满漂亮的伞状花籉上,一直到尖锐刺耳的刹车声伴着巨物从山头滚落的声音响起。

欧子熹诧异地抬头看去,前面山头上一辆黑色的轿车竟就这么打着滚地一直摔倒了山底下来。

“砰”的一声巨响过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欧子熹愣了一愣,才猛然想起重要事情,要救人!那从天车而降的车子里一定有人!

于是当下也顾不得去考虑其他,他起身就朝着车子坠落的地方跑了过去。

四脚朝天的车子里果然有人,驾驶座上是个紧闭着眼满头鲜血的男人,欧子熹想掰开那已经严重变形了的车门,费了半天力却完全没动静,最后只能用力拍起了门,焦急喊里头的人:“喂!你怎么样!听得到我说话吗?!你醒醒啊!”

没有应答,那男人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昏迷了过去,一点反应都没有。

情急之下,欧子熹搬起块大石头,就朝着窗玻璃砸了上去,几下之后,车窗终于是给凿开了,他自己也被玻璃碎片溅了一身,当然现在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从凿开的车窗探手进去终于是把车门给弄了开,再整个身体爬进去,拍了拍男人的脸,又用手试了下他的鼻息,还是活的。

于是欧子熹赶紧去解勒在他身上的安全带,车子已经被摔得完全变形,车厢里的空间很狭小,欧子熹很是费了一番功夫,咬着牙才比他要壮士不少的男人终于是给拖了出来。

艰难地把人扛上身,身上突然加大的重量让欧子熹脚步不稳差一点就跌倒,于是赶紧稳住身体,深吸了口气,半背半拖着男人渐渐远离这危险地带。

等到欧子熹背着男人走出了一段距离,又是一声冲天巨响,欧子熹一个没站住这一次终于是被巨大的冲击力给掀到了地上去,再回头去看,刚才那车子已经爆炸了,瞬间烧成了火球。

欧子熹目瞪口呆地看着,好半晌才想起自己救出来的男人,转头去看他,那人正狼狈地躺在他身边,依旧没有半点知觉,全身上下都是擦伤,额头还撞破了个窟窿,一脸都是血。

两个小时之后。

欧子熹坐在竹椅上,手里捏着把小扇子慢慢扇着火,面前的炉子里火苗吱溜吱溜往上蹿,炉子上头的沙锅里正在熬着药,药香味扑鼻,当然,一般人定然不会觉得这味道好闻,但于欧子熹来说,他却十分迷恋这样的味道。

他身后屋子里,那被他救回来的男人这会儿正安静地躺在床上,依旧紧闭着双眼,不过眉头倒是舒展开了,欧子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背回来之后就已经给他检查过身上的伤势,好在他运气不错,从那么高的山头滚下来竟然也就是右脚脚踝扭了,倒没有其他的什么内伤,除此之外也就是额头上的那个血骷髅,也不过是皮肉伤,只是血流得多看着吓人而已。

把人弄回来之后,欧子熹又任劳任怨地给他上药包扎,止血的药是他自己用三七、小蓟、地榆、蒲黄和白芨等药材按一定比例研磨而成,脚上的扭伤也已经给他接了骨上了跌打药,不出意外,人是出不了大问题的,欧子熹对自己的医术还是足够有信心的。

所以这会儿人没醒,估计还得睡上一段时间,欧子熹便来了屋子外头给他熬内服的补血药。

从山崖上翻车滚下没有摔出大毛病,在汽车爆炸前又被人救出,还能及时得到治疗,不得不说,被欧子熹救下的男人是很走运的。

而救起他的欧子熹却并非普通人。

来自千余年前盛唐时的朝廷御医,弱冠之年就已名扬京城,无奈因为在朝堂权利斗争中,他的父亲站错了边得罪了当权者,欧子熹虽然自己并没有亲身参与那些是是非非,却依旧被牵连,年纪轻轻就被送上了断头台。

再醒来时就竟就重生在了一千多年之后的现在,同样是医药世家,不过因为中药如今日益没落市场低迷,他这具身体的父亲又不喜迎合官商颇有些清风傲骨,他家的日子过得并不好,只能勉强糊口,母亲跟人跑了,五年前父亲带着他搬来这只有几户人家几十村民的小村庄潜行专研药草,再两年前,父亲也去世了,便就只留下了他一个人。

欧子熹平日里多半时间不是在药田里伺弄药草就是在药房里专研配置药方,而生活来源,除了小村子里那几户人家头疼脑热都是找他看病再象征性地给一些东西,还有城里的药厂,每年秋天都会来收一次药。

烟雾袅袅升起,欧子熹从怔愣中回过神,看着差不多了,端起了锅子进了屋子里头去。

东西放到桌子上,原本闭着眼的男人这时候也突然睁开了眼,转着眼睛慢慢打量起了屋子里的环境,满眼都是戒备,最后目光落就到了欧子熹的身上。

欧子熹一时有些尴尬,他其实不擅与人打交道,和他父亲的清高不同,他是真的不喜欢也不会说那些圆滑的漂亮话,村子里的村民都是一起生活了好几年才渐渐熟悉起来,而且他们都是朴实本分人也好说话,至于那每个月来收药的药商,则是村长帮他与之签的合约代为处理事情,他本人实在是不喜欢应付这些。

而面前的这个男人,虽然他不知道他的身份来历,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但他看过来时那种带着探究和怀疑的眼神却让欧子熹觉察到,他应该是自己最不喜欢的那类人。

城府深,心思莫测,说话喜欢打官腔。

上辈子他父亲就是疲于应付一群这样的人最后陷入万劫不复,他也因此年纪轻轻送了命再重生在了这里。

欧子熹一时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管他死活了,现在可不就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回来,但这样的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医者仁心,见死不救不符合他的处事原则。

把药倒进瓷碗里,端到男人面前去,欧子熹与他道:“你开车子从山崖上掉了下来,是我把你救出来的,你的车子爆炸烧毁了,你头上和脚上都受了伤,这些你还记得吗?”

对方戒备地紧盯着他,似乎是在评估他这话里的可信度,欧子熹端着瓷碗,往他面前送了送,叹了口气道:“先把药喝了吧,我刚熬好的。”

男人的视线跟着下移,落在那碗黑乎乎的药上,果然就很嫌弃地皱了皱眉,犹豫了片刻,又看了欧子熹一眼,到底是接了过去,一口全部送进嘴里吞下了肚,只是那眉头,似乎蹙得更紧了一些。

看他把药都给喝了,欧子熹也跟着松了口气,便就试探着问起他:“你是什么人?怎么会突然掉下了山来?”

他不是八卦好奇,只是自己捡到这么个大活人,他身上除了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之外什么都没有,或许是在车子里一块烧了也说不定,他想联系他的家人也联系不上,总不能就这么让他一直留自己这里吧。

但下一刻,对方的一句话便让欧子熹彻底无语了:“都不记得了。”

“……”

欧子熹的眉也蹙了起来,静静看着男人,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却看不到更深的内容,欧子熹一时实在是拿不住他说的是真是假:“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都不记得了。”男人重复道。

算了,欧子熹彻底泄了气:“那你在这里待下来吧,等过些天你身体好些了,我们进城去找西医看看。”

欧子熹虽然是唐朝御医出身,来这里这些年耳濡目染对西医倒是并不排斥,如今面前这个男人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其实是有些怀疑的,干脆过几天带他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掉下来的时候撞到了脑袋再说。

对方却突然反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欧子熹。”

“欧……子熹,子熹,子熹……”对方慢慢咀嚼着这个名字,呢喃念着,便就笑了:“好名字。”

欧子熹听着心里却有些不快,除了他的父亲,这里并没有人会这么叫他,村民见了他都是叫一声“欧大夫”,或者年长的会喊他“小欧”,而自己的名字从他浑厚透着磁性的声音里念出来却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他不喜欢这个男人,即使是自己亲手救回来的,却也半点不讨他喜欢。

第2章:一碗鸡丝粥

推门声响起的时候,床上的男人睁开眼,看一眼披着雨水进门来的欧子熹,问他:“你去哪了?”

“田里。”欧子熹随口答道,走到桌边去倒水喝。

“你种田?”对方怀疑看他,似乎是对欧子熹这样生得细皮嫩肉白白净净的和地里种田的农民完全联系不到一块去。

“种药草。”欧子熹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淡然回话。

对这一点,其实已经有不少人对他产生过同样的怀疑,他无论严寒酷暑终日在药田里伺弄那些药草看上去竟还像个白面书生一般,确实很难叫人信服,当然他也懒得跟人解释就是了,他就是天生体质这样,怎么晒都晒不黑。

“外头下雨了?”

欧子熹额前一缕发丝贴着他的眉毛上方,有些滑稽又很好玩,男人看着嘴角就上扬了起来。

“嗯。”

对他的冷淡,男人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他被捡来已经有两天了,欧子熹一直对他是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但是他也知道欧子熹人不坏,就只是不喜欢说话而已。

没有去在意他在想什么,欧子熹把炉子上的锅端上桌,顺口问他:“你有想起来什么吗?”

男人失笑,这两天,他和自己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一句了:“没有,还是什么都不记得。”

欧子熹怀疑看他,男人见他眼里满是不相信的探究,问道:“怎么了?”

“通常说来失忆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部分失忆只是丢失某一段时间的记忆而已,而不会像你这样连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从哪里来的都不知道,要么就是彻彻底底的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也包括怎么说话怎么走路,甚至会出现智力倒退,而你,显然两种情况都不属于。”

欧子熹的眼神很锐利,直视着床上的男人,对方眼里有一闪而逝的尴尬,随即又笑了:“你也说是通常说来,也许还有第三种可能呢。”

欧子熹知道从他嘴里听不到真话,便也就不再搭理他,小心翼翼地把砂锅里的粥倒进瓷碗里,端到了男人面前去,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接过去。

男人一看笑了:“跟昨天的似乎不一样?”

“你不是说白米粥没味道吃不下去?这是鸡丝粥,还加了点东西进去。”欧子熹淡定解释道。

对方笑着接过,就说欧子熹是个好人吧,虽然面上看起来对他不欢迎,却也还是记着顾着他的情绪甚至满足他这个没有什么自觉的寄人篱下的客人。

淡淡的鲜香味扑鼻而来,青花瓷碗里是熬得烂熟的白米粥,细嫩的鸡丝肉夹杂期间,上面还洒了一小撮的绿油油的葱花,白绿相间的颜色煞是好看。

男人用勺子舀了舀,见还有些细碎的晶莹的看着像是果肉的东西点缀其中,疑惑看向了欧子熹。

“切碎了的龙眼肉,”欧子熹耐着性子解答他的疑惑:“加了龙眼肉和一点白芍进去一块熬,这两样都是补血的对你身体恢复有好处,不过白芍有些苦,没有加多少,龙眼是带甜味的,正好可以相抵了。”

“谢了。”

男人尝了一口,粥的味道很香醇,其实他昨天跟欧子熹说白米粥吃不下去也是故意为难他,也许是他的米要比别处好,又也许是他熬粥的手艺高超,就算是清粥吃起来也很香,如今再搭配味鲜而不油腻的鸡汤,还有那龙眼肉也泛着些许甜味却又不会过了头恰好的遮掉了白芍的苦,实在是很好吃,怕是他以前都从来没有吃过这样香甜不带任何化学添加剂的粥。

于是他胃口大开,不多时一锅粥就已经见了底,等到最后一口下了肚才想起来欧子熹似乎还没有吃过东西……

“我已经吃过了。”

欧子熹对他半点不把自己当客人的举动似乎并不介意,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倒是收拾起了他用过的碗筷。

男人看着他的动作,好奇问他:“你那煮粥的锅子,不会和熬药的是一个锅吧?”

欧子熹瞥他一眼,对他这种毫无厘头的话连回答的兴趣都没有。

男人见他还是不搭理自己,无奈只得转开了话题:“我想洗澡,全身脏得难受,你这里有没有热水?能不能让我洗个澡换身衣服?”

欧子熹问他:“你脚不能走,要怎么洗?”

“……”

男人想说你帮我吧,转念想到很可能因为这一句话被对方直接拿扫把轰出去,想想便也还是算了,最后也只能作罢了。

却也不甘心就这么闭了嘴,于是又继续聒噪欧子熹:“我看你又给我上药炖药又做药膳的,你是医生?”

“不是。”

“那是……?”

“种药的。”

“……”

欧子熹打开了角落里的电视坐到了沙发上去,不管男人再说什么都坚决不回答他了。

来这里两天其实男人已经基本摸清楚了欧子熹的情况,独居,家徒四壁,只有这么一间屋子能住人,床被自己占了这两晚便就窝在脚都伸不直的沙发上勉强打盹。

整个房间里唯一值钱的东西,只有角落里的那台电视机……也许吧。

且那电视机还是黑白的。

男人开始怀疑,欧子熹他,还活在上个世纪吧?

不,他其实是活在一千多年前的人,当然这一点男人是不会知道的就是了。

电视机也没几个台,而从前天到今天,欧子熹偶尔看看电视也只看新闻台,国内新闻,本地新闻,对其他的则似乎是一点兴趣都没有。

电视机打开时,正在播本地的午间新闻,城中有名的大公司在开新闻发布会,对外公布公司高层管理权交替的消息。

电视机里,西装革履、满脸张扬的男子从容不迫地回答着记者连珠炮似的提问,任谁都看得出他脸上写满的意气风发和得意。

“瑞陵集团今日下午十五时在集团旗下五星级国际大饭店举办新闻发布会,对外宣布新任集团董事长兼ceo由瑞陵集团创始人陆瑞陵老先生的长孙陆璟诚先生接任,会上对外公布了集团公司下五年的发展计划和展望,面对众记者提问陆璟诚先生也发表了个人对领导瑞陵集团全面转型,进军房地产开发市场的期望……但对关于之前热议的前任集团董事长ceo陆璟年先生的突然离职一事的提问,集团发言人则三缄其口无意多说,有消息称,陆璟年先生是因为突然患上重病不得已之下卸任赴国外医治,事情真相到底如何,本台将会继续关注。”

电视机里嗓音甜美的女主播讲解着这则如今已是城中人热议的轰动新闻,欧子熹面无表情地看着,对他这种几乎是生活得与世隔绝的人来说,这样的新闻于他也不过是听书一般,根本激不起他半点议论八卦的心思,而他没有看到的是,此刻他身后床上,男人已经冷如冰霜的脸和眼里刻骨的恨意。

新闻播完了又是冗长的广告然后是无聊的肥皂剧,欧子熹没有再看的兴致,关了电视站起身就要出门去,男人喊住他,问道:“你要去哪里?”

“田里。”

“外头在下雨吧。”

方才他回来的时候就已经下了,欧子熹看了看窗外的天,似乎确实是下大了一些,于是改了口:“去药房。”

“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欧子熹转头看他:“我背不动你。”意思是你别指望我把你给背过去。

“我试过了,”男人笑着说:“你给我找根拐杖来,我左脚能走,拄着就能下地。”

“真的能走?”欧子熹怀疑地看他的脚。

“可以。”他实在是在这床上待烦了,也想出门去看看外头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欧子熹抿起了唇,想了片刻道:“既然能走,我们进城去吧。”

“啊?”男人完全没想到他会这样提议,一时便是莫名其妙。

“去报警。”

“……”

欧子熹说道:“你开车子从那么高的山上滚下,车子又爆炸了,也没人知道,你说你失忆了又联络不上你的家人,既然如此,当然是得去报警,就算是交通意外,也得让警察来处理。”

他们这种穷乡僻壤,除非主动去找警察,要不怕是十年八载也没人会发现还有车子从山上掉了下来爆炸了,若不是碰上他,面前这男人就是死了一时半会地也许都不会有人知道。

男人突然发现,这欧子熹要么就不说话,一旦他说起了长串的句子,那必然是堵得自己尴尬又无话可说的时候,还真是叫人有些哭笑不得。

“能不去吗?”

“不能。”

“我脚还没好。”

欧子熹扬起眉:“不想去报案,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第3章:洗个热水澡

欧子熹静静看着他,眼里的神色虽然带着几分促狭却并无咄咄逼人之感,床上的男人脸上的尴尬转瞬即逝,很快就恢复了镇定,笑着回答他:“好吧,我投降了,我说失忆是骗你的,是不想被人知道我在这里而已,你好人做到底,千万别去城里报警给我泄了底。”

“原因呢。”欧子熹追问道,并非他有多八卦坚决要打听人的隐私,但这么不明不白捡回来个不明身份的人,他总得搞清楚,万一是什么通缉犯逃犯之类的……他还不想惹祸上身。

对方对他打破沙锅问到底锲而不舍的精神实在是无奈,苦了脸,眼里的神情黯淡了下去:“我说出来你别笑,我……其实是因为未婚妻要跟别人结婚了,心情不好来这种荒郊野外的地方飙车,然后走神才会翻下山来,既然都已经这样了,能不能让我在你这住一段时间,我不想回去看着自己未婚妻嫁给别人,就让他们以为我失踪了或者离开了也好。”

其实这话他说的半真半假,不全然是编出来的,但显然也不是他坠落山崖躲避在此不能回去的主要原因。

欧子熹却对他这话有几分怀疑:“你就这么突然消失了就不考虑一下你父母和家人会不会担心?”

“我父母都死了,也没有其他走得近的亲戚。”

直觉告诉欧子熹他没有说实话,但是面前的男人太能装了,脸上的哀戚神情恰到好处,眼神半点不闪烁实在是让人挑不出毛病来,于是也就只能算了。

“那你留这里吧,等你的脚彻底好了再说。”

目的达成,男人的嘴角扬了起来,这个小大夫其实不但是个好人,还十分的单纯好哄。

欧子熹出了门去,男人以为他是去药房了,不到傍晚吃饭的点不会回来,于是又无聊地躺回了床上去,闭起了眼睛打算再睡一觉,心里自嘲自己现在倒是有大把时间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不用做苟且度日了。

一刻钟后,房门再次推了开,欧子熹走进门来,在男人略显诧异的眼神注视下走到他身边,催促道:“起来,我带你去澡房。”

“啊?”

“你不是说身上脏想洗澡换衣服?现在就去。”

“你不是说你背不动我?”男人回过神来,笑着反问他。

“没说背你,你自己走着去。”

“你得扶着我。”

最后也还是他一手拄着欧子熹给他找来的拐杖,一手搭着欧子熹相比起他瘦弱不少的肩膀,艰难地挪出了房门外去。

走出了门这才发现欧子熹家还确实就是乡下地方最普通的那种独门院子,他住的这间是卧房,卧房旁边还有一间看着更大一点的房间锁了门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右手边是三间小房间,分别是厨房、茅房和澡房,左手边则是欧子熹嘴里说的药房。

院子里种了棵不知名的矮树,树下有几只小鸡啄着米,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而让男人出乎意料的是,欧子熹家的澡房里竟然连淋浴都没有,只有一个大的木质的浴桶,里头已经盛了大半桶的水,还在冒着热气。

“水是刚烧的,加了冷水进去,不是很烫,温度刚好,旁边还有两壶开水,你要是觉得不够热可以自己加,浴桶旁边搭的毛巾是干净的,你随便用就是。”

欧子熹话说完就打算出去,男人赶紧叫出他,为难道:“你不帮我,我怎么进去……”

欧子熹的修养一贯都好,所以即使心里对男人的得寸进尺十分不悦,也还是耐着性子帮已经脱了上衣的人把他身上那经历了车祸已经破旧不堪的裤子扒拉了下来。

不着寸缕的男人赤条条地站在眼前,欧子熹是一点都不尴尬,总归大家都是男子,倒是对方反倒是有些不自在了,搭着欧子熹的手迈进浴桶里,浸入水中才终于是松了口气。

水温确实刚刚合适,还有淡淡的药香味,男人好奇问欧子熹:“你加了什么在水里?”

“一些可以化瘀对你脚上恢复有好处的药草而已,你洗吧,我出去了。”

欧子熹转身想走,男人又再次叫住他,面露苦恼之色:“背上……”

欧子熹抿起了唇本想拒绝,看对方满眼哀求,只能认命地走到了他身后去,给他搓起了背。

男人轻叹了一声,舒服地眯起了眼。

欧子熹的搓背的手法很不错,轻重适宜很舒服,而欧子熹微低着头专心致志着手上的工作的样子也很专注,男人只一抬头,就对上了他认真的双眼,心下一动,问他:“你不问我叫什么名字吗?”

“你叫什么名字?”

“……”

他突然就有些哭笑不得,说欧子熹冷淡吧,他对自己的种种无理要求又一再忍让,说他热情吧,但多半时候都是自己用各种话语撩拨他,而他关心的唯一事情只有自己从什么地方来的要怎么才能把自己给弄走,当然现在听说自己不肯走便连这个也不关心了。

“你叫我阿年好了。”

其实他的名字叫陆璟年,正是之前欧子熹看电视新闻时里头提起过的名字,但他显然没有和欧子熹说明白的意思就是了。

欧子熹点了点头,也显然对他叫什么名字并不关心,反正他也是赖定了在自己这里,只能是等他身体都养好了再说了。

水雾蒸腾中,陆璟年的视线沿着他的专注的眼睛、挺翘的鼻、不自觉轻抿起的唇下移,掠过他弧度漂亮的下颚,落在他白皙的脖颈和那藏青色长袍的衣领上,突然想到似乎这两天见到他一直都是穿着这样的衣服,带着点复古风格的长袍,以他这短短两天下来对欧子熹的了解,他这么穿必然不是为了追求当今流行的所谓复古时尚,不免好奇问他:“你这衣服还挺稀奇的,现在倒是很少看人穿你这样的衣服了?”

欧子熹随口回答:“习惯了。”

“……你家就你一个人?”

“嗯。”

“一个人不会寂寞吗?”

“为什么要寂寞?”欧子熹对他这话倒是有些莫名其妙。

“……那你平时除了种药捣鼓药材还有没有其他的爱好?”

“钓鱼。”

果然是个活在上世纪的人。

陆璟年再次确定,这个叫欧子熹的自称是种药的的小大夫不是和他生活在一个世界的人,性格古怪,可以算得上是沉闷呆板,爱好也是老人家的那些,明明看着不过二十出头,却当真像是从上个世纪掉到这里来的人。

不过却也当真有几分不染世俗污浊的意思,所以他即使对人冷淡,但依旧是一个十分单纯善良的人,也算是难能可贵了。

能让陆璟年在短短三两日里对一个人下这样高的评价,其实也当真是一件很稀罕的事情。

当然欧子熹就算知道了他是怎么看自己的也完全不会放在心上就是了。

注意到他的衣服胸前因为之前扶自己进浴桶时被自己过大的动作弄得沾上了水湿了一块,鬼使神差的,陆璟年又冒出一句:“你要不要洗?”

欧子熹疑惑地抬眼看他,似乎是对他这话有些不解。

被他这么一看,陆璟年不知为何反倒莫名心虚了,讪笑着说道:“你衣服湿了。”

欧子熹不在意道:“一会儿换了就是。”

没话找话的那个也终于是无话可说了,好在欧子熹并没有让他跟他穿一样的衣服,给他找了身干净的衬衣和棉质裤子来,陆璟年勉强穿上,他手长脚长,这衣服并不怎么合身,好在是还能穿,总比之前那一身脏兮兮的衣服黏身上的好。

再回到房间里,他睡过的床上的床单被褥已经换过了干净的,陆璟年躺上床去,终于是舒坦了。

被子上有淡淡的药香,和欧子熹身上的味道一样,不冲鼻反倒是怪好闻的,陆璟年埋头下去,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觉得自己这行为实在是怪异。

而在澡房里收拾干净的欧子熹也正推门进来,正巧就看到了他这古怪的举动,不由得皱了皱眉:“你做什么?”

陆璟年镇定道:“没有。”不动声色地稍稍把被子给拉下去了一些。

“你歇着吧,我去药房了。”

折腾到这个时候,已经耽误了他不少时间了,欧子熹虽然嘴上没说,不悦的眼神却出卖了他。

陆璟年却又突然问他:“你这有电话吗?我想打个电话。”

欧子熹怀疑道:“你不是不想让人知道你在这里?怎么这会儿又想通了?”

陆璟年不在意他的嘲讽,追问他:“有没有?”

“我这里没有,村口的小卖部有公用电话,想打可以去那里。”

第4章:惹上麻烦事

陆璟年没有睡多久,房门又突然被人推了开,欧子熹匆匆进来,身后跟了个中年汉子,手里还抱着个两三岁大的孩子,满脸快急哭出来的表情,嘴里颠来倒去地对着欧子熹重复:“欧大夫你救救他,救救虎头,救救他啊!”

欧子熹示意他稍安勿躁:“把虎头放床上,放平身子。”话说完又转身出了门去。

抱着孩子的大汉眼巴巴地看着占了那唯一仅有的床的陆璟年,陆璟年嘴角扯了扯,一看他怀里孩子脸色惨白眼睛上翻连瞳孔似乎都放大了,吓了一跳,也没好意思再占着床不动,于是挪到床角去,把位置让了出来。

汉子把那脸上已经没有了什么血色的孩子放到床上,抹着红了的眼睛,蹲在床前低声哽咽。

欧子熹很快去而复返,手里还多了个药箱。

陆璟年好奇地看着他把那药箱打开,里头全是各种长短粗细不一的银针,然后就见他快速地取针扎针,果断地在孩子的脸面部几处和四肢上扎了下去,下手没有半点犹豫。

欧子熹的神情很认真,陆璟年却有些不忍直视,针灸他不是不知道,不过这么看着,也还是有够牙疼的。

欧子熹忙活了二十来分钟,小孩的脸色已经好了一些,至少没有再一直翻眼瞳孔放大了,虽然依旧昏迷着没醒,欧子熹也松了口,收了针,对那汉子道:“他没有什么大事,以后我每天去给他扎一次针,连续一个星期就差不多了,我再给你几包药,你回去就给他熬了喝,每天喝一次……你要是不放心,也可以再送他去城里的医院看看。”

汉子连连道谢,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给了药,把人送走之后,陆璟年才忍不住问起了他:“那个孩子,是什么病?”

“中风。”

“中风?”陆璟年有些惊讶:“那么小就会中风?”

欧子熹淡定回他:“你要是不注意,你这个年纪也可能老年痴呆。”

“……”陆璟年突然发现,这个小大夫其实还有毒舌的潜质。

这么又一折腾已经到了四点多钟,欧子熹想想干脆今天也就算了,于是问起了陆璟年:“你晚上想吃什么?”

“能不喝粥了吗?”

虽然欧子熹熬得粥确实很好吃,但是吃了快三天了,他也实在是想换个口味。

欧子熹点了点头:“我给你做饭菜吧。”

话说完他就又出了门去。

陆璟年很想问他他这里看起来一穷二白的能做出什么来,不过想到中午的那碗粥,又还是算了,再说欧子熹已经出了去也不给他机会了。

半个小时之后,饭菜香味渐渐飘了进来,粥水毕竟不当饱,陆璟年肚子叫了两声,还确实是觉得又饿了。

于是床上也待不下去了,他慢慢挪下地,用一只脚走路,挪到了厨房门口去。

欧子熹已经换了身衣服,简单的t恤长裤,似乎是没注意到他来了,正在专心翻转着菜。

陆璟年慢慢挪了过去,一旁的桌子上放着的是一盘已经做好了的菜,菠菜猪肝,很普通的家常菜,没有过多花纹装饰的白瓷盘最底下一层铺着的是根红叶绿的新鲜菠菜,上头是才盛起锅还冒着热气厚薄均匀的炒猪肝片,上面还洒了一把白芝麻做点缀,看着就叫人胃口大开。

趁着欧子熹没注意,陆璟年也不把自己当外人,直接拿了筷子就偷吃了起来,菠菜鲜甜爽口,猪肝片脆嫩滑爽没有半点腥味和油腻味,配着白芝麻还有一股特别的芝麻香,虽然他以前对这些家常菜不屑一顾,这会儿却忍不住多吃了两口。

欧子熹转过头时陆璟年正夹了菜往自己嘴里送,对上他略有些意外的目光,当下就像是被抓了现行,尴尬地笑了笑,放下了筷子。

“你吃吧,菜都做好了。”欧子熹无所谓道,把锅里才炒好的菜也盛起装盘。

陆璟年看了看,是清炒虾仁,虾仁十分饱满细嫩,中间夹杂着一粒一粒白色的小果子,免不得好奇问他:“这是莲子?”

“芡实。”

又是他不知道的中药,于是陆璟年也不多问了,直接伸筷子去尝,虾仁滑爽鲜嫩、鲜香弹牙,那叫芡实的小果子也是香糯可口,明明都是最普通不过的菜,他做出来的味道却就是要比自己以前吃过的都要好不少,而且完全没有一点添加剂的味道。

坐到桌前去,欧子熹给他盛了饭和汤,是香菇红枣老鸡汤,还加了一些他不认识的东西,汤汁鲜黄却没有多少油腻之感,陆璟年试了一口,鲜得差点咬了舌头,鸡肉也酥嫩得很,几乎入口就化,好奇之下,他问道:“你这里头都是些什么?”

“枸杞、玉竹、当归、黄芪、熟地黄,”欧子熹漫不经心地回答他:“都是给你补血养气的。”

“倒是吃不出来这些药的苦味。”

“香菇和红枣比较抢味,给遮了。”

陆璟年突然就笑了:“欧大夫,你是田螺姑娘……不对,是田螺少年吧?”

“那是什么?”欧子熹对他跳跃性的思维有些莫名其妙。

原来连童话故事都不知道啊,陆璟年笑得更乐了一些,却不想和他解释清楚。

欧子熹微撇了撇嘴,也懒得再跟他胡扯,自己也盛了饭坐了下来。

陆璟年转着眼睛四处打量了一圈厨房的环境,这里倒是锅碗瓢盆样样俱全,还难得的有冰箱这样现代的化的电器,问欧子熹:“你光种药不种菜,平时吃饭这些菜都从哪里来的?”

“跟左邻右舍买。”

“你有钱?”

陆璟年实在想象不出,这个小大夫要靠什么来赚钱,似乎下午给那小孩看病也没有收半毛钱反倒是贴了好几大包的药,这世道还有这么大方的人也实在是不多了。

“会有城里的药厂来收药。”

哦……原来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嘛。

欧子熹开始吃东西,只是他吃的实在是很少,而且吃饭的模样很斯文秀气,饭菜大半进了陆璟年的肚子里,陆璟年看着他,不免猜想起来,这小大夫到底是怎么被人养大的,为何会有这般的与众不同?

“你难道一直都一个人住?”

“没有,母亲五年前离开了家,父亲三年前才去世的。”欧子熹淡淡说道,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般。

“你才二十出头吧?医术都是跟谁学的?”

“父亲。”前辈子的。

“厨艺呢?”

“母亲。”这辈子的。

“为什么要一直生活在乡下,我看你医术挺不错的,进城去要找份好些的工作应该不难吧?”

对陆璟年一直的喋喋不休,欧子熹终于是微微皱了眉,抬眼看他:“你不吃饭吗?”

陆璟年笑了笑,知道他是不想回答自己了,于是也识趣地不再问了。

欧子熹慢慢喝着汤,过了好半晌,才又开了口:“我比较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

陆璟年有些意外地再次看向他,见他满脸神态淡然,终究是心下轻叹了叹气,果然是跟他两个世界的人,这样的生活,根本是之前的他不可能想象的。

俩人饭吃到一半,外头突然传来了砰砰砰的拍门声和高声的喊声,似乎是在叫欧子熹出去。

陆璟年不悦地皱了皱眉:“这什么人,怎么这么粗鲁?”

欧子熹听到声响有些意外地放下碗筷,也没跟陆璟年多说,起了身就出去开门,院子外头竟然有七八人,都是附近的村民邻居,欧子熹才拉开院门,就有人扑上来拉扯着他的衣服哭天喊地:“你还我孙子!你害死我孙子了!你还我孙子的命来!”

欧子熹愣了一下才看清楚面前哭得脸红脖子粗嗓子都哑了扯着自己不停拍打的女人是隔壁的王婆,也就是下午自己给扎过针的虎头的奶奶,而那抱虎头来的汉子,也就是虎头父亲王大明,这会儿就蹲在路边上一边抽抽搭搭,一边打自己的耳光,显得是后悔不已。

院门外头围满的村民都是虎头家的亲戚,这会儿都指着他愤愤不平要他给个解释。

欧子熹也有些懵了,怔怔道:“虎头……死了吗?”

他这么一说,王婆又开始嚎天嚎地,拍在他身上的力道也更重了一些。

而那些村民已经往前聚拢了上来,甚至有人蠢蠢欲动要对着他动手。

“你们要干什么?”

突然响起的冷冷说话声让闹腾中的众人静了一下,陆璟年拄着拐杖慢慢走上前来,不着痕迹地拉了欧子熹一把,将之从王婆手里拉了开,然后冷眼扫一眼在场的这些野蛮村民,再次问道:“你们要干什么?”

第5章:闹剧一大场

事情闹大了,几乎全村出动都来了欧子熹家门口看热闹,王婆还在哭天嚎地,一帮子的亲戚七嘴八舌地指责着欧子熹,骂骂咧咧,从他们断断续续的说话中,欧子熹和陆璟年两个才都慢慢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虎头下午被王大明抱回去之后喂了欧子熹给开的药就睡着了,然后两个小时之后开始呕吐不止,满脸从惨白到青紫,嘴唇也是黑的,样子跟中了毒一样,半个小时之前,已经没了气息,死了。

欧子熹被陆璟年拉开,王婆拍打不到他,就一屁股在他面前坐下去,一边嚎一边拍自己的大腿:“我就这么一个孙子就这么没了,老王家三代单传你要我下去怎么跟老头子交代,我孙子被你害死了,你还我孙子,你还我孙子来啊!”

欧子熹显然是有些懵了,虎头下午从他家离开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说没了就没了?而陆璟年则对面前跟泼妇一样的王婆和那群蠢蠢欲动的村民分外看不过眼,不耐烦地道:“孩子到底是怎么死的还不一定,你们别事情没搞清楚就往欧大夫身上赖……”

“你是什么人!这是我们村子里的事情跟你个外人有什么关系!你少多管闲事!”陆璟年话没说完就被人打断,有人冲上来脸红脖子粗地指着他的鼻子骂,似乎还有动手的架势。

陆璟年越发不悦,眉头也深蹙了起来:“我是不想管你们的闲事,但也不能看着你们一大帮人欺负欧大夫,你说是你们村的事情,那也行,叫你们村长出来,我们坐下来把事情搞清楚,实在不行就报警,叫警察来处理。”

“报什么警!我们家娃没了你们还要报警!你们少拿警察来吓人!警察也管不了我们村里的事情!”

陆璟年说的报警似乎是触到了他们的逆鳞,原本就蠢蠢欲动的人更加义愤填膺,欧子熹也赶紧拉了拉他的胳膊,示意他少说两句,人群中走出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上了前来,也问起了欧子熹:“他是什么人?虎头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璟年打量了他两眼转头看欧子熹,欧子熹小声丢下两个字“村长”,然后对那村长道:“他是我朋友,不知道村子里的规矩,你们别生气。我现在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中午的时候大明哥抱着虎头来说是虎头突然身体抽搐昏迷不醒,我一看是中风了就给他施了针,后来看没什么问题了又给他开了药他们就回去了,那药是治中风防偏瘫的,绝对没有毒,他们说虎头突然呕吐然后脸色发紫就没了,我也觉得奇怪,到底怎样,得先让我看过虎头再说。”

欧子熹话说完,王婆又开始一边嚎哭一边颠来倒去地喊着要欧子熹赔孙子的命,村长听完也皱了皱眉,转头对王大明说道:“你去把虎头抱住来大伙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大明犹豫了一下,起身回去了。

十五分钟之后,一村子的人转移阵地去了村长家。

村长也姓王,叫王建党,应该说这一村子的人都都姓王,除了欧子熹这个五年前才跟着父亲迁到这里来的外人。

村长家离欧子熹家不远,房子却比他家要大上不少,也明显要气派不少,院子里挤满了人,中间坐着的除了村长,还有三个老头,是村民中最年长的,看着像是德高望重之辈,虎头被用草席裹着带了过来放在众人面前的地方,身体已经冷了。

欧子熹走上前去,在虎头面前蹲下才伸出手,王婆就又开始喊:“你别碰虎头!别碰我的孙子!”

欧子熹没有理她,伸手指拨了一些他嘴角流出来已经快要凝固的污秽物药渣,凑到鼻子下头闻了闻,神色当下就变得凝重起来。

陆璟年拄着拐杖上来,问他:“你发现什么了?”

欧子熹没答,站起了身,问王大明:“虎头回去之后,除了喝药还吃了什么?”

王大明一听他这么问,眼神闪烁了两下,支吾道:“没……没有。”

“真的没有?”

“没……”

欧子熹和众人解释道:“虎头的呕吐物里除了药渣还有一些藜芦的成分,我给他开的药里头含了不少丹参,藜芦还是丹参本来是都没有毒的,但是两者混用却会起中毒反应,若是放在大人身上也许还不是大事,不过虎头年纪小又身体底子不好,吃了这个才会挺不过去。”

村长追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你开药的时候没有说过这两种东西不能一起吃吗?”

“藜芦不常见,我确实疏忽了……”

欧子熹说着心里也有些难过,虎头那孩子是他看着出生长大的,一直都很乖巧,小小年纪竟就这么送了命。

王婆爬起身扑上来一副要找欧子熹拼命的架势,而王大明则又蹲到了地上去大声嚎哭,其他那些个亲戚一听欧子熹承认过失更是来了劲,大声嚷着要他赔孩子要么就赔钱。

陆璟年听着撇了撇嘴,原来这才是本来目的,在王婆冲上来的时候,伸手隔了她一下,王婆一个没站稳又跌到了地上去,这下便嚎得更大声。

陆璟年对众村民的愤怒视而不见,说道:“欧大夫说过了藜芦不常见,虎头怎么会突然吃了这种东西还得搞清楚了,你们在指责欧大夫之前是不是应该先说一下到底他除了欧大夫开的药还吃了什么。”

村长身边坐着的一个老头不悦地用手里的拐杖敲了敲地,问欧子熹:“他是什么人?”

欧子熹很尴尬,还没开口,陆璟年就先替他答了:“我是什么人跟虎头这事似乎没关系吧?我若是今天不在这里,你们是不是就打算把害死虎头的责任全栽到欧大夫身上去?你们这么一村子的人欺负他一个我看不过眼。”

“我们没人要欺负欧大夫,”村长很不高兴地打断他的话:“到底事情是怎样,我们会问清楚。”

然后他问王大明:“你仔细想想,虎头除了喝过欧大夫开的药,还吃过别的什么东西?”

“药酒……”

王大明没有回答,旁边有个人妇人却小声嘀咕了一声,被陆璟年耳尖地听到了,抬眼看向了她:“你刚才说虎头他还吃了什么?”

那妇人见众人的目光都转到自己身上来,吓了一大跳,犹犹豫豫着不肯说。

之前那敲拐杖的老头提醒她:“有话就当面说清楚,省得这个人说我们一村子的人欺负了欧大夫。”

妇人看了还在嚎哭的王婆和王大明一眼,才犹犹豫豫道:“虎头喝过药还是一直没醒,妈心里着急,突然说想起我之前怀小花有段时间也全身不舒服,总是头痛恶心还全身抽搐,后来喝过欧大夫给的药酒就好多了,就说虎头的情况看起来跟我那个时候差不多,正好那药酒还剩了不少,就喂了一碗给虎头吃……”

说话的妇人是王婆的女儿虎头的姑姑,欧子熹听过就皱起了眉:“那是给孕妇治疗先兆子痫的藜芦酒,我当时有提醒过你们那个酒不能多喝还有很多禁忌,尤其不能和参药一块服用。”

王婆一听欧子熹这么说又赶紧接着哭喊:“你怎么不说虎头不能吃那个!我哪里知道我孙子不能吃那个!你做大夫的连这个都搞不清不做什么大夫啊!”

陆璟年摇了摇头,对那村长道:“既然是她自己喂了那种药酒给虎头,你们还觉得是欧大夫的责任吗?”

村长一时有些为难,求救的目光转向了三个老头似乎是想他们给意见,其中一个一直没说过话的扫一眼在场众人,慢慢开了口:“小孩子都死了也别总摆在家里了,赶快埋了吧,这事欧大夫忘了提醒虽然有错,但也不能全怪他,说来说去还是你们自己没注意乱给孩子喂药才弄成这样,要不欧大夫,虎头这身后事下葬的钱你来出,这事就算了吧,大家都是一个村的,也别闹得太难看了。”

老人是村里年纪最年长最德高望重之人,类似于族长的身份,他这么一说,其他人就算心里不服也不好多说什么,于是村长也赶紧顺着他的话说道:“欧大夫你就跟王婆大明他们赔个礼道个歉,赶紧把虎头埋了,这事就到此为此吧,别闹大了让外头人看我们村的笑话。”

欧子熹上前去想扶起王婆,被老婆子给用力推了开,还在哭天抢地的老太婆被自家亲戚一左一右给抬起送了回去,王大明也对欧子熹不多看一眼,跟着王婆走了,一场闹剧散场,看热闹的也都陆续离开。

陆璟年看欧子熹情绪低落心情似乎很不好,轻声问他:“回去吗?”

那最后敲定解决法子的老头突然叫住了欧子熹:“小欧,你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欧子熹点了点头,给陆璟年丢下句“你先回去”就跟着老头身后走了。

第6章:穷得叮当响

“那个帮你说话的男人是什么人?你怎么随便带人回村子里来?”

面对老人的质问,欧子熹无奈解释道:“前两天从山上翻车下来,他走不了路又伤了头我就收留了他几天。”

老人闻言眉反倒蹙得更紧了一些:“你知道他的来历吗?”

“他就是普通人,因为发生意外才会掉下山来。”

“那他什么时候走?”

欧子熹想起陆璟年说的自己未婚妻跟人跑了不想回去面对,一时语塞,只能敷衍道:“他是我朋友,想在我这里住一段时间,不过您放心,他不会给村子里的人惹麻烦,我会看住他的。”

欧子熹都这么说了,老人也不好多说什么,岔开了话题:“晓晴下个月过中秋会回来,前两天寄了信回来给你,你拿去看吧。”

欧子熹谢过,将那信给收了下来。

而等到他回到家里,陆璟年却没有进门去,就坐在院子门外的石头上等他。

欧子熹在他面前停住脚步,怀疑问道:“你蹲这里做门神?”

陆璟年笑了,小大夫原来也会开玩笑的:“我是帮你守着门,刚才隔壁那老太婆家的过来探头探脑,我要是不坐这守着,说不定就冲你家里头去抢东西赔他们孙子了。”

欧子熹并不信他这话,抬脚先进了里头去,陆璟年看他不理自己,只能艰难地站起来,拄着拐杖挪了进去。

欧子熹进房门就钻到床底下勾了个土罐子出来,陆璟年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把土罐子上头压着的砖头搬开,从里面掏出一把一把的五块十块二十块的钞票一张一张数了起来,好半晌,才回过神问他:“你钱就藏这里?”

欧子熹漫不经心地点头。

“干嘛不放银行?你不怕被老鼠啃了?”

“银行在城里,我家没老鼠。”

“……”陆璟年哭笑不得,见他认真地一张一张数着钱,又好奇了起来:“这些就你全部家当?怎么都这些零钱啊?这没多少吧?”

欧子熹又从罐子底下掏了一沓红票子出来:“整钱也有。”

就是不多而已。

最后算来算去,连一个钢板都没放过,也才一万出头。

陆璟年看他满脸忧愁,安慰他:“我刚听说他们家要把虎头埋后山上,又不要买墓地的钱,也就下个葬,我看着估计两三千就足够了吧。”

欧子熹摇了摇头:“我打算给他们三万块。”

“给那么多?”陆璟年心说着那一家子看着就像刁民,自己愚昧无知弄死了孩子还讹钱,给他们这么多钱完全是便宜了他们。

欧子熹却道:“给了我心安一些。”

不管怎样,他确实有疏忽,该想到他们家里还有那种酒就该叮嘱一句的,要不也不会让虎头就这么送了命。

“欧大夫你真是个好人。”陆璟年由衷道。

欧子熹抬头看他一眼,反问道:“你难道不是好人?”

陆璟年苦笑着摇了摇头,好人什么的,比起欧子熹,他确实差得远了。

最后欧子熹又把钱塞了回去,轻吁了口气,说道:“算了,明天我进城去一趟。”

一听他要进城,陆璟年顿时警惕起来:“去城里干嘛?”

“借钱。”

欧子熹话说完,抱起那罐子站起身就准备出门去,陆璟年赶紧喊住他:“你去哪?”

欧子熹却对他的问题莫名其妙:“你不是说要在我这里多住一段时间吗?床给你睡我总不能一直睡沙发。”

“你还有其他地方睡?”

“隔壁锁了的那间,本来是我父亲的房间,我打扫一下就能住了。”

“那你抱着那罐钱……”

欧子熹咬了咬嘴唇:“我怕被你拿走了。”

真是坦白得叫人汗颜,陆璟年更无语了,这个小大夫,完全是呆萌得可爱吧?

第二天早上的早点依旧是粥,黑糯米、山药、红枣、桂圆、红糖,欧子熹小火慢炖了整晚的粥,浓香黏稠,香味四溢,陆璟年一边往嘴里送一边笑眯眯地问欧子熹:“你这种补血粥是给女人喝得吧?”

“你可以不喝。”欧子熹说着又皱了皱眉,道:“以后得省钱了,除非你给我付医药费和伙食费。”

“……”陆璟年明智地转开话题:“我昨晚就想问你的,你被那老头叫去他跟你说什么了?”

“你礼貌点,”欧子熹略有些不悦道:“三叔爷是很好的人,昨天要不是他开口帮我,那些人不会那么放过了我的。”

“那他到底是跟你说了什么?”

欧子熹抬眼看他:“他问我为什么要把你一个外人带进村子里来坏了这里的规矩。”

“啊?”

陆璟年还真的是头一次知道这个时代真的还有这么闭塞古板封建规律一大堆的地方,欧子熹愿意收留他干其他那些个人什么事情?这村长族长的难不成还要做这个小村子的封建土皇帝不成?

不过欧子熹显然是不这么认为的:“我跟他保证过了你不会给他们添麻烦,你要留这里可以,但是不能惹事。”

“……不会。”陆璟年完全是被小大夫的严肃劲给弄懵了,呐呐就应了下来。

欧子熹已经放了碗:“你吃了就在这随便看电视还是睡觉吧,我去趟城里,下午回来。”

“我跟你一块去。”陆璟年毫不犹豫道。

欧子熹疑惑看他:“你不是说不想回去面对的吗?”

陆璟年笑了笑:“我没说回去啊,陪你去城里借钱,顺便打个电话而已。”

“随你吧。”

吃过早饭收拾妥当,欧子熹去推了辆小的三轮车来,冲陆璟年努了努嘴:“上来。”

陆璟年再次掉了眼珠子:“坐这个去城里?就算开汽车进城也要两个多小时吧,你骑这个我看蹬到天黑我们都到不了。”

“去汽车站,”欧子熹也对陆璟年的话很无语:“半个小时就能到了,然后坐大巴进城。”

这还差不多。

八月天,阳光明媚的在山道上骑车子感觉到是不赖,陆璟年躺车后面晒着太阳,舒服地眯起了眼。

走后山过的时候,欧子熹突然开口道:“那边,就是那天你摔下山的地方,车子残骸还在那里。”

陆璟年顺着他指的地方看过去,果然山脚下的灌木丛里隐约可以看到烧得只剩个铁壳子的车子。

他静静看着,眼里闪过一抹复杂,问欧子熹:“汽车爆炸了村子里其他人没有听到看到吗?他们没找你麻烦?”

“这边是后山,离村子比较远,不绕过来看不到的,而且那天我背你回来没多久就下了大雨,火大概扑灭了吧。”

“那你怎么会正好在这边?”

“我的药田在这里。”

陆璟年又仔细看了看,车子残骸不远处确实有一片种了药草的田地,有近十亩大,于是便有些好奇:“你的收入就从这块地来的?这能赚多少钱?”

“城里的药厂每年秋天来收一次,我这里的药比别处的要好一些,虽然产量不多,大概一次也能纯入个八九千吧。”

“八九千?然后你就靠这八九千过一整年?”

“嗯。”

陆璟年突然觉得,这小大夫生活得这么拮据还能存下那一万块钱还真是太不容易了,于是也更替他就这么平白无故还要去借钱赔钱,而且这么算下去要还两三年估计才能还清分外不平,不过小大夫虽然人不错,但脾气倒是看着挺倔的,陆璟年想劝他,话到嘴边又还是算了,欧子熹大概不会听吧。

“你这样日子能过得下去吗?”

欧子熹倒是不以为然:“跟邻居买菜他们也不会收我多少钱,王婆就经常卖菜给我,其实他们都是很本分很淳朴的人,我挺喜欢这里的,比以前住在城里的时候好。”

本分淳朴?陆璟年想起昨晚那些围着欧子熹拼命讹钱的嘴脸,完全不敢苟同,再一次确认,小大夫是真的很呆。

“你以前还在城里住过?”

“嗯,五年前搬来这里的,我奶奶是从这边嫁出去的,五年前我母亲离开家之后,我父亲就带我搬来回了这里来。”

难得欧子熹今天似乎是心情不错,很给面子的说了这么多话,陆璟年却是越听越不是滋味:“你念过书吗?”

念书?欧子熹暗暗想着上辈子在私塾里倒是念过好些年,后来还考取了功名,不过在这边自己睁开眼就成了十二岁大的欧子熹,然后就跟着一心扑在捣鼓中药的父亲身后打杂,母亲也不管他,就一直这么到了现在:“没念过。”

陆璟年轻轻叹气,这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大夫,能生得这般与众不同,也当真是不容易了,不过其实,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吧?

第7章:进城去借钱

欧子熹要去借钱的对象是他父亲的一个堂兄弟,如今是城里医学院的教授。陆璟年陪着他去了医学院的教工宿舍没有上楼去,就在下头等他,抬头看这建的十分不错的高层电梯房,有些无语同是医学院毕业的学生,欧子熹的父亲怎么就能混到最后让自己儿子守着几亩田一个月靠千把块钱不到过活的地步?

在下头的花坛坐了一阵,见欧子熹一直没下来,陆璟年无聊地四处张望,看到前头不远处就有个杂货店,只犹豫了一下,就撑着拐杖站起了身,慢慢挪了过去。

说明来意之后,老板娘很大方地让他随便,陆璟年谢过就拿起了听筒,手指在按键上停了片刻,到底还是按了下去。

三声之后,电话被人接了起来。

“喂,你好,请问你找谁?”

电话里年轻的女声传了过来,陆璟年有些意外,没有出声,却也没有挂掉。

那边的人又连着喊了三声,沉默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哽咽和颤抖:“是璟年吗?是你是不是?”

陆璟年眼里浮起了复杂神色,却依旧没有说话。

那边的人焦急道:“璟年你在哪?璟诚说你去国外了我不相信,你在哪里,你告诉我你在哪里?!”

陆璟年用力搁上电话,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里的情绪已经掩了去,向杂货店的老板娘道过谢就又去了宿舍楼下头等欧子熹。

当然他其实是有些后悔的,早知道就不打这个电话了,没想到会被不该接的人接到,若是她告诉了那个人,他起了怀疑自己还没死派人去查……陆璟年想着又摇了摇头,他从那么高的山上滚下之后又立刻车子爆炸起火,追着他的人一定看到了,必然是以为他已经死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欧子熹才终于是慢慢吞吞地下了来,陆璟年皱着眉问他:“钱借到了吗?怎么用了这么久。”

欧子熹点了点头:“借到了。”

“你怎么似乎不高兴?不顺利吗?”陆璟年看这小大夫明明之前来的时候心情还很不错的,这会儿却又眼里蒙上了阴霾,不免猜想是楼上那户人家不肯借钱给他。

欧子熹摇了摇头,没有多说,其实他原本还欠着这家人一些钱,是三年前为了给他父亲办葬礼借的,那攒起来的一万块原本就是想还给他们,结果钱没还上还又来再借个两万块钱,虽然堂叔是没有说什么,但堂婶话里话外的却是很不高兴就是了。

想着这些欧子熹轻叹了叹气,算了,好在过个一个月就有钱能还上了。

陆璟年见他没有回答自己的话,继续追问他:“你有跟他们说什么时候还?”

“下个月。”

“啊?”

欧子熹终于是笑了:“三年前种下的三七到现在终于可以挖了,等这个月那批三七挖出来,村长说能卖好几万,到时候就有钱可以还了。”

原来如此。

陆璟年问他:“现在要回去吗?”

欧子熹摇了摇头:“都中午了,你不饿吗?我们去吃饭吧,吃完了再回去。”

陆璟年反正是身无分文,也正好饿了,既然欧子熹说去吃中饭,那他自然是求之不得,而且欧子熹还很体贴地问他:“你想吃什么?”

陆璟年想到之前下车时看到的火锅店招牌,提议道:“火锅。”

“这个季节吃火锅?……随便你吧。”

而欧子熹带他去的却是离这里不远处的一家小火锅店,在桌前坐定,陆璟年好奇地打量了一圈店里的环境,才问起他:“为什么选择里?”

“药膳火锅,之前偶尔来吃过一次,还可以。”

汤底很快先上了上来,清汤的锅底,却是乳白色,白的诱人,上头漂浮着着的东西,三两颗色泽红艳饱满的是红枣陆璟年知道,枸杞他也认识,绿油油的叶子不知道是什么蔬菜,其他的那些就不知道了。

“那是甘草,这些薄片状的药材有党参,有当归还有黄芪。”欧子熹很好脾气地与他解释。

陆璟年略有些怀疑:“这种汤底,能不苦吗?”

“你试试。”

加热了一阵,汤底已经渐渐沸腾起来,咕噜咕噜地冒着泡翻滚着,那乳白色的汤也不知道加了什么,陆璟年怀疑地伸勺子进去舀了一点汤汁,慢慢送到嘴边,抿了一口,当下就意外地瞪大了眼睛,汤汁很鲜,带着淡淡的药香味却不涩口,最让他惊讶的是竟然会有一股酒香味夹杂其中。

欧子熹的话解答了他的疑惑:“里头加了原汁的糯米酒。”

难怪如此,虽然用米酒加进汤底里有些奇怪,不过味道却是真不耐。

配菜也很快都上了上来,一碟去了经络的瘦牛肉,被切成大而薄的片状,鲜红色,肉质看着就很新鲜细嫩,一碟同样去了膜切成片状的薄嫩牛肝,一碟沉色似有淡淡青草味的新鲜牛肚,一叠肉质雪白,色泽如瓷的鱼丸,还有豆腐干、香菇、土豆片、海带、菠菜、粉丝若干。

欧子熹看陆璟年拿起那碟子牛肉就想全部倒下去,赶紧制止他:“你没吃过火锅吗?这东西是靠涮的,你这么全部倒下去来不及吃煮老了就不好吃了。”

陆璟年尴尬地笑了笑,虽然不好意思说,但是他还确实没吃过,他过了二十几年豪门大少爷的日子,家大业大排场也大,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家里人是不屑让他吃的,所以他今天主动提出吃火锅,也只是想尝一尝而已。

欧子熹夹了一片牛肉,在热气腾腾地锅里涮了几下,退去血色之后就夹了起来,在配好的调味料里沾了沾,然后送进了陆璟年面前的碗里,体贴又周到。

陆璟年突然想说,小大夫当真是比田螺姑娘还要好一些。

肉送进嘴里,果然是鲜嫩多汁,爽口而不肥腻,于是他真心实意地点了头:“很好吃。”

火锅店很小,收账台里的店老板正在看台子上摆着的电视,他们两个坐的角度看不到,却能听到电视机里新闻女主播的声音,依旧在侃侃而谈着那全城热议的瑞陵集团高层变动的消息。

“有消息称,早在半年之前,前任集团董事长兼ceo陆璟年就因为决策失误在重大项目投标上输给竞争对手方引咎辞职辞去了在集团董事会的所有职务,之后又将自己手头瑞陵集团的全部股份质押银行贷款,以个人名义收购了一家小型医药厂打算东山再起,结果投资失败不得不远走海外……”

欧子熹没有刻意去听,但电视机的声音很大,还是一字一句都清晰地飘进了耳朵里,眼见着对面原本吃得还很高兴的人在听到这些时手有一瞬间的顿住,一时就有些好奇:“你在想什么?”

陆璟年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事。”

欧子熹送了片涮好的毛肚进他碗里:“吃吧。”

毛肚入口脆嫩,鲜香入味,十分有嚼头,陆璟年刚才还有些尴尬的情绪逐渐平和了下来,果然吃美食总是能高兴的,于是也送了颗煮好的鱼丸进欧子熹的碗里,笑着道:“你也吃。”

吃完中饭又坐汽车回去,到了车站再继续蹬那三轮车回村子里去,回家之后欧子熹就直接去了隔壁王婆家,陆璟年说要跟他一起去,欧子熹没同意,他也还是坚决跟了去不过没进门,就在外头守着。

王婆家的一家子亲戚都在,虎头的尸体用席子裹着还放在院子里,大夏天的过了这么一天一夜已经开始发臭了,陆璟年站在院子门口都闻得到,不禁直皱眉。

王婆一看到欧子熹进来就开始哭天抢地,其他人也没个好脸色,欧子熹将那凑整的三万块钱送到王大明面前,低声道:“大明哥,这钱你们拿去,赶紧把孩子先下葬了吧。”

王大明沉着脸不接也不说话,身后有人不停地给他使眼色,欧子熹是认识的,是虎头的表叔,最后见王大明无动于衷,干脆上前来直接从欧子熹手里把钱接了过去,语气还很不好:“就这么几万块钱也赔不了我们家娃的命,钱我们收下来,你走吧,以后别上我们家的门了。”

其他人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指责着欧子熹说着让他难堪的话,门口看着的陆璟年终于是看不过眼了,进了门来,不客气地嘲回去:“真要这么心疼小孩就不会这么只用草席裹了扔院子里都臭了也不管,欧大夫不送钱来你们是不是就准备让小孩就这么一直摆这里,还是准备摆欧大夫家门口去?”

那表叔一听陆璟年这么说就来了气,脸红脖子粗:“关你什么事?!你什么人我们这的闲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个外人来管?!”

“欧大夫已经赔了你们三万块钱了,你们还这么咄咄逼人,是人都看不过去,要我说就该报警让警察来处理,这事就算要打官司欧大夫也绝对输不了原本根本就不用给你们一分钱,是你们这些人贪心不足借孩子讹欧大夫……”

“够了!”欧子熹大声打断他的话,上来拖着他直接走了。

出了院子门因为被拖得走太快伤到了扭到的那只脚的陆璟年差点坐地上去,欧子熹却十足没好气:“你跟他们说那些做什么?”

陆璟年也没好气:“我是在帮你,那群人摆明了就是看你好欺负故意讹钱你干嘛要理他们?”

欧子熹皱着眉道:“他们都是这个村子里的人,都姓王,只有我一个是外头来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给了钱就算了,又何必要非要弄得这么难看。”

“你还真是……就因为你这种息事宁人的性格他们才会这么对你。”

“算了算了,”欧子熹扶住他:“回去吧,我再帮你看下你的脚有没有问题。”

陆璟年一时无话可说,最后还是由欧子熹扶着,俩人一起慢慢回了家去。

第8章:药田被毁了

一大早醒来,陆璟年推开窗,见外头昨天好不容易放晴了一天今天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不由地叹了口气,欧子熹推门进来给他送早点,陆璟年笑问他:“又下雨了,你今天田里也去不了了吧?”

“去,”欧子熹坚决道:“已经两天没去了,过几天三七要挖出土,不去看看我不放心。”

陆璟年拿他无可奈何,叹道:“夏天就是这样,说下雨就下雨的……”

“昨晚半夜里才下的。”欧子熹随口回他,他也是昨晚睡到半夜迷糊中听到打雷的声音醒过来了一会儿才猜是要下雨了,今早起来一看果不其然。

“我跟你一起去吧。”陆璟年喝完手里最后一口粥,说着就要站起身。

欧子熹皱眉道:“昨天你的脚才又伤了一次……”

“没事,”陆璟年不在意道:“睡了一晚已经好很多了。”

他以前从来没有来过这种乡下地方,还实在是对这种野外田园务农的生活有些好奇,尤其小大夫种的还是中药,便坚决说要跟欧子熹一块去看一看,欧子熹拿他没法子,只能是带他去了。

等俩人迁就着陆璟年的速度慢慢吞吞移到后山,却是都愣了住,昨天下午他们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田地这会儿有一大半都被翻得乱七八糟,栽得草药也被摧残得倒了一地,泡在雨水里更是没了半点生机,连荫棚也塌了一大半。

欧子熹回过神,当下就冲进了田地里去,看着那些昨日还生机旺盛的药草今天却已经毁了大半,心疼得蹲到地上去,当即就红了眼眶。

陆璟年慢慢走了过去,一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无声地安慰他,转着眼睛的四处看,那地上的泥土,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被风雨冲刷成这样的,反倒是有人工凿出来的痕迹,这场雨并不算太大也没起风,没道理会把棚子都给吹倒了,连里头的土都给翻出来,想到这,陆璟年的眼神冷下了去了几分,问欧子熹:“你在村子里还得罪过其他人吗?”

欧子熹胡乱地摇了摇头:“没有,我从来没跟人吵过架也没得罪过人。”

“可这里的情形,看着像是被人刻意撒气弄出来的,”陆璟年说着又扯了扯嘴角:“谁说没有,王婆一家……”

“我已经赔了钱给他们了。”欧子熹说得有些委屈。

陆璟年突然便心虚了起来,难道当真是因为昨天自己跟他们吵起来他们才故意这么报复这个小大夫?这也未免欺人太甚了……

想到这里,陆璟年一把拉起欧子熹:“我们走。”

欧子熹还陷在伤心的情绪里回不过神:“去哪里?”

“去找村长来理论,这事到底是谁做的,总给查个清楚问他们要个说法。”

于是又跟前两天那般,一帮子的人聚集在村长家里,几乎整个村子的人听说了事情都来了,村长带着两个年轻汉子去欧子熹的药田里看过回了来,与那三个能做主的老头说明了情况:“毁了有一大半,确实看着像是故意被人给破坏的。”

欧子熹一直低着头站在一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却没有说话,陆璟年替他问村长:“既然确定了是被人故意搞的破坏,又是发生在昨天半夜里的事情,那就应该不是外头的人干的,是不是应该查清楚,到底谁故意要针对欧大夫?现在欧大夫的药田被人坏了大半,你们总得给个说法吧?”

村长还没开口,就有人叫嚣起来:“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凭什么三番两次地管我们村子里的事情?我看说不定就是你这个外人把药田弄成的那样!”

陆璟年一眼扫了过去,正是虎头那表叔,不免有些好笑,这是典型的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吧?

“我是欧大夫的朋友,欧大夫也不是你们村子里的人,所以这事也不完全算是你们村子里的事情,我还就管到底了,你们要是不给个说法,这事就没完。”

那人一定他口气如此强硬,又骂骂咧咧了起来,陆璟年倒是半点不怕跟这种流氓叫板:“我一说要村长查,别人都还没说什么,你倒是叫嚷开了,你是做贼心虚了不成?”

“放你狗娘的屁!老子没做过你少冤枉老子!”恼羞成怒的人开始飚脏话。

“够了,”被欧子熹称作三叔爷上回也是他帮着解围的老头开了口,不悦打断那表叔的话,对村长道:“这事也是得弄清楚,到底是谁做的……”

陆璟年立马接上话:“那就一家一家的查,要把欧大夫的地给翻了药草给毁了总不能光用手,只要用了锄头,总能沾上些药草之类的东西。”

一听他说要挨家挨户的查,围观的就都不乐意了,纷纷抱怨了起来:“跟我们又没关系,这是把我们都当贼了吗?”

“就是!跟我们又没关系!凭什么让你一家一家的查!”表叔趁机叫嚣。

村长也为难不已,看看欧子熹,又看看陆璟年,想了想,最后试探着问他们:“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人嫌疑大一点的?”

欧子熹依旧沉默着,陆璟年冲那表叔努了努嘴:“他第一个叫起来的,就从他开始呗。”

表叔一听脸就绿了,坚决不同意:“我没做过!你们凭什么去我家查!”

“没做过你怕人查什么?”陆璟年不客气地呛回去。

村长犹豫着问那几个老头:“这事……”

三叔爷却问起了一直没说话的欧子熹:“小欧,你说,这事要不要查?”

一直低着眼的欧子熹抬眼看了陆璟年一眼,陆璟年就怕他又说息事宁人,正要抢白,他却点了头。

这下倒叫陆璟年意外了,于是三叔爷道:“好,那就一家一家查,没做过的怕什么,我们总得还欧大夫一个公道才行。”

他是三人中最年长的,他开了口,其他两个也不好多说什么,便都答应了,于是村长也就点了头,也不由得那表叔再叫嚣,带了几个人就先去了他家。

而他家,其实也就是王婆家。

王表叔是王婆兄弟的儿子,王大明的表兄弟,跟王大明一个年纪,爹妈早死就住在了王婆家,最大的爱好就是赌,成日里要么游手好闲,要么就是跟村子里的其他赌鬼一起几乎睡麻将桌上,整一个地痞流氓。

村长带着人去了,王婆又开始嚎天嚎地,说着自己孙子才死,村子里的人还帮着外人欺负他们,她这个老太婆也活不下去了,结果最后就被人从后院翻出了沾了欧子熹药田药草的锄头。

整个村子里就只有欧子熹一个种药,这家子人是想赖也赖不掉,至于报复欧子熹的举动,确实是一来虽然欧子熹赔了三万块钱但没了传宗接代的根他们还是对欧子熹仇大得很,二来就是陆璟年昨天说话的态度火上浇油了。

当然了家丑不可外扬,虽然依着陆璟年来说这事就该报警,但村长的意思显然是要他们就这么谈平解决了,于是问欧子熹:“这事你想怎么解决?”

欧子熹抿了抿唇,没有开口却看了陆璟年一眼,陆璟年突然就领会过来,这个小大夫一直不开口的原因,其实是要自己帮他说吧?毕竟他确实不好得罪这一村子的人,自己这个外人可就不同了。

于是他也就不客气了,直接对村长道:“之前说好的,欧大夫负责虎头下葬的费用,按说五千块是足够了还有多的吧,欧大夫好心好意赔了他们三万块,结果这家之人还反过来这么对欧大夫,现在也别说什么赔礼道歉了,欧大夫也不稀罕,但是这田地毁了,总还得赔,那三万块钱,除去给虎头下葬的五千块,剩下的两万五就赔给欧子熹,如果他们答应,且保证以后都不再做这种事情针对欧大夫,这事就算了。”

虽然陆璟年觉得这样依旧便宜了这家子极品,不过欧子熹显然是不想把事情闹更大的,这样就差不多了,至少能少损失点钱。

王婆一听才收进荷包里的的钱又要赔出去当下又开始嚎,王表叔跳着脚骂骂咧咧,王大明沉默不语,最后是村长对那王小姑道:“去把钱拿出来赔给欧大夫吧。”

王小姑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进了屋去拿了钱出来。

陆璟年帮欧子熹把钱收好,又问村长:“他们能保证以后同样的事情不会发生第二次吗?再有下次可不就是赔这么点钱就能解决的。”

村长也很难堪:“我替他们保证,绝对没有下次。”

见好就收,不再理那一家子还在哭天抢地的人,把村长和看热闹的一众送走,陆璟年跟着欧子熹回去,用力拉上了院子门,省得隔壁家的又来探头探脑。

第9章:三七的价格

回去之后,欧子熹拿了钉耙木棍背上箩筐就又准备出门,陆璟年赶紧拦住他:“你要去哪里?”

“先把三七都收了,能收回多少是多少。”

欧子熹的眼里蒙上了一层阴霾,显然药田被破坏了他是极为难过的,陆璟年轻叹了叹气:“我跟你一块去吧。”

雨已经停了,药田里却是一片狼藉,后山这里有十二多的亩地都是欧子熹的,其中一半中上了三七,三七为人参属植物,是补气补血的佳品,被称作参中之王,药用价值高市场价格也不菲却很难种植,从播种到收获需要三年,原本到了这个月底就能全部挖出来还能卖个好价钱,这会儿却被隔壁那一家子给毁了大半。

陆璟年跟在欧子熹身后看着他将那种了七亩三七的田地都转了一遍,有将近四亩地被毁了,其中三亩毁坏程度比较严重,欧子熹蹲下身,挖了块已经几乎断成两半的三七块根出来,递给陆璟年看,无奈道:“采挖三七要从边连须根挖起以免须根折断漏收,这块根被损了,就不能用了。”

陆璟年接过仔细看了看,其实他对三七是知道的,他家爷爷辈最早就是靠卖中药发家,虽然后来集团逐渐发展走上了多元化中药利润占比越来越小,他自己倒是一直惦记着,也所以在退出集团董事会之后会押上全部的股份贷款收购药厂打算东山再起,只是遭到最信任的人背叛……算了,不提也罢。

所以这种算是中药里头赚头比较大的三七陆璟年倒是去特地了解过,而欧子熹递给他的这个则是当中质量极好的二十头三七,一时也不免可惜。

欧子熹又看了几处,最后下结论:“这三亩地上的都不能卖了,只能留着自己磨成三七粉用,剩下那亩还可以救得回来正好留红花籽,等到了冬天再采挖,好在还有三亩地里的是完好的。”

要不他欠的钱又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能还上。

原本欧子熹打算等到月底再采挖,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便也不想多等,尽早收了算了,这便就动起了手来,从田地的一端开始,顺序采挖,边挖边摘棵,抖去泥土,再扔进一旁的箩筐里,陆璟年提醒他:“你打算一个人把这些都挖了?这得挖到什么时候去?干嘛不请几个人。”

欧子熹却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要请人,又不是很多。”

在他看来几亩地而已,动作快一些也就忙个半个月就能全部采挖完,自己动手就足够了,请人,他没那个钱,而且假手于人他也不放心。

陆璟年看他还当真就打算亲力亲为了,原地站了片刻,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在他家白吃白住,似乎帮他搭把手也是应该的,于是便也蹲了下去,拿了把钉耙,学着他的样,撸袖子挖了起来。

大少爷第一次干这样的粗活却也像模像样,欧子熹却对他不太放心:“你会挖吗?千万不能伤了块根,要不就没用了……”

“知道。”

“你还是回去歇着吧,你脚还没好也不能一直这么蹲着。”

“没事,”陆璟年冲他笑了笑:“要是不舒服了不用你赶我自己也会回去。”

既然他这么说欧子熹便也就随他去了,回头专心地干起了手里的活。

陆璟年抹了抹汗,想了想又转过了头问后面不远处的欧子熹:“我一直想问你呢,这个村子这么排外怎么会接受你,你这十几亩地是你买来的吗?”

“我奶奶的。”

这个昨天欧子熹倒是提过,他奶奶是这个村子里的人,从这里嫁出去的,所以他父亲才会带他回来这里种药田,原来如此。

“你奶奶还是地主家啊?”

欧子熹瞥他一眼:“承包的,可以用三十年。”

“……我跟你说笑的。”陆璟年啼笑皆非,小大夫这么认真解释算是太严肃还是太呆萌了?

半个小时之后,在箩筐里的采挖完好的三七渐渐多起来之时,田边突然出现了个人影,走近了俩人才看清楚来的是村长。

“我去你家没找到人,就猜到你果然在这里。”

欧子熹站起身,点了点头:“打算这两天就把三七都挖了。”

村长四处看了看,皱着眉问他:“还能留到多少?要不要我叫几个人来帮你?”

“一半吧,不用了,他们都没有挖这个的经验,还是别麻烦了。”欧子熹淡然回绝了村长的提议。

“只有一半?”村长一听眉便蹙得更紧了一些:“昨天药厂的人还打电话来问什么时候可以交货,跟他们都说好了能交至少一千公斤的,现在只有一半……”

“只能这样了,”欧子熹道:“那三亩地毁了,挖出来的三七根都是断的,不能用,不是还没有签合同的吗?”

“那算了,我再跟他们说说吧,反正月底他们的人就会来,你这几天尽快把东西都挖出来,收拾好,当然,越多越好了,不过之前我跟你说过的要是有一千公斤的话能有五万块钱,现在只有一半,估计就只能赚两万多块了。”

欧子熹点了点头:“可以,麻烦你跟他们协商就是。”

村长走了之后,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话的陆璟年突然问欧子熹:“城里的药厂来收药,都是跟那个村长联系?”

“嗯,我不懂那些,见了他们也没话说,都是村长代我处理,我把药交到他手里就行。”

“难道你爸还在的时候就这样?”

欧子熹摇了摇头:“他不卖药。”

他父亲确实是清高,根本不愿自己的宝贝药草沾上铜臭味,之前一直都是靠着奶奶留下的一点微薄的遗产过活,后来年纪轻轻得了重病,靠喝中药拖了几年,到底还是死了,奶奶的遗产也全花光了,那个时候他连给父亲下葬的钱都没有,还是进城去问堂叔借的钱,还好这十二亩地还有二二十年的使用权,要不欧子熹真该去喝西北风了,之后村长就找上门来,跟他说了和药厂合作的事情,欧子熹虽然不擅与人交往,但在现实面前也还是愿意低头的,所以欣然接受了他的提议,请了村长代为和药厂打交道签订合同,他只要每次把药送到村长那里,过后村长便会亲自把钱送家里来。

陆璟年听着却是蹙起了眉:“他跟你说这一千公斤的三七只能卖五万块?”

“对,村长说我田里的三七好,有大半是三十头以下的,还有十头的极品,要不也卖不到这个价钱。”

“可我怎么记得,这几年三七价格持续走高,好的二十头三七,市价能卖到一千块一公斤,就算是药厂收购价,怎么也得要个八百吧,你这一亩地出产一百五十公斤药,又大多是三十头往下的,一亩地的药怎么算都能卖个至少十万块,原本若是七亩地都能产出,七十万块钱是没跑了,他竟然跟你说只有五万块?”

欧子熹脸上的表情终于是起了些许变化:“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陆璟年突然有些哭笑不得:“小大夫,你自己是种药的难道就没买过药?连最基本的药草市场价格都不知道?”

“……没有。”他还确实没买过,以前有父亲在他没管过这事,现在要么自己种,要么种不了的就直接跟村长说从药厂拿然后从卖药的钱里扣,反正他要的量也不多。

陆璟年彻底无语了,一直到中午俩人回去吃饭,欧子熹一直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陆璟年想来想去都觉得这事有蹊跷,问欧子熹:“你之前要他帮你代卖其他的药材,没有签过合同的吗?你有没有看过?”

“有,合同他都有复印给我。”

“你给我看看。”

欧子熹很快把合同拿了来递给陆璟年看,陆璟年仔细看过,之前欧子熹卖的都是比较好种的一年就能产出的丹参、白芷和板蓝根,但是价格都很低,剩下的五亩地加起来一年产值也才八九千,虽然陆璟年并不清楚这些药材的具体价格,但本能地就感觉是偏低了。

“后来又怎么想到了种三七?”

欧子熹道:“也是村长提议的,三七虽然难种生长周期也长,但是价格高,一亩地的产量就可以卖到近八千……”

说到这里欧子熹不禁咬住了唇,如若当真如陆璟年说的,一亩地实际的价值竟然高达十余万,村长便确实是骗了他。

陆璟年再看那合同,落款签字一方是盖了药厂公章,一方是欧子熹的名字,还按了手印,陆璟年又问他:“你完全没有见过药厂的人?”

“没有,合同都是每次拟好了村长拿来给我签字然后再拿走之后把药厂盖过章的复印件送来。”

泰景制药厂,陆璟年反正是没听说过的,也许是小厂吧,要不也不会收欧子熹这种小打小闹的散户的药,于是他想了想,道:“这事得查个清楚,不能让那个村长就这么给诓了。”

第10章:翡翠杂酱面

陆璟年依旧在研究那份合同,欧子熹去做饭去了,他的原则是,天大的事情也得先填饱了肚子,吃饱还要吃好了才行。

不消一刻钟,欧子熹就用食盘端着吃食送了进来,放到了桌上。

“今天好快。”陆璟年说着,起身挪到桌边去,一人一大碗的杂酱面,还有两碟凉菜。

晶莹剔透的白瓷碗里是粗细适中均匀的嫩绿色的拉面条,上面撒着红绿白相间煞是好看的胡萝卜丁、黄瓜丁和山药丁,都是最新鲜似乎还娇艳欲滴才从地里收下来不久,只用煮开的井水焯熟的食材,中间是铺上的一层厚实的杂酱丁,陆璟年伸筷子拨了拨,肉是用的精肥适当的五花肉、还配有了香干、土豆和杏鲍菇,酱香四溢,另有半颗剥了壳切开了的蛋白细白如瓷,蛋黄黄嫩软绵的水煮蛋做点缀。

“翡翠杂酱面?”

欧子熹点了点头。

陆璟年当下食指大动,和欧子熹道过谢之后三两下把面拌匀了就先尝了一口,菠菜浆和出的面翠绿绿的非常有劲道和嚼头,还有一股淡淡的菠菜香却并不抢味,精肉酥软,肥肉口感如豆腐一般却肥而不腻,酱汁鲜香且咸度适中,完全渗入酱料中,入口回味无穷。

实在是……太好吃了。

俩碟凉菜,一碟是萝卜丝凉拌海蜇皮,一碟子是金针菇拌黄瓜,俱是开胃消暑的可口小菜。

萝卜丝和海蜇皮的搭配香脆无比,没有过多的调味,光是葱油香和醋香就已经足够挑逗味蕾。

金针菇嚼劲十足,配上切丝的黄瓜一起凉拌,再加一点香油,同样也是爽口又提味。

陆璟年三两下吃完了东西,欧子熹看他一眼,问道:“饱了?还要吗?”

“还有?”

“……我再去给你做。”

“那还是算了,”陆璟年脸皮再厚也没好意思再麻烦人:“不用了。”

“你要是不在意,我这碗吃不完,可以分你一些。”

陆璟年的那碗面已经见了底,凉菜也大半进了他的肚子里,欧子熹的却才刚开动而已,陆璟年一想小大夫没道理饿着肚子迁就自己,他说吃不完便应该就是当真吃不完,而从前多少有点洁癖,吃什么都是点到为止更不会去贪别人碗里的东西的大少爷自从被欧子熹捡到之后却似乎把那些顾虑修养都抛到了脑后去,这便就不客气地点了头。

欧子熹拿过他的碗,把自己碗里的面分了一半过去,陆璟年眼巴巴地瞧着他的动作,好奇问道:“这些面是买的还是你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欧子熹道:“我早晨六点就起来了,打扫卫生做早点顺便把面给和了拉好。”

陆璟年尴尬笑了笑,六点钟,那个时候自己还在做梦吧,这小大夫还当真是有一双巧手,这么说来自己倒更像是个空长了个脑袋瓜子其实什么都不会的米虫了。

吃完了饭,陆璟年才重新拿起了那份过去欧子熹和那药厂签订的所谓合同晃了晃,问欧子熹:“这事要搞清楚吧?”

他就怕欧子熹又说息事宁人。

欧子熹点了点头:“你有办法?”

他并非任人欺负之辈,之前虎头的事情是因为不想闹大了毕竟他也确实有过失之处又心怀歉疚,但王婆一家故意弄毁了他的田地却不是他能忍的,所以早上陆璟年问他们把钱要回来他才没有多说而是默认了他的做法。

若是当真如陆璟年所说,村长当真骗了他的钱,就算从前的那些他不讨回来也不追究,却也不会再继续被他哄骗下去。

“要弄清楚倒不是什么难事,”陆璟年说着又有些后悔:“早知道你那地里有那么多的三七,我就不该跟他们说只让他们把那两万五还回来就算了的。”

那三亩地的价值可是足足有三十几万啊!

才问他们要回来两万五而已,还是之前从欧子熹这里讹去的,怎么想都亏大发了。

欧子熹却撇了撇嘴:“他们家也没钱。”

应该说是一穷二白,真要他们赔三十万,估计是杀了他们也拿不出来,那家子一共也就几亩地收成也不怎么样,住的破房子更是不值几个钱。

陆璟年笑了笑:“难怪田被毁了村长脸色会那么难看,毁的那可是他原本准备吞进自己荷包里的钱。”

欧子熹抿了抿唇,却并没有接话。

“等之后我帮你打理和药厂合作的事情,那些人就骗不了你了,我们把那十二亩地都种上三七,还可以多承包些地扩大规模,以后你就有钱了……”

陆璟年滔滔不绝地说着,见欧子熹皱着眉看着自己,愣了一下,停了下来:“怎么了?”

“你不会骗我?”

“……”

说起来自己和他认识也才不过一个星期,他都来这村里五年了,怎么说似乎都是跟村子里的人比较熟也比较可靠才对。

但是从隔壁王婆一家和那村长的行径来看,陆璟年就觉得这一村子的人大多都是不靠谱的,小大夫这么单纯,没准哪天就被他们卖了还得替他们数钱。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自己之前也是识人不明,如今才会落得这个下场,其实似乎也没有资格说欧子熹什么。

“之前种过三七的地不能连作,种不活的,至少要隔个五年才能再种。”欧子熹岔开了话题。

“那就先把剩下的五亩地种上,等之后钱到手了我们再多承包几块地。”

陆璟年一口一句的“我们”,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

欧子熹再次皱了皱眉,倒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歇了半个小时,欧子熹又说要去田里,陆璟年却拦住了他:“你不是说村口小卖部有电话吗?我们一起去打个电话给那药厂,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欧子熹只犹豫了一下,就领着他去了。

小卖部很小,卖一些杂货,连个人都没有,里间却传来窸窸窣窣搓麻将的声音,欧子熹进去跟人说了一声就又出了来冲陆璟年点了点头。

合同上并没有写明电话号码,但不妨碍他们可以查。

陆璟年直接拨打了114,问客服要了泰景制药厂的电话号码,道过谢之后就打了过去。

这药厂还当真是有,陆璟年直接说明来意,报上村子里的地址,说是这边的药农,然后跟他们说,关于之前签过的合同有些疑问,能不能去他们那里当面谈一谈。

对方很热情地表示欢迎,陆璟年笑了,约好时间之后冲欧子熹眨了眨眼睛,挂掉了电话。

欧子熹有些不高兴:“你怎么跟他们约今天下午,现在都中午了,我还要去收药……”

“晚收个一两天又没什么关系,”陆璟年不以为然道:“打铁要趁热,你放心,出了今天这档子事情,没我们在村长也会找人看着你的药田的,要不他怎么捞钱你的钱呢,我看他比你还心疼那些毁了的三七。”

“……那也不要约今天,现在去回来都得天黑了。”

“在城里住一晚也是可以的。”

陆璟年笑眯眯地提议,欧子熹没有法子,都跟人约好了他还能说什么,于是又去家里蹬那三轮车来载上了陆璟年,准备两天之内第二次进城去。

陆璟年就在小卖部门口等他,有村里的妇人来买东西,见他一个人站这里,好奇问起了他:“你是欧大夫的亲戚?”

“啊……他的堂兄弟,也姓欧。”陆璟年随口胡诌。

“你脚怎么了?”

“走路摔了一跤扭了,不是什么大事,过半个月就能好。”

那人笑眯眯道:“小伙子长得挺精神,娶媳妇了呗?”

七大姑八大姨最大的乐趣,就是打听别人有没有结婚,没有的就算不合适也要给说上一媒,陆璟年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耐着性子回她:“还没有,不过有订过亲。”

然后未婚妻背叛出卖了他,跟人跑了,这句陆璟年没有说。

“哦,那就是跟欧大夫一样嘛,也是该订亲了,小伙子看着有二十好几了吧?”

陆璟年一听有些意外:“欧大夫也订了亲?”

对方也很意外:“你是他堂兄弟,你不知道啊?”

“……我们很多年没见了,最近才联系上的。”

“那是不知道了,他没跟你说过?他媳妇就是三叔爷他家孙女呗,晓晴去外省打工去了,下个月中秋节会回来。”

“……”

欧子熹蹬着三轮车来的时候见陆璟年正在跟人聊天,对方还一口一句“大欧”叫他叫得亲热,欧子熹当下狐疑地看向了他,陆璟年见到他出现如蒙大赦,赶紧说着自己堂弟来了要走了,就爬上了车去,妇人笑问欧子熹:“哥俩今天又进城去啊?”

欧子熹点了点头:“去买点东西。”

等到骑着车子出了村,一直没有再说话的欧子熹才慢慢问道:“你什么时候成了我堂兄了?”

“我说是你堂兄才更能名正言顺地留这里,他们也不好赶我走……”陆璟年说得理所当然。

第11章:签订新合同

中午出发,到省城已经快到下午三点,自从搬回村子里去之后欧子熹这几年原本是一个季度也难得进城一次,这一回却是连着两天来城里,说来说去也都是因为最近惹上的麻烦事情实在太多了。

在去找药厂之前,陆璟年先带着他去了趟手机店,给他挑了个样式简单操作方便的智能手机,欧子熹一看那两千加的价格就不太高兴了:“买这个做什么,我又不用手机。”

“我之前看那个王村长在用,你们村子应该是收得到信号的,买吧,总会有用的。”

“我没钱。”欧子熹说着下意识地拉了拉自己因为出门特地换的不至于让人看了侧目的外套。

陆璟年被他的小动作逗笑了:“放心,我不是要你的钱,我知道你一定带了钱来想还给你堂叔,先买这个吧,还钱的事情以后再说。”

“可这个没用……”

“谁说没用,你以后得联系药厂吧,总不能还让那个王村长代你传话,有个手机方便一些,也不好总去小卖部打电话,那里人多嘴杂的。”

想到这一层,欧子熹犹豫片刻,还是忍痛咬了咬牙买了下来,最后却递到了陆璟年手里,略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不会用,还是你用吧,你帮我跟他们说。”

陆璟年看着他因为尴尬或是怕自己笑话而微微红了的耳根以及飘忽开了不好意思和自己对视的眼神,笑着接下,心情不由地大好了起来。

买了手机办了卡,出门看手机店对面就是银行,陆璟年又冲欧子熹努了努嘴:“你身份证带了的吧,去开个账户。”

欧子熹莫名其妙:“开账户做什么?”

他以前就是因为来城里一趟太麻烦,钱都塞罐子里藏床底下,才会被陆璟年认为是活在原始社会,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原本也就没几个钱。

“让你开就开了,反正也就十五块钱手续费。”

拗不过陆璟年,欧子熹到底是按着他的话去做了。

之后俩人按着药厂的人报的地址,找了半天才在七拐八拐的巷子里找到了那药厂的大门。

药厂很小,从外面看起来也就一个小学校那么大,门外挂着的招牌已经有些生了锈,陆璟年和守门的老头说明来意,对方打了个电话,然后跟他们说先等一会儿。

陆璟年突然问欧子熹:“你是只想把药材买卖拿回来自己做,还是要把事情闹大,追讨他以前吞掉的那些钱?”

欧子熹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如果你想追回来以前的那些,就只能报警然后收集证据起诉他了,如果只是想以后不让他经手,那倒是简单,跟他说清楚把生意拿回来就是了。”

欧子熹想了想,道:“我还想在那个村子里继续待下去……”

陆璟年轻叹了叹气:“我知道了。”

不多时,就有个年轻姑娘出来,带他们进去。

对方笑问他们:“你们哪一位是欧大夫?”

“我是。”欧子熹回答她。

“哦哦,欧大夫你好,”对方笑着道:“去年我还跟厂里的采购队去过你们村的,当时倒是没见到你,你们村长说你出外给人看病去了,全权委托他跟我们签订采买合同,当时就想着要是有机会能见一见亲手种出这么好的药材的欧大夫就好了,没想到今个儿能在这里见到。”

欧子熹淡淡笑了笑,去年?他当然不是外出了,只是不愿意管这些事情,才没有去见人而已。

姑娘领着他们上了厂里办公楼的二楼采购主任的办公室,负责药材采买的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寒暄客套之后对方请了他们坐,那领他们来的姑娘给俩人一人泡了杯热茶来。

主任的目光落到陆璟年身上有些疑惑,欧子熹主动解释:“他是我朋友,陪我一块来的。”

陆璟年淡定喝着茶,他倒是不怕被人认出来,虽然他曾经是这座省城里非常出名的年轻有为的青年企业家,也屡次上过报纸电视,但毕竟不是明星,不是人人都记得他这张脸的,何况他现在脚瘸了拄着个拐杖,额头上的伤口还包着纱布,脸上还有擦伤,这么狼狈的样子怕是没人能把他和上市大集团的前任董事长联系起来。

果然对方听欧子熹这么说就对他打消了疑虑,也和欧子热络起来:“之前几次去你们村都凑巧欧大夫不在,没能见到欧大夫还一直觉得遗憾,没想到欧大夫原来这么年轻,就能自己种药治人,倒是更叫人刮目相看了。”

欧子熹略有些不好意思,陆璟年看出了他的不自在,替他开了口说道:“我们今天来是对之前签订的采买合同有些疑问,想问一问主任你。”

对方很大方道:“行,你们直说就是。”

陆璟年并没有把手里那份合同拿出来,而是问他:“因为欧大夫家前段时间不小心发生了火灾,之前签的合同的存底都烧了,想问你们这里的原件能不能拿给我们复印一份做保存?”

“那没什么问题,当然可以。”主任是个很爽快的人,完全不疑有他,这就亲自去把采买合同给翻了出来,递给他们看。

欧子熹从大约三年多前在村长的提议下开始跟这间药厂做生意,之后药厂一共去村子里收过三回药,合同是按年签的,今年原本应该是第四年,内容都差不多,不过是根据当年的药材市场价在价格上略有调整而已。

陆璟年从厂长手里接过那几份合同看了看,果然,价格跟欧子熹手里的那份不一样,几乎翻了三倍多,他把合同递给欧子熹看,欧子熹的眉当下就蹙了起来,下意识地咬住了唇,陆璟年手指点了点他签字按手印的地方,欧子熹会意仔细看了看,然后微摇了摇头。

意思是,那签名虽然很像是他写的,但是却也确实不是他签的,而是有人刻意模仿他的字迹代他签的名,至于手印,随便什么人按上去的一般也没人会去查。

药厂主任看他们神色古怪,疑惑问道:“有什么不对吗?”

陆璟年又看了看那药厂的公章,倒是和欧子熹的那复印件上的很像,不过公章这种东西,只要有个范本,随便找个小摊子,几十块钱就能弄个假的,倒是一点都不奇怪。

于是他笑了,问那厂长:“今年的合同还没签吧?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去村子里收?”

“之前跟王村长谈好了是下个月月中,对了,王村长说你们今年是不还有不少三七?”

“有,不过没有之前村长跟你说的那么多,只有大概一半。”

对方听着就皱起了眉:“你们是还打算留给其他家吗?我们药厂想都收了,价钱方面可以谈……”

“那倒不是,”陆璟年道:“确实只有大概四五百公斤,但我们保证质量都是很好的,大半都是三十头以下的,所以你若是想要,我们可以先定下合同,今天你们先付一部分的订金,到九月初,就可以派人去收。”

“倒也可以,”药厂主任想了想,递了张单子过去给他们:“这个收购价格是我之前跟王村长谈妥过的,你们看看。”

果然如陆璟年说的那般,王村长报给欧子熹的价格根本就是假的,二十头的三七收购价比陆璟年说的还要多一些,竟高达九百每公斤,十头的更是要一千二,三十头的也可以卖个七百八,再往上的稍微低一些,却也在是五六百左右,这么算起来如果一亩地产一百五十公斤三七,就至少可以卖个十三万多块钱。

陆璟年笑了笑,道:“这二十头的三七我们刚刚来的时候去药店里问过市价都炒到一千二了……”

“这是药材收购价,是要低一些的,这个价格已经很公道了,”主任略有些为难道:“那些大厂去收购比这还要低一些,我们也是想长期和欧大夫合作下去。”

“我们确实打算扩大种植规模,行,这个价就这个价吧,就当是跟主任你交个朋友好了,以后还有机会一直合作的。”陆璟年也很爽快。

“那王村长那里……”

“药田是欧大夫的,之前几年是因为欧大夫腾不出手来管这事才请的王村长帮忙,以后你直接找欧大夫就行。”

“具体数量能定下来吗?”

陆璟年看欧子熹,欧子熹想了想,把各种不同头数三七的产出量写了个预估数字,加起来一共四百八十公斤左右。

陆璟年看过又在每个数字上抹去个抹去十到二十斤递给主任看:“这是我们保证可以交货的最低数量,你们定金就按这个的百分之十先预付,可以吗?”

主任犹豫了一下,就点了头,于是叫人去重新拟了一份新的合同来,与他们道:“这个是定金合同,因为还不能确定到底每种头数的药有多少斤,也不能写死了,就按你们写的这个交货的最低数量,到时候我们去收,数量够了我们就扣除定金付全款,要是不够,就按着这合同上写的你们得赔偿我们药厂了。”

“那是当然。”陆璟年笑着冲欧子熹示意。

欧子熹认真看过,郑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下手印,然后将身份复印件和刚才办的银行账号以及手机号一起留给了主任,这会儿他倒是终于知道陆璟年要他办这两样东西的目的了。

药厂主任点了点头:“行,两天之内,订金就会打到账上去。”

“谢了~”陆璟年扬起了嘴角。

第12章:假的身份证

从药厂里出来已经到了五点,最后一班回村子里的车是六点,欧子熹算算时间应该还来得及,催着陆璟年就要赶去车站,但陆璟年却说还有事要办。

于是拖着瘸了的腿却不得消停的那个硬是拉着欧子熹又去了城北最热闹的小商品集市。

城北是老城区,又是老城区里最穷的一块,大多数地方都还保持着几十年前的城市风貌没有开发,而小商品集市却是这里最热闹的一个地方。

陆璟年走进集市里左右四处地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一般,欧子熹疑惑问他:“你来这里要做什么?”

“办假证。”

陆璟年终于是在电线杆子上找到了他要的快速办证的电话号码。

一个电话打过去,说是要办个假的身份证,对方试探着问了几个问题,确定他不是来曝光的记者或是警察,这才跟他约定了见面的地方,也就在这条街的一个小杂货铺门口。

“……你当真不打算回去了?”欧子熹对陆璟年的做法实在是有些无语,还连办假身份证的主意都打了起来。

陆璟年笑眯眯看着他:“欧大夫,我给你打工行吗?”

欧子熹却对他这话颇有些怀疑:“你能做什么?”

“我可以帮你搞定药厂啊,跟外头打交道的事情我帮你办,你只要专心种好你的药田就行。”

听他这么说,欧子熹想到刚才他跟那药厂主任说话时头头是道的样子,要是自己来怕是没那个耐心,便也就点了头:“行,我付你工钱。”

“包吃包住……给点零花钱就行。”陆璟年趁机提出要求。

“好。”

有了欧子熹的首肯,事情就容易多了,找了家小的照相馆,把头上缠着的纱布扯下用碎发当初额头上的伤口拍了一寸的证件照,欧子熹站在摄影师后面,看陆璟年正经端坐在背景红布前,在摄影师的要求下轻勾起嘴角,眼神聚焦前方的模样,突然就觉得,他这样子似乎……还挺好看的。

已经拍完照胡乱把纱布缠脑袋上去的人喊他:“小大夫,你帮帮我啊。”

欧子熹回过神,想起自己刚刚都在想些什么,不免懊恼,最后也只能认命地走了上前去。

从照相馆出来,俩人又在杂货铺门口等了不到十分钟,就来了个勾着背的老头,一双眯成缝的眼睛上下打量他们,见他们一个瘸子头上还有伤,一个细皮嫩肉看起来弱不禁风,怀疑顿时没了大半:“你们哪个要办证?”

陆璟年笑着指了指自己。

老头带着他们沿着小巷子七拐八拐地走了进去,最后停在了间很不起眼的茅屋之前,也没让他们进去,问清楚陆璟年要办的假身份证的名字和生日,拿了照片,就进了门去让他们等着。

欧子熹不高兴道:“你为什么要跟人说你姓欧?”

“既然说了是你堂兄当然跟你姓,假身份名字当然是假的。”

“我没堂兄,”欧子熹诚实道:“村里人都知道我奶奶就我爸一个儿子。”

“堂兄也没说要亲堂兄啊小大夫。”陆璟年颇有些哭笑不得,对欧子熹直来直去的思维方式实在是觉得他单纯的时候又意外生出几分可爱来。

“你不是说你叫……阿年?”是这个名字吧,欧子熹想着这人之前跟自己提过一回,不过他是从来没叫过就是了。

陆璟年漫不经心地点头。

欧子熹想问他到底叫什么家在哪里,看陆璟年这副样子又本能地察觉到他是不想说,于是话到嘴边想了想便就又咽了回去。

陆璟年却反问起了他:“小大夫,你多大了?”

“二十二。”

“哦,还小,”陆璟年笑眯眯地补上一句:“我二八。”

“……”欧子熹对他多大其实一点兴趣都没有。

半个小时之后,陆璟年拿到了他的假身份证,倒是跟真的看不出什么区别来,陆璟年眼神示意欧子熹,欧子熹不情不愿地掏了一百块出来,付给了那老头。

一直忍着没说的话还是问出了口:“假的身份证似乎没什么用吧?抓到了还得去坐牢。”欧子熹虽然不问世事,但新闻还是经常会看的,也知道现在不比得前几年,身份认证系统都跟公安局联网了,一刷就得露陷。

陆璟年笑了笑:“骗骗你们村子里那些人就够了,要不他们总说我是外人,既然我是你堂兄,他们就不能赶我走。”

“……随便你吧。”

搞定了这事,陆璟年又拉着欧子熹去集市上转了一圈,看到路边有三两蹲在一块抽烟聊天的进城务农的农民工,便就走了过去,问道:“收药田,十二亩地,五天收完,包吃包住,一天三百块有没有人去?”

欧子熹赶紧打断他:“你做什么呢?”

陆璟年拍拍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这个价钱实在算是很高了,那些个人面面相觑,问清楚了田地的位置,便有几个人表示了意愿,最后陆璟年选了三个看着老实本分的,跟他们说好:“明早九点在这个地方等,我带你们过去。”之后便拉着已经快恼了的欧子熹走了。

“你雇人做什么?我说了我自己来收那么药,他们哪里知道怎么挖那些三七,而且还给那么多钱,有你这么浪费钱的吗?!”一想到雇三个工人干五天就要花掉他以前半年的收入,欧子熹就觉得肉疼。

“你别什么事都非要自己做,何必搞那么辛苦,有那个时间多专研些药方多做些美食好了,他么本来就是农村进城来务工的,田里的活都是一直在做的,你教他们应该很快就能上手。”陆璟年暗想着小大夫一双巧手,若是用在下地挖土上就实在太暴殄天物了,这种粗活,当然应该鼓动他假手于人。

“可……”

“还有啊,我们绕过村长直接来跟药厂签合同,王村长他肯定很快会知道,再加上王婆一家子,我们回去村子里那些人少不了要找麻烦,你也不想又发生之前那样药田被人毁了的事情吧,找几个人晚上看着也好。”

话说到这个份上,欧子熹想想也只能算了,也许以前他还觉得村子里的那些人淳朴老实,但经过这两件事情,也确实让他有了顾虑,为了避免再发生同样的事情,找人看着也好。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俩人找了间路边小管草草吃了些东西,陆璟年点了份糖炒年糕,借过年糕太硬,糖黑乎乎的也不知道是放了多久的什么糖又太黏牙,吃进嘴里还有股涩味,吃了两口就放弃了,欧子熹看他一眼:“不吃?”

“没你做的菜一半好吃。”

欧子熹尝了一口自己点的那碗蛋炒饭,米确实有些硬,也不香,鸡蛋更是纠结在一块,都有些焦了,不过他倒是不挑,不是自己做的又是在外头,只管填饱肚子就行。

陆璟年看欧子熹把那卖相看起来就不怎么样的饭吃了一半下去,也没好意思再说什么,勉强又吃了几口,灌了几口水,也就算饱了。

最后却还是忍不住跟欧子熹抱怨:“难以下咽,你回去也做这个炒年糕吧,你做肯定比这里好吃得多。”

小店里的人很少,他的声音又实在是大,背后掌勺的老板娘不高兴一直在瞪他,无奈陆璟年是半点没这个自觉,当然就算他发现了也不会在乎,欧子熹无奈应下他:“……好。”

入夜之后他们就在集市附近找了家小的宾馆,用欧子熹的身份证开了间双人房,欧子熹暗自算着今天进城一趟花了不少钱,陆璟年却似乎看出他的心思来了一般,笑着打趣:“小大夫,你别学葛朗台了,等过两天订金到了不就有钱了。”

……有钱也不能跟你这么花。

欧子熹的脸气鼓鼓的,陆璟年看着,突然就很想伸手去捏一下,而欧子熹却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向,瞪了他一眼,与他擦肩而过,先往电梯口走了去。

小大夫发脾气了,陆璟年反倒更乐了起来,欧子熹瞪人的样子还真是挺好玩的。

他们的房间在六楼,陆璟年拉开窗,外面的城市灯火分外璀璨,只是在这里看着,却和他曾经在集团大楼的顶楼办公室里朝外看感觉完全不一样,对以前的生活,他其实并不怀念,就只是依旧有些不甘心而已。

“你在想什么?”

陆璟年转过身,欧子熹就站在他身后床边,房间里的灯没有开,他的眼睛却很亮,带着点不易显现的疑惑甚至关心。

陆璟年突然就笑了,这个小大夫跟别人不一样,虽然跟他认识不久,但却总是能莫名让他安心和心情愉快。

莫名其妙,一个怪人,这是欧子熹对陆璟年最中肯的评价。

第13章:耍赖的村长

第二天一早,带上那三个雇来的农民工,欧子熹和陆璟年两个买了车票坐车又回了村子里去。

欧子熹还是有些担心,似乎是忧心回去之后村长会上门找麻烦,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望着窗外的风景就发起了呆。

陆璟年偏过头,就看到他侧脸的轮廓,近在眼前,在阳光之下似乎是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楚,一时便好奇了起来:“小大夫,你也和那些小姑娘一样,会仔细保养皮肤吗?”

欧子熹疑惑转过头,愣了一愣却没太明白他这话的意思:“你说什么?”

陆璟年笑眯眯道:“我是问你会不会用那些护肤品?”

“……”

陆璟年的手不自觉地就伸到了他的脸上去,在欧子熹惊讶愣神的当下摸了一下就又收了回来,还有些回味那滑腻的手感:“还真是不错……”

“你做什么?”

“你洗脸只用清水?”

“井水,加点自己配的药粉,洗得干净。”

“哦……”原来如此,小大夫皮肤也许是天生这么好,但跟他用中药洗脸应该也是有些关系的。

带了这么三个人回家,欧子熹家显然是住不下的,好在后山还有间从前欧子熹奶奶叫人搭的看田的茅屋,收拾收拾正好可以住人,还顺便可以帮他看着药田,而他们才安顿下来,欧子熹还没来得及跟人说这三七要怎么挖,还有其他那些药材又要怎么收采,就已经有人找上门来了,来的不是村长,出人意料的却是三叔爷。

三叔爷特地来后山药田一看欧子熹当真又带了人回来,脸就拉长了,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了不要带人来的吗?你这要是人手不够我可以叫人来帮你收药,为什么要从外头带人来?”

陆璟年对这老头也没多大好感,自顾自地跟那些雇来的人提点事情完全不搭理他,欧子熹硬着头皮与之解释:“我看这半个月家家户户都要收粮食也不好意思麻烦他们,这几个人都是我之前在城里就认识的,信的过的人,才请了他们来帮忙,三叔爷您放心,我不会让他们进村子里去的,就住这后山这边给我看着药田,等药材都收了就会让他们走。”

三叔爷闻言眉头却蹙得更紧了一些:“你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

欧子熹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跟了上去。

陆璟年眼见着欧子熹跟人走了,示意那三人先休息一下,没有多想就直接跟了上去,欧子熹跟着三叔爷去了他家,陆璟年不好进去就只能在外头等着,而那位家里和三叔爷家挨着的王建党村长这会儿就站在前边不远处的树下抽烟,样子似乎很郁闷。

屋子里,三叔爷问欧子熹:“你没有跟建党说就自己去了城里药厂把合同给签了?”

果然是这事,虽然欧子熹是不知道为什么消息会传这么快,不过却也知道早晚瞒不住,只能无奈说道:“之前一直都麻烦村长了,这事也不好总是让他帮我,村长自己事情也很多,又要管家里的事,又要管村子里的事,我反正现在有时间能空出手了,就自己亲自做了。”

“你会跟人做生意吗?”对方却很怀疑:“是你那个朋友要你这么做的?”

“……他其实是我堂兄,我爷爷兄弟的孙子,城里的活干不下去了就来了这里投奔我,以前他也做过一些小生意,还有一些经验,我想着反正他在家也是游手好闲,干脆就让他我打理药材买卖。”

欧子熹顺着之前陆璟年跟人说的堂兄堂弟那一套随口胡诌,三叔爷却不是顶信:“你不是说他是发生车祸掉下山?”

“嗯,因为不熟悉这边的路,来的时候才发生车祸了,幸好是我发现得早。”欧子熹笑了笑,略有些尴尬地回答他。

“你这孩子真是,”对方依旧一副埋怨口吻:“这事怎么你也该跟建党先说一句的,而不是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跑去城里找药厂,你这让建党他怎么想?”

“是我考虑的不周到了……”

“算了,事情都这样了,你一会儿好好跟建党说说,跟他陪个不是吧,昨天下午他跑来跟我说你瞒着他自己去了城里签了合同,药厂打电话来跟他确认他才知道,我看他那样子是生了大气了,你啊你,做事怎么就这么没分寸。”

欧子熹沉默着任由他说,心里却不太痛快,王村长是摆明了知道自己不会跟三叔爷还嘴,才故意告诉三叔爷来找自己讨说法的吧?

另边厢,陆璟年眼见着王村长抽完第一根烟又开始抽第二根,笑了笑走上了前去:“王村长看着心情不太好啊?”

对方斜他一眼,眼里的阴霾任谁都看得出来。

陆璟年却似乎并不在意,问起了他:“村长今天不用干活?村子里的大小事情你不是都得管?怎么有空站这里抽烟了?”

王村长将手里最后一点烟头扔地上,狠狠踩了,不耐烦道:“跟你有关系吗?”

陆璟年笑了:“没什么,就是看村长一直站这外头,还以为你是知道了三叔爷找欧大夫是要说什么。”

而他这话一出口,对方的神色就变了变,似乎越发的不耐烦了,终于是开了口问起了他:“你昨天跟他一起进城去的药厂?”

果然如此,陆璟年其实刚才就已经猜到了,药厂的人应该是有找过他的,毕竟他们也怕遇上骗子,总得跟王村长确认一下,所以他们绕过王村长直接找药厂的事情几乎是当下就被这王村长给知道了。

陆璟年漫不经心地点头,随口回答他:“子熹说以后让我帮他打理跟药厂做生意的事情,就不麻烦村长你了。”

这么亲热的称呼说出口,就是为了告诉村长他跟欧子熹关系不一般,自己和他才是亲戚,其他都是外人。

对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更加难看了起来:“你帮他?你知道这药该怎么卖?找什么人卖?”

陆璟年的嘴角上扬几分:“总比子熹傻乎乎的信错人,到头来被人卖了还对人感恩戴德的好。”

被他这么一讥讽,对方的脸上彻底挂不住了,声音也跟着沉了下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璟年笑眯眯地把揣裤子口袋里的合同拿出来,展开举到了村长面前,问他:“这是之前药厂跟子熹签的合同?”

村长扫了一眼,眼里有心虚之色闪过,随即不动声色道:“是。”

“丹参四块钱每公斤,白芷三块五每公斤,板蓝根两块钱每公斤,”陆璟年念着那合同上写的价格,又问道:“之前药厂每年从子熹手里收购的药材真的就跟这合同上写的一样,加起来只值个八九千?”

“上面白纸黑字不都写的清楚,每样药材就这个价钱,欧大夫地里的药虽然好但数量不多,一年卖个八九千算不错的了。”

“可我们在药厂那边看到的可不是这样的呢……”

“……”王村长慢慢咬紧了牙关,却因为心虚说不出话来。

“你伪造药厂公章,又冒充子熹签字按手印弄份假的合同来欺骗欧他,你这种行为算是诈骗吧?如果我们去报案告你,到时候可就不是你说一句这是你们村子里的事外人不能管就能解决得了的。”陆璟年慢慢悠悠地说着,却字字句句都是在揭王村长的老底。

被他这么一吓唬,王村长脸都青了,口气却是硬得很:“你少吓唬我!就凭这么一份合同你能说明什么!谁知道这是不是你们自己伪造出来的诬陷我的!”

他这么说就是摆明了要抵赖了,总归每次他给欧子熹钱都是私下里给,到底是给了多少旁人也说不清楚,但陆璟年却显然不以为然:“药厂的合同上子熹的签名和手印都是你代劳的吧?真要打官司笔迹鉴定一查就查的出来。”

眼见着王村长听了这话脸色又青又白,更加心虚,陆璟年又笑着从另一边裤子口袋里掏出了昨天才买的那个手机,拨弄了一下,刚才两个人的对话就这么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放了出来。

“有了这个录音,王村长还想赖吗?”

所以他刚刻意把合同上的药材价格念出来,也是故意的。

王村长阴沉着脸下意识地扑上来就要抢手机,陆璟年已经先一步快速动作,把手机又塞回了裤子口袋里头去,满眼不屑地看着他。

欧子熹这个时候正从三叔爷家出来,走上前来见陆璟年和王村长之间气氛奇怪刚想开口,陆璟年已经拉住了他的手:“走吧,我们回家去。”

欧子熹抿了抿唇,虽然三叔爷要他跟王村长赔礼道歉,但这事情摆明了是王村长不厚道欺负他在先,他不在三叔爷面前说是不想彻底撕破脸皮大家都不好看,但反而要他去道歉,他却也不想。

所以陆璟年一说走,欧子熹没有多犹豫就跟着陆璟年走了,留下气急败坏的村长一个,俩人回了家里去。

陆璟年把那段录音放给欧子熹听,欧子熹听过却是皱起了眉,担心道:“这样不是彻底跟他闹崩了。”

他本就是不想这样才没有说出来反倒是这个陆璟年直接就跟王村长给杠上了。

陆璟年却是不以为然:“你怕他做什么?”

欧子熹忧心忡忡道:“你是不知道,虽然村子上的琐碎事情都是三叔爷他们三个做主,那是大家给他们三个老人面子,但村长他一个人兼任村支书和村长,在县政府里还有关系,我们这么得罪他,要是他以后找麻烦……”

陆璟年安慰他:“我们手里有他的把柄,他要是还敢针对我们,我们直接向上头检举他,他这村干部别想当了还得吃牢饭,我看他现在更怕我们才是真的。”

“……但愿吧。”

第14章:几道家常菜

回家之后欧子熹直接做中饭去了,昨天在外面吃的那顿两个人都没吃饱,早上也只是在街边随便买了两个包子,何况今天还要负责那三个招来的工人的饭食,于是这顿欧子熹便决定多做一些,原本他对陆璟年花大价钱请人的行径还颇有怨言,但是今天被三叔爷这么一数落,加上和王村长那已经彻底没了脸,又突然觉得,有人给他看着药田,他反倒更放心一些。

陆璟年无所事事,也跟着他去了厨房打下手,不过他做的活也只能是给欧子熹洗菜递碗递筷子顺带刷锅,连切菜这样看似简单的活他也是做不了的,刀工不行,切出来的菜不是过薄就是过厚卖相不行做起来还入不了味,他试了两下,欧子熹就嫌弃地让之一边待着去了。

欧子熹今日做的三道菜都是家常小菜,一个是辣椒炒肉,翠绿的新鲜尖辣椒还淌着露水,是隔壁的隔壁的小王婶子今早才从地里摘下来送过来的,猪肉精中带肥,切成薄薄一片方便入味,在锅里放油将葱蒜姜和挑出来的略肥一些的肉先炒香,再倒入瘦肉和切开的辣椒一块大火翻炒,加调味酱,很快,一道简单却香气四溢的辣椒炒肉就出了锅。

陆璟年尝了一筷子,肉香嫩又入味,辣味适中,确实是下饭的绝佳菜品。

“你做这个菜之前不要先把肉勾芡和腌制的?”

欧子熹摇了摇头:“弄得越复杂越不是那个味,做这个菜的关键掌握火候不用你说的勾芡和腌制也能让味道进去且肉不会老。”

第二道菜是麻婆豆腐,豆腐是欧子熹自己做的,嫩白细软,口感极好,前道菜多出来的一点肉打细之后炼好成肉末,色泽金黄红酥,用的豆瓣也是他亲手熬制而成,红油鲜辣而香,炖出来的豆腐再洒上新鲜的葱花,鲜嫩翠绿,红白相宜,色味俱鲜,肉末更是一颗颗一粒粒,入口就酥,沾牙就化,即使不吃,光闻着这香味也足够叫人食指大动。

“好香~”陆璟年由衷叹道。

欧子熹解释道:“做麻婆豆腐用牛肉末是最好吃的,不过之前那道菜是猪肉,猪肉性寒,牛肉气味甘温,同食一温一寒性味有抵触,最好是不要一起吃。”

陆璟年点了点头,这么多的讲究他是不知道的,不过就是觉得用猪肉做其实已经够好吃的了,也多赖小大夫手艺好。

最后一道菜,更是简单的清炒白菜,菜选的是梗色白、体粗捏上去紧实不软的新鲜白菜,用手一片一片撕下,先炒梗,八成熟之后再加入菜叶一起翻炒,用的是肥肉榨的猪油,更香一些,菜没有在锅里炒太久,几下之后就起了锅,清脆爽口还带着淡淡的鲜甜味。

因为吃的人多,每一样菜分量都是十足,之后欧子熹又打了个简单的家乡蛋汤,与陆璟年道:“我先去送饭菜了,你看着那砂锅,我熬了下午喝的汤,再过个十分钟你把火关小一些。”

欧子熹先把饭菜给住后山的三个工人送了去,陆璟年揭开锅盖,是给他补身体的八珍肚鸡汤,据欧子熹说,里头有黄母鸡、猪肚、鱼肚、猪肉、和猪杂骨,还加了党参、云苓、白术、白芍、当归、熟地、炙甘草和川芎等八味药,说是补血养气的药膳汤,淡淡的药味扑鼻而来,汤呈金黄色,非常诱人,虽然还没有熬好,陆璟年想着反正是给自己吃的,便就拿了筷子偷偷尝了一口,肉的味道很鲜美,汤汁则是微苦带甜,其实还是很香醇的。

欧子熹送完饭菜回来,就见他又在偷吃,无奈摇了摇头,心想着这人以前怕是日子过得不太好吧?要不怎么会如此贪吃。

当然了如果让小大夫知道某人其实本是省城首富家里出生的大少爷,估计又得怀疑他是他爹妈捡来的,家里克扣了他了。

陆璟年有些尴尬地冲他笑了笑:“饭菜都送过去了?”

欧子熹点头:“我们也赶紧吃饭吧,我跟他们说好了,一个小时之后开始干活,一会儿我去田里教他们怎么收那些三七。”

陆璟年却笑了起来,问他:“小大夫,你做菜的手艺这么好,又通中药医理,干脆去城里开个药膳馆如何?生意肯定会好的。”

欧子熹听罢,想了想,回他:“那我药田里的药怎么办?”

“请人打理啊。”

“……还是算了吧,我比较喜欢这里。”

他这么说陆璟年也无话可说,虽然他是一点都不觉得这个村子有什么好的,民风又不朴实尽是刁民,离城里又远,不过小大夫本就想法跟一般人不一样,求的也只是三餐温饱与世无争,似乎对赚大钱根本没多少兴趣,他也只是提个建议,也不能勉强他什么。

到了下午,陆璟年又跟着欧子熹去了药田里,看他仔细和那三个工人讲解三七采挖的要领,三个人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汉子,虽然以前从来没挖过药,但是地里的活也是从小干到大的,欧子熹看他们上手很快,也确实没有把药给再弄坏了,便也就松了口。

当然虽然陆璟年劝他不要亲自下田,欧子熹却依旧是闲不下来,那几亩被毁了的地,还是坚持要亲自动手亲力亲为地收拾。

陆璟年腿脚不方便,昨天蹲下来帮欧子熹做了几个小时的活就觉得难受,这会儿干脆也就不难为自己了,只站在一旁看着,顺便跟他搭起了话:“小大夫,前边那座荒山也是你们村的吗?”

欧子熹抬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在正前方不远处确实有座山,两处起伏的山头,还要趟过一条小河才能到,没有这边的后山高和陡峭,面积似乎大一些,看着却是光秃秃的荒无人烟。

欧子熹瞥了一眼就又低下了头继续手里的活,随口回答他:“左边那座山头是给村子里埋人用的,虎头就葬在那里,我父亲也葬在那山上。”

“右边的呢?”

“荒山。”

太阳落山之前,王村长再次找了过来,欧子熹在药田里干活没注意到,倒是坐在田边打瞌睡的陆璟年先看到了人,看他踟蹰不前一直在犹豫,最后笑了笑,好心地起身朝他走了过去。

“村长又来找子熹,有事?”

王村长看一眼那药田里干活的三个工人,皱着眉问道:“他们是哪里来的?村子里不能随便住外人。”

“城里起来收药的,”陆璟年说着又笑着添上一句:“要不万一又被人给毁了田或是被有心人看这药材好卖跑来偷挖药,到时候跟药厂交不了货可就亏大发了,再说了,他们住后山这边,又没进村子里头去,也不算坏了你们的规矩,王村长虽然是这小村子的村长村支书,但似乎哪家哪户收留个客人,这放到哪里去都是绝对说得过去的事情,你们也不能用你们这所谓的规矩横加干涉。”

村长装着没听懂他话里话外的嘲讽之意,转开了眼睛,半晌,才略有些尴尬地压低了声音:“今天早上说的那事情……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那个啊……”陆璟年偏了偏头,看了眼背对着他们这个方向蹲田里专心致志干活的欧子熹,嘴角上扬:“以后你不能再找子熹的麻烦,也看好了你们村子里其他那些人不再来找子熹的麻烦,还有你一会儿给药厂打个电话,跟他们确认以后药材买卖的事情都由子熹亲自经手,让他们尽快把订金打过来,这事我们便可以既往不咎,你放心,子熹也没打算跟你彻底撕破脸皮闹得大家都不好看。”

“当真?”

“当然是真的,”陆璟年道:“不过还有一个条件。”

看着他眼里几乎算是不怀好意的笑意,村长警惕道:“还有什么?”

陆璟年冲之前和欧子熹提到的那座荒山头的方向努了努嘴,问王村长:“那边,也是村子里的土地吧?”

“……是。”

“反正荒废着也怪可惜的,承包给子熹如何?”

“不行!”王村长大惊失色,想也没想就拒绝他:“那是留给村子里的人做坟地用的风水宝地,怎么能随便承包出去?!绝对不行!”

陆璟年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你们的坟头不都在左边山头上?我只要右边那半边。”

“那也不行!”王村长不客气道:“左边山头满了就往右边移,那山是预留着的,不可能承包出去!”

“那就算了,”陆璟年也没了好脸色:“明天我和子熹就去镇上……”

“我做不了这个主!”王村长咬牙切齿地打断他的话:“土地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整个村子的,不是说你想承包就能承包得了的!”

陆璟年却又笑了:“子熹的户口是随他奶奶的,就是你们这村子里的户口,要承包你们这的土地完全没有问题,王村长你本事这么大,要说服那些村民一定有办法的。”

“我没办……”

“你有的。”陆璟年笑眯眯地打断他。

王村长气得恨不得一拳砸上去,这会儿终于是有了觉悟,欧子熹找了个从城里来的人精帮他,再不是以前那个任由自己张嘴哄哄就信了的天真大夫了。

到最后这王村长也没有法子,总不能真让他去报案搞到自己前途尽毁还要蹲牢房,只能先咬牙答应下来:“我会去想办法,但这个事情不是一下子就能成的……”

“两个月之内,麻烦王村长你帮我们搞定这件事情。”陆璟年笑得温和无害,却是不客气地跟他提条件。

王村长不再搭理他,转身就走了。

陆璟年提高了声音在后头喊话:“村长记得回去就给药厂打电话叫他们尽快付订金。”

王村长加快了步子。

而欧子熹这时候也正站起身,远远看到王村长怒气冲冲大步而去的背影,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疑惑问陆璟年:“刚才村长来了吗?你们说了什么?”

“没什么,”陆璟年一手搭上他的肩膀:“太阳落山了,我们回家去吧,我饿了。”

“……”欧子熹无语:“那回去吧。”

陆璟年高兴地打了个响指,回家去咯~

第15章:八珍肚鸡汤

回家之后,那一锅从中午开始就已经在小火慢炖的八珍肚鸡汤已经熬好了,欧子熹连着砂锅一块端上厨房里的桌子,冲陆璟年道:“你先喝汤,我再做其他菜。”

揭开锅盖,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汤汁看着比中午还没有全部熬成之时更加湛黄一些,长时间熬制之后鸡肉和猪杂骨的鲜香味道完全融入汤中,反倒遮去了原本药材的苦味,加了红枣更是提了鲜甜。

鸡肉鲜美,口感酥嫩,入口汁水四溢,齿颊留香,猪肚和鱼肚脆爽滑润,酥而不烂有弹性,每一样配菜都让陆璟年爱不释口,不多时,一大锅的汤就有一半下了肚。

做菜的间隙,欧子熹转头看他,问道:“好喝?”

“还不错,这汤叫什么?”

“八珍肚鸡汤,益气养血,给你补身体的。”欧子熹随口答他。

“哦……”陆璟年拖长了声音,却突然举起了手里的手机,屏幕对着他,笑眯眯道:“可是这上头说,这汤适用于男子性事频繁导致的头目眩晕、肢软乏力、腰膝酸痛、阳萎不举等,是填精壮阳的佳品。”

欧子熹愣了一愣,半晌过后竟是尴尬得红了耳根:“那……是那样,但是,也不是……”

陆璟年被他的反应逗得“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忍不住就逗弄起了他:“小大夫,这汤你自己喝过吗?”

被他这么眼里带着促狭笑意的一问,欧子熹越发无所适从起来,目光飘忽来飘忽去就是不知道往哪里搁,陆璟年心中暗笑不止,小大夫原来不仅单纯还很纯情。

于是也免不得再一次感叹,真不知道他爹妈是怎么养的,能把他养出这样的个选来。

陆璟年冲着他勾勾手,欧子熹不明所以地往前走了一步,当下就被陆璟年用力扣住了手,按坐到了椅子上:“你熬的汤这么好喝,自己不试试太浪费了,而且我也喝不了这么多。”

“我不需要补……”

“有补不嫌多,”陆璟年理所然地说着,当下就给他盛了慢慢一碗汤,搁到他面前,笑眯眯地瞅着他:“喝吧。”

“……”喝汤倒是没什么,但陆璟年现在这种满眼都是戏谑促狭甚至可以算得上略有些猥琐的笑意,却实在是让欧子熹不舒服,他一贯脸皮薄,被他这么一盯,耳根更是红透了。

“喝啊。”

在他的再三催促下,欧子熹还是抿了几口那汤,倒不是他有多扭捏,就是他越是这样不尴不尬,陆璟年就笑得越欢,到最后换来的就是欧子熹为了掩饰自己不自在而不客气丢过来的白眼。

于是陆璟年脸上的笑容更大了,问他:“小大夫,你以前谈过恋爱吗?该不会连小姑娘的手都没有牵过吧?”

“我有婚约。”欧子熹决定不跟他计较,淡定回答他的话。

“婚约?”想起来了,昨天似乎是听人说过小大夫有未婚妻的,陆璟年却有些好奇:“你才二十出头就订亲了?”

“奶奶和三叔爷订下来的。”

“娃娃亲?”陆璟年了然:“那你喜欢人家?”

“喜欢。”欧子熹没有过多的想法,婚姻之事于他不过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这样的观念根深蒂固,何况他对晓晴还确实有几分对待妹妹一样的喜欢,所以这门婚事,他自己来说,还是很满意的。

欧子熹回答得这么直率,陆璟年反倒是意外了,虽然他其实想象不出欧子熹这么淡泊的人会喜欢怎样的女人,一时又觉得没趣,于是也就怏怏住了嘴。

吃过晚饭,欧子熹去药房捣鼓他的药材,那些毁了的三七收回来磨成粉还可以留着自用,而陆璟年则回了房里去看电视。

电视里放的是无聊的八点档电视剧,陆璟年心不在焉地看着,却是完全兴致缺缺,视线时不时地掠过窗外斜对面的那间亮着灯的屋子,一直在想着欧子熹现在正在做什么,什么时候会回房里去睡觉。

然后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这么在意欧子熹,似乎有些不正常?

九点钟之后,药房的灯终于熄了,陆璟年猛地站起身,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想做什么,就已经拄着拐杖挪出了门去。

推开房门,欧子熹也正从药房出来,看到他傻愣愣地站在房门边似乎是有些意外,走了过来:“你站这做什么呢?”

面对欧子熹疑惑单纯的双眼,陆璟年一时尴尬无比,好半晌,才呐呐问道:“你要睡觉吗?”

说完又觉得自己这问题实在是又够傻的。

“不都已经九点多了?”

“哦,对了,我刚收到银行的短信,药厂打的三万块钱订金已经到帐了,”陆璟年说着就把手机短信翻出来给他看:“你看看,刚到的。”

欧子熹点了点头:“谢了。”

然后就又要转身往自己房里走,却被陆璟年给扣住了手腕,欧子熹略有些诧异地看向他:“怎么了?”

陆璟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赶紧尴尬地放开了手:“才九点多,现在是夏天不用这么早睡吧?”

“……”

“看电视?”

欧子熹不置可否,片刻过后,冲他住的房间门努了努嘴,先走了过去。

说是看电视,陆璟年的兴致却完全不在那上头,倒是欧子熹坐到沙发上去之后双眼就没有从电视机屏幕上移开过,虽然里头演的那些爱恨情仇他看不太懂更不能理解,而陆璟年,则大半时间,视线都是落在他的侧脸上,心思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

半个小时之后,除了电视剧里的人还在闹哄哄地上演着悲欢离合,屋子里的两个都再没有说过话,陆璟年心里有些不痛快,咳了两声,终于是引起了欧子熹的注意。

见他目光转到了自己身上来,陆璟年赶紧道:“你要不要坐床上来,你那离电视机太近了,会看坏眼睛的。”这么说着又拍了拍身边的床榻,眼巴巴地看着欧子熹。

欧子熹无疑有他,从沙发上换到了他的身边来坐,陆璟年看他洗过澡又换上了长袍,伸手过去捏了捏他的腰,在欧子熹皱眉的时候好奇笑问他:“穿这个有意思?”

“舒服。”

欧子熹眼皮子都没有多抬一下,专心致志地盯着电视机看,方才的那出剧已经结束了,又换了一部,是唐代剧,陆璟年看他看得认真,又没话找话地问他:“你喜欢看这个?”

“有些荒唐,不过当戏看还可以。”

陆璟年不大明白他说的有些荒唐指的是什么,又见他根本没趣搭理自己,也就只能算了闭了嘴。

再一个小时之后,靠着床头眼皮子已经不自觉打架了许久的欧子熹终于是彻底闭上了眼睛,陆璟年用遥控把电视关了,轻推了推欧子熹的胳膊,见他只是微扁了扁嘴却没有醒,反倒觉得这个小动作放他身上很有趣。

于是也不叫醒他,扶着他就让他慢慢躺了下来,动作很轻欧子熹完全没有醒的意思,拉过薄被给他盖上,陆璟年靠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睡着之后静谧的睡脸,忍不住伸手过去摸了摸。

手感依旧很好,小大夫明明也有二十几了,这皮肤倒是跟十几岁的小少年一样,再看他解开了一颗扣子的长袍衣领间若隐若现的白皙脖颈,咕噜一声,陆璟年回过神时,竟发现自己就像个猥琐大叔一样,看着他悄悄吞了口水。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碗汤弄得,陆璟年觉得自己现在浑身都燥热难耐,面前的欧子熹明明就穿着长衣长袍看在他眼里却带着股说不出的诱惑之感,远比那些主动投怀送抱黏上来或是身材火辣或是妖娆多情的男男女女要有吸引力得多。

没错,他是个双性恋,而且他不是个好人,之前勾搭过的男男女女也不在少数,几乎都是玩玩就用钱打发了走,也有未婚妻,为了家族利益的结合,对方从小跟他一起长大,对他的秉性一清二楚,也早就跟他说过形式婚姻人前扮恩爱,人后各玩各的,是他一直都很信任的人,也是最后出卖他的人中的一个。

想到这些,陆璟年免不得有些唏嘘,身边的这个小大夫和他从前认识过的那些形形色色的人都不一样,活在自己世界里与世无争的欧子熹确实带给他很多的新鲜感,而这个小大夫太单纯了,几乎是完全的不谙世事,但也就因为这样,一面吸引着陆璟年的同时,一面又头一次隐隐让他觉得自己生出的这些念想有些龌蹉。

于是最后陆璟年到底是没好意思把手伸到欧子熹身上去,反倒是背过了身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努力忽略那些躁动的心思,慢慢睡了过去。

第16章:护肤的药霜

大热的天气,陆璟年站在田边的大树下头挡太阳,汗流浃背手里虽然有扇子却感觉扇出来的都是热风,浑身黏腻不自在。

当然比起这热得能烤干人的天气,他心里更加受煎熬。

欧子熹带着草帽还在药田里指挥那些工人收药,陆璟年的目光时不时地掠过他,想起这两天自己越来越别扭不自在的心思,一时又有些不甘心。

从前他看上了什么人不是勾勾手指对方就会主动来投怀送抱的,哪里会像今次这般竟然跟纯情小男生情窦初开时一样手足无措。

就在陆璟年想着要不干脆先回去眼不见为净算了的时候,药田另一边的小道上出现了个穿着短裙的姑娘,在陆璟年回过神来之前,对方已经三两步跑到了欧子熹身后,嘻嘻哈哈地跳到了背对着她的欧子熹背上去,双手蒙住了欧子熹的眼睛。

欧子熹下意识地反手托住她的身体,在姑娘故意捏着嗓子要他猜自己是谁时也很配合地面露苦恼之色:“小花?莉莉?二妹妹?”

说的都是周围邻居家小姑娘的名字,背上的人大笑着从他身上跳了下来:“喂!是我啦!”

其实欧子熹早就猜到是什么人了,转过头满脸笑意地看着她:“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想你了就早点回来呗。”

陆璟年看着两人亲热打闹的场景,想着自己似乎还是第一次见欧子熹这么开怀大笑的模样,心里免不得有些有些不痛快,这便走上了前去,问欧子熹:“这是……?”

欧子熹顺势与他介绍:“她是晓晴,三叔爷的孙女。”

果然是欧子熹的那个订了娃娃亲的未婚妻,陆璟年微眯起了眼打量面前的小姑娘,看起来不过才十八九岁,打扮很时髦,烫了大波浪卷发,脸上化着淡妆,完全的城市化了,倒当真是一点不像这乡村里的姑娘。

欧子熹也跟她介绍陆璟年,说的自然也是是他城里来的堂兄弟。

王晓晴笑眯眯地挽着欧子熹的胳膊,冲他打招呼:“刚刚我来的时候已经听爷爷说过了,子熹家的堂哥来了,我还说要赶紧来见一面呢。”

然后她便很自来熟地对着陆璟年喊了一声:“堂哥好。”

陆璟年不尴不尬地扯了扯嘴角,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堂弟媳”,一点好感都没有,尤其是听到她这么亲热地叫欧子熹的名字的时候。

因为王晓晴的出现,欧子熹把药田里的活交代完干脆也就回了家去,时间也还没到中午,陆璟年一想到他在这里守了几个小时劝了欧子熹几次回家去对方都置之不理,倒是这个丫头一来就撂担子走了,心里难免不痛快,不过却也说不得什么,只能是怏怏跟了上去。

欧子熹去做中饭,王晓晴给他打下手,俩人一个切菜一个准备食材有说有笑,自觉有些多余的那个却不甘心就这么走了,也硬是挤进了厨房里头去,就这么在桌子边坐下,搭不上话却也不肯走。

欧子熹和王晓晴两个在说村子上的趣事,王晓晴却突然话锋一转,装着不经意地问起了他:“我听爷爷说你从村长那里把和城里药厂联系卖药的事情要了回来,以后自己做?”

“嗯……”

欧子熹漫不经心地点头,似乎完全没觉察出她问这话的用意,反倒是陆璟年看着她带着好奇的表情,敏锐地感觉到了她不仅仅是随口问那般简单。

王晓晴又问他:“子熹你种的那些药能卖不少钱吧?”

“是还挺不错的,”欧子熹不疑有他,就说了实话:“这一次那批三七能卖个三十几万吧。”

王晓晴听闻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显然是很惊讶:“有这么多?”

“是还挺多的。”欧子熹笑了笑,有些如释重负,不管怎样,能多有些钱傍身也是好的,以后他还可以多买一些自己想要的药材。

“这样啊……”王晓晴意味不明地感叹着,移开了目光,却是若有所思。

陆璟年则摇了摇头,小大夫当真是心思太过单纯,婚还没结呢,就连老底都跟人给交代了。

一个小时之后,饭菜都上了桌,欧子熹做的山药炖牛肉鲜香味美,口感软而不烂又饱满多汁,可惜陆璟年头一次没了多少胃口,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一直在竖着耳朵听身旁的两个说话。

王晓晴一边给欧子熹夹菜,一边笑着与他说道:“子熹你上回给我的那个加了中药调的面膜和脸霜还挺好用的,你看我皮肤是不是好多了?”

王晓晴说着脸往欧子熹那边贴近了一些,示意他看,陆璟年也抬眼瞥了一眼,这小姑娘年纪不大,肤色又白,脸上还确实没有什么瑕疵。

王晓晴又继续说道:“我带去了厂里给别人试,我有个室友用了之前一直长痘的脸都好了,那些工友都托我向你买,还问你是怎么调出来的,比市面上那些贵得要死的护肤品好用多了。”

“买就不用了,”欧子熹无所谓回她:“你想要我再多给你调一些你带去送给她们就是了。”

王晓晴闻言眼珠子转了一圈,突然道:“我这大半年才回来一次,你给我的那些也用不了多久就用完了,要不你把这面膜和脸霜的加药配方给我,我可以自己弄?”

在欧子熹说出那个“好”字之前,陆璟年抢先开了口,问她:“你知道怎么配药吗?”

王晓晴没想到他会突然插上话,眼里的尴尬转瞬即逝,然后又笑了:“子熹可以教我啊,应该不是很难吧?”

欧子熹听着微微皱起了眉,想了片刻,与她道:“配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我就算给了你药方,不同人配出来的效果也可能天差地别……”

“你教我啊,我用心学也不一定就学不会。”王晓晴坚持道。

“那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学会……”

“我会认真学的,你给我药方,教我啦。”

“你不是一年三节都要回来吗?子熹多给你配一些,给你用三四个月应该足够的吧?”陆璟年再次插嘴,打断了她的撒娇:“何必非要自己去折腾,你自己弄出来的跟子熹配的总归会有差距的,毕竟是要用到脸上去的东西,保险一些不好?还是你打算用自己的脸做实验?”

陆璟年的语气已经不太客气了,王晓晴咬了咬唇,便就没有再坚持说这事。

之后一顿饭都吃得有些不尴不尬,吃过饭王晓晴回了家里去,陆璟年才终于是忍不住问起了欧子熹:“你不会当真打算把药方子给她吧?”

“其实也……”

“据我所知药方这种东西除非是很普通常见的那种,一般不是都得保密不外传的?”

“那也不是药方,不过是之前晓晴她说自己皮肤不好,我才配给她护肤用的药妆而已。”

“这种东西才更值钱,”陆璟年提醒他:“防人之心不可无知道吗?她虽然是你的未婚妻,还没过门呢,你别这么快就对她知无不言了。”

欧子熹再次皱了皱眉,其实陆璟年不说他也确实不太想给,都是他花了心思弄出来的东西,若是晓晴当真懂这些也就罢了,偏偏她根本就没学过中医药理,说要拿药方子去自己弄,完全就是胡闹,只不过他一时半刻地不知道怎么拒绝她倒是真的。

陆璟年见欧子熹他似乎是听进去了自己的话,笑了起来,又问他:“小大夫,说起来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还研究起了给那些给姑娘家用的东西?”

“那是宫廷秘药,杨贵妃也用的,你要吗?”

陆璟年愣了一愣,头一回,欧子熹竟然与他说起了笑,回过神当下就乐开了:“杨贵妃用过的啊,哈哈……那还真是够吸引人的……”

欧子熹小声嘀咕:“……我说的都是真话。”

虽然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当年他因为年少俊朗,生的是面如冠玉,不到弱冠之年就成了宫中御医,深得后宫娘娘公主们宠幸,助她们的美肤养颜葆青春,研制调配出来的那些药霜也都是给她们用的,因而在这方面很有心得,曾经有一段时间在宫里很是吃得开,当然,却也是直接导致他后来上了断头台的导火线。

不过这些,他是不会跟陆璟年说得就是了。

陆璟年道:“我看你那位未婚妻……心思还挺多的。”

欧子熹抬眸看他:“什么心思挺多的?”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等她满二十吧,也快了。”

陆璟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却又提醒他:“你跟她说了你的药田能赚到不少钱,我看她似乎对这些很关心,我怕你以后会吃不住她。”

欧子熹听罢摇了摇头:“晓晴不是那种人。”

第17章:事情的背后

在忙碌了近一个星期之后,十二亩地里不管是毁了的还是尚且存留的三七或是其他药材,该收的都收了下来,陆璟年把三个工人的钱给付了,最后留了当中最老实手脚勤快的一个下来谈妥价钱,依旧负责住后山给他们看药田打长工。

欧子熹也长舒了口气,把收回来的药材整理收拾好,全部晾在了自家院子里。

期间王晓晴又来过几次,拐弯抹角地和又说了几回问他讨要药方子的事情,问得多了,欧子熹也觉察出了她的不对劲,不过他和王晓晴从小就认识,倒是没有往坏处想她,只是猜不到她怎么突然对药方子感兴趣了而已,但不管怎样,依旧是推托着没有给。

不是他舍不得,而是王晓晴对这个完全不懂,秉着对用药者负责的态度,他也不能随便把药方子给个对此一窍不通的人。

几次过后,王晓晴似乎是不怎么高兴了,甩了脸色走了之后也没再来找他。

而欧子熹忙着收拾他的药材,自然也没那个功夫更不懂怎么去哄人。

在药材全部收拾妥当过后没几天,城里药厂的采购队车子开进了村子里来。脚上的伤已经差不多好了的陆璟年终于是可以扔了拐杖走路,和欧子熹一起去了村口迎接。

药厂主任和那个领他们进厂里去的姑娘都来了,下了车就过来跟他们握手,很热情地客套。

王村长蹲在不远处的大树下抽烟,吞云吐雾里看不清楚他那张满是阴霾的脸,当然欧子熹两个也懒得管他怎么想就是了。

药厂主任看到村长原本想过去跟他打声招呼,哪知王村长半点面子不给,他人还没走过去,就已经站起身,瞥这边一眼,然后转身回了自己家去。

药厂主任一时尴尬无比,陆璟年笑着安抚他:“你别在意,村子里的事情多,村长这些天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所以我们才没有再麻烦他代管这事,他刚估计没看到你吧。”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之后药厂来的人就跟着他们回了欧子熹家去,接收东西。

按着之前的订金合同上写的数量如数交货之后还有多,药厂也全部都收了去,药厂主任眉开眼笑,很爽快地签了支票给他们,欧子熹拿到手里一看加上之前那三万订金有四十万出头,松了口气的同时把支票小心收进了贴身衣服的口袋里。

陆璟年注意到他的动作,不由地失笑,其实小大夫当真是有财迷潜质的。

一箩筐一箩筐的药材抬上了药厂开来的货车,周围的邻居见阵势这么大已经有不少人出来看热闹顺便打听这些药卖了多少钱。

拗不过七大姑八大姨的再三询问,欧子熹含糊吐了个数字:“四十万多一点吧……”然后就听到周围一片倒抽气声。

人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七嘴八舌地议论了开。

“这些药材这么值钱?!那不是比我们种粮食有赚头多了?!”

“以前怎么都没听欧大夫你说过,早知道我们家也种这个了。”

“是阿是啊,这么好赚,我们就该都种这个东西,欧大夫你指导我们一下,教我们怎么种呗。”

被这些人围着嗡嗡地一闹,欧子熹只觉得尴尬无比,身后已经和药厂的人说完话,笑眯眯地目送他们上车回去了的陆璟年转过身,眼见着欧子熹被一群人围着,喊了他一声:“子熹,灶上的饭快烧焦了。”

欧子熹顺势赶紧道:“哦哦,我去看看。”然后为难地冲众人笑了笑,嘴里说着要去做饭,逃也似地回了家去。

一群人还想跟进院子里去,被走过来的陆璟年拦了住,脸上挂着笑容却其实很不耐烦的陆璟年与人道:“关于这药要怎么种,你们想学,以后欧大夫会找时间教你们,今天就麻烦大家请回去吧。”

他虽然笑着,态度却很强硬,毕竟不是村子里的人,这些村民跟他也不熟,见他拦在外头,也不好硬闯,便就只能算了,各自散了回了去。

陆璟年摇了摇头,也进了里头去顺手把院子门阖上锁了。

欧子熹就坐在院子里树下的凉椅上发呆,低着头一直在看手里那张支票。

陆璟年走上前去,干脆在他身边席地坐了下去:“要不要今天就去城里把支票给存了?”

“过两天再去吧。”欧子熹说着抬起头看向他:“要不是你帮忙,我就拿不到这么多钱了,你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我给你算提成行吗?”

陆璟年笑了笑:“我说了你给我包吃包住给点零花钱就够了。”

欧子熹却抿起了唇,似乎是有些为难。

他不太想欠人人情,原本多给他一些钱就当是雇了他帮自己办事,但是他只说要零花钱……这还确实让他觉得很不好办。

“怎么了?”

“零花钱……你要多少?”

陆璟年摆了摆手:“干嘛算那么清楚啊,随便给个几百块就够了。”

算了,欧子熹决定先不跟他纠缠这事,于是起了身又往院子外头走,陆璟年赶紧跟起来追上去:“你去哪里呢?”

“买盐,家里盐没有了。”

在村口的小卖部,欧子熹又被老板娘缠着问东问西,也是关于他那些卖出来大价钱的三七,最后还是尾随而来的陆璟年救了他,三言两语打发了满脸艳羡的老板娘。

买了盐,俩人准备回家去,陆璟年却突然拉了拉欧子熹的袖子,向着村口的方向努了努嘴:“你那未婚妻。”

欧子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村口外面河边,王晓晴侧对着他们正在跟人打电话,嘴里快速地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似乎很焦急也很纠结,几乎没有犹豫,陆璟年拉着欧子熹就朝前走了过去:“我们去看看。”

欧子熹虽然觉得偷听别人讲电话不道德,鬼使神差的,却还是跟了过去。

在离王晓晴站的位置足够近的地方,借着大树干遮住了身子,终于是听清楚了她正在和人说些什么。

“你们再缓半个月行不行?就半个月,我一定把钱筹齐了还给你们……别!你们千万别动他!我会帮他还钱,就半个月,我一定帮把钱都还给你们……”

“我没有骗你们,真的没有……我在想办法了……”

“是真的有办法,就是……我手里有个药方子,厂里说出五万块跟我买,我把方子卖了就有钱还你们了……我真的没有骗你们……”

王晓晴断断续续地说着,陆璟年听着挑了挑眉,偏头看身边欧子熹的表情,却见他双眉都蹙了起来,似乎很意外,而那边王晓晴已经收了电话,转身准备回村子里去,这便就已经看到了欧子熹和陆璟年两个。

四目对上,王晓晴的瞳孔骤然睁大,脸当下就白了,陆璟年拍了拍欧子熹的肩,留下句:“我先回家去了。”就转身先走了。

虽然他倒是很想留下来听,不过这个时候,也还是让他们自己说清楚得好。

王晓晴咬紧了唇,垂下了眼,欧子熹走上前去,问她:“你刚在电话里说的是怎么回事?”

沉默了片刻,面前的人抬头看他眼眶已经红了:“我不是有意骗你的……”

欧子熹的眉蹙得更紧了一些:“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在外头谈了一个……男朋友,他跟人赌博欠了钱,那些人说不还钱就砍死他……我也是没有办法,你上次给我的那些药霜,我带去厂里给工友用,她们都说好用,后来就传开了,连副厂长都找上了我,说是要是把配方卖给厂里就给我五万块,那是你的东西,我本来没想那么做的……”

“所以你问我要配方是想卖了然后帮你男朋友还钱?”

这么说着,欧子熹心里顿时就很不是滋味,王晓晴十六岁就去了外省打工,现在在广东的一间大的药厂上班,他们俩的婚约是十年前就订下的,欧子熹对她的感情虽然算不上爱情,但也还是颇为喜欢的,她在外头打工,欧子熹也从来都对她很放心,没有多过问过一句,但是现在她告诉自己,她在外头另外谈了个男朋友,还要把自己的药方骗了去卖了替他还赌债。

王晓晴哽咽着拉住了他的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也是没有办法,我本来一直就想跟你说清楚的……我没想到最后事情会弄成这样……”

欧子熹不着痕迹地抽出了手,想了想,问她:“欠了多少钱?”

“……四万多。”

“钱我给你,”欧子熹说着看面前的王晓晴双眼瞬间睁大似乎是惊讶得不敢相信,便又有些难堪地转开了视线:“你去跟三叔爷说,我们的婚约取消吧。”

第18章:上门要彩礼

陆璟年坐院子里无聊地喂小鸡的时候欧子熹终于是回了来,脸色确实不大好,后面还跟了个红着眼微低着头的王晓晴。

欧子熹带人进门来,陆璟年眼巴巴地瞧着俩人,却没人理他,欧子熹让王晓晴在院子里等着就进了自己房间去,五分钟后又出了来,递了个东西到王晓晴手里:“这里头有五万多块,你拿去吧,密码就是我奶奶生日。”

陆璟年一看,正是他带着欧子熹去开的那张银行卡,里头除了药厂打的三万块订金,还有之前从王婆那里要回来的两万五除去买手机的钱剩下的,一共是五万多,于是当下就不高兴了,开了口:“喂!”

欧子熹转头看他一眼,却没有搭理他,手里的银行卡跟往王晓晴面前送了一些。

王晓晴紧咬住了唇,犹豫片刻,到底还是接了下来,然后又开始流眼泪:“谢谢,子熹,谢谢你……”

欧子熹皱着眉道:“你不用谢我,记着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就行。”

“我知道,我回去就跟爷爷说清楚,我以后都不会再麻烦你,这钱,我以后会还你的。”

“不用还了,你拿去吧。”

“可……”

“你拿去吧。”欧子熹坚持道,语气却是硬邦邦的,再有没有一点之前和王晓晴说话时的温柔劲。

王晓晴还是再三道谢,最后收了银行卡,走了。

人走之后,一直被无视的那个终于是没了好气,大声质问起了欧子熹:“你疯了是不是?!她那么对你你还拿钱给她?!你是不是有钱多的没处花?!你不想要那些钱不如给我!”

“我早说过了给你提成,你自己不要的。”

欧子熹一句话堵得陆璟年却是哑口无言。

最后陆璟年也气狠了,站起了身,不理他,转身就进了自己屋里去。

半个小时之后,欧子熹出现在了房门口,问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看着天花板发呆的人:“饭熟了,你吃不吃?”

陆璟年瞥他一眼,转过了身,依旧不想理他。

欧子熹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会儿,走上前去,在床边的椅子里坐了下去,看着他,好半天,才无奈道:“我知道那些钱能赚来其实多亏了你,我就这样随便给了人你不高兴……”

“我不是不高兴你把钱给别人,但你也不能随便什么人都给,她摆明了是想讹你的药方子去卖,你不追究也就算了,还给她钱,我真是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好骗好哄的人。”

说到最后,陆璟年再次没了好气,又闭了嘴。

欧子熹道:“就当是我以前欠她的,现在还给她吧,她已经答应了会去跟三叔爷说清楚,取消我们之间的婚约。”

“你欠她什么了?!”陆璟年一听怒气又腾了起来:“你跟她不过就是订了婚,还是你们爷爷奶奶订下的,你当真就有那么喜欢她?!”

“我十二岁的时候生了场大病,差点就救不回来了,那个时候我被送回这村子里奶奶身边养病,奶奶要照顾药田没有过多的时间陪我,是晓晴每日给我喂饭喂药讲故事逗我笑鼓励我,她那时也不过才十岁大而已,却全心全意地照顾我一直到我病好,那大半年,要不是她陪着我,我不一定能坚持下来。”

欧子熹没说的是,那个时候他初睁开眼,重生在这一千多年后的世界,所有的东西于他都是陌生又恐怖的,差一点就把他给逼疯了,若不是那个小姑娘给他鼓励,教他慢慢认识这个世界,他可能当真也就疯了也说不定。

陆璟年听着没有表态,脸上的神色却已经不如之前那么难看了,欧子熹继续说道:“晓晴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她很乖巧很听话,所以我病好之后,我奶奶和她的爷爷说要给我们订娃娃亲我也没有反对,后来我父母把我接回了城里去,一直到五年前我妈妈离家出走奶奶去世,我才又跟着爸爸回了这里,虽然她三年多前就去了广东打工,后来我爸去世的时候,她也特地辞了工回来陪了我三个多月看我从低谷中走出来才又去的外头。”

陆璟年听欧子熹这么说,心里反倒越加不是滋味,说出来的话也免不得酸溜溜的:“她既然这么好,这次为什么又要骗你?”

欧子熹轻叹了口气:“她说她去年在外头又交了个男朋友,那人是个赌鬼,欠了赌债,债主逼上门,她也是没有办法。”

“她不喜欢你?还在外头另交男朋友啊?”陆璟年心想着小大夫这么好的人都不要,那王晓晴是瞎了眼不成?

“她说她其实一直把我当哥哥,本来这次回来就想跟我说清楚这事的,没想到会碰上这样的事情,她急需用钱,她打工的那家厂子看上了我的那个配置药霜的药方,要跟她买,她听说我有钱本想开口跟我借,后来实在是说不出口。”

“说不出口所以就想骗你的药方?”陆璟年对这话颇不以为然,却依旧是对那姑娘没好感。

欧子熹也不知道自己干嘛要跟陆璟年解释这么多,不过说了也就说了,干脆就全都交代了:“她既然不喜欢我,我留着她也没意思,所以跟她说了让她去跟三叔爷把话说清楚,至于那钱,就当我把以前的那些情谊还给她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陆璟年就算心里再不痛快,也不好再职责欧子熹什么,只能说小大夫太过善良,他自愧不如罢了。

到了下午,三叔爷却突然登门了,同来的还有他媳妇三婶,说是有话要跟欧子熹说。

陆璟年虽然很想听他们会说什么,但是摆明了他是个不受欢迎的,只能是去了院子里头待着。

欧子熹本也以为他们是来跟自己说退婚的事情,但三婶笑眯眯地开口,问的却是:“欧大夫啊,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我们家晓晴娶过门啊?”

欧子熹愣了一愣,对方却接着继续道:“三婶看着你们也都不小了,又都是可怜的孩子,晓晴好歹还有我们叔叔婶婶和她爷爷,你家的长辈却都不在了,不如早点把这事情给办了,也好早点了了你奶奶的心愿,你看怎么样?”

晓晴是三叔爷大儿子的女儿,早年她父母在外打工的时候就出了事故双双亡故,面前这人称三婶的女人是晓晴的婶婶,却是个人精,她老公王三叔也在外头打工,她留在家里操持家务,家中还有个才几岁大的小儿子。

欧子熹听得有些糊涂了,硬着头皮问三叔爷:“晓晴她没有跟你说……”

“晓晴她厂子里突然有急事,中午饭没吃完就已经回去了,”三婶的话解答了欧子熹的疑惑,继而又笑眯眯地继续道:“这事我们中午跟晓晴说了,她也没有反对,你看看要不就尽早定下来怎么样?刚才我在家还翻了黄历,今年年底前有不少好日子,我们挑一天,就把事情给办了吧?”

欧子熹听着,越听心里越是纳闷,再看三叔爷的表情明显得有些不自在,而那三婶呢,则是喜笑颜开,对着自己明显比从前要热络得多了。

之前,因为他奶奶父母相继走的走,死的死,家里一穷二白,虽然三叔爷是没有嫌弃过他,但这个三婶很明显对他不太满意,人前人后话里话外地时常会挤兑他,似乎是很不乐意晓晴嫁给她,当然,欧子熹对她的酸言酸语也从来没有往心里去就是了,但今天,她的态度却显然是跟从前大不一样了。

“不过这要结婚,酒席什么的肯定是要办的,”三婶见欧子熹没有表态,只当他是认可了自己说的,又再继续道:“子熹也在我们这村子里住了这么久了,也该知道这里的风俗,结婚的酒席都是男方这边负责办的,还有这彩礼……”

话终于是说到了点子上,欧子熹看着她,不动声色地等着她说完,三婶便接着道:“按着习俗,就给个九万九千九百九,长长久久,讨个吉利,你看怎么样?”

“可我怎么听人说你们这村子里娶媳妇能给个九千九的都算很不错了?”突然出现的陆璟年凉飕飕的一句话打断了三婶说的,也让欧子熹到嘴边的话又吞回了肚子里头去。

不顾三婶和三叔爷脸色难看,陆璟年走上前来,把手里的手机递给欧子熹,示意他自己看。

是王晓晴发来的短信:子熹,厂子里突然出了事,我先回去了,你交代的事情过后我会打电话跟爷爷他们说清楚的,你放心,我一定会说清楚的,拜托你帮我先糊弄一下他们吧,拜托拜托拜托……

欧子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心里越发不是滋味,沉默了半晌,再抬起头看向三叔爷时,则神色坚决道:“我不能娶晓晴。”

第19章:村里的流言

欧子熹的话一说出口,面前的两个脸色就变了,三婶的脸当下拉得老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欧子熹冲陆璟年道:“你去外头帮我把院子里晾着还没收的药先收了。”

陆璟年不乐意,小大夫这摆明了就是要打发他走。

“去啊,我付你工钱的。”

“……”

陆璟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却免不得腹诽就你给的那点工钱,还不够本少爷以前吃一顿饭。

好吧,愿意留小大夫这里也是他自己选的。

人走之后,欧子熹看向神情极度不悦的两个,这才慢慢开了口:“我不能娶晓晴,我已经和晓晴说好了要退婚,我以为她会跟你们说的。”

“退婚?为什么要退婚?”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三叔爷终于是开了口,语气却是十足的不悦。

“晓晴说她在外头另外交了一个男朋友,”欧子熹说着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又继续道:“去年就开始了,她在广东这两年一直都跟那个男人同居,还怀了孩子后来又掉了,这次她提前回来,是因为那个男人惹上了麻烦事急着要用钱,我给了她五万块钱,也不需要她还了,不过我们俩的婚事就到此为止吧。”

三叔爷一听这话大惊失色,脸都白了:“你说什么?!你说的都是真的?!”

而那三婶当下就嚷嚷了起来:“不可能!晓晴不是会在外头乱来的人!你不想娶她就算了不要随便坏她的名声!”

“是晓晴亲口跟我说的,”欧子熹道:“这话本不该我跟你们说,毕竟是她自己的私事,我本来也是让她跟你们说清楚退了这门婚事,但是她现在又回了广东去,我想着这事也不能再拖了,还是尽早解决了的好,你们若是不信,可以打电话给她问个清楚。”

欧子熹确实有些恼了,原本他念着过往情分上还想给王晓晴留一点脸面,想必她跟人同居又堕胎的事情也不想让家里知道,只要她找借口跟家里说退了婚事他也就不多这个嘴了,但这会儿她二话不说拿了钱又走了,而三叔爷一家还找上门来狮子大开口的要彩礼,确实让欧子熹心里十分不好想,干脆也就都直说了。

三叔爷的脸红了白白了红,显然是气岔了,三婶嘴里嚷着“不可能”,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欧子熹拿起手机,拨了王晓晴的电话,没人接,又继续再拨,连着几次,那边终于是想起了王晓晴的声音。

先是一声犹犹豫豫的“喂”,然后顿了一下,那边的王晓晴焦急道:“子熹,我不是答应了你的事情不做,是中午他们突然给我打电话,明天之前再不把钱还给他们就要做了阿明,我没有办法,只能现在就赶回去,你放心,等我把这边的事情都处理了,我会回去跟爷爷他们说退婚,我不会再麻烦你的,我也没有办法,我求求你,再等几天,就几天我就回去把事情都说清楚……”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又带上了哽咽,哭哭啼啼地哀求着,欧子熹则直接按了挂断,刚才通话的时候他按的是免提,王晓晴的话屋子里的两个显然是都听得一清二楚了,这会儿电话挂断,一直在叫嚷的三婶也无话可说了。

半晌过后,三叔爷站起身,气哼哼地甩手走了,三婶一跺脚,又是气恼又不是不甘,赶紧追了出去。

陆璟年看那俩脸色难看地走了,才又进了屋子里来,欧子熹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在发呆,陆璟年走上前去,挥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还难过呢?”

欧子熹苦笑着摇了摇头:“没事。”

“我说,你这什么村子啊,怎么尽出些这样的人,他们两个是冲着你的钱来的吧,现在整个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你有钱了,难怪他们那么积极上赶着来催促你娶那个王晓晴,还一开口就要个十万彩礼,他们当是卖女儿呢?”

“我知道他们是冲着钱来的,之前晓晴提起过王三叔想给他儿子在县里买套房子,首付不够。”

果然,陆璟年听了就越发没好气:“那你还对他们那么客气,你说你啊你,之前他们问你那些药卖了多少钱,你就不该那么痛快告诉他们的。”

欧子熹皱着眉再次摇了摇头:“他们也不全是那样的人。”

陆璟年暗暗翻了个白眼,只能说小大夫实在心太软了,确实那些村民也不都是那样的人,他在这里住了大半个月也大概能感觉出来,隔壁的隔壁经常来送菜给欧子熹的小王婶就看得出来是当真关心他也不图他什么,前头街住的李二嫂人也不错,还有时常来找欧子熹一起下棋的李二嫂她老公,看着也是老实本分人,还是这村子里难得一个有文化,所以这些人这么一问,要小大夫三敛其口他估计确实难办,不过这个村子里的刁民也实在是多,也因此欧子熹靠卖药赚了大钱一下就传开了,打上他主意的人也就多了。

不管怎样,这婚约的事情,欧子熹包括陆璟年都以为算是解决了,但三叔爷回去没两天,村里的流言却传开了,说是三叔爷的孙女王晓晴不检点,有婚约在身在外打工还跟外头的野男人乱来,给人搞大了肚子又堕了胎,这次回来还为了外头的野男人从欧大夫那里讹了五万块钱然后一句话不说又跑了。

欧子熹是在药田里伺候那些还没有收的药草时听人说的,就连他们雇来打长工给他们守药田的工人都听说了这事,神秘兮兮又满脸同情地压低了声音问欧子熹他媳妇是不是跟别人跑了,欧子熹莫名其妙,后来去一打听,才知道村子里的流言都已经传成了什么样。

陆璟年手里握着大扇子一边扇风一边问坐在田边地上有些呆住了的欧子熹:“那个王晓晴还给人堕过胎啊?你之前倒是没说过。”

他当然没有跟陆璟年说,这是王晓晴的私事,他也不好跟陆璟年说,但怎么会突然就在村子里传开了的?

“你在想什么呢?”陆璟年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欧子熹的肩膀。

“没有,”欧子熹摇头,不过是觉得这事有些不对劲而已:“没事。”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陆璟年看欧子熹也没心思伺候那些药草了,干脆拖了他回家去,哪知在路上碰上那王三婶,对方满脸愤怒地就指责起了欧子熹:“晓晴和你的婚约都取消了,你就不能积点口德少说两句?做什么还要败坏她的名声?!现在倒好了,老爷子听到外头那些疯言疯语气得都躺床上了,你如愿了?!”

欧子熹微皱眉,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陆璟年就忍不住先替他抱起了不平:“喂,你把话说清楚,王晓晴的事情跟子熹有什么关系?子熹根本不是那种会多嘴的人,你们自己家闺女不检点倒好意思来怪起子熹来了。”

三婶脸红脖子粗,指着欧子熹质问陆璟年:“不是他说的是谁说的?!这事不就是他知道?!难不成还是我和晓晴她爷爷说的坏的晓晴的名声不成?!”

陆璟年颇有些嗤之以鼻:“谁知道呢,王晓晴做下这种事情,就别指望别人不知道。”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上来看热闹,欧子熹拉了拉陆璟年的袖子,示意他少说两句,抬眼见那王村长也站在人群后头,似是在看好戏一般,在对上他的目光的时候却又心虚地别开了眼睛,当下双眉蹙得更紧了一些,突然就开了口,问王三婶:“晓晴的事情你有没有跟别人说过?”

还想破口大骂的人被他这么正儿八经地一问,倒是愣了一下,随即又气大了:“你还怀疑我不成?!我会坏自己侄女的名声?!你敢做就不敢认了?”

她叫嚷的声音很大,欧子熹却依旧是那副温吞吞的模样,他从来没有与人当街吵架的习惯,只想把事情弄清楚:“真的任何人都没有说过?也包括村长?”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你想说什么?!我怎么会跟村长说晓晴的事情!不说我说的我没跟他说过!”在“村长”两个字从欧子熹嘴里蹦出来之后,王三婶的脸一下胀得通红,就像被人踩到了痛脚一般气急败坏,说出来的话却是语无伦次。

欧子熹微撇了撇嘴,以不大却足够王三婶听到的声音说道:“你跟村长是什么关系你比我清楚,难道还要我说出来不成。”

这下不单是王三婶颓了,连陆璟年也愣了一下,然后趁着王三婶心虚之下不敢再纠缠,拉着欧子熹回了家去。

“村长跟王三婶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面对陆璟年满脸八卦好奇的表情,欧子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几个月前,我有一次晚上在他们家的玉米地里看到王三婶和村长抱在一起……”

当时欧子熹虽然惊讶,不过不是自己的事情他也不会去多事,过后其实也就忘了,刚才要不是看到村长在人群中,想到他之前对自己做得事情,也不会联想起这桩事。

陆璟年“噗嗤”一下笑了:“还有这样的事情?”

欧子熹无奈点了点头。

“去找村长来问个清楚,”陆璟年道:“他答应我的事情还没办到这会儿还敢出来给你找不痛快,不让他受点教训他当我们是好欺负的。”

第20章:玉米地捉奸

洗完澡从澡房里出来的欧子熹正准备回自己房间去,就被突然蹦出来的陆璟年给拉住了手:“走,我们去外头。”

欧子熹疑惑看着他:“这个时候要去哪?”明明天都已经黑了。

陆璟年笑了笑:“捉奸。”然后也没有多解释,拉着他就走。

十五分钟之后,俩人蹲在后山的药田边上的灌木丛里,陆璟年这才笑眯眯地小声解答起了欧子熹的疑惑:“我让大伟给盯了三天了,可算是抓到他们了。”

大伟是他们雇来的工人,就住在这后山边上的茅屋给他们守药田,陆璟年说着又冲侧前方努了努嘴,示意欧子熹自己看:“那边。”

欧子熹顺着他的视线方向看过去,那边是村长家的玉米田,有人正跟做贼一样左顾右盼小心翼翼地摸进了玉米地深处,虽然天太黑看不清楚面相,但是那身形,欧子熹还是一下就认了出来,就是王三婶。

于是当下明白过来陆璟年说的捉奸是什么意思,欧子熹颇有些无语,还想再说什么,下一刻就被陆璟年一手揽住腰,一手捂住了嘴,陆璟年的嘴唇贴到了他的耳边,低声提醒他:“别说话,有人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就有人匆匆忙忙打他们面前过,也向着那玉米地走了过去,正是那位村长。

人走远了,陆璟年才贴着欧子熹的耳朵再次开了口:“这俩果然有问题,我们一会上前一些,看个清楚,再拍几张照片,他们就抵赖不了了。”

然后说着语气来还带上了笑意:“到时候可就有好戏瞧咯~”

欧子熹微缩了缩脖子,陆璟年离得他太近了,说话间热气全部喷薄在了他的脖颈上,很痒,更多的是说不出的尴尬。

而陆璟年却似乎是完全没觉察出他的不自在,或者说他们靠这么近有什么问题,揽着他腰的手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一直到村长走到了那王三婶面前开始说话了,欧子熹才赶紧轻推了推陆璟年:“听不清楚……”

陆璟年笑着放开他,又握住了他的手,低声道:“我们上前去一些。”

于是俩人猫着腰,借着灌木和高大的玉米叶子做掩护,慢慢往前挪了过去,一直到离那深更半夜前来私会的男女足够近,能清楚听到他们说话,才停了下来,再次蹲了下去。

“你又找我出来做什么?不是说了我们的事情可能被人给发现了,最好小心一些……”说话的是王三婶。

“我想你想的紧,你让我抱抱。”

村长说着就已经扑上去搂住了她,然后一双手不规矩地在她身上摸来摸去,王三婶象征性地捶了两下他的背就随他去了,嘴里却是没好气骂道:“死鬼,就知道给我找麻烦,晓晴的事情你做什么到处去说,现在可好,老头子气得躺床上下不来,我还要给他端屎端尿,你是嫌我的麻烦事不够多是不是……”

“我还不是为了把那两个人赶出村子里去……”王村长含糊地说着,已经开始亲王三婶的脖子,吧唧吧唧一时间寂静空旷的玉米地里回荡的全是银靡的声响。

欧子熹皱起眉,觉得眼前的情景太过荒唐简直是污人眼睛,而陆璟年却似乎颇为兴奋,还掏出了手机,打开照相机,调到夜间模式,连着按了几张下来。

其实王村长不说他们也猜到了,村子里关于王晓晴的不堪传闻传得沸沸扬扬,三叔爷气得差点一命呜呼,一定会以为是欧子熹因为带了绿帽子心有不甘才故意到处宣扬,这梁子可就结大了,要是三叔爷再气出个好歹来,村子里其他人包括另外两位族长都不会放过他们,到时候欧子熹就算不想走也没法在这村子里再待下去,而王村长最希望的,显然就是他们早点滚蛋最好。

那边干柴烈火的两个已经开始撕扯衣服,呻吟喘气声也渐大,一贯斯文的欧子熹到底还是闭上了眼睛,没好意思再看,陆璟年已经把手机调成了摄像模式,就对着那对偷情男女拍,然后转头见小大夫双眼紧闭着,虽然在这乌七八黑的夜里看不清楚但猜也猜得到他脸一定是红了,当下就差点笑出声音来,小大夫这模样,还真是太可爱了。

于是便就生出了逗弄他的心思,陆璟年慢慢靠过去,在欧子熹感觉到他的气息欺近想退开身的时候又再次被他一手箍住了腰,而他的嘴唇就已经停在了自己的耳垂上头。

欧子熹的身上有刚刚洗完澡的肥皂香味,还有常年沾染的淡淡药香,混合在一起,很是好闻,陆璟年一凑近他,便也就不再想退开了。

欧子熹的身子都快软了,耳垂是他最敏感的的地方,被陆璟年这么一碰,当真是说不出的别扭,陆璟年闷笑,哑声道:“小大夫,你在紧张什么?”

欧子熹猛地睁开了眼,转过头狠狠瞪他,想要用力推开人,陆璟年却把手指举到了嘴边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再指了指前头已经滚进玉米地里干上了的两个,意思是让他动静小点,别吵到那俩被他们给发现了。

欧子熹气结,只能停了下来,不敢再挣扎,陆璟年心中满意,顺势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嘴唇依旧贴着他的耳朵,低语:“小大夫,你不会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情吧?”

“……”

上辈子他是死在成亲之前,这辈子未婚妻又跟别人跑了,他也不是在外随便乱来的人,真要说起来还确实是没做过。

一看欧子熹这哑然无语的反应,陆璟年就猜到自己是说中了,这小大夫还当真是干净得跟张白纸一样,于是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越甚,鬼使神差的,便就伸出了舌头,在他的耳郭里头轻舔了一圈。

感觉到怀里人的身体明显僵住了却又没有反抗,陆璟年就装着不知道,继续得寸进尺地舔弄他的耳垂,搭在他腰间的手也慢慢收了紧,变成了调情式的抚摸揉捏。

欧子熹慢慢咬紧了唇,再次闭起了眼睛,这种诡异的亲近并不正常,他心中有数,却挣脱不开,不单是因为陆璟年说的别吵着前头两个,更是他自己也说不明白,怎么会被他一触碰身子就软了大半根本没力气挪动半分,而且隐约的,他觉得他其实并不反感这种触碰。

十分钟之后,地里的两个正干得风生水起,叫声也大了起来,陆璟年也见好就收,不再逗弄欧子熹,再次拉住了他的手:“我们回去吧。”

欧子熹赶紧点头,他求之不得。

回到家到了灯光底下,陆璟年才注意到欧子熹脸上已经红透了,眼神飘忽来飘忽去,在自己看向他的时候就是没好意思正面对上自己。

陆璟年再次笑了,忍不住伸手过去摸了摸他的脸,欧子熹诧异之下终于是抬眼看向了他:“你做什么?”

陆璟年轻声叹气,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要是跟以前那样玩玩就算了倒是无所谓,但小大夫这样的,他却是有些不忍心了。

最后还是悻悻然收回了手,转开了眼掩饰去眼里的尴尬:“没什么,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欧子熹莫名其妙,不再搭理他,转身回了自己房间里去。

到了第二天早上,才六点多钟,习惯了早起的欧子熹推开房门,却见一贯要比他晚至少两个小时起来的人这会儿就坐在院子里的大树下发呆,无精打采眼圈底下一圈乌黑。

“喂,你今早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还是昨晚根本没睡?”

陆璟年尴尬笑了笑:“刚起。”

他根本不想跟欧子熹说昨晚他回房去之后翻来覆去地都睡不着,后来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结果却做起了春梦,梦里小大夫热情如火和他纠缠着滚上床,然后他就吓醒了,之后就再没睡着过。

欧子熹没看出他的异常,便也就懒得说了,陆璟年顺势转移话题,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昨天拍到的照片,问欧子熹:“王三婶她老公在外头打工,应该会有手机的吧,你知不知道号码?”

欧子熹想了想,让他等着,就出了门去。

农村里的人都起得早,早上还是最忙碌的时候,村口的溪水边一大帮的孩子已经在那里玩上了,欧子熹冲其中一个招了招手:“毛豆,你过来。”

才七八岁大还拖着鼻涕的小男孩走到了他跟前,欧子熹递了包刚在小卖部买的糖给他,笑眯眯地问他:“毛豆,你爸爸的手机号码,你知道吗?”

“知道,”叫毛豆的小男孩骄傲地大声道:“我每次给爸爸打电话都是自己拨,我背的下来。”

“那你告诉我,糖都给你。”

跟来的陆璟年看着他哄小孩的模样,失笑出了声,其实小大夫也不是那么古板,某些时候来说还是有些狡猾的嘛……

从小孩那里要来了电话,陆璟年换上之前多买了一张的备用手机卡,将昨晚拍的照片连同录下的那俩偷情画面,一并发了出去,之后冲欧子熹再次晃了晃手机:“有好戏看咯~”

欧子熹扯了扯嘴角,他本不想把事情做这么绝,无奈那些人欺人太甚,那就走着瞧呗。

第21章:各怀着心思

中午的时候隔壁的隔壁的小王婶又送了条新鲜的鲢鱼来,在欧子熹说要给她钱的时候连连摆手,说是刚从塘里抓起来的不值几个钱,送来给他尝个鲜,于是欧子熹又送了几包才配好的药茶包给她,且连声道谢。

把在水盆里还活蹦乱跳的鱼端进厨房里去,陆璟年跟进去,好奇问麻利地动手就开始处理那鱼的欧子熹:“小王婶对你倒是挺好的?”

欧子熹瞥他一眼:“难不成你觉得这个村子里住的都是坏人?”

“……那倒不是。”

“她人很热情,之前一直有风湿病,后来我给她配了一些药茶喝了一段时间现在倒是好多了,所以对我很照顾。”

陆璟年点了点头,其实他也看出来了,这小王婶是当真很纯朴本分的老实人,小大夫就该跟这样的人多打交道才是,而不是跟诸如村长和他姘头之类的货色纠缠不清。

把鱼剖好洗干净,欧子熹转头问他:“你想怎么吃?”

陆璟年敲着下巴想了想,道:“剁椒鱼头。”

“行。”欧子熹爽快地应下,把鱼身鱼尾腌了留着下次再吃,只留了鱼头下来。

陆璟年早就发现他橱柜里有自己腌制的剁椒,且还偷吃过,当然欧子熹也其实早发现了他这样的行径,不过大家心照不宣这种小事说破了也没意思。

其实这菜的做法一点不难,基本上陆璟年看着自己也就学会了怎么做,先将那将洗净了的鱼头切成两半,抹上油锅里煎个半熟起锅盛碗,然后将剁椒连同姜丝一块平铺到鱼头上,再加一些豆豉,洒上盐和料酒,放煮沸的锅中蒸个十分钟,洒上切成末的蒜和葱再多蒸个一分钟,起锅之后将烧热滚烫的红油淋上,就成了。

欧子熹自己腌的剁椒鲜辣爽口,十分提味,且鲜红艳丽的颜色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咽口水,红椒覆盖着白嫩的鱼头肉,热气腾腾香味四溢。蒸制的方法让鱼头的鲜香被尽量保留在肉质之内,剁椒的味道又恰到好处地渗入到鱼肉当中,鱼头糯软,入口细嫩晶莹,肥而不腻,咸鲜微辣,十足的诱人。

在陆璟年动筷子的同时,欧子熹又把两个小时前就开始炖的汤盛了起来,送到陆璟年面前,是猪心汤,还加了酸枣仁,陆璟年尝了一口,应该还放了其他的药材,味道有些奇怪,倒也不难喝。

“还加了茯苓和远志,”欧子熹解释道:“缓解失眠多梦的,你不是晚上睡不着吗,喝这个汤可以安神。”

“……”

欧子熹话说完就开始吃饭,陆璟年却停了筷子,看着面前完全不知道自己失眠到底为了什么,还这么有心给自己炖药膳汤的小大夫,他心里当真是有些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了。

“小大夫……”

“嗯?”欧子熹抬起眼,见他不动筷子了:“不好吃?”

“……很好吃。”

“那你倒是吃啊。”

我更想吃你。

这个念头冒出来,陆璟年自己也吓了一大跳,真要说起来,他从前似乎当真从来没有对什么人产生这么强烈的想要得到手的欲望,但是对着面前这个小大夫,他却又有些苦于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等到一顿饭都吃完了,陆璟年还是浑浑噩噩的状态,欧子熹却已经收拾妥当,去药房里头去了。

陆璟年无奈站起身,想了想,也还是再次跟着了过去。

欧子熹的药房不大,一面靠墙的是一个整体的大柜子,分成许许多多的小抽屉,上头贴着字条写着不同药材的名字,另一边的桌子上,是各种碾磨药材的工具,再旁边一排的架子上则全都是书了。一走进门,那股浓重的中药味就扑鼻而来,欧子熹习以为常,陆璟年在这待了一个月,却也慢慢适应了这种味道。

欧子熹要忙活着把那些收了上来不能卖的三七全部磨成粉留待他用,陆璟年无聊地东逛逛西看看,随手抽了架子上的书下来,也是记载一些草药药性的书,他反正是完全看不懂的。

“你不是说你没上过学?”

“字还是认识的。”欧子熹回答他,眼皮子都没有多抬一下。

又过了半晌,无聊的那个偏头再次问他:“之前王晓晴说的那种搽脸的药霜和面膜,真的那么有效果?”

欧子熹点了点头,这点他还是有信心的,那些东西在千年之前就有那些娘娘公主们亲自验证过,绝不比市面上卖的那些护肤品要差,甚至可以说,要好得多了。

其实陆璟年也是相信的,要不王晓晴打工的药厂就不会花五万块跟她买这个配方了。

于是他想了想,又冲欧子熹道:“要是我们能把这东西做成产品,推广上市,绝对有大赚头,指不定比你卖三七还好赚,要不要试试?”

陆璟年想的是,虽然三七的市场价高,但种起来就要费三年功夫,时间成本未免高了点,这种药妆,只要真有效果,广告宣传做得好了,到时候不愁没有销路,赚的钱绝对比单纯卖药材要多得多的多。

但显然,欧子熹对此并不感兴趣:“不用了,我不想做生意。”

之前陆璟年说的承包山地扩大规模他没有反对那是因为也还是种药材,但是要他彻底将这些东西商业化,目前来说,他一点兴趣都没有,钱对他来说,只要够用就够了。

陆璟年看他这副不感冒的表情就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地大概说服不了他,暂时也只能算了。

到了下午,欧子熹给陆璟年喝的汤,依旧是跟中午一样的猪心枣仁,其实都是中午没喝完的,虽然还有别的菜,但陆璟年却有些食不知味,苦着脸问他:“要是我今晚还是睡不着怎么办?”

欧子熹想了想,道:“那我过两天再给你开药直接喝药,效果强一点。”

“失眠这种东西,就算靠药喝了勉强睡过去了,也还是不好吧,要是对药物产生依赖性不是更糟糕了。”

“可你不是睡不着吗?”欧子熹反问他,不睡觉你想做神仙?

“你陪我睡……”那就快活似神仙了。

嘴巴比脑袋快,这一次便是想什么就直接冲口而出了,话说出口后悔也来不及了。

欧子熹先是一愣,继而脸色就变得古怪起来,耳根还可疑地红了,显然也是想起了昨晚黑灯瞎火在那玉米地里被他占便宜的事情。

说都说了,陆璟年干脆也就不遮遮掩掩了,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笑问:“可以吗?”

“……太热了。”欧子熹答非所问。

“把电风扇打开就不热了。”陆璟年想着这山里地即使是夏天,晚上也凉爽得很,开了电风扇那还得盖被子,比起天气热,他心里更热。

陆璟年的想法全都赤裸裸地写在脸上,欧子熹想装着不明白都不能。

他是从民风开放的朝代来的,达官贵人府中养些娈童内宠也屡见不鲜,他对这些并不是不懂,虽然他不知道陆璟年是怎么会对他起了这样的心思,却是认定了他不过就是想玩玩而已,于是便决定还是把话说清楚算了:“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啊?”陆璟年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

“我不喜欢跟人随便亲近”欧子熹微皱着眉,略有些苦恼地解释:“昨天晚上那样的事情……以后还是别再做了。”

陆璟年的笑容僵在了嘴角,他是真的没发现原来小大夫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倒是他之前自作聪明了,这下便反倒是尴尬起来,讪讪道:“我跟你说笑的,你别放在心上。”

欧子熹看他一眼,继续低下头吃东西,就没有再开过口。

入夜之后,陆璟年躺上床,看着天花板发呆,这下却更睡不着了,小大夫说得是他不是那么随便的人,却并没有说讨厌自己对他做的行径或是反感自己的心思,这么说是不是只要花点心思认真一点,他也许会答应自己的亲近呢?

认真跟小大夫谈一场恋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陆璟年又下意识地否决,他在这里待不了多久的,迟早他还得回去夺回他自己的东西,小大夫,于他不过就是一段插曲和意外罢了。

欧子熹收拾好东西,从药房出来准备回房间,旁边房里的灯已经黑了,不知道他睡着了没,该不会又失眠一整夜吧?这么想着欧子熹又赶紧摇了摇头,担心他做什么。

在欧子熹看来,虽然他不知道陆璟年到底是从哪来的,却其实猜得到他应该是富家公子哥出身,跟自己两个世界的人,即使收留他这一阵,也还是不要沾惹太近得好。

小大夫想过的,依旧是太平安宁的日子,也不想为了任何人做改变,至少,现在不会。

第22章:趁机占便宜

天亮之后,欧子熹是被外头的喧嚣吵闹声吵醒的,迷迷糊糊爬起床看眼墙上挂着的钟,也才五点多,还不到他每日早上起来的时间。

既然都醒了,小大夫也没有赖床的习惯,干脆就换了衣服起身出了门。

陆璟年果然一早就醒了,打开了院子门正准备出门去,外头很热闹,不时有人匆匆走过,往同一个方向走去。

陆璟年一看欧子熹也起来了,笑着催促他:“赶紧去洗漱一下,我们出门去看热闹?”

欧子熹莫名其妙:“看什么热闹?”

陆璟年乐道:“听说那位王三叔连夜赶了回来,这会儿正在家门口打老婆。”

村里人最爱的就是看热闹,天才刚亮,三叔爷家的儿子赶回村逮了还在睡梦中衣服都没穿整齐的王三婶揪出来就开始又踢又打,打得人嗷嗷直叫,不消半刻钟就传遍了整个村子,这会儿都是赶着去看热闹的。

欧子熹无语,也还是去草草洗漱了一番,跟着满眼都是幸灾乐祸笑意的陆璟年出了门去。

三叔爷家离村口不远,这会儿外头已经聚满了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还有人爬到了矮树上,想瞧个清楚。

陆璟年和欧子熹两个还没走近,就听到王三婶凄厉的哭嚎声和王三叔断断续续的骂娘声由远及近,那王三婶被王三叔撂倒在地上拳打脚踢,脸上已经又青又肿还出了血。

欧子熹看着就皱起了眉,小声道:“再这么打下去非得打出毛病来不可。”

陆璟年一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也压低了声音:“小大夫,你心软了?”

“……”欧子熹抿起了唇,他本跟这些人又没有深仇大恨,原本知道王三婶和村长的事情也装着没看到不想惹麻烦,若不是他们屡次三番地找麻烦他也不会把事情闹大,但是现在看到王三婶被打得半死不活,也依旧是他这个做大夫的人不愿看到的。

陆璟年冷眼扫过,那村长也站在人群当中,看着王三婶被打却始终无动于衷,而王三叔嘴里骂骂咧咧说着“婊子”、“贱人”这样难听的词,却一直没有把奸夫的名字喊出口。

“他似乎只敢打自己的老婆不敢找村长麻烦?”陆璟年问欧子熹。

“村长在镇上有关系,王三叔在外头做包工,听说好像是村长帮他拉过活。”欧子熹解释道。

原来如此。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王三婶的哭嚎声渐小,已经被打得动都动不了了,三叔爷带着孙子毛豆儿颤颤巍巍地从里头出来,毛豆儿一边哭一边扑到了王三婶身上,挡住自己爹不停落下来的拳脚,三叔爷也上了前去拉人,老泪纵横嘴里喊着“丢人没法活了”的话。

最后是另外两个村子里族长级的人物出马,和三叔爷一起拉住了双眼通红气疯了王三叔。

把人抬回里头去,砰的一声摔上院门,一场闹剧算是散了场,众人议论纷纷诸多猜测各自散了,陆璟年眼见着村长转身回了家去,拉着欧子熹就跟了上去。

把村长堵在家门口,无视他难看的脸色,陆璟年冲他努了努嘴:“村长是想在这里说再让大伙儿看一次热闹,还是请我们进门去。”

王村长咬牙切齿,却也拿他们没有办法,只能是领了他们进了屋子里头去。

进了村长家的门,陆璟年拉了拉欧子熹的手示意他说,毕竟这是欧子熹的事情,他也不好总是替他发言,欧子熹看村长面色不豫,想了想,问他:“关于我们承包山地的事情,你什么时候能给一个明确的答复?”

这事之前陆璟年已经跟欧子熹提过了,他说了要跟村长承包后山后面那片原本做坟地的山地扩大药草种植规模,欧子熹也没多大意见,却不过觉得这事不好办成就是了。

果然村长一听他们说起这个事情脸色越加难看起来:“这事不是那么容易的,那是村子里大家的风水地,哪里能说承包给你们就承包给你们……”

“我知道村子里不少人想跟我学种植药草,你只要帮我们说服他们同意把山头承包给我们扩大药草种植,我一样可以教他们,要是我们整个村子的药草种植能形成规模和风气,产量提高了,就会有大药厂来收购,到时候大家都可以赚钱,对全村人来说都是好事。”

陆璟年笑了笑,接上欧子熹的话:“子熹这是在为全村人考虑,村长你可得好生想清楚,可千万别不领这个情,干得好了大家都赚了钱是村长你的政绩,当然要是你当真觉得是我们在强人所难那也就算了,反正除了这里,周边的村子总能找得到地方让我们承包,但就是这样的话,之前那些事情……村长不但涉嫌诈骗,私人作风也有问题,传了出去,怕是会惹人闲话就是了。”

村长一听就颓了,他就知道,他和王三婶的事情会暴露,果然是面前这两个人搞得鬼,何况他们手里还有自己伪造合同诈骗的证据,就算他恨不得敲死他们,但是依旧是心虚得可以,说到底,他还确实是怕了。

“你们到底想怎样?!”

“不管你用什么法子说服那些村民,一个星期之内,我们要跟你签订承包合同。”

陆璟年话说完,冲欧子熹使了个眼色,欧子熹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冲脸色黑如锅底的村长道:“我只是想要山头扩大药草种植规模,不是故意想给你找难堪和麻烦,麻烦了。”然后便就跟着陆璟年回了去。

陆璟年看欧子熹闷闷不乐,忍不住伸手过去捋了捋他长到几乎遮住了眼睛的额发:“小大夫,你还是因为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不高兴?”

欧子熹看着他,诚实地点了头,他也实在是想不明白,怎么突然之间周围这些人就大多都变了嘴脸,他想过些安生日子也这么难。

陆璟年的手停在他的额前,没有再动也没有收回手,就这么怔怔看着他,欧子熹愣了一愣,不着痕迹地往后退开一步避了开,略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眼:“我去做饭。”

陆璟年却突然拉住了他的手:“我们进城里去吧。”

“啊?”

“去把你的支票存了。”

陆璟年不说他都快要忘了这事,药厂开的支票他一直贴身放身上,也确实该尽早去存了,想想今天似乎也没什么事,这便就点了头。

于是草草蒸了几个馒头做早点填饱了肚子,八点不到,俩人就坐上了进城的大巴。

时候还早,车子开得并不快,走在山路之上颠颠簸簸,这两天都没睡好的陆璟年这会儿坐在欧子熹身边反倒是心情平静了下来,不知觉间就慢慢闭起了眼睛,靠着欧子熹睡了过去。

一直在看窗外风景的欧子熹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转过头本想推开他,却见陆璟年双眼紧闭着显然是睡熟了,到底还是算了,轻叹了叹气,稍稍换了个姿势,让他睡的更舒服一些。

两个小时之后,大巴停在了省城的汽车站,欧子熹看枕着自己肩膀的人依旧没有醒的迹象,嘴角却扬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美梦,无奈还是轻推了推他:“醒醒,到了。”

“唔……”

陆璟年支吾了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面前是欧子熹近在咫尺放大的白皙面庞,梦里与自己亲密缠绵的人就在眼前,他一时还有些彻底清醒,就像梦里做的那样,贴上去,一个轻吻落在了欧子熹的唇上。

欧子熹彻底懵了,双眼不自觉地睁大了一些,竟是全然忘了反应。

好在他们是坐在最后一排,前头的人也都已经下了车,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异常。

一直到陆璟年得寸进尺伸出舌舔上了他的唇,欧子熹才猛地回过神,用力推开了他。

迷迷糊糊的那个脑袋撞到前排的座椅,终于是彻底醒了。

欧子熹怒瞪着他,狠狠咬住了自己的唇:“你做什么?”

陆璟年痛苦地捂着自己一定撞出了个包的后脑勺,满脸委屈地看着他:“怎么一点都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欧子熹语气很不好。

……跟梦里的主动热情一点都不一样。

这话陆璟年忍了忍还是没说出口,小大夫虽然看着很温柔,但发起脾气来也还是很恐怖的,所以他最后还是讪笑着打哈哈过了:“没什么,到了,我们下车去吧。”

睡了一觉又占到了便宜的陆璟年神清气爽起来,欧子熹默默跟着他下车,却是十足的郁闷,更多的是懊恼。

其实对陆璟年这样的流氓行径,他大可以直接将之扫地出门的,但偏偏他非但没有这么做,反而一而再地被他给得逞,想来也还是自己太心软了。

陆璟年已经下了车,转头见跟下来的欧子熹还是满脸懊恼,不由地笑了:“小大夫,不就是亲了一口,有那么难为情吗?”

欧子熹白他一眼,拒绝再回答这种问题。

第23章:一场小车祸

去银行重新办卡,把支票存完,已经到了近中午的时分,陆璟年笑眯眯地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问一直低着头摩挲手里银行卡的欧子熹:“小大夫,现在你是有钱人,请我吃东西吧?”

欧子熹瞥了眼他骨骼匀称高大精壮的身体,微撇了撇嘴:“也没见长多少肉。”

陆璟年笑了,略有些得意道:“我就是怎么吃都吃不胖,你大可放心。”

“你要吃什么?”

陆璟年四处看了一圈,冲街对面的购物广场努了努嘴:“我们去那边逛逛。”

过了马路,陆璟年却又突然对他道:“你在这等等我,我去上个厕所,一会儿就回来。”话说完也不等欧子熹回答,摆摆手就进了商场里头去。

欧子熹无话可说,只能站门口花坛边等着。

而陆璟年说是去上厕所也不知道是不是掉里头去了,十分钟,二十分钟过去,硬是没有出来,欧子熹已经无聊地掏出了手机,玩起了陆璟年时常会拿出来玩的游戏。

他手机用的少,都是陆璟年手把手教的,这游戏也是看陆璟年玩过,不过倒是一点不难,很快就上了手,低着头一时倒是有些入了迷。

一直到尖锐的车喇叭声伴着刹车声响起。

然后是“砰”的一声巨响,欧子熹还没来得及抬头,就感觉有车子从自己身边擦过,下一刻,他感到脚上一阵钻心疼痛,就这么直直坐到了地上去,而与他擦身而过的车子,则狠狠撞到了一旁的花坛上头,停了下来。

有人从驾驶座下来,是个女人,却没有管被撞到的欧子熹,而是踩着高跟鞋走到了车前去,嘴里嚷着:“我的天,怎么撞成这样了,我的天啊!”

欧子熹还坐在地上起不来,被撞到的那只腿已经开始流血,他对对方只顾着自己的车却完全忘了自己这个被撞倒的人的行径略有不满,下一刻,那女人就走到了他跟前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十足不好的质问:“你没听到我按喇叭吗?!不会让路的?!我的车昨天才新买的今天就撞成了这样你说要怎么办?!”

欧子熹抬起头,面前是个浓妆艳抹的妖冶女人,脸上咄咄逼人的表情却实在是难看,欧子熹对她恶人先告状很不满,皱起了眉,冷声道:“你开车撞上人行道,还撞伤了我的腿,是我该问你要怎么办才对。”

女人还想说什么,就有人上前来打断了她的话,来的是个西装革履人模人样的年轻男人,也才从副驾驶座上下来,他打断女人还想说出口的质问:“好了,是你自己开车不小心,撞上了人,就少说两句吧。”

女人一见他就完全变了副嘴脸,贴上去,挽住男人的胳膊,娇滴滴又委屈道:“我昨天才拿的车今天就因为这个乡巴佬撞成这样了,你说怎么办嘛。”

“我都说了我来开的,是你自己非要逞能,”男人拍了拍她的手,目光转到了还坐在地上的欧子熹身上,微蹲下了身,很有风度地询问:“你怎么样?还好吗?要不要我叫救护车来?”

欧子熹摸了摸自己的腿,确定没有骨折扭伤,只是伤了皮肉出了血而已,便不想过多惹麻烦,勉强站起来,坐到了一边的花坛边上去,这才对那男人道:“不用了,我等我朋友,他一会儿就来了,要去医院他会送我去。”

然后他看一眼那还在嘀嘀咕咕抱怨不满的女人,略有不悦道:“你们撞伤了我,应该赔我医药费吧?”

女人不以为然地撇嘴:“果然是想趁机讹钱的,真不要脸……”

最后四个字虽然说得很小声,欧子熹也还是听清楚了,当然他修养一贯都好,也没有跟个毫无教养的女人当街吵架的习惯,只问那男人:“你是直接赔我医药费还是要报警等交警来处理?”

男人道:“要赔医药费也得先去医院拍过片子确定你的脚到底伤得怎么样再赔吧?”

欧子熹却不答应:“我说了,我在等我的朋友。”

手机在他这里,陆璟年还在商场里头,他要是现在跟着这俩人去医院,还不知道要怎么联系上陆璟年。

“那你说吧,你要我赔多少。”男人说着掏出了钱包,语气颇为无奈,似乎是已经做好了被讹钱的准备。

欧子熹想了想,自己的腿没有伤到骨头,一会儿到附近找间医院挂个号包扎一下止了血就行问题也不大,于是道:“你给我三百块吧。”

掏了一叠红票子出来的男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地看向他,看他紧抿着唇,白皙的脸上没有多少血色,额头的汗却渗了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疼痛所致,于是这下便莫名起了几分兴趣,问他:“当真只要三百块?”

欧子熹点了点头:“三百够了。”

“好。”男人将三百块钱递到他面前,看着他,嘴角浮起了一抹笑意。

欧子熹半点不客气地接过,却是满眼的冷淡,对这种乱开车当街撞人之后还恶言相向的人,他是一点好感都没有,虽然是那个女人无理取闹,但面前这个男人跟她一伙的,他也显然对之颇为看不上,不过钱拿到手,两清了也就算了,反正也是小伤。

男人却又掏了张名片出来递给他:“上头有我的电话号码,你身上的伤要是之后还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打电话找我,我不会跑了的。”

欧子熹接过看都没看就直接塞进了自己口袋里。

男人看他这反应,干脆拿起了掉落在他脚下的手机,在欧子熹诧异的当下,已经把自己的手机号给输了进去,然后按了接听,再挂掉,之后还给他,笑着道:“过后我会找你的。”

欧子熹没好气地接过,对他的举动越发不满。

男人也不再说,上了车去,将那车头都已经撞歪了的豪华跑车开了走,坐上副驾驶座的女人依旧在喋喋不休地抱怨,男人充耳不闻,最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微弯着腰在看自己脚上伤势的欧子熹,再次笑了,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一直站在商场门口冷眼旁观了不知道多久的陆璟年一直到那车子开走了,才朝着欧子熹走了过去。

在他面前蹲下,陆璟年担忧看着他:“你怎么了?”

欧子熹简单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又免不得抱怨:“你上个厕所上了有半个多小时了吧?”

要不是因为在这等他,自己也不会被车撞倒,欧子熹想起来就觉得没好气。

陆璟年伸手过去,在欧子熹还没反应过来前,手已经进了他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了那张名片。

瑞陵集团董事长,ceo,陆璟诚。

陆璟年的嘴角挂起了冷笑,欧子熹却没有注意到他神态的变化,也看了看那名片,心说难怪觉得那人眼熟呢,原来是之前在电视新闻里看过,城中巨富,可惜身边的女人素质实在是不怎么样。

陆璟年将名片直接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欧子熹也没有反对,下一刻,就被他拖过了手:“我背你。”

欧子熹拒绝的话来不及说出口就被他拉到了背上,想想自己的腿这个样子也确实走不了路便就算了,干脆就搂住了他的脖子,让他就着这个姿势把自己背了起来。

陆璟年捡起一旁地上搁着的他刚才在商场里买的东西塞欧子熹手里:“帮忙拿一下。”然后正了正姿势,稳稳托住了他。

欧子熹低头一看,竟然是个蛋糕盒,好奇道:“你是去买这个去了?”

陆璟年随意地点头:“你不是今天过生日吗?我看你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是今天。”

“……”欧子熹突然莫名地就有些感动了,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倒是陆璟年只看了眼身份证就还惦记着给他过生日。

“本来想跟你去吃顿好的庆祝下的,”陆璟年背着他一边说一边往前头不远处的医院走:“可惜碰上了这种晦气事情。”

欧子熹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提议道:“那一会儿去了医院包扎过后我们再去?”

陆璟年却笑了:“行啊。”

然后又反手拍拍他的屁股:“好,反正蛋糕都买了,也别浪费了。”

欧子熹无语地暗自翻了个白眼,这会儿人在他身上也挣脱不开,所以即使被他拍到屁股上,明知道他是有意为之,也说不得什么。

陆璟年感觉到自己背上的人身体一瞬间的僵硬,也闷笑了起来,知道小大夫一定又是不好意思了,心里因为刚才见到不想见的人的那种不快之感当下也就消了大半。

“小大夫……”

“嗯?”

“我这么背着你上医院你要不要报答我?”

“什么?”欧子熹听着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之前陆璟年受伤的时候他似乎没少伺候过他吧?

“以身相许如何?”

“……”

果然还是,没个正经。

第24章:美容养生馆

去了一趟医院,给欧子熹上过药包扎过受伤的腿,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就是这几天不能走路不能下水,陆璟年松了口气,欧子熹自己倒是已经猜到了是这个结论,和医生道过谢,开了药就又由陆璟年背着出了医院的大门。

欧子熹本来想说直接回村去,马路对面却突然冲出来个人,对着这边大喊一声:“阿年!”

在欧子熹抬头看过去的时候,对方就已经跑了过来,几乎是扑到了陆璟年身上来:“呜呜……阿年你还没死啊……我还真以为你死了……你没死怎么都不来找我……呜呜……”

来人颠三倒四地哭嚎,冲过来就撞得陆璟年往后退了几步,差点把身上的欧子熹甩地上去。

欧子熹却看清楚了扑到他身上的人的样子,是个长得眉清目秀不过头发却染得花花绿绿的少年,这会儿正表情夸张地抱着陆璟年又哭又嚎。

陆璟年嘴角抽搐,似乎是很尴尬,欧子熹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自己下来,陆璟年推扒拉在自己身上的人:“行了你,我活得好好的,没事别咒我。”

把人推开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把欧子熹放到了路边的公共座椅上。

来人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这才注意到这还有个人,不高兴地撇了撇嘴,责怪起了陆璟年:“我还真以为你死了,你倒是跑外头风流快活去了,被人鸠占鹊巢了这么久都不回来还有心情去外勾三搭四。”

欧子熹一听这话就微皱起了眉,陆璟年则越加尴尬,伸手敲上了对方的脑袋:“胡说什么呢,他是我朋友,之前出了点事故,是他救了我。”

“朋友,哦……”那人拖长了声音,玩味的目光转到了欧子熹身上,满眼暧昧地打量了一阵,笑眯眯地冲他伸出了手:“你好,我是阿年的表弟,你叫我oscar就行。”

欧子熹勉强跟他握了握手,对这种有名字不喊,非起个洋文名还满嘴跑火车的在他认为非我族类的人实在是提不起好感来。

陆璟年似乎是看出了他的不快,无奈替他与人介绍:“他叫欧子熹,是个……大夫。”

十五分钟之后,三人转移到了叫oscar的少年的店里,也在这条街的街尾处,是间美容养生馆,三层楼的建筑装修得很豪华,进进出出的要么是贵妇要么是漂亮姑娘,oscar一进门,就已经满嘴的甜言蜜语逗得俩满身珠光宝气的阔太太乐得前仰后合,当下又多办了几张贵得叫人咋舌的包年卡。

陆璟年看他没个正经样地哄那几个老女人开心,赶紧对欧子熹道:“他就是那样的人,看多了就习惯了,不用理他,我们去里头去。”然后就背着人进了里头的休息室去。

又过了二十分钟,oscar搞定了外头的人才晃了进来,热茶放到了陆璟年和欧子熹面前,往椅子里一座,才没好气地问起了陆璟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外头怎么有流言说你已经死了?”

欧子熹也疑惑地看向了陆璟年,他虽然对别人的事情不太关心,但好歹也收留陆璟年这么久了,还确实想知道他的来历。

陆璟年扯了扯嘴角,道:“你看我这是死了吗?不过是开车坠崖了,后来车子起火爆炸,他以为我死了而已。”

oscar一听脸上玩世不恭的神色终于是退了去,诧异道:“这么严重?”

陆璟年冲欧子熹抬了抬下颚:“多亏了这个小大夫救了我,我这段时间一直跟他在一起,住在他的村子里。”

oscar先是感激地冲欧子熹点了点头,与之前在外头不正经的模样判若两人,之后又担忧地问起了陆璟年:“那你就打算看着他……”

“当然不是,”陆璟年打断他的话:“他坑了我两次,我弄到现在这个地步,没死算我命大,这笔账我迟早要算回来的。”

“我早提醒你小心了,”oscar也颇有不甘道:“我当初就跟你说过那个女人不可靠,你偏不信,结果……算了,不过她现在日子也不好过,听说是才结婚半个月,那位外头就有别人了,还不止一个。”

“我知道。”刚才在街上不都看到了。

欧子熹听得糊里糊涂,看着陆璟年,陆璟年微摇了摇头,没有与他过多解释,oscar却又问起了他:“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你说的村子在什么地方?要不要搬我那里去住?”

“不用了,”陆璟年毫不犹豫地拒绝:“住你那里很容易就被他发现了我还没死,暂时我还不想让人知道,小大夫家也不算远,坐车过去两个小时,再走一个小时山路,你要是想去……”

“免了。”对方一听还要翻山越岭就翻起了白眼:“本少爷没那个精力。”

陆璟年就知道他不会感兴趣,也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oscar脸上的笑容又堆了起来,转头问起了欧子熹:“你真的是大夫?那种乡下土大夫?”

欧子熹冷淡道:“略懂些药理而已。”

陆璟年伸脚踹了oscar一脚:“你给我放尊重一点。”

“哦,哦……”对方笑眯眯地应承着,促狭的目光在陆璟年和欧子熹俩人之间转来转去,最后便贴到了陆璟年身边去,凑上去与他耳语:“表哥,老实说,你是不是对这个小大夫起心思了?”

这么说着的时候,他暧昧的目光一直落在欧子熹身上,陆璟年也下意识地朝他看过去,欧子熹被他们两个盯得全身不舒服,也对他们当着自己的面交头接耳且很显然是在议论自己的行径略有不满,虽然他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只端起了茶杯慢慢喝茶,垂下眼掩饰了眼中的那抹不快。

陆璟年却一眼看出了他的不高兴,回敬身边人:“滚边去,干你什么事。”然后便没好气地将人给推了开。

“切,我还没兴趣管。”

oscar的注意力转移,落到了桌子上陆璟年他们带进来的蛋糕上头,扑上去半点不客气三两下就拆了开,拿了叉子就想往里头插,被陆璟年捉住了手制止:“你能客气点吗?这蛋糕又不是给你的。”

“阿年你怎么变这么小气来了?”对方委屈地抱怨,再瞥同样因为他的举动略显不自在的欧子熹,突然又笑了,冲陆璟年道:“你生日不是今天吧?而且你也从来不过,买蛋糕?难不成是给这小大夫的?”

陆璟年再次敲他的脑袋:“什么小大夫,人家比你还大,说了放尊重点。”

oscar痛快改了口,冲欧子熹道:“子熹哥,生日快乐啊。”

“……”欧子熹完全不知道回他什么好。

陆璟年突然觉得,还不如就让他那么叫小大夫算了。

半点不觉自己讨人嫌的oscar目光又落在了蛋糕边上的另一个塑料袋子里头,里面是两个大的瓷器罐子,于是好奇问道:“这什么?”

陆璟年解释道:“我今天本来就是想来找你的,这里头是面霜和面膜,子熹自己调的,你看看,能不能先在你这店里给人试试,要是效果好,以后倒是可以包装上市……”

“我说表哥,你这是三无产品吧?”

陆璟年不耐道:“你先试试就是了,反正你那些顾客不都挺信任你的,你推荐给她们,她们肯定会用的。”

“你坑我呢?”

“我说了是好东西就是好东西,你自己打开看看。”

oscar将信将疑地打开了罐子,先是闻了闻,味道倒是还不错,之后弄了一点出来抹到手上,不黏糊也不油,像是好东西,这便勉强信了:“行,那放我店里先试试,要是有市场我再告诉你。”

一直没说话的欧子熹终于是开了口,问陆璟年:“你特地叫我把这个带出来就是这个目的?”

陆璟年点头,欧子熹没等他解释又不悦道:“我不是说了,我不想卖这个。”

“我卖,”陆璟年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我帮你卖。”

“……我没打算把配方卖给你。”

“子熹……”

“你求我也没用。”

“子熹……”

“……”

“子熹……”

被无视了的那个已经开始偷吃蛋糕,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暗自腹诽表哥这是来真的了?为了钓这个小大夫倒是脸皮都不要了,欧子熹则是无可奈何,他对这种死皮赖脸的人最是没辙,最后也只能算了,不再理他。

而他不说,陆璟年就当他是同意了,笑眯眯地走上前去,贴到了他的耳边,低声道:“我们走吧,找地方吃东西去。”

欧子熹点了点头,这次倒是很痛快地任由他背起了自己,oscar扔下蛋糕就跟了上去:“吃东西?我也去!”

“……”陆璟年心说你能有点眼色吗?

欧子熹轻抿起了唇,却没有说话。

对方笑眯眯地勾住了陆璟年的胳膊:“走啊,我们吃东西去。”

第25章:一顿生日宴

因为不自觉的人的搅局,这一顿中饭也没怎么吃好,且陆璟年看欧子熹也许是因为脚上的伤情绪有些低落,吃过饭干脆跟自己表弟打了声招呼,就说要带着欧子熹回去。

当然走之前他也还是拉着oscar避开了欧子熹说是借一步说话,然后开口就是向他借钱。

oscar没好气,扔了张卡给他:“没密码,随便刷,不过我会给你记账,以后连本带利地还。”

陆璟年笑眯眯地道谢。

欧子熹远远看着他们凑在一块嘀嘀咕咕,撇了撇嘴,转开了视线。

之后oscar先行离开回了店里去,陆璟年回来,将人背到背上,欧子熹才低声说起了早上忘了的事情:“我还得去还钱给堂叔。”

“你这样子还去还什么钱,”陆璟年没好气道:“一会儿回去了打个电话,叫他报账号,我直接帮你从手机上转账,反正他家人也不乐见你。”

欧子熹抿起了唇,无话可说。

陆璟年背着他上了的士回汽车站去,见欧子熹一直闷闷不乐看着窗外风景发呆,忍不住伸手过去捋了捋他额前的头发。

欧子熹迷惑地转头看他:“怎么了?”

“你生日我还没给你过呢。”蛋糕被人吃了,一顿中饭还有跟来捣乱的,别说欧子熹了,陆璟年自己都郁闷。

欧子熹摇了摇头:“算了。”反正他以前也没过过。

汽车站对面有个菜市场,下的士之后,陆璟年先把欧子熹送进车站里头去,看下一班车还有四十分钟才发车,时间还早,干脆道:“你在这等等,我去买点东西来。”

末了又捏了捏他的脸:“自己小心一点,别再磕了碰了。”

欧子熹对他的轻佻略有不满,在他瞪向自己之前,陆璟年已经挥挥手转身走了。

在开车前五分钟,陆璟年终于是回了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还用重新买的蛋糕,笑眯眯地向欧子熹炫耀:“我刚买的活鸡活鱼,回去做大餐。”

欧子熹冲自己的腿努了努嘴:“我脚伤了,做不了饭。”

“放心,你教我,我做。”陆璟年心说小大夫受了伤还让他给自己做饭,既不人道,他也舍不得。

陆璟年说要做就当真动起了手,回去之后就张罗开了,欧子熹坐一旁的椅子里看着,指挥他洗菜切菜热锅,大少爷第一次洗手作羹汤,却也像模像样。

第一道菜是陈皮话梅鸡。

鸡肉切成小块,用老抽、料酒和盐腌制,欧子熹看他手脚不够麻利,叮嘱着他:“力道适中一些,搅拌开了,抹均匀一些,盐别放太多。”

锅里的油已经热了,腌制好的鸡肉倒入锅里炸至金黄色肉香溢出来之后再起锅,另一边的灶上,小锅里放小半锅水,倒入米酒、酱油适量,再加一些红砂糖和五香粉,小火熬出鲜香的汤汁来。

欧子熹将手里已经配好的用纱布捆起来的药包递给陆璟年,解释道:“里头有八角、陈皮丝和甘草,益气润肺开胃的。”

接着又递了个蒸碗给他,指挥着他把炸好的鸡肉盛进去,淋上熬成的汤汁,再加入姜丝、酸梅、话梅,冰糖和药包,加水至九分满,盖上保鲜膜放进蒸笼里用中火煮。

“四十五分钟之后就能起锅。”欧子熹说道。

陆璟年松了口气,在香味开始慢慢在厨房里飘散开之后心中有几分得意,其实做菜倒也没有多难,关键是得找个好师傅。

第二道菜清蒸鲫鱼豆腐。

活鱼买来时陆璟年已经叫人给开膛破了肚,这会儿按着欧子熹说的洗干净之后在鱼背划一刀,依旧是先用酱油、料酒渍泡使之入味。

豆腐放入热开水中边搅拌边煮,捞出来后用布包严,挤出豆腐中的水分,陆璟年听着欧子熹的指挥小心翼翼地动作,才没有让豆腐全部散成了豆腐花。

待油锅烧热后,倒入切成丝的胡萝卜、蘑菇、竹笋丝煸炒,再将豆腐放入锅内,继续一块炒,加入酒、料酒、酱油调味,最后放入鸡蛋搅拌使之更加香嫩可口一些,最后一步,将这些煸炒好的材料,塞进鱼背夹缝中,放入白果,插上牙签固定住,同样放入蒸锅里待蒸。

等待出菜的空当,欧子熹看陆璟年已经忙得满头大汗,冲他招了招手,陆璟年有些不明所以:“怎么?”

待到他弯下腰,欧子熹手里的纸巾帮他擦上了额头渗出的汗,陆璟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直勾勾地看着他:“小大夫,你知道你这样像什么吗?”

欧子熹还没听出来他又在调戏自己,不过是看他腾不出手,才好心帮他忙罢了。

“帮自己丈夫擦汗的小妻子。”

下一刻,就被恼羞成怒的欧子熹手里的纸巾扔脸上来。

陆璟年笑哈哈地接住,胡乱抹了一把,把纸巾扔了,再顺手又捏了捏欧子熹的脸:“跟你开玩笑的,别生气。”

欧子熹对他的轻佻和不正经很恼火,开口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好,最后也只能算了。

两样菜先后上了桌,话梅鸡十分鲜美可口,鲜嫩中带着淡淡的酸甜味,很是开胃,鲫鱼起锅的时候滴上几滴柠檬汁更添了一份清香,鱼肉嫩滑爽口,豆腐软嫩香滑,入口即化,鱼汤更是鲜香浓郁,欧子熹各自尝了一口,陆璟年眼巴巴地瞧着他:“好吃吗?”

“还成。”欧子熹漫不经心地点头,显然还在生之前的闷气。

陆璟年笑了笑,把炖好的莲子百合排骨汤也端上桌,鲜甜清香,味美可口。

最后一道菜,是简单的清炒西兰花,菜品新鲜,碧绿鲜嫩,则原汁原味,口感清脆。

三菜一汤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做好,色香味俱全,对第一次下厨的陆璟年来说已经算是十足不错。

在盛饭之前,陆璟年却先把蛋糕拿上了桌,还点上了蜡烛,要欧子熹许愿,欧子熹想了想,道:“你少给我惹麻烦就是我现在最大的愿望了。”

陆璟年笑得有些尴尬:“你觉着我很烦吗?”

“你觉得呢?”欧子熹没好气地反问。

陆璟年一手支着下巴,笑看着他:“我倒觉得你其实还挺喜欢我的。”

脸皮真厚,欧子熹低下了眼睛,把蜡烛全部吹灭了。

一顿饭陆璟年吃得喜笑颜开,欧子熹却一直低着头吃东西就是不说话,到最后即使他表示自己已经吃饱了,陆璟年也还是切了蛋糕挪到他面前,非要他给个面子,欧子熹不太喜欢这种甜腻的东西,勉强尝了几口就坚决不肯再吃。

陆璟年的手再次伸了过去,在欧子熹疑惑地目光注视下,拇指拭去了他嘴角沾到的鲜奶,然后收回手,伸舌就这么将拇指上的鲜奶舔了去,同时目光还直勾勾地看着欧子熹。

欧子熹的眼神荡开,耳根已经红透了。

“小大夫,你要洗澡吗?”

陆璟年想到自己之前刚受伤的时候都是这小大夫帮自己搓背,这回自然要投桃报李,欧子熹也显然听出了他这话里的意思,却对他的提议不敢苟同:“我脚不能沾水,还是算了,我自己擦下身子就可以了。”

“当真不要?”

“不必了。”欧子熹坚决拒绝。

陆璟年遗憾地摇了摇头,也只能算了。

天黑之后,陆璟年又晃进了刚从澡房回来,已经换了身干净衣服正挪上床的欧子熹的房里,在对方准备下逐客令的时候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我给你换药。”

“我不用那个,”欧子熹说着指了指一旁桌子上的药包:“用这个就行。”

小大夫果然还是比较相信自己配的药,陆璟年也没意见,拿了药就也坐到了他床上去,拉过他的脚:“我帮你。”

欧子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拒绝,看着他专注又小心翼翼着手里的动作,想到白天发生的事情,忍不住问道:“那个oscar真的是你表弟?”

“是啊,怎么了。”陆璟年随口应着。

“你什么时候回去?”

“你又要赶我走啊?”陆璟年抬眼看向他:“再收留我一段行吗?”

“你今天跟你表弟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之前不是说你是不想见到你未婚妻嫁给别人才不肯回去?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璟年看他咄咄逼人的样子,却笑了起来:“小大夫,你不是对别人的事情都不关心的吗?”

被他这么一反问,欧子熹倒是愣了一下,他确实不在在乎别人的事情,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听到陆璟年跟他表弟打哑谜,他就是心里莫名的不舒服,再想到自己连他的来历都不清楚,而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贴上来撩拨,就更是让欧子熹气闷。

陆璟年看着他不自在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一些,突然就倾身向前,在欧子熹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跟他近到几乎呼吸相交。

这下欧子熹便是彻底愣住了,连往后退开身也忘了,陆璟年慢慢笑着,说道:“小大夫,我告诉你我的事情,全部,所有,但是,你得让我留你这里,不能再说要我走的话,怎么样?”

第26章:夜话坦心事

面对陆璟年带着蛊惑笑意的眼神,欧子熹想了想还是算了,他就算有那么一点想知道他的事情,也没道理就这么被他给套牢了,于是白了他一眼,丢下句:“我要睡觉了。”然后便躺倒到了床上,拉高了被子。

这两天起风了,炎热的夏天已经过去,晚上不盖被子还有些冷,陆璟年看他背对着自己,被子从头裹到脚,一副生怕自己会拿他怎么样的态势,反倒起了捉弄的兴致。

爬下了床,走到门边去关了灯,欧子熹以为要回自己房里去,暗暗松了口气,但下一刻,陆璟年把房门拉上带紧,非但没有如他所愿离开,反倒是又摸了回来,坚决地爬上了床,甚至是压着欧子熹翻过身去,进了床里边,然后也钻进了被子里,冰冷的手脚贴过来,拦腰把欧子熹给抱了紧。

欧子熹刚想开口,就已经被他给抢了先:“你就算现在不想听了我也想告诉你。”

他声音里的语气没了之前的玩世不恭,反倒是带上了几分说不出的压抑,欧子熹听着一下就安静了下来,虽然依旧背对着他,却是不再计较他搂着自己过于亲密的举动了。

陆璟年靠过去,挨着他的脖子蹭了蹭,低声道:“其实我早就想找个人听我发发牢骚了。”

欧子熹抿紧了唇。

“我的全名叫陆璟年,你应该听过的,电视新闻里有播过。”

欧子熹蓦地睁大了眼睛,有些意外,他确实听过,因为电视里播过好几次,他印象倒是颇深,是省城那个第一大的上市公司。

原本欧子熹就猜到陆璟年应该是阔少爷出身,却没想到原来他家这么有头有脸还有钱。

陆璟年却叹了口气:“那间公司是我爷爷一手创办起来的,说是爷爷,其实是我外公,我爸是入赘的上门女婿,我随我妈姓,现在的那个集团董事长,我名义上的哥哥,是私生子,我爸当初在娶我妈之前就已经跟人在外头有了孩子,我爷爷和我妈都不知道,要不我妈也不会嫁给他,我三岁大的时候,外头的女人带着我那个哥哥找上了门来,我爷爷为了家族脸面和公司声誉,用钱打发了那个女人,把她带来的孩子留了下来,他就这么成了我们家的长孙。”

陆璟年说着,欧子熹想到电视新闻里说的那些,便已经有些明白了过来:“你们关系不好?他跟你争夺家产?”

“其实我们家对他一直都很不错的,我妈是个很温柔的女人,虽然一开始很难过,后来也还是把他当亲生孩子养,我爷爷对他也很大方,给他大少爷的名分供他出国念书,后来甚至还给了他一些公司股份,但是怕是我爷爷他们都没想到最后会养了一条白眼狼,十年前我爸妈发生车祸我爸去世我妈几乎瘫痪之后我成了爷爷指定的公司继承人,那个时候他也在公司做事,因为爷爷还在,他倒是不敢怎样,一直到三年前爷爷去世了,他就开始谋划着夺我的家产了。”

欧子熹感觉到他说话的时候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慢慢收了紧,犹豫了一下,手抚上去,握住了他的手。

陆璟年自嘲笑了笑:“也是我太疏忽了着了他的道,一年多前公司和对手公司竞争一个政府项目的招标,那一次公司已经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做前期准备,原本势在必得,但最后因为标底泄露,我们输给了竞争对手,公司亏了一大笔,我只能引咎辞职,我知道是他搞的鬼,但是一点证据都没有,后来我不甘心就这么败给了他,把手里全部的公司股份抵押给了银行贷款收购了一家中型药厂打算东山再起,我们家最早就是从药厂发家的,原本我信心十足,但是因为那段时间我妈病重,我还得照顾她,分了精力,我把药厂的事情委托给了我的未婚妻让她帮我打理,结果她出卖了我,她跟我那个哥哥勾搭在了一起还怀了他的孩子,我在医院照顾妈妈的时候她把我投入药厂的钱全部抽了走,最后我一无所有,妈妈也去世了……”

顿了一下,他又接着继续:“那一次我掉下山崖,原本是开车出外兜风想散散心,哪知道车子被人做了手脚,刹车坏了,当时我在后视镜里看到后面有车子跟踪,他们是看着我掉下来的,不过那山太高,他们应该没有注意到我被你给救了走,只看到车子爆炸起火就以为我死了,然后就对外宣布我重病去了国外,他把我抵押给银行的股份买了去,成了大股东顺理成章地当上了集团董事长。”

欧子熹愣了住:“你未婚妻她……”

“小大夫,你说我们是不是同病相怜,一样的遇人不淑,”陆璟年倒是还有心情跟他说笑:“我跟她也是青梅竹马呢,还是门当户对指腹为婚,我当初也挺混的,在外头玩得疯,男男女女都勾搭了不少,她也知道,她在外也有其他的男朋友,我们之间是一早就说好了互不干涉,虽然没有男女感情,但从小一起长大,我倒是一直都把她当亲人,从前我们关系也很不错,而且那个时候都快结婚了,我才没有多怀疑把药厂委托给了她,哪知道她会帮着我那个原本跟她不算熟的哥哥背叛我。”

“你还有其他的亲人吗?”

“oscar,他是我爷爷的妹妹的孙子,我妈表弟的儿子,我姑奶奶也去世了,表舅一家移民去了国外,只有oscar一个人不乐意跟着他们走留了下来,他们手里也有一些公司的股份,不过不多就是了,还有就是陈姨,我家的工人,从小把我带大的,我一直把她当亲阿姨,那次我说要打电话,就是想打给她,谁知道是我未婚妻接的电话,差点就打草惊蛇了,不过听oscar说她已经辞职回了家乡去了。”

这么说起来,陆璟年也差不多跟自己一样是孤家寡人,身边没几个人了,还当真算是同病相怜,欧子熹心里对他更添了几分同情,慢慢摩挲着他的手指,自己都没有发现这个只属于情人之间的亲昵行为到底有多暧昧,想了想,安慰他道:“你别太难过了,至少,命还留着。”

陆璟年笑了:“小大夫,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我说的是实话。”

于是陆璟年又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你说的也没错,要不是你救了我,我救这么死在那场车祸里头,那才真是便宜了他们。”

欧子熹听出他话语里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之意,不由地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赚钱啊,”陆璟年道:“先赚钱,东山再起,再想办法把公司要回来。”

难怪一天到晚的蛊惑自己一下子是承包山地,一下又是卖药妆的,原来是已经掉进了钱眼里头去,欧子熹听明白缘由,到底还是有些心软了:“你再去跟他抢,不会又被弄得出车祸差点送命这样吧?”

“小大夫你在担心我?”陆璟年得寸进尺,黑灯瞎火里,凑近他竟然伸舌头舔了一下他最敏感的喉结,笑嘻嘻道:“不用担心,我被他坑了两次,不对,加上车祸应该算是三次了,事不过三,不会再给他第四次机会的。”

欧子熹的身体却一下绷直了,陆璟年的那一下让他几乎就要叫出声来,偏偏对方还半点不知道收敛,舔了一下又接着再来一下,一双贼手也从他的衣服外头摸进了里头去,肉贴肉地搁到了他的腰上。

触手的肌肤一片滑腻,陆璟年很满意,慢慢揉捏了起来。

欧子熹忍不住轻喘,咬紧了牙关,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话来:“我说了,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我知道,”陆璟年亲着他的下巴安抚他:“我知道,我不是跟你随便,我是认真的。”

这样的话也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说了出口,于陆璟年却是有了如释重负之感,之前也觉得自己也许不会对这个小大夫真心就干脆不要招惹他,但他确实动心了,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多一些,控制不住的想要亲近他和他一起,小大夫于他,不单是他的救命恩人,也是在他最难的时候,唯一对他伸出过手的人,如今自己所有的底都交代给了他,便就已经在心里暗下决定,他把小大夫拉近成为可以交心的自己人。

即使强人所难,他缠也要缠得小大夫对他点头。

欧子熹的手搁到他的肩膀上,想推开他,但听着他在自己耳边的低语,几乎还带上了几分哀求,最后也还是心软停住了手。

陆璟年的吻已经移到了他的唇,沿着他的唇线温柔地舔过,欧子熹在他的怀里身子轻颤,这会儿想推也使不出力气来了。

感觉到身下的小大夫放松了警惕,陆璟年在他的唇上轻轻一咬,在他吃痛的瞬间舌尖便顶了进去。

和他想象中一样甜腻的味道,几乎是强势地将小大夫嘴里的每一处都舔了遍,在欧子熹已经受不住脸憋得通红时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最后舔了舔他嘴角扯出来的银丝,陆璟年抵着他的嘴唇,带着笑意却又郑重道:“我不逼迫你,我会等到你真心接受我的那一天的。”

欧子熹闭起了眼,低喘着气,却是久久说不出话来,当然,也完全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他。

第27章:恼羞成怒了

天亮之后,欧子熹按着每天的生理时钟习惯睁开眼睛,却愣了一下,手胳膊上还压着另一个人的重量,让他一时有些恍惚,然后迷糊间才慢慢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嘴里说着不逼迫自己的人抱着自己却是从头亲到了脚,他们都几乎已经做到了最后一步,自己甚至还被他逼得在他手里发泄了出来。

想到最后自己意乱情迷时失态,欧子熹的脸一下红了彻底,当下也没了好气,直接推开了还压在自己身上的胳膊,坐了起来。

被他这么一动作,陆璟年也醒了过来,揉着自己杂乱的头发,嘟嘟囔囔地问他:“现在还早吧,你不能睡晚点再起?”

于他自己来说,这倒是这三天他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不早了,我一会儿去田里看看,再去药房。”

“你的脚……”

“走得了。”他的脚又没骨折,昨天是刚受伤疼麻木了才让陆璟年背着,现在既然能走路,他也就不想麻烦人。

陆璟年对他这种冷淡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很有些无奈,明明昨晚温存的时候还挺配合的,怎么才一个晚上就变了脸色。

于是他也坐起了身:“我陪你一块去。”

“不……”

拒绝的话刚说出口就被陆璟年给他断了,他笑了笑,坚持道:“我说了陪你去就陪你去。”

“……随便你吧。”

欧子熹拉开院子的门,却意外地见有人背对着门的方向坐在外头的石板上头,来的人竟然是三叔爷的孙子毛豆儿。

欧子熹喊他:“你怎么一大早地坐这里呢?”

毛豆儿转过头,一双眼睛都是红的,看着他,呜咽道:“欧大夫,你去救救我妈妈吧,她快要死了……呜呜……”

欧子熹听了有些意外,陆璟年跟了出来,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身上,在他开口前,先问了起来:“是你爷爷让你来的?”

“我爷爷不让。”毛豆儿摇了摇头,然后又哀求欧子熹:“欧大夫,你去救救我妈妈吧,你不去救她他就要死了……”

果然,之前三叔爷因为王晓晴的事情气得半死不活躺床上了也不肯叫欧子熹去看,看样子是彻底恼了他,这会儿若不是王三婶被她老公打得半死不活,毛豆儿也不会自己偷偷跑来找欧子熹。

“你爸呢?”

“跟爷爷大吵了一架还说以后都不管家里死活了,昨天晚上又走了。”毛豆儿一边说一边抹眼睛。

欧子熹抿起了唇,想了想,转身进去拿了个药箱出来就要跟着毛豆儿走,陆璟年赶紧拉住他:“你还真去啊。”

“总不能见死不救。”

而且王三婶落到这个田地虽然是她咎由自取,不过多少他们还是有一点责任的,本来只是想给她和村长一点教训,但要是真出了人命,欧子熹自己良心那关也过不去。

陆璟年无奈,就知道欧子熹心肠软,只能随他了,便也跟了一块去,就怕那些刁民又会欺负了欧子熹。

不过他这回倒是想错了,三叔爷家今天冷冷清清,大院门紧关着,那些平日里跟他走得近的亲戚和村民都不来了,当然他们家出了这么丢脸的事情也没好意思再到处宣扬,关起门来遮羞倒是不稀奇。

毛豆儿推开门带他们进去,家里就只有王三婶和三叔爷在,一个躺床上哼哼唧唧要死不活的,一个坐客厅里生闷气。

看到欧子熹两个跟在毛豆儿身后进来,三叔爷没好气道:“你们来做什么?”

在陆璟年抢着开口之前,欧子熹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先说道:“毛豆儿叫我来的,我看看三婶身上的伤就走。”

“不……”

“我说这位叔爷,你还是别嘴上逞能了,你家媳妇真就这么没了那也是一条人命,我听人说三婶还是从县里嫁过来的,娘家人要是追究起来,你们麻烦怕是不小。”

陆璟年凉飕飕地嘲讽,三叔爷听得脸色铁青,别开了眼却没有再说。

欧子熹也不说话,直接跟着毛豆儿进了放里头去。

陆璟年懒得进去,就站在客厅的门槛边上无聊地看外头风景,转头又见三叔爷也在不停咳嗽,免不得摇了摇头,死要面子活受罪。

三叔爷颤颤巍巍地伸手去倒水,结果水杯没拿稳,又给洒了,当下就泄了气,难过得低下了头竟就抹起了眼泪来,陆璟年看他老泪纵横的模样,突然又觉得这老头儿可怜,儿子不孝,媳妇偷人,孙女也是个不省心的,一把年纪了都不得安生。

想了想,他走了进去,帮他把掉地上去的杯子捡了起来重新倒了水搁他面前,才在一边的椅子里坐了下去,抬了抬下巴,问他:“子熹在你们这村子里住了不少年了吧,跟你孙女的娃娃亲还是你亲口定下的,你当真相信他是那种为了报复就故意到处嚼舌头坏晓晴名声的人?”

三叔爷吸着鼻子,浑浊的双眼看向他,眼里带上了些许疑虑。

陆璟年哂笑了笑:“你没觉得你们那位村长最近对子熹的态度很不好?”

三叔爷的眉头皱了起来,却不说话。

“王村长之前伪造假合同骗子熹,要不是被我给拆穿了,子熹卖那些三七的钱全都要被他给骗了去,他对子熹心有不满,又怕我们去告他要蹲监狱,急着赶我们走,才在外头到处宣传晓晴的事情,一来子熹媳妇没娶进门就偷人他没脸在这待下去,二来你以为是子熹做的也会联合村里那些人撵他走。”陆璟年说着又摇了摇头:“至于他为什么会知道晓晴的事情,那就得问你的好儿媳了。”

三叔爷听得脸色青了白白了青,显然是又给气到了,虽然昨天王三叔没有当众说出奸夫是谁,不过后来关起门来跟嫌他丢人的三叔爷吵起来也还是喊出了口,而也确实跟王三叔一样,虽然这三叔爷是所谓的“族长”,在村民当中颇有威望,村长面上对他很恭敬,但其实,他还是不敢拿王村长怎么着的,也只有自己吃了这个哑巴亏了,所以才会气得这么狠,如今听陆璟年说晓晴的事情也是他弄得人尽皆知,便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而且,他还就只能生闷气而已。

陆璟年继续道:“其实子熹才是真倒霉,被你们一村子的人欺负,是你孙女在外头乱来,你们倒是还有脸责怪他……总之这事你相不相信都好,反正我就是这么跟你一说,也没指望你给子熹说句公道话,何况你也做不了这个主,不能拿村长他怎么样。”

三叔爷还是沉默着一言不发,但神态跟他们刚才进来是已经不一样了,欧子熹也从房里出了来,冲陆璟年点了点头,然后拿了几包药出来,放三叔爷面前桌上:“这药您煎了每天喝两次,过个两三天病就能好,不够再叫毛豆儿去我那里拿,三婶我跟给她看过也上了药,喝的药也给了毛豆儿。”

话说完见三叔爷还是不搭理自己不过倒是没有拒绝那药也就算了,转身打算走。

“晓晴的事情……真的不是你在外头说的?”

他突然开口,欧子熹停住脚步,回道:“我没有说过。”然后也不多解释,跟着陆璟年回了去。

出了三叔爷家的门,陆璟年才笑着手胳膊搭上了欧子熹的肩膀:“我说小大夫,你心肠也太好了一点吧?”换做是他,才懒得管这一家子的死活。

欧子熹摇了摇头,没有再多说。

陆璟年见他不理自己,又开始没话找话:“我刚帮你把钱转给你堂叔了。”

欧子熹点了点头,终于是蹦出了连个字:“谢了。”

陆璟年无可奈何,又有些不甘,拉住了他的手,苦了脸:“我说小大夫,你对着三叔爷他们一家都能以德报怨了,对我至于这样吗?难道我比他们得罪你还狠?”

得罪是得罪了,但这得罪的方式完全不一样,欧子熹想到自己简直是任他鱼肉就心里生闷气,又见他拉着自己的手不放,他们还没有进家门,周围已经有人在探头探脑地张望,赶紧甩开他的手:“你注意点影响。”

“你管他们呢。”

欧子熹白了他一眼,转身进了院子里头去。

小大夫这样,算是因为昨晚的事情恼羞成怒了,陆璟年追进去,拦住人,正想再说什么,不速之客出现在了院子门口,犹犹豫豫地一副想进又不愿进的模样。

陆璟年终于是来了精神,笑眯眯地打招呼:“哟,王村长,这么快就想通了?打算来跟我们谈承包山地的事情了?”

王村长咬牙切齿,问道:“你们能出多少价钱?”

“这个当然好商量~”陆璟年冲欧子熹得意地一笑,把人领进了里头来。

第28章:坟头许承诺

进门之后,村长也不跟他们多废话,直入主题:“那座山头面积一共四百八十亩,按照每亩二十块一年,三十年承包期,一共二十八万八,一次性付清楚。”

陆璟年接过他草拟的合同看了看,便就笑了:“王村长,我说你还欺负我们不知道价格是不是?又想诓我们?”

王村长的脸色当下又不好看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附近村子的荒地承包价格我们不是没打听过,你们村子这座山头荒置了几十年,按着均价,最多也就六块钱一亩,四百八十亩三十年十万都不到。”

王村长的脸色红了绿绿了红,没想到一下就被揭穿了,于是不耐道:“这个价格太低了,我没法跟其他村民交代。”

欧子熹也把那合同拿过去看了,想了想,问道:“不是还要村子里三分之二以上的村民签名合同才有效吗?你有没有跟其他人说过?”

显然是没有,要真跟村子里的人说了他们原本预留的祖坟要被承包出去非得翻天不可,王村长又扔了两份材料给他们,没好气道:“这里有村民代表大会的记录,上头还有村民签名,和村委会出的村民代表同意承包的证明,有了这个加上合同你们可以直接去镇上办手续。”

“这些签名不会是你代签的吧?”陆璟年瞅着满脸都是狐疑,没办法,这个村长有前科的,想要他们不怀疑都难。

“千真万确假不了!”村长气呼呼道。

不过村委会除了他这个兼职村长和书记的就还一个村主任,也是他家表弟,要造这两样东西当真是一点都不难,至于签名,村子里大多数人都不识字,随便找点什么借口就能骗来,欧子熹看着还是有些犹豫,问陆璟年:“怎么样?”

陆璟年也犹豫了一下,与那村长道:“最多再给你们加两块钱每亩地,不能更多了,你要是同意,三天之后我们去你那里再签合同。”

村长咬咬牙就答应了下来,留了份复印件给他们,回了去。

欧子熹还是有些担心:“这些东西都是他造的,会不会有问题?”

“找律师问问就是了。”陆璟年说着把那几份材料用手机拍下来,直接发给了oscar,让他去找人问,然后笑了笑,对欧子熹道:“这个不用操心,我们干脆去那片山上看看怎么样?说是要承包山地总得去实地考察一下吧?”

欧子熹想了想也点了头,他倒是经常去那边给奶奶和爸爸上坟,但是旁边那座荒山却是没去过。

于是在吃过中饭之后,俩人收拾收拾就出发了,那座山头看着就在后山后面不远,但靠走的过去也还是要花不少功夫,于是还是得骑三轮车去,不过欧子熹脚伤了起不了,就只有陆璟年硬着头皮上了,好在也不是很难,他试了两下也就踩着车,载着小大夫出发了。

山地很大,却不算高,把车停在山脚下,欧子熹的脚不好走,就只能由陆璟年牵着他往慢慢往上爬。

在他扣住自己的手还开始饶手心的时候,欧子熹才终于明白过来,他这个时候说要来看山地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过也只能这样了,不让他牵着,他一个人要靠着条残了的腿走上去也够呛。

荒山确实就是座荒山,除了野树野草石头泥路就没有其他的,俩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走,陆璟年四处张望着,一边问欧子熹:“这种山地能种你的药草吗?”

“移土培肥收拾一下,问题倒是不大,”欧子熹道:“一半作药田,一半作林地,这里面积这么大,可以多种一些多年生的药草。”

“那得到什么时候才能收回成本?”

这个根本不在欧子熹的考虑范围内,他反问:“不是承包了三十年吗?”

“……”

“有什么问题?”

“等山地承包下来了,我找人来做个评估吧,看看到底要怎么种才能价值最大化。”

所以在陆璟年看来,能最快赚到钱的办法,还是把欧子熹研制的药妆包装推广上市,那个才是赚钱的正途,当然前提是,那些东西真的好用才行。

不过关于这一点,陆璟年还是很相信这小大夫的,要不也不会拿去给他表弟的店里试了。

上到山头最高处的坡顶,欧子熹也走不动了,席地就坐了下去,陆璟年笑了笑,也靠着他坐到了地上去,深吸了一口气,闭起了眼睛分外的惬意。

他们在的这个地方远离城市喧嚣,公路也没有修通,污染少了,连天看得都要蓝一些,徐就过后,陆璟年转头看欧子熹一直怔怔看着前头发呆,撞了撞他的胳膊,问道:“想什么呢?”

欧子熹回过神,摇了摇头:“没有。”

然后他想了想,又说道:“我们承包这么一大块山地,要请不少人吗?而且还要移土培肥买种子买苗,我的钱怕是不够用。”

“没关系,我问oscar借了,我有。”

“……”

“怎么?”

“你是说借给我?”

陆璟年笑眯眯道:“当然是跟你搭股,赚了钱我们分红,但前提是,你得把你那配方拿出来。”

果然他就是还惦记着那东西,不过算了,欧子熹想着反正自己一直留着也是留着,他既然这么想要给他就是了。

“你是想靠着这个东山再起?”

“总得试试吧,”陆璟年轻笑着:“要是真能赚得到钱,我才能有本钱去跟他斗啊。”

“一定要去抢回来吗?”

“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为什么不?”

欧子熹轻抿起了唇,没有再说,他对陆璟年看待事情的态度并不是很苟同,不过也不会去干涉就是了。

俩人正说着话,陆璟年捏在手里的手机却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发过来的短信,问欧子熹脚上的伤好了没有,要是有问题可以打电话给他,他会负责到底。

陆璟年看着就轻眯起了眼,欧子熹也凑过去看了看,疑惑道:“这人倒是挺有意思的,一般撞了人不都是巴不得别人不追究,他倒是还一直惦记着。”

沉默了一阵,陆璟年突然问道:“所以你觉得他是好人?”

欧子熹撇了撇嘴:“不知道,不过他女朋友态度很不好就是了。”

陆璟年冷笑了一声,他那个便宜哥哥是什么德性的别人不知道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突然起了心思关心一个街上撞到的车祸受害者哪里会是好心,怕也不过是无聊想要勾搭人罢了。

陆璟诚原本是跟他爸姓的,后来为了名正言顺入主陆家,两年前才改的名,陆璟年看不惯他,但对方却和他一样,是个花花公子,也是双的,陆璟年见过他身边不少的男男女女,小大夫的长相是最对他胃口的那一款,会起了无聊的心思也就不奇怪了。

于是没有多由于,陆璟年直接将那短信删了,又把号码加了黑名单,欧子熹疑惑问他:“你做什么呢?”

陆璟年把手机揣进口袋里,面无表情道:“他心术不正,别理他。”

欧子熹莫名其妙,在他看来肇事者关心他这个受害人说明是人家负责任,直接这么删了短信又拉黑号码,陆璟年这反应也太大了一点吧?

当然他是不知道这肇事者就是陆璟年嘴里那不共戴天的哥哥就是了。

陆璟年却已经岔开了话题:“你爸和奶奶都埋在那边山上?”

欧子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点了点头:“走这边过去倒是不远。”

“那我们去看看吧。”

欧子熹父亲和奶奶的坟头挨着在一起,欧子熹在坟前默默站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璟年看着墓碑上的照片,欧子熹的眉眼和他奶奶父亲还是有几分像的,轻叹了一声,就开了口,他说:“奶奶,叔叔,以后我帮你们照顾子熹吧。”

闻言,欧子熹错愕地转头看向他,似乎是完全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陆璟年也转头冲他笑了笑:“我是认真的。”这句话是冲着他去的。

那一瞬间,欧子熹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就这么呆呆看着他,但这段时间以来因为他种种暧昧出格举动而生的抗拒和反感却仿佛一下子就消失了大半,心里莫名地有了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陆璟年眼里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又添上一句:“我说到做到。”

欧子熹终于是回过神,尴尬地转开了眼,小声嘟囔:“说什么呢你。”

陆璟年的嘴角上扬,没有再说,对小大夫这样的,只能是一步一步慢慢撬开他的保护壳,他倒是不急,只等着他敞开心扉的那一天就是了。

第29章:收了个徒弟

过了两天,陆璟年收到他表弟打来的电话,跟他说咨询过人了,那几份材料拿去镇政府办承包手续是没有问题,不过村代表大会记录是伪造的,事实上根本没有开会讨论过,那些村民也不知道他们要承包集体山地,签名都是骗来的,要是没人闹事还好,以后要真有人不服气告他们,打起官司来怕是会有麻烦。

果然投机取巧是走不通的,而且这个村子里刁民这么多,要是到时候看他们承包的山地赚了钱,不眼红找麻烦才奇怪。

为免后顾之忧,还是得把这件事情跟这些村民事先说清楚了的好。

毛豆儿来上门来,欧子熹招手叫他进来,把煎好的药给他:“左边这几包是给你妈妈的,右边这些是给你爷爷的。”

然后又问他:“他们好些了没?”

毛豆儿点头:“好多了。”

欧子熹揉揉他的脑袋,也难为这个孩子了,才六七岁大,就要照顾两个伤患。

毛豆儿提了个篮子,递给欧子熹,略有些羞涩地道:“这里头有两条刚捞起来的鱼和一些新鲜蔬菜,也是地里刚摘的,爷爷说让我拿来送给你。”

欧子熹听了有些意外,却也还是接了过去:“那谢了。”

毛豆儿走了陆璟年才凑过来看他送来的菜,两条鱼身上还沾着水又大又肥活蹦乱跳,确实够新鲜的:“这不会是下了毒的吧……”

“说设么呢,”欧子熹道:“三叔爷以前就经常让毛豆儿给我送菜的。”

“哦?”陆璟年拖长了声音:“他有这么好?”

“他又不是坏人。”

“那你去跟他说说你要承包山地的事情?”

欧子熹想了想,点了头:“过两天去吧。”

到了下午,欧子熹拉开院门,坚持要拖着伤腿去好几天没有去过的药田里看看,却见隔壁王婆家门口,王小姑正坐在门口石头上抹眼泪,陆璟年跟出来,拉着欧子熹想说别多管闲事,欧子熹却走了过去,问起了她。

王小姑抹着眼泪,说是女儿小花高烧不退,已经昏迷了,她妈和哥哥都不管她死活。

欧子熹听得皱了皱眉:“你去把孩子抱过来,我帮你看看。”

“喂!”陆璟年赶紧拉他的袖子,提醒他:“你又要惹这种事情?你别忘了上回他们家虎头死了还反咬一口是你弄死的讹你的钱?”

欧子熹道:“那也不能见死不救吧。”

王小姑红着眼睛犹豫道:“我妈不让我找你,我一说带小花来你这看病,她就破口大骂,我……”

“你自己决定吧,要真是高烧昏迷得赶紧治,要不怕是救不回来。”

欧子熹话说完也就算了,转身离开,走了两步那王小姑追上来,拉住了他的手,哀求他:“你救救我女儿吧,救救小花吧!”

“你把她抱过来。”

于是又回了屋子里头去,陆璟年无奈跟了回去,王小姑抱着小花很快就来了。

小姑娘浑身滚烫,脸红得不行,紧闭着眼睛,欧子熹把人放平到床上就开始给她施针,神情严峻地忙活了开来。

王小姑蹲在一边抹眼泪,陆璟年看得有些不耐烦,问她:“就算你妈不让你把孩子送子熹这里来,你不会带她去镇上的医院?都拖成这样了才在这里哭有什么用?”

“我也想去医院,但我没钱,我妈也不给。”王小姑委屈道。

“没钱?之前子熹不是给了你们五千块?”最后虎头下葬连葬礼都没办,几岁大的孩子夭折就只是用草席裹了运上山找个地埋了,根本不需要花钱,不至于给外孙女看个小病都没有钱吧?

“我妈说那是要给我哥再娶媳妇用的钱,不肯给我……”

陆璟年无语,关于这极品的王婆一家的事情,他倒是听欧子熹说过,王婆老公死得早,只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孙子是儿子王大明跟个外头嫁来的女人生的,不过虎头出生没多久妈就跑了,女儿三年前嫁到隔壁村,怀孕的时候在城里工地上打工的老公摔死了,就回了娘家来,后来生出来的是女儿婆家也不管了,如今虎头死了,在王婆看来就是香火断了,也难怪会闹上门来撒泼耍赖。

施过针小花终于是缓了过来,欧子熹又去熬了药来给她喂下,也松了口气,与王小姑道:“我给你再开些药,你拿回去给她喝。”

王小姑连连道谢,之后就抱着小花回了去。

陆璟年说:“小大夫,你是不是好心过了头?”

欧子熹反问他:“难道看着小花就这么死了也不救?”

“……”陆璟年无话可说。

到了晚上,隔壁响起了一阵打骂声,听不太清楚欧子熹两个也懒得去管,到了第二天才听人说是昨晚王小姑被王婆给打了,之后便也再不敢上门来,当然他们也不会去再多管闲事就是了,然后过了几天,小花的病倒是渐渐好了起来,也算是命大。

这几天,毛豆儿还是会每天来欧子熹这里拿药,顺便给他们送菜,欧子熹接下东西,与他道:“我跟你一块回去,去跟你爷爷说几句话。”

陆璟年问他要不要自己跟着去,欧子熹摇了摇头:“我单独去跟他说。”

陆璟年虽然不大放心,也只能作罢算了。

三叔爷对欧子熹的态度已经软了很多,但不过要面子,欧子熹找上门来,也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倒是没有下逐客令就是了。

欧子熹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跟他说明了来意,说是承包山头,然后道:“这事我已经跟村长谈好了,他也答应了,但是因为要大部分的村民都同意合同才能生效,所以我希望三叔爷能帮我这个忙。”

三叔爷一听眉头就锁了起来:“那是留给村里人做坟地的山……”

“我知道,但是那座山头已经荒废了几十年了,”欧子熹道:“左边的也还有大半没用,等到坟头迁到右边山上,也许还要好几十年,不如干脆先承包给我。”

“你是要用来种药?”

“嗯,我想多种些好药材,现在市面上的中药大多是外省进来的,价格都贵得离谱,不少还掺了假,我能种出好的药材来,也不会卖得太贵,所以我想试试,而且村子里有不少人都已经跟我提过,想拿出一部分的自家田地来跟我一起种药草,我也可以教他们,好的药材比粮食好卖,大家都能赚到钱,也是一件好事。”

“你当真是这么想的?”

“是,村子里最近发生了不少事情,我知道三叔爷你很难做,我也不想跟大伙儿闹太僵了,但是也希望三叔爷能体谅一下我的难处。”欧子熹说着想了想,又继续道:“而且那块地是村子里的集体土地,我会一次性把租金付清楚,村子里一共十一户人家,这钱大家分一下,每一户也可以分到一万多块,虽然不算多,也总是一笔收入。”

三叔爷手里的拐杖轻敲了敲地,想了片刻,轻叹了口气,竟是慢慢红了眼睛:“我家孩子都不争气,没一个让我省心的,我现在唯一想的就是毛豆儿能好,你要是能答应我让毛豆儿跟着你学医,我会帮你全服村子里的人同意把地承包给你。”

欧子熹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一时有些意外,不过毛豆儿倒确实是个聪明的孩子,若说教他却也不是不可以,于是便就点了头:“行。”

“明天我就把村子里的人都叫来说这件事情,我会事先跟大部分的人打好招呼,你再回去想想怎么把事情跟大家说清楚,这事应该问题不大。”

“那谢谢三叔爷了。”欧子熹终于是松了口气。

对于欧子熹的决定,在他回去之后陆璟年听他说了却有些不满:“你真打算教毛豆儿?”

“那孩子挺有天赋的,之前个我跟他说的药材的名字他都分得清记得牢,教他也无妨。”

“小大夫,这种绝学难道不应该都是只传给自家人而且传男不传女那一套?”

欧子熹看他说话笑嘻嘻的没个正经,没好气道:“你是活在哪个时代的人?”

能让欧子熹这么说的,陆璟年也算是头一个了。

“啊?”

“中医又不是什么绝学,会的人很多的吧?再说了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只传给自家人那种古老的规矩,又不是电视里演的那种武侠秘籍,他乐意学,我就当收个徒弟,也没什么不好。”

“那你教我算了。”

“你?”欧子熹偏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摇头:“你不行。”

“我怎么不行?”

“太老了。”没小孩子好教。

陆璟年垮了脸:“你嫌弃我是老男人?”

欧子熹莫名其妙:“你不本来就是吗?”

“……”

第30章:签承包合同

到了第二天早上,欧子熹才起床,就听到有人在外哭嚎,惊讶之下拉开院门,就见王婆和王大明两个,一个坐自己院子门口抹眼泪,一个坐对面石头上低头吞云吐雾,跟那日虎头死了他们上门闹事的情形倒是颇像。

王婆嘴里骂骂咧咧,欧子熹听了半日才明白,说的是王小姑带着小花突然离家出走了,顺便把那五千块本要给王大明再娶一门媳妇生孙子的钱给卷了走,然后她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是在指责是欧子熹唆使她这么干的。

欧子熹无语,头一次算是领教到了陆璟年嘴里说的没脸没皮白瞎好心是什么意思。

于是也不搭理,任由他们继续嚎啕,只用力拉上了门。

转过身,却见陆璟年也已经起了床,也就站在后面树下,抱着胳膊笑看着他,显然是听到了外头的叫骂声了。

“小大夫,你现在还坚持那天救小花是对的吗?”

欧子熹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却不敢苟同:“不救她,她就没命了,王婆是不好,但也不需要搭上小花的命吧?”

陆璟年无话可说。

两个小时之后,外头哭够了的人见他们一点动静都没有也了没劲,终于是回了自己家去,毛豆儿跑跑跳跳地上门来,高兴道:“欧大夫,爷爷说你肯收我为徒,教我医术是不是?”

欧子熹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那你要好好学。”

“我一定会的!”毛豆儿大声应下,用力点头,然后又说道:“爷爷刚才说,让你们中午的时候过去,他已经叫了全村的人一起。”

“好,我们一会儿就去。”

陆璟年暗想着要不要叫上给他们守药田的工人再带些利刃在身上防身,万一那群刁民一听要动他们的坟地群情激动也好吓唬一下人不是?于是想法刚说出口,就被欧子熹白了一眼:“你想太多了。”

一旁的毛豆儿也跟着道:“爷爷已经说动另外两个叔爷爷了,他们都答应了其他人问题不大的。”

陆璟年尴尬笑了笑:“我不是替你着想嘛……”

中午的时候,三叔爷叫上的人都聚集在了他家院子里,村子里的人基本都来了,三个老头都在,那王村长蹲在一边树下郁闷地抽着烟。

陆璟年凑到欧子熹耳边,低声道:“村长昨天还找了我,问我合同签不签我没搭理他。”

欧子熹略有些疑惑地看向他,陆璟年笑了笑:“他大概原本想独吞这十万块的承包费吧,这下又泡汤了。”

“……”

人都到齐了之后,三叔爷示意欧子熹自己说,面对一众人好奇的目光,欧子熹清了清嗓子就开了口:“今天请大伙儿都过来,是想跟大家商量一下,我想承包后山后面右边那座山头种药草,需要大家都点头了这事情才能成……”

“那怎么行!”话没说完就被人给打了断,说话的是王大明的兄弟王表叔,嗓门比其他人都要大一些,欧子熹话才开口说两句就已经嚷嚷开了:“那是留给我们做坟地的地,怎么能承包给你!”

一旁的王婆还在抹眼泪,就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欧子熹耐着性子回他的话:“我就承包三十年,不会耽误了你的身后事。”

陆璟年听着差点笑出了声音,小大夫这算是在说冷笑话?

王表叔恼羞成怒眼睛都要冒火了,而一旁的王婆抽泣哽咽着,在感觉到大伙儿的目光都看向他们那边的时候更是放声表演了起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陆璟年的手胳膊撞了撞欧子熹,压低了声音与他道:“他们这是要在全村人面前恶人先告状博同情。”

欧子熹微撇了撇嘴,没有说什么。

王表叔继续嚷嚷:“我们村子里的地凭什么租给你!说什么我都不答应!想要我们签名门都没有!就算那地现在用不上租给你们种药也坏了风水!做这种事情我们就是对不起老祖宗!”

他的声音越喊越振奋,完全就是在煽动人,周围村民交头接耳,大多数人都在摇头。

“这事你尽管放心,我们会找风水师傅来看过再做规划,总不会坏了你们的宝地,”陆璟年开口帮腔,又摇了摇头:“而且,王表叔,虽然这里人都叫你一声表叔,其实你不是姓王吧?你是王婆兄弟的儿子,王婆是从外村嫁过来的,说起来,你才是外人才对,欧子熹至少他奶奶是这个村子里的人,他的户口也是村子里的,所以我看着,这事似乎跟你没什么关系。”

王表叔被他这么一呛脸都要绿了,支吾了一阵,大声骂道:“那也比你们强!我不是这个村子里的人大明总是吧!你们之前就害死了虎头这才还挑拨小花他妈把给大明再娶媳妇的钱偷走了!你们说你们安的什么心!像你们这样的人怎么能留在村子里还想租村子里的坟山?!是这个村子里的人就不会答应你们!”

陆璟年冷笑:“王表叔,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这么没证没据的最好不要随便冤枉了欧大夫。”

“我怎么乱说了?小花他妈原本老实得很,那天就是因为见过你们这些天懒得连事情都不愿做了,昨天偷了钱带着小花就跑了,不是你们挑拨的是谁做的?!”

“你还真有脸说小花的事情,小花病得快死了你们有钱也不肯拿出来给他治病,要不是欧大夫救的小花,你们家还得再办一次丧礼。”

陆璟年和王表叔一言一语地呛来呛去,欧子熹锁着眉头听着,一旁的毛豆儿突然拉了拉他的袖子,欧子熹疑惑转过头见他似乎有话要说,微低下了身体,对方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起了话。

半晌过后,欧子熹笑着点了点头,三叔爷听得不耐烦,拐杖用力敲了敲地,大声道:“够了,都少说两句!”

陆璟年痛快地住嘴,偏头看欧子熹,欧子熹冲毛豆儿努了努嘴,毛豆儿犹豫了一下,走上前去,嘟嚷着开了口:“是表叔你自己拿的那钱啊,干欧大夫什么事?”

毛豆儿话一开口,王表叔先是一愣,继而脸红脖子粗又嚷开了:“小兔崽子你在胡说些什么东西!钱是小花她妈听了这两个人的话偷走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三叔爷再次敲拐杖,对王表叔骂自己孙子略有不满,打断他,问毛豆儿:“你说钱是表叔拿的?你怎么知道?”

“前天我在村口的河边玩,看到表叔一边往外头走一边跟人打电话,说他拿到了钱,要去镇子上赌票大的,表叔他连买烟的钱都要抢我们的零花钱,你哪里来的钱,还不都是偷得王婆婆的。”毛豆儿说完还冲他做了个鬼脸,这王表叔平日里对着他们这群小孩都是呼来喝去,毛豆儿一早看他不爽了,这会儿更是有什么说什么,巴不得看到倒霉。

“你胡说八道!你冤枉我!”王表叔气急败坏地跳脚:“钱不是我拿的!你得了他们多少好处帮他们冤枉我!”

“我才没有冤枉你咧,我听得清清楚楚,你说你拿了家里的钱要去赌博,我干嘛冤枉你。”

“我没有!小兔崽子你想挨打是不是?!”

“你心虚了,被我说中了!”

“你!”

“够了可以了!”

其他即为叔爷也听不下去他再这么嚷来嚷去,呵斥他闭嘴,问欧子熹:“我们把山地承包给你,你能一次把钱付清楚?”

“可以,我们村除去我一共十一户人家,按照市价承包那座山头三十年的价格一家可以分一万多一些,只要你们点头,合同签下来就可以拿到钱,还有,我可以保证,我会找风水师来仔细看过再做规划,保证不会坏了村子坟地的风水。”

一听到有钱分,众人又交头接耳了起来,陆璟年看大多数人表情已经松动了,笑着揉了揉毛豆儿的脑袋,第一次觉得,欧子熹收了这个徒弟总算是没白费功夫。

王村长一言不发,一直蹲在一旁抽烟,显得十分之郁闷。

不管怎样,这事最后还是成了,合同当着全村人的面签订,还附上了全村九成村民的签名。

王表叔被三叔爷几个拎了去单独教训,王婆依旧哭哭啼啼却显然没了刚才的底气,被王大明扶着回了去,当然,那也不干他们的事情了。

欧子熹长松了口气,转头看陆璟年,却见他一直看着自己在笑,心下蓦地一动,也朝着他笑了笑。

哎呦,小大夫对着自己笑了。

陆璟年心里高兴,虽然欧子熹平日里也不算是冷若冰霜,但笑这么真心诚意没有半点戒备却也还当真是头一次,这么说来,也总算是一种进步了。

第31章:表弟上门了

签下合同来的第二天,欧子熹家这除了陆璟年八百年都没外村人上门的地方来了个客人,便就是陆璟年那个无厘头的表弟oscar。

酷炫拽的摩托车直接开到了村子里头,一路进村子轰鸣声大得几乎人人侧目,车上的人倒是半点不介意人看,似乎还很得意,车子在欧子熹家院子前头停下,跳上来就先给了陆璟年一个热情过头的大拥抱。

欧子熹看着他那花花绿绿招牌式的头发黏在陆璟年身上不放,突然就有些不痛快了。

周围的邻居听到声音已经出了门来看这打扮诡异动静不小的外来客,欧子熹转身就进了院子里头去。

陆璟年一看他走了,赶紧推了oscar一把:“行了你,别闹了,把车子停进来。”

然后就带着人也进了院子里去,带上大门,把好奇的视线全部挡在了外头。

看欧子熹已经进了药房里头去,oscar撞了撞陆璟年的胳膊,问他:“你家那小大夫这反应,不会是吃醋了吧?”

陆璟年无奈笑了笑,真要是就好了,他也不用这么扑腾费工夫了。

“行啊你,几天没见就已经把人给钓上了手了。”

陆璟年拍他的脑袋:“别胡说八道,我跟他不是乱来的。”

oscar闻言像听到天方夜谭一般,睁大了眼睛:“不是乱来的?你难道来真的?”

陆璟年则对他大惊小怪的反应有些莫名:“来真的怎么了?”

“……没,”oscar扯了扯嘴角:“就是有些惊讶大少爷你竟然收心了。”

“他值得的。”陆璟年话说完不想再他扯下去,径直回了自己房里去。

oscar敲了敲下巴,想着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患难见真情?瞧着药房敞开的门里欧子熹专注的神情和动作,看了片刻,便也摸了进去。

“子熹哥……”

欧子熹偏头瞥一眼自来熟笑得贼兮兮的人,问道:“有事?”

“这里的这些药都是你自己配的。”

“嗯。”

“仔细哥你好厉害啊。”

“不敢当。”

“表哥说你做菜也很厉害,请我吃饭呗?”

“……”欧子熹看了看墙上的钟,时候确实不早了,干脆停了手里的活。

稍微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去厨房,顺便问屁股后面跟上来的人:“你想吃什么?”

“随便啦,做你最拿手的。”oscar倒是半点不把自己当外人。

看到欧子熹进了厨房,本就在房里待着却心不在焉的陆璟年也出了来,跟了进去。

他家表弟正趴在灶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欧子熹跟他说话,欧子熹在切菜,只偶尔应他一两声。

陆璟年看着有些不爽,走上前去,拉过oscar:“一边待着去,别吵到子熹一会儿把手给切了。”

然后他自己又霸占了oscar刚才站的位置。

oscar只能坐一边桌子边去,却免不得腹诽起陆璟年重色轻弟。

“小大夫,现在合同已经签下来了,等叫风水师看过你再把要买的东西列出来我们先做个前期投入的预算怎么样?”

欧子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了头看陆璟年:“要到哪里去找风水师?”

陆璟年冲一旁好奇之下已经开始研究桌上盆盆罐罐的oscar努了努嘴:“他呗,他学这个的。”要不他也不会把这个麻烦精给请了来了。

oscar抬头冲欧子熹笑:“看风水我最在行,子熹哥放心就是。”

欧子熹嘴角微抽了抽,实在是很怀疑他到底是风水师还是神棍。

“要买的东西很多,还得请人,怕是有的忙了,”欧子熹道:“就是怕钱不够。”

付了土地租金他也就剩下二十几万块,估计确实是不怎么够的。

“这个你放心,剩下的我会补上,就是我们先选些好种好卖回本快的药草种上行不行?”

欧子熹点头:“可以。”

oscar一手支着下巴,问他们:“上次你们给我的那个面膜和面霜,还有吗?”

陆璟年转头看他:“你就用完了?”

“你也就给了我那么两罐,一个客人试一点,能用多久?”

“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欧子熹点头如蒜捣:“非常好,我店里那些阔太太小姐都追着我打听东西是哪里来的,她们要买,要是包装上市,绝对是能赚钱的好东西。”

“行啊,那就先去申请专利然后推广上市,”陆璟年说着笑眯眯地又特地问欧子熹一句:“你同意的哦?”

欧子熹白了他一眼,明明是他死缠烂打缠着自己答应的,他倒是真好意思说。

“可问题是,”oscar提醒他:“你要卖这个,总得先注册公司,然后要买生产线,再到后续的广告宣传,这投入少说要好几百万吧,你现在还有钱吗?”

据oscar所知,陆璟年不单是股份,包括手里的钱也基本都在前次就已经赔光了,就算还剩下一些零头,那也是差得远了。

欧子熹也疑惑看向了他,陆璟年冲欧子熹笑了笑,然后才对oscar说:“我还有间别墅就在北城区郊区那边,是我妈给我的私人财产,没有其他人知道,之前我是舍得不得卖,现在也没办法了,转手出去,能卖个两三千万吧。”

欧子熹听得暗暗咋舌,两三千万,自己这卖药赚的钱跟他比起来确实是完全不值一提了,而且在他眼里看来的天文数字于陆璟年来说却是仅剩的最后的财产。

oscar也白了他一眼:“你不早说。”

三人说着话,两个小时之后,欧子熹已经做出了四菜一汤来。

oscar凑上来,筷子就已经先上了手。

第一道菜,小鸡炖蘑菇,野生的榛蘑能最大程度地衬托出鸡肉的鲜香,加上粉条和嫩鸡肉放在一起炖煮,出锅之后香气四溢,色泽诱人,榛蘑韧劲十足,粉条鲜嫩爽滑,鸡肉吸收了榛蘑独有的香味之后更是油香四溢,叫人光是闻着看着便胃口大开。

第二道菜,西红柿牛肉,牛肉烂软香鲜红亮不腻口,柿汤色泽鲜艳,浓厚咸鲜,半汤半菜,汁浓味香,酸甜可口,也是无上美味。

第三道菜,砂锅豆腐,豆腐软嫩爽滑,汤汁香辣,入口即化。

第四道菜,西芹百合,白绿相间的清爽颜色,口感爽脆酸辣,十分开胃。

最后还有一个萝卜丝鲫鱼汤,汤色奶白,鲜美异常,鱼肉更是嫩滑爽口。

都是最普通的家常菜,却是色香味俱全。

oscar拿了筷子就一样尝了一口,连呼过瘾,看欧子熹的眼神已经带上了一些崇拜。

“子熹哥你还真是贤惠,又会做药又会做菜,能娶到你的人正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oscar嘴里嚼着菜,还没忘了含含糊糊地拍欧子熹的马屁。

欧子熹一边盛饭一边想着是不是该提醒他一下自己是男的,陆璟年的筷子已经敲上了他的脑袋:“吃你的东西吧,废话真多。”

oscar眯着眼睛笑:“我说的都是真的呗,难道表格你不是这么想的?”

陆璟年很尴尬,再看欧子熹,对方却很淡定自若,就似乎根本他们不是在议论他一般。

吃过饭看了会电视,从澡房洗了澡出来的oscar爬上陆璟年的床,笑眯眯道:“表哥我跟你睡啊?不过我晚上又打呼噜又磨牙你受的了吗?”

陆璟年站在门边,满脸委屈,欧子熹看着十足无语,好半晌,才开口对他道:“你想睡我那里就去吧。”

于是陆璟年的脸上立刻又堆起了笑容,对着oscar无声吐出两个字“谢了”,乐颠颠地转身跟着欧子熹回房去。

第二回爬上小大夫的床,陆璟年一边感叹着自己的不容易一边又觉得高兴不已,在欧子熹也上了床躺下之后理所当然地就靠了过去抱住了他。

欧子熹按住他想不规矩的手,没好气道:“做什么呢?”

“亲一口?”

虽然房里的灯已经关了,欧子熹还是一眼看穿了他脸上没正经兼蓄谋已久的笑脸:“你叫你表弟来,就是为的这个?”

“你想哪里去了,”陆璟年笑着揉他柔软的头发:“是真给山地看风水的,要不怎么堵那些村民唧唧歪歪的嘴。”

欧子熹不以为然,陆璟年的个性看着就不像是会在乎那些人说什么的,承包合同都拿到手了,他还会去管他们怎么想?

陆璟年看他一副根本不相信自己话的样子,干脆也就不说了,试探着低下头在他的嘴角落下一个轻吻。

欧子熹闭起眼睛,不再看他,却似乎也没有拒绝。

于是陆璟年爷不再客气,就如那一天一样,咬着他的嘴唇开始长驱直入,不管怎样,都先占点甜头再说。

第32章:进城买种子

oscar在跟着欧子熹和陆璟年两个上山实地看过风水之后,三人一合计,就把山上要种那些东西,都种多少种在哪一块地方给规化计算了出来,欧子熹拿着计算机仔细算着要投入的前期成本,最后便郁闷了起来,不加上雇佣工人的费用就已经远远超支了。

陆璟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还有我呢。”

他撇了撇嘴,也只能这样了。

开山挖土凿田移土培肥,每一项工序都是又耗人力又耗物力,以后怕是有的忙,oscar却一拍胸脯,大声保证:“这个子熹哥不用担心,交给我了。”

然后他回了去,三天之后,就装了一卡车的人和各种器具来,和陆璟年打了声招呼又带着人直奔山上,忙活开了。

欧子熹现在要做的事情,则是亲自去城里选购优良的药材种子。

之前欧子熹那四亩尚算完好的三七地里还留下了一亩地的冬三七留待下两个月收三七红籽,但那么一点显然是不够的,这一次在陆璟年的要求下,那四百八十亩地先拿两百五十亩出来全部种上三七,三年之后光是这个就能赚到三千多万,所以当务之急,是要买到最好的三七种子回来。

之后俩人坐上去城里的车,陆璟年问他之前的种子都是在哪里买的,欧子熹道:“要么是自己田里收的,要么是跟那药厂拿的。”

陆璟年摇了摇头:“那药厂规模太小了,应该拿不出那么多高质量的种子来,我们去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什么别的地方?”欧子熹狐疑道。

陆璟年笑了笑:“你跟我去了就知道了,我总不会把你给卖了。”

欧子熹不知道他说的别的地方是哪里,但进城里之后,又跟着他坐了半个小时出租车,最后在城中心热闹的商业街上停下,陆璟年冲面前装饰得颇有些古香古色的店面努了努嘴:“这里。”

欧子熹抬头去看,在阳光下闪着光辉的店面招牌:瑞安堂。

是城里最大的药店。

“这里?”

“对,这里是瑞陵下头的药店。”陆璟年随口解释了一句,扣上鸭舌帽压低遮住了大半边脸,拉着还一肚子疑问的欧子熹进了里头去。

店面很大,装修得也很精致,玲琅满目的各种药材,一应俱全,不愧是大集团下面的药店,连欧子熹都有些看花了眼。

导购小姐笑着问他想要买什么,欧子熹摇了摇头,转头过去看陆璟年,对方已经和店面经理搭上了话。

“小刘子,好久不见了。”

药店的店面经理是个看着不过二十几的年轻男人,这会儿正错愕地看着面前一身完全不同于以往的随意装扮扣了鸭舌帽在脸上的陆璟年,说话都几乎结巴了:“少少少……少……”

陆璟年眼神打断他,压低了声音:“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去里边。”

对方回过神,点了点头,就带着他进了里头贵宾室,陆璟年冲欧子熹招手,示意他跟上。

进了里头关上房门,那叫小刘的经理才紧张问起了陆璟年:“少爷你这段时间去哪里去了?我妈到处找你,那个说你去了国外,还逼着我妈辞工回了乡下去。”

“我没事,”陆璟年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冲一旁疑惑的欧子熹道:“这是陈姨的儿子。”

欧子熹明白过来,是那个把陆璟年带大的工人。

对方也注意到这还有个人在,看陆璟年的神色里带上了几分疑虑,陆璟年笑着解释道:“他是我朋友,我的事情他都知道。”

然后继续问他:“最近公司里有什么动静你知道吗?”

对方摇了摇头:“我每天就在这店里,哪能知道得那么清楚,不过倒是听人说他说服了大部分的股东把好几个正在进行中的项目都停了,抽调了大部分的资金发展房地产,具体情况就不知道了,再有就是,听人说他准备把药厂也给卖了。”

“卖药厂?”陆璟年诧异道:“他要把药厂给卖了?”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听说是觉得药材生意赚不到几个钱,干脆砍了,卖出去还能筹一大笔钱全部投入他的房地产开发项目上头。”

“那瑞安堂怎么办了?”

“药厂都没了,还能怎么办,还不就只有关了。”小刘说得有些愤愤不平,世人都知道当初瑞陵集团是靠药厂和这间瑞安堂发家的,这会儿创始人才去世不过几年,董事会要是就把药厂药店都卖了,当真是叫他们这些一贯尊崇追随陆老先生的员工情何以堪。

陆璟年听着双眉深蹙了起来,欧子熹也明白过来了这人话里的意思,担忧地看向了他。

陆璟年道:“药厂一直开办下去是我爷爷的心愿,他倒是真敢做。”

“你打算怎么办?”

他手头这点钱,买个不成规模的小型药厂还差不多,要把瑞陵的药厂整个买下,那是差得远了,而且对方也一定不会卖给他,想了想,陆璟年道:“我不信他能在董事会只手遮天,oscar爸爸手里还有一些股份,总是有发言权的,请他回来联合几个老股东应该还是跟他对抗一阵,无论怎样,至少不能现在就让他把药厂给卖了。”

“那你呢?”小刘有些担忧道:“你就打算看着他一直把持着公司耀武扬威?”

陆璟年苦笑,他现在手里的股份全都没了,资金也不够,暂时还确实就只能这样。

“这事先以后再说吧。”陆璟年摇了摇头,转开了话题:“我今天来,是想叫你帮我个忙,帮我采购齐这些药材种子,要最好的。”

他说着,把欧子熹给列的单子递给了小刘看。

“这么多啊?”

“嗯,我知道你有门路,我朋友承包了一个山头打算种这些药材,现在就是缺这些种子了。”

“问题倒是不大,”对方大致看了一遍,笑问起了欧子熹:“是你要钟药材?”

欧子熹点了点头,略有些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这倒是小事,我一个星期之内给你们办好。”对方痛快答应。

“行吧,看着办就是了,这事就拜托你了。”

小刘狐疑看了陆璟年和欧子熹一人一眼,心道这位大少爷怎么突然变这么平易近人来了?

出了药店的门,欧子熹看陆璟年脸色不太好,伸手过去握住了他的手,陆璟年微愣了一愣,转头看小大夫满脸不好意思,却依旧握着自己的手不放,不由地笑了:“小大夫,你这是在安慰我?”

“你……是不是很难过?”

公司被人抢了倒是罢了,要是爷爷留下的东西也被人给卖了,即使陆璟年不说,欧子熹都能猜到他心里一定不好受。

“我不会让他得逞的,”然后他笑着回握住了欧子熹的手:“小大夫,还是你最好了。”

“说什么呢。”被他这么没正经地一调侃,脸皮薄的欧子熹脸上又有些挂不住了。

陆璟年却不以为意,继续道:“这里是大街上,你倒是不怕人看了?”

他这么一说,欧子熹也注意到他们两个大男人站大街上手拉着手确实有够怪异的,赶紧就要挣脱,又被陆璟年给用力扣了住:“没关系,我不在乎。”

“喂!”我在乎的好不好。

陆璟年却是不听,拉着他就径直往前走了。

坐上了车,欧子熹才问起陆璟年:“那个小刘,值得相信吗?”

陆璟年转头看他,笑道:“怎么?你不是一直觉得好人多的吗?怎么这下倒是怀疑起人家来了?”

“……我随口问问而已。”

“你放心,”陆璟年笑眯眯地捋了捋他额前碎发:“小刘他是我的铁兄弟,比oscar还靠谱些。”

“那你当初怎么不叫他帮你打理自己的厂子,反倒是给了那个女人。”

陆璟年偏了偏头,怎么觉得小大夫这话听着有些酸?

“他原本是集团总公司采购部的部门经理,我之前让他在公司里帮我盯着那位的动静的,结果你看到了,被发配到药店来当大堂经理了。”

“……”他们这些人的世界,果然是欧子熹不能理解的。

陆璟年就知道他对自己以前的事情不太懂,也便算了,笑了笑就不多说了,欧子熹的目光转向窗外,却见并不是去车站的路,赶紧提醒前头开车的司机:“师傅走错路了啊。”

陆璟年紧接着开口:“没有,就按我说着继续走。”

欧子熹这才想起来刚才上车的时候这家伙似乎报了一个地名,他却没有听清楚。

“去哪里呢?”

“我家。”对方的嘴角上扬了起来。

第33章:陆璟年的家

陆璟年说的家,其实就是他那仅剩的在北边郊区的别墅。

依山傍水,后面的草场里头还可以骑马打高尔夫。

欧子熹一下车看到那气派的架势就咋舌了,问他:“你家光靠做买卖能到这一步应该不容易吗?”

陆璟年笑了笑,小大夫原来也不是不通事故的嘛,然后便随口解释了一句:“我爷爷的父亲是红色出身。”

难怪!

别墅虽然又大又气派,却是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还蒙上了一层灰,陆璟年道:“之前每个星期都会雇人来打扫,自从我出事之后这几个月都没有人来了。”

“那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陆璟年笑着一手揽过他的腰:“放心,不是叫你来给我打扫卫生的,走,我们上楼去看看。”

推开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门,欧子熹一看那比自己家院子和几间房加起来还大的房间就撇了嘴,陆璟年拉着他进去,与他道:“我小时候就住这里。”

“小时候?”欧子熹疑惑道:“你小时候在这里住过,你那位哥哥会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一栋房子?”

“他?”提到他陆璟年便颇有些不以为然:“他十四岁就去了国外念书,一去七八年才回来,他哪里知道。”

说是不要欧子熹打扫卫生,在陆璟年开始动手收拾自己房间之后,欧子熹也不好在一边干站着,也便掳袖子干了起来。

床头还有陆璟年小时候和他母亲的合影,照片里的女人很漂亮也很温柔,眉眼间和陆璟年很有几分像,陆璟年手里抱着足球,才十几岁大,还是天真少年模样,欧子熹看了半天,又转头去看正在收拾床的陆璟年,暗暗想着还是小时候这童叟无欺的样子可爱一些。

陆璟年抬头见他正看着自己的照片发呆,笑了起来:“好看吗?”

“还不错。”

“我本人不更好看,看照片干什么?”

“……”

半个小时之后,陆璟年累得瘫倒在床边上,手伸向欧子熹,一下把人拉坐到了自己身边,翻过身双手揽住了他的腰:“别动。”

这么被他禁锢住身体也动不了,欧子熹看他情绪有些不对劲,躺下之后就不说话了,忍不住伸手去拍了拍他的脸:“怎么了啊?”

“之后我会叫oscar帮我把房子挂了出去准备转手,以后都没有机会来了。”

原来如此:“你舍不得?”

“那几年都我跟妈妈两个人住这里,一直到我爸妈出车祸,我爸死了,我妈瘫痪……”

欧子熹的手顿了住,抚在他的脸上看着他眼里带着几丝哀伤的神色,突然就有些可怜起了他,好半晌,才憋出一句:“都过去了。”

陆璟年又轻笑了起来,捉着他的手送到了嘴边亲了亲:“小大夫你安慰人的法子虽然笨拙了些,不过我喜欢听。”

欧子熹一看他又没个正经了,抽回了手,没好气道:“你当真打算卖了房子?”

“是啊,我等钱用。”

“然后呢?”

“唔……这地段偏了一些,加上我出手急,大概只能卖个三千多万,不过也差不多了,然后盘个药厂下来,改卖药妆,生产你调制的那些护肤品,只要有市场,应该资金很快能够回笼,等到钱再多一些,以后的事情就好说了。”

“等过几年,我的那些三七赚了钱,也都给你。”

欧子熹突然的一句话反倒是让陆璟年噎住了,愣了一下,才慢慢笑了开:“你说真的?”

欧子熹抿起唇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下,才道:“你要钱,给你用。”反正他要那么多钱也没用。

“小大夫,你这算是下定了决心这几年都跟我凑合着过了?那还不如干脆凑合一辈子算了?”话一出口陆璟年也有些微愣了愣,自己竟然就这么轻易把一辈子给说出了口,随即看到小大夫单纯无害的双眼,又有些释然了。

“……”一下又被自己的话给套进去了的人无话可说,拍开他搭在自己腰上越来越不安分的手就站起了身:“要不要随你。”

看欧子熹脸都涨红了,陆璟年乐得放声大笑,也爬起了身,又拉着欧子熹再次坐了下来:“我要你的钱做什么?”

“你不是缺钱吗?”

“缺钱我会赚啊,你男人这点本事都没有,以后怎么养你。”

“……我不需要你养。”

欧子熹的话说得有些咬牙切齿,显然是对陆璟年越来越轻佻无厘头的话很无语:“起来,我们回去吧。”

“别忙活了,天都快黑了。”

欧子熹转头去看外面,落地大窗后面不远处的山脉已经晕染成了一片金黄色,太阳要落山了。

“没车子回去了。”这是让他最郁闷的事情。

“那就在这里住一晚。”

这才是陆璟年拐带人出来的目的。

欧子熹看他一眼:“你家有食材吗?”

“没有……”

“那我们晚上吃什么?”

陆璟年认真想了想:“你让我吃?”

欧子熹生平头一次生出了一脚将人踹开的冲动,似笑非笑:“我让你吃?那我吃什么?”

“我也让你吃……下头那个。”

笑嘻嘻地说出半点不脸红的色情话,陆璟年是半点不觉难堪,欧子熹却闹了个大红脸,终于是还狠狠推开了人,站了起身。

一个小时之后,oscar提着大包食材和火锅底料上了门来,一进门就开始抱怨:“表哥你在这边还有这么个好地方怎么都没跟我说过,不过这地方真是难找死了,我坐车绕着这边走了三圈才找到大门。”

欧子熹偏头看陆璟年:“你表弟都不知道啊?”

“他几年前才一个人从国外跑回来的,他当然不知道,”陆璟年说着起身去接过了oscar手里的打包小包,还确实吃火锅的基本配菜都买了,调料也买了好几种口味的,还有酒和饮料,于是满意地拍了拍对方脑袋。

欧子熹也结了东西去趁着刚刚已经收拾干净了的厨房做准备,oscar没形象地瘫进沙发里,陆璟年将枕头扔他脸上去:“坐起来,有没有形象你。”完全忘记了一个小时之前自己也是这么瘫在床上的。

oscar摆了摆手指,根本懒得搭理他。

“我跟你说正事。”

“哦。”

“你爸手里还有多少公司的股份?”

“十几吧,忘了。”

那也还不算太少,陆璟年道:“你去请他回来。”

“请他回来干嘛?”oscar摇头:“算了吧,他对经营公司没有一点兴趣,而且一回来就得管着我,烦死。”

“他不回来公司迟早要被那家伙弄得一团糟,他现在已经停了几个大项目把全部资金都抽调去投资房地产,还打起了主意卖药草和瑞安堂。”

“啊?”oscar终于是正经了起来,坐起来身:“有这样的事情?”

“从小刘那里听来的,不过他现在不在总公司里了,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但大概是这么个意思吧,总之无论如何,不能让他现在把药厂也给败掉了。”

“哦哦,我明天回去就给我爸打电话告诉他这事,叫他尽早回来。”

“还有,这栋房子你帮我挂出去,尽快卖了。”

“这个好说,”oscar转着眼睛四处看了一圈,有一些可惜道:“不过这房子这么好,就这么贱卖了倒真是划不来,还不如贷给银行呢。”

“不需要,反正我爸妈爷爷都不在了,这房子留着也没意思。”

“好吧,随便你。”

欧子熹已经端着电锅上了桌,oscar闻到香味就蹦了起来,扑到了桌边去,热气腾腾的锅子里头咕噜咕噜冒着泡,红油滚滚,香气四溢。

“调料我煮了一下再炒的,更香一些,要是时间够用鸡汤做汤底就更好了,不过现在这样也凑合,我看你们都挺能吃辣的,就做了全辣的。”

“你自己不是不怎么吃?”陆璟年想着每次做的辣椒菜小大夫似乎都没怎么碰过。

“我随便吃点就够了。”他虽然会做菜但确实离吃货差得挺远。

oscar买来的菜已经全部清洗干净盛到了盘碟里头,新鲜的牛羊肉、鲜虾、嫩鱼片、毛肚、黄喉、各种丸子豆腐、绿油油的蔬菜,还有管饱的粉条,一时间满屋子都是飘香。

陆璟年想了想去烧了壶开水来,倒出一碗搁到欧子熹面前:“吃不得辣的就先到水里过一下再吃,会好一些。”

欧子熹点了点头,又烫了一片牛肉,送到陆璟年碗里:“你喜欢吃这个。”

陆璟年笑了,也夹了片鱼片小心在开水里洗掉一些辣油放进欧子熹碗里:“那你吃这个。”

oscar无语地拿筷子决定速战速决不跟他们客气,让他们这么麻来麻去这顿饭没法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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