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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医药世家 下——vendredi

第34章:庙里拜菩萨

房间只打扫了一间,oscar也很自觉不去跟某两人抢,直接就说了自己睡沙发,然后陆璟年看欧子熹收拾完了厨房,笑着把他拉上了楼去,进房间,关门上锁。

欧子熹突然就有些紧张起来,好吧,虽然在他家的时候,他们也不是没有一起睡过,但今天的感觉总是有点不一样的,要说哪里不一样……欧子熹环顾四周,大概是因为这是他家吧,陌生的地盘熟悉的人,然后对面那位还开始脱衣服了。

“你做什么?”

“去洗澡啊。”小大夫家的澡房都是木桶,洗澡还得算着水,总算是可以洗个痛快了。

“你有衣服吗?”

“有,以前我偶尔会来这边住,有换洗衣服在这里。”

陆璟年说着从衣柜里把被子和换洗的衣服都拿出来,然后又笑眯眯地转头问欧子熹:“要一起吗?”手里还拎着他颜色骚包的紧身内裤。

欧子熹的回答是大白眼一个。

于是陆璟年遗憾地耸了耸肩,一个人进了浴室里头去。

等到半个小时之后他出来,欧子熹正无聊地坐在床前地上看电视新闻,目光只是不经意地掠过去,就愣了住,陆璟年竟然当真就只穿了他那条内裤,裸着上身,赤条条的两条腿就这么走了出来,头发还在滴水。

陆璟年看他呆住了,又笑了:“我好看吗?”

欧子熹尴尬地转开眼:“你把衣服穿了吧。”

虽然他们已经有过几次很亲密的身体接触,不过都是在黑灯瞎火中,这还是欧子熹第一次这么清楚看清楚他近乎全裸的身体出现在自己眼前,对一向脸皮薄的欧子熹来说,感官冲击还是很大的。

但不得不说,他的身材还真是不错……真叫人嫉妒啊。

陆璟年也对自己的身材很满意,且似乎是十分得意,欧子熹让他穿衣服,他却反倒是贴了上来,挨着他在他身边坐下,手也滑进了他衬衣下头的腰侧上,然后咬他的耳朵:“你真的不去洗澡?”

耳垂是欧子熹时分敏感的部位,被他故意这么若有似无地碰触,欧子熹当下脸就红了,轻吟了一声又赶紧咬出了唇,另一侧的手正搭在房里空调的遥控下,干脆心一横直接把热风调成了冷风。

嘴里说着要人去洗澡的那一个却得寸进尺地把人抱得更紧了一些,根本不撒手,尤其他浑身还有没干的水汽贴在自己身上,欧子熹觉得十分之不舒服,也先忍了。

“哈秋……”

五分钟后,陆璟年没面子地一个喷嚏打出口,欧子熹趁机做脱开他,站起了身,转头冲他笑了笑:“你不想穿衣服就别穿,就这么待着吧。”然后也去衣柜里翻了套衣服进了浴室里去。

陆璟年抬头一看那冒着凉气的空调出风口,当下哭笑不得,赶紧按回去,无奈把衣服穿了起来。

欧子熹十五分钟就出来了,套着他的t恤,有些大,领口露出一片锁骨,头发也在滴水,正用吹风机吹头发的那个停了下来,看着他,心想着小大夫这完全是在考验自己的自控力吧。

然后冲他招手,欧子熹只犹豫了一下,就坐到了床边去,陆璟年把他按下去,一手撩起他湿漉漉却很柔软的头发,慢慢给他吹干。

欧子熹闭起了眼睛,觉得很舒服,也就没有再动。

陆璟年给他吹着头发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落到他穿了自己睡裤的腿上,低下头蹭了蹭他的额头,笑问:“小大夫,你裤子里头穿了什么?”

欧子熹猛地睁开了眼,见他满脸窃笑,又闭上了,好半天,才抛回来一句:“没穿。”

呃……

第二天早上天才刚亮,陆璟年却先醒了过来,拍了拍睡姿很老实的欧子熹的脸,又凑过去把人亲了醒,在欧子熹还迷迷糊糊时笑着提醒他:“起来了,我们出门去?”

欧子熹嘟囔着问他:“几点了,去哪?”

“快六点了,去庙里。”

欧子熹每天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起来,陆璟年让起,也就乖乖坐了起来,陆璟年看他迷糊的样子还有点可爱,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醒了,去洗漱一下,我们出门。”

最后欧子熹还是换上了陆璟年的全套衣服,包括内裤,当然是在对方再三保证全新没有穿过的情况之下才勉强穿到了身上。

他们出门的时候oscar还没有醒,在沙发上睡得四仰八叉,欧子熹问陆璟年:“不叫他?”

“叫他干嘛,夜猫子,估计两三点才睡的,你现在叫他他要跟你拼命的。”

于是算了,俩人出了门去,陆璟年叫来的出租车就停在别墅门口,上车去报了个地址,师傅一踩油门,出发了。

陆璟年带欧子熹去的庙里离他家那别墅倒是不远,因为是十五,一大早的来上香的人还挺多的,欧子熹跟着陆璟年进去,看他买了香虔诚地点上,去菩萨面前拜拜,又捐了不少钱进功德箱里,一时就有些意外:“你也拜菩萨?”

在寺庙外头的石阶上坐下,陆璟年把刚买的热包子递给他吃,笑了起来:“我不能拜菩萨?”

“不是,就只是……”你实在是不像那种会拜菩萨的人。

“拜菩萨求霉运赶紧散啊。”

“……”

“不过自从遇到你之后好运气又似乎是来了。”

陆璟年当然知道欧子熹想说什么,也只是与他说笑而已,又问他:“这包子好吃吗?”

欧子熹咬了一口,纯肉馅的,肉很香,精中带肥,油汤够烫够鲜,外头的面皮也很软,确实还不错。

“以前我在这边住的时候,每个月要跟着我妈来两次,每次她进去拜菩萨,我就坐这里吃包子,都这么多年了,这包子的味道倒是一点没变。”

欧子熹咬着包子,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陆璟年油乎乎的手却伸过来揽了揽他的腰:“我没有在难过,小大夫你不用同情我。”

“……我没有同情你。”欧子熹拍开他的手:“脏。”

陆璟年倒是不以为意,还直接伸舌舔掉了流到自己手腕上的油,看着欧子熹的眼睛一直在笑着。

欧子熹转开眼,沉默了一阵,问他:“你真打算以后都跟我住乡下?”

“我房子都要卖了,不住你那里住哪里?”

“你不是还要买厂子吗?住乡下怎么办药厂?”

“这个……以后再说吧。”要陆璟年来说,最好的法子就是把小大夫拐回城里来,他们一起租间小公寓住,乡下的山地雇人料理就可以了,至于那些极品乡亲,那才是有多远离多远最好。

可惜欧子熹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吃完最后一口,陆璟年拿纸巾出来擦手,又递给欧子熹,顺便问他:“饱了吗?”

“嗯。”欧子熹点头。

“那我们一会儿去这边的一个水产市场逛逛,那里有不少好东西,一会儿买了回去做大餐。”

“……还要在这里待?”

“子熹,你就让我在这多住两天吧,等房子卖了我想来也来不了了。”

“好吧。”欧子熹投降,对他拖长了声音撒娇一般喊自己的名字完全没辙,然后不经意间抬头地瞬间,却是愣了住。

陆璟年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过去,前头正从车上下来的是个四十开外打扮得很端庄得体的中年女人,手里还牵着个三四岁大的孩子,俩人有说有笑的朝着寺庙这边走了过来。

“你在看什么?”陆璟年狐疑问他。

“没有。”欧子熹收回心绪,低头继续把手上的油擦干净,那女人牵着孩子已经从他们身边走了过去,并没有看到他。

陆璟年疑惑地转头看了一眼那俩人的背影,问欧子熹:“你认识他们?”

欧子熹抿了抿唇,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那个是我母亲。”

“啊?”

“我不是跟你说她五年前离家出走了嘛。”

“哦……”看样子是已经有了第二春日子过得很不错还新生了孩子,刚才是打他们身边过都没有注意到欧子熹:“你要不要进去……”

“算了,”欧子熹摇了摇头:“无所谓。”

然后他站起了身:“走吧,我们去水产市场。”

陆璟年想着小大夫看着似乎没多大反应,但是应该会很难过的吧?可是盯着欧子熹的眼睛看,却又确实很平静,欧子熹冲他笑了笑:“真的没事。”

他说的是实话,他跟这个母亲本来就没有多少感情,他十年前才来到这个世界,对方五年前又抛下他离开,相处的那五年也是大部分时间看不到她的人影,其实也就是比陌生人熟悉一点而已,所以倒是真没什么感觉。

陆璟年却当他是心里不好受,嘴上不说,牵住了他的手,就像之前他安慰自己那般:“那我们走吧。”

第35章:丰盛海鲜餐

水产市场都是卖河鲜、海鲜的,一整条街都是,十分的热闹,陆璟年一边说着“我们多买些种类回去做大餐”就拉着欧子熹的手进了市场里头去。

欧子熹好奇地四处打量,这边的水产市场他是第一次来,空气里弥漫的都是咸腥的味道,当然,也抵挡不住某些人对食物的热情。

就比如他身边这个。

陆璟年像模像样的一手抓起只足有一斤多的澳洲大龙虾,高兴地拿在欧子熹面前晃:“这个你会做吗?”

欧子熹瞥了一眼那虾,做这个倒是不难,再偷眼瞥一眼价格标牌,当下道:“不会,别买了,买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做。”

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的陆璟年失笑,与他道:“我买单。”

“……”

欧子熹不乐意搭理他,蹲到了一边另一个摊子前头去拿了个袋子挑花螺。

陆璟年买了大龙虾又买了扇贝、青口、皮皮虾、明虾、生蚝、花蛤,付了钱挪到欧子熹那边去也蹲了下来。

欧子熹一看他十分钟不到的功夫就买了这么多的的东西,没好气道:“你有钱多得烧吧。”

一边喊着穷挖空了心思要赚钱,一边又这么大手大脚的挥霍,果然一身都是纨绔子弟的毛病。

陆璟年猜到他都在腹诽自己一些什么,却也装着不明白,帮着他一起挑起了花螺。

“这个鲈鱼要不要,很新鲜的,买回去蒸了绝对好吃。”

摊主热情地与他们推销,欧子熹两个同时抬起头,面前的年轻女人看着似乎有几分眼熟,对方看到他们也愣了一下,然后笑开了:“欧大夫是你们啊?”

“……”

见他们面露迷惑之色,对方又赶紧自我介绍:“我是之前跟你们拿过药的药厂的小李。”

想起来了,之前那间药厂办事的那个姑娘,药厂去他们那收三七的时候也跟着去了的。

“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们,还真是有缘,”对方笑眯眯道:“你们喜欢吃什么,多买点,我给你们算个折扣。”

俩人站起了身,欧子熹把挑好地花螺递给她称重,陆璟年则随口问起了她:“你不是在药厂里上班的吗?怎么又来这里卖海鲜了?”

提起这个对方略显无奈道:“之前是在药厂,不过前段时间药厂资金周转不灵,厂长等钱用,就关了打算把厂子卖了,我们这些职工就只有下岗了,正好我老公在这里有个海鲜摊子,忙不过来我就干脆来这帮忙了。”

原来如此,欧子熹倒是没怎么在意在听,反倒是去看对方推荐地鱼,倒是陆璟年想了想,又问她:“那厂子已经卖出去了吗?”

“还没呢,哪里有那么好卖,”对方摇了摇头:“这年头药材生意不好做,实话说吧,上回跟你们收购的三七根本转手厂里就倒卖给了大的药厂,也就赚点零头而已,还是不够维持,最后就只能关门大吉了,我们那又是小厂,想要卖出去也不容易,去看的人倒是有,听说还没有谁就敲定了要的。”

“所以你们厂长是等钱急用赶着将药厂出手?”

“大概是吧。”

陆璟年笑了笑,没有再问下去,欧子熹大概猜到他打的主意,也没有说什么,付完钱,又转向了下一处。

半个小时之后,买东西很雷厉风行的两个就已经提着大包小包走出了水产市场,欧子熹一想到手里东西的价钱差不多可以当他以前一个季度的开销就有些心里不平衡,干脆把东西全塞了陆璟年手里:“你自己拿。”

俩人站在路边等车,陆璟年腾不出手,就只能笑着撞了撞他的肩膀:“生气了?”

“你很败家。”

“又没有叫你付钱,还是小大夫你现在就开始帮我持家了?”

“……那也没必要买这么多,又吃不完,这些东西放第二顿就坏了。”

“你放心,有oscar在,没有吃不完的东西。”

……好吧。

而果然,他们回到去之后,原本还瘫在沙发上不愿起的人一听有海鲜大餐吃,嘴里欢呼着万岁就蹦了起来,自动自觉扑上来帮陆璟年提东西。

做菜的活也还是交给了欧子熹,做海鲜为了保持原汁原味用的大都是最简单地烹调方法,其实根本用不着废多少工夫,就是心思细一些算好时间起锅也就差不多了,oscar黏在一边拍马屁奉承,最后被听不下去的陆璟年给拎出了厨房外头去。

“ok,ok,放开我吧……”oscar举手投降,面对有些恼了的表哥,保证自己再不去骚扰小大夫才被他放过,然后又讨好地蹭到陆璟年身边去,狗腿笑着:“阿年,你这房子,还挺抢手的啊?”

正喝着水的陆璟年斜睨了他一眼:“怎么说?”

“我昨天才叫房产公司把房子挂不去,今天那边就打电话过来说有人有意向,还说要来看房子。”

“当真?”

“不过我给拒绝了。”

眼见着陆璟年的眉头蹙了起来,欧子熹赶紧解释:“想买你房子的人是那位。”

陆璟年惊讶道:“他知道了?”

“你放心,我问过房产公司的了,是凑巧而已,他正好想买房子,你挂出去的房子又符合他的条件,房产公司就向他推荐了。”

“他买房干嘛?陆家老宅不够他住的?”连原本家里的老宅子都被人给占了走,他还有家回不去,也难怪陆璟年这么气闷。

“听说,是结婚一个月,那俩就分居了……另买栋房子,好在外头金屋藏娇风流快活吧。”

陆璟年扯了扯嘴角:“像是他做的出来的事情。”

于是也没好气再说,陆璟年丢下句“我去看看子熹”就起身去了厨房。

几个灶上的火都打开了,蒸锅里也已经蒸上了鲈鱼和扇贝,欧子熹看到他进来,听了正在炒菜的手,从锅里夹了个爆炒中的花蛤出来送他嘴边,示意他:“尝尝。”

陆璟年受宠若惊,就着他的筷子就张开了嘴,鲜香麻辣,口感嚼劲十足,十分开胃,他点了点头:“好吃。”

“够咸吗?”

“差不多。”

“那应该就不用再加盐了。”欧子熹自言自语着,又转过了身去,继续翻炒菜。

陆璟年哭笑不得,还真他突然有情趣了呢,原来不过是把自己当个试吃的。

芝士焗大龙虾,香煎生蚝,豉汁青口,蒜蓉粉丝扇贝,椒盐皮皮虾,奶香明虾,爆炒香辣花蛤,白酌花螺,清蒸鲈鱼……一样一样的菜摆上桌,不带重样的做法,俱是色香味俱全。

oscar一面高呼着“子熹哥你简直堪比五星级酒店的大厨”,拿了筷子就要动手,被陆璟年拍到手上:“你是饿死鬼投胎的?”

然后他把忙活了半天的欧子熹先按坐到了桌前,给他倒酒:“你先。”

欧子熹看着面前杯子里的红酒,从陆璟年摇头:“我不喝这个。”

“没事,喝一点,红酒喝不醉的。”

算了,喝一点就喝一点吧,欧子熹也不再推辞,先盛了饭。

“子熹哥,你家到底是怎么栽培你的,我怎么觉得你什么都会,好厉害~~”oscar一边吃东西,一边含含糊糊地问欧子熹。

陆璟年这一回倒是没打断他,其实他也想知道,小大夫到底是怎么被养成这么一个宝的。

欧子熹淡然道:“我就只会跟药材和食物打交道,其他的都不懂,你说的太夸张了。”

“那也已经很厉害了,你到底是怎么学的啊?”

“头悬梁锥刺股。”

“啊?”

“呵呵……”

小大夫这是在冷笑?还是不屑跟他们说?

陆璟年和oscar互看一眼,都有些捉摸不定欧子熹这“呵呵”的意思。

欧子熹道:“我说真的。”

“真的头悬梁锥刺股?”

“差不多吧。”

也许没那么夸张,但是当年他从三岁开始就跟着他爹学医,先会背的书不是四书五经倒是医书,每日至少有八个时辰以上是在钻研此道,稍有差池都会轻则挨训,重则戒尺伺候,想学不好都难。

至于做菜,那是这辈子的妈没时间顾家,他从十来岁开始跟着学了一两回从那以后家里的一日三餐就靠他包了,好在他天赋不错,即使对着菜谱做也能做得十分不错。

陆璟年狐疑地看着他,以前倒是没觉得,今天他突然发现,其实对这个他原本以为很单纯一眼就能够看透的小大夫,他似乎也还有许多并不了解的地方,而对方,却也似乎完全没有要跟他说的意思……至少现在没有。

想到这些,刚才还兴高采烈的人突然又有些吃不下去了……

第36章:小大夫醉酒

小大夫还是喝醉了,陆璟年实在是没有想到他就喝了两杯红酒而已,也会醉了,难怪之前都是滴酒不沾,之后便有些头疼,饭吃到一半,欧子熹的眼神已经不大对劲了,问他是不是醉了就摇头,要么就是一直看着他笑。

陆璟年无语,看一眼还在埋头苦吃的那一个,知道是指望不上他帮什么帮了,只能把人背上身,给oscar留下句“一会儿碗你洗”,就背着欧子熹上了楼去。

欧子熹即使醉了醉相也还是很好的,除了满眼红晕挨着他身上蹭来曾去倒也没有做出过什么出格的事情,陆璟年把人放到床上,起身去了浴室里先洗漱了一番,再出来就见欧子熹已经自己卷了杯子,连脑袋都给盖住了。

陆璟年无奈笑了笑,拿了热毛巾上前扯起杯子给他擦脸擦身体。

欧子熹也许是觉得不舒服了,眉头都皱了起来,身子不安分地动着,嘴里嘀嘀咕咕也不知道是在抱怨些什么。

陆璟年帮他把身上的衣服脱下,胡乱给他擦了几下就有点受不住了,心想着小大夫绝对是对他的自制力太有信心了,不过要是趁着酒醉把人给吃了是不是有点过了分?

就在陆璟年胡思乱想间,醉迷糊了的欧子熹却突然伸出手扯着他的衣领将他给勾了下去,陆璟年吓了一跳,措不及防之下就栽倒在了他的身上,下一秒钟,从来只被动接受的小大夫破天荒头一次主动贴了上来,一口咬住了他的唇。

吃痛之下,陆璟年喊出声:“喂你……”

然后欧子熹的舌头也跟着钻了进来,在他的嘴里胡搅蛮缠。

被他这么撩拨两下,本来就定念不大好的那个干脆也就不客气了,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于是一手托起对方的脑袋一手钳制住他的下巴就开始加深这个吻。

小大夫喝醉酒之后有些热情得过了头,扯着陆璟年又是亲又是咬又是蹭,很快就把陆璟年身上的火全部给挑了起来。

虽然心里觉得就这么把人给吃了似乎有些趁人之危不地道,但欧子熹这么热情,热情到陆璟年几乎招架不住,不做点什么,又总觉得对不起自己。

但问题在于真要做全套,眼下他这里既没有套又没有润滑液,即使用手指帮他开拓了两下,依旧是觉得那个地方实在太紧了,根本不可能进去,陆璟年想了想还是算了,用手解决吧,反正也不是跟他第一回这样了。

而欧子熹似乎是察觉到了他不要再继续的意图,在他的手指撤开之后,反倒是更加主动地贴上去,整个人缠到了他的身上去,陆璟年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他伸手一推,这么倒到了床上去。

然后欧子熹竟一个翻身,骑坐到了他的身上去,呵呵笑着在陆璟年诧异的目光注视下,扶着他的东西主动坐了下去。

陆璟年这下是真的被吓傻了,小大夫这样子怎么跟换魂了一样?然后在欧子熹因为过痛而皱起眉的时候又忍不住有些心疼,回过神就抱紧了他,亲吻上了他的眼角眉梢,安抚他的情绪。

“唔……”

欧子熹呻吟了一声,显然是极不好受的,其实陆璟年也不好受,实在太紧了,基本没怎么开拓他就这么直接坐了下去,不但他几乎被撕裂,自己下头也夹得疼……

所以一时半会地俩人都没有动,除了陆璟年不停地亲吻欧子熹安抚他,欧子熹则是偶尔轻喘一声,一直过了许久,在陆璟年渐渐感觉到他似乎已经适应了放松了下来,自己下头那个地方也因为他温暖紧致的包裹慢慢又起了反应,却依旧是不敢轻举妄动,然后欧子熹也许是感觉到了体内东西的变化,好奇地“咦”了一声,接着便自己动了动腰。

真是要命了……

把人压到身下开始发起攻势之后,陆璟年脑子里唯一仅剩的念头就只有,以后一定得看牢了他,绝对不能再让他乱喝酒!

第二天早上,一贯每天六点多就会生理时钟响自动醒来的欧子熹一觉睡到了九点才迷迷糊糊睁开眼,脑袋还疼得要死,当然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更加疼。

而这会儿他就枕在某人的胳膊上,一睁开眼,对上的就是某人赤条条的胸肌,陆璟年还在满足的酣睡,欧子熹的大脑当机了几秒,一直到昨天晚上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进脑子里,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昨晚都发生了什么。

惊吓之下,欧子熹的第一反应就是从还抱着自己的人怀里挣脱开坐起身,然后更加牵扯到隐秘处的伤口,才动一下就又痛得倒回了床上去。

生平第一次,欧子熹有了想爆粗口的冲动,当然他这么斯文的人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所以欧子熹只是一巴掌拍到了陆璟年身上,把人给拍了醒。

“你醒了……”陆璟年还迷迷糊糊的,显然还沉浸在昨晚的温存记忆里,凑上来就又想亲欧子熹,被他给推了开。

“起来了。”欧子熹没好气道,随即又转开了眼睛,又尴尬又羞恼。

陆璟年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愣了三秒钟,终于是慢慢清醒过来,也想起了昨晚的事情。

小大夫醉酒之后主动献身,然后自己半推半就把人给上了……

偷眼看欧子熹愠怒的表情,陆璟年实在没忍住,一下就笑出了声音。

欧子熹瞥他:“你笑什么?”语气里是十足的懊恼。

“害羞了?”

“……”

陆璟年靠上去抱紧他,一个吻落在他的脸上,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道:“别害羞了,我知道你也是愿意的,既然都已经这样了,又不是小姑娘,做什么要觉得自己跟吃了大亏一样。”

……你还真是有脸说。

欧子熹倒确实没觉得自己吃了亏,就只是事情是在他醉死之后没有意识的状态下发生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平白无故跟人上了床,想来还是很有些不爽,当然了,其实也说不得什么,毕竟……也是他先主动的。

这才是欧子熹最恼的地方,醉了之后的自己简直就不像自己了,闹出这么大个笑话,果然以后还是少沾酒为妙。

这么想着,欧子熹推开了还黏在自己身上不放的人,下了床去。

陆璟年问他:“你去哪?”

“洗澡!”

五分钟之后,浴室里响起了哗哗水声,陆璟年也起了床,浴室门没有锁紧,他直接推开就进了去。

欧子熹差点把手里的沐浴乳瓶子扔他头上来,陆璟年举高手表示自己没有任何企图,然后指了指一旁的洗手台,他是来刷牙洗脸的。

洗漱过后,陆璟年最后看一眼小大夫背对着自己颇为诱人这会儿还有一些暧昧痕迹的身体,微眯了眯眼,笑了,转身出了外头去。

下楼,进厨房,熬粥,冰箱里还有昨天晚上剩的一些菜,正好可以给欧子熹熬海鲜粥,oscar寻着香味就摸了过来,进了厨房的门却见里头的人是陆璟年,吓得下巴都差点掉了。

“大少年你竟然也洗手作羹汤了,太阳大西北出来了吧?”

陆璟年根本不搭理他。

oscar凑上去,狐疑地看着他手里的动作,问道:“子熹哥呢?”

“洗澡。”

“洗澡?这个时候洗澡?”然后他看陆璟年是在熬粥,眼珠子转了一圈就明白过来:“你把人给吃了?!”

陆璟年依旧不搭理他,脸上嘚瑟的表情却是证实了oscar这话,oscar对他佩服不已:“表格果然厉害,这么快就到手了。”

陆璟年瞥他一眼:“我说了我对子熹是认真的。”

“是啦是啦,这话你不用跟我说。”

“我来吧。”欧子熹突然插上话,陆璟年两个同时回头,就见欧子熹已经洗完了澡换了身衣服站在厨房门口,这会儿又走了上来,想接手陆璟年的活:“我来吧。”

“不用了,粥我还是会熬的,你去外头坐一下,一会儿就好了。”

“我来。”欧子熹坚持道。

他又不是病号,这个时候更不想去外头坐着干巴巴地等着他们伺候,反倒更弄得像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一样,尤其看oscar那副贼兮兮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是怎么偷着乐的。

既然欧子熹坚持,陆璟年耸了耸肩也就算了,出了厨房去。

oscar跟出去,冲他道:“我一会儿回去了,回店里去看看。”

“嗯,bye,下午我跟他也回村子里去。”

oscar无语:“城里好好的不待,非要住山沟沟里,你也受得了。”

陆璟年看一眼厨房里忙碌的身影,笑了笑:“他喜欢就行。”

oscar看着他甜腻到死的表情更无语了,花心大少一旦变成情圣,其实也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第37章:买下了药厂

一个月的时间,山地已经翻了个样,回村之后,欧子熹基本是保持两天去看一趟的频率,亲自督促着那些工人按着自己的要求开山凿田移土培肥,很快就像模像样走上了正轨。

陆璟年的人果然很可靠,不过一个星期的时间,就把欧子熹列在单子上的所需要的药种和苗都买齐了,当然现在天气已经冷了,要播种还得还得等到明年春天。

回村子之后第二天,陆璟年打了个电话给上回来村子里收药的药厂主任,跟他说了承包山地扩大药材生产的事情,问他们明年还收不收购,是不是全要。

结果那头支吾了一阵,才无奈说了实话:“小欧啊,我们这药厂最近资金周转不灵,要关门了,以后你们还是找别的厂家吧。”

陆璟年一听就笑了:“你们要卖厂子?”

“现在世道不景气,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卖给我们吧,开个价,我们跟你买。”

对方惊讶之下与他确定:“当真?”

“只要你卖,我们就买。”

于是没几日,那厂主任连带着药厂厂长一块找上了门来,陆璟年则叫了oscar去找了个相熟的律师来,讨价还价之后,双方达成了初步的购买意向,最后要等到陆璟年他们去实地看过药厂厂房、生产车间确定没有问题,再签订合同。

因为是全资购买,也包括药厂的厂房,生产线,药品专利和员工,一千两百万的价格对陆璟年来说不算太多,但对欧子熹来说却也实在算不少。

不过这是陆璟年的事情,欧子熹也不好多说什么。

但是到了最后谈定签合同时间的关头,陆璟年却突然笑眯眯地推了推欧子熹的胳膊,与对面几人道:“要买厂子的是欧大夫,不是我,我只是帮他跟你们谈而已,最后得他来跟你们签这个合同。”

药厂来的人有些意外,这欧子熹从头到尾就没怎么关心过当中细节,他们当真以为他只是来旁听的,却没想到真正的买家竟然是他,欧子熹更是意外,瞪着陆璟年,也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真正的买家了,似乎是要他给自己一个交代。

陆璟年凑到他耳边低声耳语:“小大夫,你别忘了我的身份证都是假的,我是黑户来着。”

“……”你还真是有自觉,他不说欧子熹还当他是已经把这事给忘了。

好在是不用当场签合同,欧子熹也就没有表态,等到药厂的人都走了,这才皱起了眉,问他:“你办药厂,为什么要把我牵扯进去?”

陆璟年伸手去捏他的下巴:“子熹,你别这么冷酷好吗?我们明明都……”

眼见着自己一提那桩事情欧子熹就有翻脸的冲动,陆璟年赶紧改了口:“就只是挂你名下,你当法人而已,你放心,我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情给你添麻烦的。”

欧子熹却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买厂子的钱是你的,要是以后赚了钱我都卷了走一分钱都不留给你你打算怎么办?”

闻言,陆璟年愣了一愣,这事他还确实从来就没有考虑过,他不是那么容易轻易相信人的人,倒是对欧子熹,明明认识的时间也不长,却就这么自然而然顺理成章地把他纳入了自己人的范围,不单自己的事情都告诉了他,现在这东山再起的最后的血本也都等于交到了他手里,自己却似乎没有半点犹豫多虑过。

原本就是因为被信任之人出卖才落到如今这个田地,陆璟年突然发现自己非但没有吃一堑长一智,反倒是比从前还更容易轻易相信人了,这似乎并不是个好现象?

当然了,那也只是对欧子熹一个,也许在小大夫这里,他的所有道理都是行不通的。

于是陆璟年笑了,反问起他:“你是这样的人吗?”

欧子熹闭了嘴,他当然不是这样的人,就只是他不太想承担这么大的责任而已。

陆璟年却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一般,笑着捏了捏他的手:“其实,你不用想太多了,等到以后,你再把药厂过户给我就是了,现在,就当时帮我一个忙行吗?”

被他这么正儿八经地一恳求,欧子熹又有些不好意思了,眼神飘忽着移了开:“随便你吧。”

不管怎样,这事情就说定了,于是更药厂的人约好了时间,两天之后,俩人再次进了城去。

坐上进城的大巴,欧子熹开始认真考虑,以他们现在这样进城的频率,或许真的应该干脆搬城里去住?

不过这个想法也只是转瞬即逝,很快又被他给否决了,山头才刚承包,刚才是动土,种子都还没有种下去,哪里可能现在就不管了。

当然要是被陆璟年知道他当真动了这样的心思,估计也会死缠烂打地劝动他的了。

药厂他们之前去过一次,那次是谈药草收购,这一次却是他们来买厂子,所以这一回也是药厂厂长亲自接待的他们。

因为药厂一个月之前就已经关了闲置了起来,他们进车间参观生产线也是一个工人都没有,厂长亲自给他们演示那些机器,嘴里说着:“都是好的,一点问题没有。”极力向他们推销。

陆璟年却突然打断他的话,问道:“厂长,我们两个能不能自己看看,一会儿再去你办公室找你?”

厂长对他提出这样的要求有些意外,陆璟年却又笑着添上一句:“放心,我们不会乱动你东西的,而且,你这里都停产了,也没有什么商业机密能给我们偷不是?”

对方被他这么一说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点了点头说着“你们慢慢看”也就先离开了。

欧子熹对那些机器很好奇,虽然他两辈子都是跟药材打交道,却还真没见识过这种流水生产成品药的机器,于是便是东摸西瞧的反倒是比刚进来的时候有了更多的兴致。

陆璟年喊住他:“你别乱动,万一碰到什么按钮小心把你手都给压了。”

“哪里有那么夸张,”欧子熹不以为然:“厂长刚才把电断了的。”

“……”好吧,是他杞人忧天多虑了。

陆璟年走到了尽头的窗边朝外头看,因为这间药厂地处偏僻地段,窗户后面都是一大片没有开发的荒地,欧子熹也走了上前来,顺着他的目光向外看去,见他若有所思,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陆璟年伸手指前方公路对面再往前一点的地方隐约可见的一大排排列整齐的房子:“那边……”

“那边什么?”

“那边是瑞安堂的药厂房。”

欧子熹仔细看了看,果然规模是要比这个小厂子要大得多了。

陆璟年道:“以前小的时候,我经常跟爷爷去药厂里头玩,虽然公司的事情很多,但药厂爷爷从来都是亲力亲为打理,不假手于他人,可惜……”

说到最后,他轻叹了口气,似是颇为无奈和自责。

“要是我之前不那么混,听爷爷的话多花些心思在正事上头,不成日里在外疯玩醉生梦死,也许现在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了。”

“没关系,能拿回来的。”欧子熹笃定道。

陆璟年转头冲他笑了:“对你男人我这么有信心吗?”

“……”果然正经说话的时间从来都不会超过三分钟。

“我说真的,”陆璟年笑着揽了揽他的肩膀:“只要你陪着我,我很有信心能够都拿回来。”

欧子熹心里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即使都跟他发展到上了床的地步了,说到底还是喜欢的,但要说到要死要活的地步似乎也不是,就是陆璟年对自己的感情,太过浓烈了,他以前从来没有试过,却又有些无所适从。

连抗拒都不能,面对有时候不正经有时候说起家里的事情眼里又流露出失落情绪的人,他是当真不懂得该怎么拒绝,否则也许从第一天起,他就不会收留他了。

算了,先这么着吧。

小大夫一贯是随遇而安惯了的人,虽然对未来不确定,但既然现在跟陆璟年一起不是不能接受,相反倒是觉得感觉还不耐,也就先这样吧。

“吓到你了?”陆璟年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伸手去撩他的刘海。

欧子熹摇了摇头:“不过我帮不了你什么……”

“没有呢,你给我那个那个药方,就是给了我在短时间内可以东山再起机会,算是帮了我大忙了。”

“那个也不定卖的出去。”

“你对自己做的东西没信心?”

“……那倒不是。”他只是不想看万一到时候出来的结果没有达到陆璟年期望,他又一次失望罢了。

“那不就是了,等着瞧吧,不会有问题的。”

第38章:村子里的事

一个冬天过去,山地上的药田已经全部规划出来,到了春天,该播种的种子,该种的苗也都下了地,因为帮手多,虽然活又杂又繁重,倒是没有出过什么大的岔子。

欧子熹几乎日日早出晚归,一整天的泡在山上药田里,即使陆璟年已经跟他说了很多次不必自己亲自动手,但欧子熹是闲不住的,不亲自下药田给人示范要怎么栽怎么埋他根本不放心。

欧子熹收的小徒弟毛豆儿也整日跟在他身后往山上跑,见缝插针地跟着欧子熹学着怎么播种药材,村里其他有心效仿的人来观摩,欧子熹也多半来者不拒,空下来之后还会亲自指点一二。

陆璟年这段时间倒是很忙,因为买了药厂,基本上一个星期三趟的频率往城里跑,欧子熹劝过他好几次干脆他别回村子里来了,就在城里住,每一回陆璟年都是问他:“你去不去。”

得到否定的答案之后便就摇头:“那我也跟你住这里。”

虽然说是这么说,忙碌起来之后,陆璟年也经常是两三天才能回村子里来一次,而欧子熹因为来回山上和家里耽搁时间,到了播种最忙碌的那段时间,干脆也就跟那些工人一块就在山上搭的临时棚子里住下。

“欧大夫,欧大夫!”

毛豆儿连着喊了几声,欧子熹才回过神,站起身,在田里蹲了快两个小时了,这么猛地一下站起来,还真是有些头昏眼花。

毛豆儿跑过来拉他的手:“欧大夫,回去吧,欧大哥回来了,正到处找你呢。”

毛豆儿这小鬼每次见了欧子熹都是叫大夫,但是对那个自称是欧子熹“堂兄”的,却是一口一句“欧大哥”叫得亲热,欧子熹也是拿他没辙,不过用陆璟年的话说,那是毛豆儿尊重他这个师父,好吧,对这种说法,欧子熹也勉强接受了。

欧子熹抽了随身带的抹布擦了擦手,正要说话,抬头就见陆璟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了,就站在田边,笑看着他。

欧子熹有些意外,陆璟年已经进城三天了,原本说还有两天才能回来,今天倒是突然又提前回来了,也难怪叫他这么惊讶。

在欧子熹愣神间,陆璟年已经走了过来,伸手帮他拭去了沾上了额头去的泥土,略有些不悦道:“不是说了叫你不要总是自己亲自上阵的?这里这些工人又不是没有付钱,我听毛豆儿说你这几天还住山上来了啊?”

之前因为陆璟年再三唠叨这事,欧子熹被缠着没有法子,倒是答应了他,如今没抓了现行,一时又有些不好意思,目光飘忽了开:“我就来看看而已。”

“走了走了,回家去,我刚回来又跑山上来找你,累死了也饿死了,我们回去吧。”

于是欧子熹只能是把手里的活交给了其他人,跟着陆璟年下了山去。

一路上,陆璟年兴高采烈地跟欧子熹说他的药妆已经通过了专利申请,生产许可也拿到手了,很快就能投入生产,欧子熹听得有些诧异,没想到他动作会这么快。

“那是不是你以后进城的时候要更多了?”

“还好吧,等到上了轨道,就可以交给其他人去做了,不用事事都非得我去盯着。”

“亲力亲为的好。”欧子熹提醒他:“你别再随便假手于人了。”

陆璟年笑了笑:“放心,我有分寸的。”

俩人回了家去,出门三天才回来又爬山去找人满身臭汗的陆璟年先去洗了澡,欧子熹则去了厨房做饭。

等到陆璟年洗完澡出现,厨房里已经香气四溢,欧子熹看他似乎是连着好几天都没睡好,脸色也不大好,给他炖了萝卜白骨汤,又做了当归炖鸡,陆璟年尝过味道,笑着道:“我再这么补下去,就该气血过旺上火了。”

欧子熹瞥他一眼:“你是想要我帮你泻火?”

“好啊。”陆璟年不客气地点头。

“免了。”

欧子熹话说完,见他脸垮了下去,手指向他眼眶下头的那一圈乌青,问道:“你不是进城谈生意的?怎么搞得这么狼狈?”

“小大夫你是没有做过生意不知道做生意的艰难,”陆璟年感叹道:“要卖药妆,总得先打开销售渠道吧,我得一家一家商家的去谈,也不容易。”

欧子熹听着却蹙起了眉,“很难?”

“那倒是还好,应付他们倒也不是麻烦事,就是要多费些口舌而已。”

“吃饭?喝酒?不会还上夜总会下洗浴中心吧?”

“……”小大夫这是在查他的行踪?好吧,虽然欧子熹对自己上心陆璟年觉得很高兴,但是脑补太多了就不是件好事了。

欧子熹挑起了眉,陆璟年无奈笑了笑:“以后别看那么多社会新闻了,那个都是个别现象。”

“你不是在城里很出名?没有人认出你吗?要是传进了你那个哥哥耳朵里被他知道了怎么办?”其实刚才那些都是欧子熹跟陆璟年说笑的,这才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没事,”陆璟年道:“我很小心的,那些人都只以为我是药厂厂长欧大夫你的堂哥而已,没有人会想那么多的,不过你说的对,确实不能让他这么早知道我还没死,要不他一准要出来找麻烦。”

欧子熹抿了抿唇,道:“你心里有数就行。”

锅子里的汤已经开始翻滚,欧子熹把火调小了一些,让陆璟年看着自己也去洗了个澡。

毛豆儿摸进厨房里头来,见只有陆璟年一个在,问他:“我师父呢?”

陆璟年笑了:“小鬼,你是闻着香味来蹭吃的吧?”

毛豆儿吐了吐舌头并不否认这话,陆璟年也懒得跟他计较,又多添了一副筷子。

毛豆儿尝了一片先端上桌来的凉拌黄瓜,酸甜适口又带着咸辣香味,确实十分好吃,然后他放了筷子问陆璟年:“欧大哥,你们晚上去喝喜酒吗?”

“喝喜酒?什么喜酒?”

“隔壁的大明叔娶新媳妇啊,晚上他们家摆喜酒。”

“啊?他又娶媳妇啊?”陆璟年听着有些意外:“虎头才刚死了他就又娶媳妇?”

毛豆儿撇了撇嘴:“就是虎头死了他才要赶紧再生儿子啊,王婆婆想要孙子呗。”

陆璟年对村子里这些人这种守旧封建的思想很无语,当然不关他的事情,他也懒得置评就是了。

毛豆儿却依旧在嘟嘟囔囔地说着:“听说师父承包山地分的钱他们家就用来买了这个媳妇呢,之前的大明婶也是他们花钱买来的,生了虎头之后就跑了,要不是师父的钱,他们哪里来的钱再买人来生儿子,哼,王婆婆对大明婶一点都不好,我以前就看过她打大明婶,嫁到他们家才倒霉。”

这下陆璟年当真是惊讶了:“你说他们家的媳妇是买来的?”

“可不,之前大明婶逃了好几次,每次都没他们一大帮子人抓了回来,然后又是一顿毒打,最后好不容易才逃出去的。”

“……”

欧子熹已经洗完了澡回来,头发湿漉漉的手里拿着毛巾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进厨房来,先看了眼灶上的汤,见差不多了就直接连着锅端上了桌子。

陆璟年问他:“你知道隔壁那家子从外头买媳妇的事情吗?”

“听说了,他们晚上办喜酒,请了全村单单漏了我们。”

“那媳妇难道是他们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

“大概吧。”

陆璟年看欧子熹回答得这么淡定,诧异地几乎把眼珠子都给瞪了出来:“他们这是犯法的事情!”

“我知道,”欧子熹道:“不过这村子里的人都是抱团的,也没有人去说他们,外头的人也不会来管。”

陆璟年的三观下限被刷新,他一直就知道这村子里的人愚昧,却怎么也没想到他们会愚昧到这个地步。

吃过饭,毛豆儿回了家里去,欧子熹开始收拾桌子,见陆璟年不搭理自己,才无奈说道:“你是觉得我跟他们沆瀣一气,助纣为虐?”

陆璟年抬头看他,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我不信你是那样的人。”

“之前的那个小明婶是我给放走的,”欧子熹解释道:“她逃了几次,都被抓了回来,然后就是一顿毒打,后来是我帮她联系了她家人来做接应,又找了机会给她做掩护把她给放走了。”

陆璟年疑惑道:“为什么不报警?”

“这种事情在这附近一带屡见不鲜,只要不是女方家里找上门来,一般报警了也没人管,也管不了。”

“……”

欧子熹摇了摇头:“那一次他们家其实就已经怀疑是我做的了,只是没有证据而已,所以虎头死的时候王婆他们才会反应那么大,算是新仇旧仇一块算吧。”

“那他们现在又买了个回来,你还管不管?”

欧子熹斜睨他:“你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吧?”

陆璟年确实不爱管闲事,但实在是看王婆一家的行径不顺眼。

欧子熹再次摇了摇头:“再说吧。”

第39章:外来的警察

到了傍晚,欧子熹正在做饭,外头再次响起了熟悉的摩托车轰鸣声,不用出去看也知道来得是什么人了。

于是五分钟之后,oscar咋咋忽忽的声音就在院子里头响了起来,陆璟年跑来敲门,提醒欧子熹:“别做吃的了,oscar带了外卖来。”

欧子熹出了门去,来的不只有oscar,还有五六个彪形大汉,要不是看他们身上穿着警服,欧子熹还当他们是来打群架的。

陆璟年笑眯眯地凑到欧子熹耳边与他解释:“那不是警服,是保安服。”

欧子熹子熹看了看,还确实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既然他一下子都没有认出来,相信这村子里大概没人能认得出来。

于是当下就皱起了眉,问陆璟年:“你要做什么?”

oscar已经笑着凑了上来:“他们办喜宴,我们办生日宴。”

“生日宴?”

陆璟年笑着指了指自己:“我……”

“……”欧子熹实在怀疑他们根本就是另有所图。

欧子熹家和王婆家是邻居,前头都是独门独院,屋子后面却是几家相连的空地一直延伸到村子里的池塘。

哪家有点红白喜事,都是在这片空地上摆酒宴。

王婆家的喜宴当然也是摆在这里,当然不过新媳妇是被绑在房间里不让出来见人的,也就王大明在外头跟人一块喝酒。

其实这村子虽然偏僻了一些,但也还没有到大山沟深处的地步,王大明娶媳妇之所以要靠买的,也是因为其实是之前他还娶了两门媳妇,因为一直生不出娃娃被王婆打跑了,后来王婆恶婆婆的声名远播这十里八乡都没人愿意嫁过来,就只能靠买的了,第三个媳妇才生下了虎头,然后现在这是第四个。

当然王婆是半点不觉得难堪的,反倒还挺得意,还招呼了全村人来家里喝喜酒。

oscar一进门就招呼着那些个人忙乎了开,抬桌子抬椅子,也去桌子后面一字摆开。

除了他带来的几个人,山上干活的工人也被oscar叫来了一半,人数虽然比不上王婆那边一村子的人,但个个都是大块头气势却绝对不差。

欧子熹的直觉一点都没错,这伙人就是打着打群架的主意来的。

于是狠狠瞪了陆璟年一眼,想也不用想oscar突然来这么一出一定就是他通知安排的。

陆璟年笑着耸了耸肩,倒并不否认。

王婆那边一帮子人瞪着oscar跑前跑后地吆喝人,脸色铁青但碍于他们的个头和身上的“警服”不敢上来找事,最后还是毛豆儿蹭了上来,低声问欧子熹:“欧大夫?你们也要办喜宴吗?”

陆璟年笑着敲他的脑袋:“是啊,办喜宴,我娶你师父。”

眼见着毛豆儿错愕地瞪大了眼睛,欧子熹无语地赶紧解释:“别听他瞎说,办生日宴而已。”

酒和菜都是oscar从城里的大酒店买来的,oscar手里还抱着了只雪白的西施犬,对着它嘀嘀咕咕的耳语了一番,小狗从他手上跳下,一瞬间就不知道蹿哪里去了。

王婆不高兴,而且是很不高兴,自己儿子办喜宴,位置被村子外头来的莫名其妙的人占了一半,她叫王村长去赶人,对方摆摆手,根本不敢再沾惹陆璟年和欧子熹他们,王大明赶紧过来拉他妈,低声道:“算了算了,他们办他们的,我们办我们的,互相不搭理就行了。”

新媳妇他们是跟人贩子买来的,要是被这几个“警察”看到,怕是要惹麻烦,他显然是不想人还没碰到一万块买媳妇的钱就打水漂更甚至还要蹲大牢。

欧子熹这边的酒席也已经开了桌,oscar带来的人加上工人也有二十来号人,一起吃吃喝喝倒是完全不管王婆那边的人怎么把他们瞪出个洞来。

欧子熹浑身不自在,坐那里更是没有胃口吃东西,陆璟年倒了杯饮料给他,又给了夹了菜到碗里,轻拍了拍他的手:“吃东西,不用担心,一会儿有好戏看。”

欧子熹问他:“你到底要做什么?”

陆璟年笑着贴到他耳边:“你也不想看人家姑娘又平白被这王婆一家子给糟蹋了吧,当然是做好事。”

他话音刚落下,不知道哪个角落里突然响起了惊天动地的狗叫声,然后是噼里啪啦瓷器打碎的声音,那边王婆慌慌张张的起身进屋子里头去,oscar也跟着蹦了起来,嘴里喊着“雪团你又跑哪里顽皮去了”,然后便在众桌子之间转来转去地找他的狗。

屋子里隐约有哭喊声传来,oscar也提高了声音大声喊:“雪团!你出来喂!”

然后又是一连串的狗叫声从屋子里头传来,接着是王婆惊天地泣鬼神的嚎哭声夹着狗叫一起唱响,可真是有够热闹的。

王大明惊慌失措地起身进了里头去看,一众人自然是跟了上去看热闹,陆璟年半点不落后,拉起欧子熹带上那几个“警察”一块跟了进去。

屋子里头,王婆已经被oscar的狗死死咬住了手胳膊,王婆虽然力气大,但那狗也不是盖的,被她又踢又打反倒是更加来了精神,上蹿下跳扑到她身上就乱咬一通,王婆疼得哇哇叫,而屋子的角落里,头发乱糟糟私服都被撕烂了一半的女人缩在地上,呆呆看着眼前闹剧,也吓傻了。

最后是oscar慢悠悠晃进来,喊了一声“雪团,别顽皮了”那狗才从王婆身上跳下蹦到了他手上去,又叫了两声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几个村民蠢蠢欲动,要上来找他理论,那原本缩成一团的女人见到跟在陆璟年和欧子熹身后进来的人,眼里瞬间有了光彩,扑上来就跪到了他们面前,大声哀求:“救救我!你们救救我!我是被他们拐来卖到这里的!我不想嫁给他我真的不想嫁给他!你们救救我!”

显然也是把那几个真当成了警察了。

她这么一说,一村子的人都变了脸色,尤其王大明,脸红脖子粗,王婆则一屁股坐到地上,放声表演她的拿手好戏,一哭二闹,大声嚎啕。

虽然大多数人心里都有数这媳妇是王婆花钱跟外头人买来的,但不过大家心照不宣都不提而已,现在被这么当众一闹腾,不单王婆一家惊慌失措,大伙儿都没脸。

跪在地上的女人还在放声痛哭哀求,oscar第一个嫌不够热闹的嚷了起来:“从人贩子手里买来的?哎呦喂,那个是犯法的事情啊,老李啊,你们还不赶紧把她带出这火坑啊,还有这里这些刁民,涉嫌拐卖人口,最好一起抓派出所去。”

那几个人把女人扶起来,拿了件外套给她披上,领头的那个对王大明说道:“她说是被卖到你们这里来的,我们得把人带走。”

王大明脸色铁青,王婆一听他们要把人带走,从地上爬起来就扑了上来一副要跟他们拼命的架势:“不行!她是我花钱买来的!凭什么让你们带走!要把人带走就把钱还给我!”

泼辣的王婆抓了人的手就咬一片混乱,看热闹的那些个村民同仇敌忾,纷纷嚷嚷开了,有人已经开始掳袖子,总之是要么留钱要么留人。

当然他们这边气势也不差,几个“警察”加上十几个工人,真要打起来,还不定哪边能打赢。

欧子熹拉了拉陆璟年的袖子,冲一旁事不关己看热闹的王村长努了努嘴,陆璟年会意,挪到了村长身边去,一手搭上了对方的肩膀:“我说王村长,吵成这样你不出来管一管?”

王村长警惕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劝住那些村民,让我们把人带走。”

“不……”

“那就明天派出所见了,”陆璟年笑了笑:“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的。”

是什么?当然是之前伪造药厂公章做假合同的事情,何况现在药厂是欧子熹的了,要告他更是好办。

王村长咬牙切齿,最后也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去劝架。

最后人还是被oscar他们给带走了,王婆的哭喊嚎啕声依旧不绝于耳,王大明也蹲到了一边去抹眼泪,陆璟年拉着欧子熹回了自己家去,当然也留了两个最魁梧的工人下来给他们守院子,谁知道那家子极品晚上会不会再来闹腾,还是得防备着一点的好。

闹剧散了场,欧子熹才问起陆璟年:“你们打算把那女人送哪里去?”

“当然是去镇上报警。”陆璟年笑眯眯道。

“你这么上心帮人家……不只是为了做好事吧?”欧子熹怀疑道:“你想把这事闹大,我在这村子里再待不下去,然后跟你回城里去?”

“……”一下就被看穿了,陆璟年觉得,自己略没有面子。

第40章:决定搬进城

入夜之后,欧子熹刚要睡下,房门推开了一条缝,即使不用看,光听脚步声也知道来的是什么人。

悉悉索索的一阵响动之后,来人爬上了床,钻进被窝就把欧子熹揽进了怀里。

“我的房间让给守院子的睡去了。”陆璟年贴到他耳边低声解释。

闷了半天,欧子熹抛过一句话来:“想来就来,不用找借口。”

……那还不是怕你生气了。

刚才被欧子熹揭穿了自己找人来闹事的目的之后,欧子熹就去洗澡去了,完全不再搭理他,于是这会儿陆璟年也摸不准他到底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虽然有点不道德,陆璟年还确实就是打得把他拐进城里去的目的。

欧子熹却突然翻过身来,黑暗中拽住了他衣服的领子,问道:“今天真的是你生日?”

啊……陆璟年自己都差点忘了这事情了,然后就笑了:“当然,我还骗你不成。”

“三十岁了?”

“二九……”

“那也就是三十,”小大夫从来都是算的虚岁,末了又添上一句:“老男人。”

似乎是在抱怨。

“……”

陆璟年再次确定,小大夫真的不是闷葫芦,有的时候还十分之无厘头。

“子熹,我过生日,有生日礼物吗?”

“你没跟我说过,我不知道,所以没准备。”欧子熹实话实说。

陆璟年笑着翻身压上他:“送你自己给我就行了。”

欧子熹静静看着他,沉默不语。

僵持了片刻,陆璟年怏怏就要翻身下去,欧子熹却突然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唇跟着贴了上来:“生日快乐。”

陆璟年微一愣,随即笑着回报紧了他。

第二天一早,毛豆儿先找上了门来,在厨房门口站着看欧子熹熬粥,半天才移进门去,小声问欧子熹:“师父,昨天王婆婆他们没有找你麻烦吧?”

欧子熹伸手捏他的脸:“就算真找麻烦也不是打不过,不用担心。”

“爷爷让我来问问你昨天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都是凑巧而已,正好你欧大哥过生日,他那几个警察朋友来村子里玩,没想到会撞上这种事情。”

“哦……”毛豆儿点了点头:“其实爷爷说他们也不太赞同王婆婆家做这种犯法的事情,不过也不好多管,人送回去了就算了,就是想师父你和欧大哥说一说,既然人都带走了,能不能不要再追究王婆婆和大明叔,事情闹大了村子里的人都没脸……”

“小滑头,你是来帮你爷爷说服子熹的吧?”

陆璟年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欧子熹和毛豆儿同时转过头去,陆璟年已经走了上起来,一手敲在毛豆儿脑袋上:“回去跟你爷爷说,人我们送出村子去之后就没管了,过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也跟我们没有关系。”

毛豆儿怏怏回了去,陆璟年笑着拉高欧子熹有些歪了的衣领,又冲那一处努了努嘴。

欧子熹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自己脖子,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昨晚被他啃得,然后狠狠瞪了人一眼。

陆璟年乐笑了,正想着要上去再调戏他一番时,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一接通那边oscar风风火火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阿年,昨天我们送了人去镇子里的派出所去报警,后来她家里人找来了,人家是省城名牌大学的女大学生,老爸还是市公安局的高官,跟同学出外头玩上了人贩子的的当才被卖到你们那村子里去,呵呵……连市局的人都出动了,我看这次你们那位王村长还有王婆一家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陆璟年无语,转头看欧子熹,讪笑了笑:“小大夫啊,我们这次非搬回城里去不可了。”

果然到了中午的时候,就有警车四五辆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村子里来,家家户户都探出了脑袋看热闹,王村长连都白了,跟着哭天喊地的王婆一家子被请上了警车带去城里喝茶。

欧子熹站在院子门口,看着王婆、王大明还有做帮凶的王表叔一个跟着一个被带上警车,除了摇头也是无话可说,毛豆儿再次来了,说是他爷爷有请去他家里说话。

陆璟年跟了出来:“我跟你一块去。”

欧子熹没有反对,俩人一起去了三叔爷的家。

进门之后,见三叔爷脸色不好看,欧子熹拍拍陆璟年的手示意他不要多事,就先开了口:“这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不管是对是错,总是我们给惹来的,让村子里的大家丢了脸,我知道我在待这里三叔爷也没法跟其他人交代,您放心,我过两天就搬进城里去。”

三叔爷听他这么说有些意外:“我倒也不是那个意思……”

“我已经决定了,就是毛豆儿,我答应了教他不过没有教他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要是真想学,以后不用上学的时候可以来城里找我,我再教他。”

三叔爷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又问他:“你不是才刚承包了山地?那些药田怎么办?”

“那个倒是问题不大,种子这大半个月差不多都播种下去了,有工人住山上看着,以后我一个月回来看一次就行,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行吧,你既然都决定了我也不拦着你,以后有空可以多回来看看……等这事情淡了一些,再搬回来也可以。”

真虚伪,一旁的陆璟年听着就撇了嘴,当然也懒得说什么就是了。

从三叔爷那里出来,陆璟年才高兴地拉住了欧子熹的手,笑问他:“都决定好了?”

欧子熹哂道:“不正合你意?”

“我是为你好啊,在这种地方有什么前途,你喜欢研究药草,进了城里一样可以研究,我们买间大点的房子,留间房子给你做药房啊?”

“租房子吧,”欧子熹干脆道:“买房子浪费钱,先租着吧,等你的厂子走上了正道再说。”

小大夫还真是贤惠,处处想着帮自己省钱,陆璟年笑得更乐了:“行啊,我努力赚钱,以后我们就有好日子过了。”

欧子熹却撇了嘴:“我不需要你养我。”

“你承包的山头到了明年就有钱赚了,当然不需要我养你。”陆璟年顺着他的话说。

欧子熹却摇了摇头:“回去跟你表弟商量一下,我跟他合伙开店好了。”

“啊?开店?”这下陆璟年是当真有些意外了。

“挺好的,做个养身馆我觉得还不错。”

其实主意不是欧子熹想的,是之前oscar自己瞒着陆璟年跟他提的,当时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最后中心思想就是“你总不好意思天天坐家里让你男人养你吧”,虽然欧子熹对oscar这满嘴跑火车的话并不怎么苟同,不过现在当真决定了搬进城里去,也确实得找点事情多,然后就认真开始考虑oscar的提议,又觉得似乎也还有可行性。

但不过陆璟年却实在是不乐意:“你也看到oscar是怎么卖笑应付那些顾客的,你做得来吗?”

是陆璟年不想看到他对着那些阔太太阔小姐卖笑才是真的。

欧子熹却觉得这个问题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应付人的事情oscar会做,不需要我操心的。”

打定了主意,欧子熹就回了家里去收拾东西,既然要搬进城里去,也不需要再磨磨蹭蹭,明日就能走,当然他家的房子是祖屋,他不住了锁起来就是。

陆璟年给oscar打电话,先是叫他给他们租房子,然后又免不得数落了一顿他多管闲事,那头的oscar听他唠叨完了,才懒洋洋地开了口:“我说表哥,欧大夫也是个二十好几的成年人了,还不是女人,不好被你当金丝雀养起来的,就算你想也要看人家愿不愿意不是?他肯跟你回城来就不错了,你不要总是什么都按着自己的想法去做事,好歹也替人家多考虑一下,免得到时候把人给吓跑了。”

“你很多的事情。”

“我说的都是事实,你别不爱听。”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挂了。”

欧子熹已经动作麻利地大包了大半的东西,陆璟年看他什么破铜烂铁都收起来要带走,颇有些受不了地制止他:“这些东西要得干嘛?回城去买就是了。”

“这都是装药的罐子,买不到一样的,其他都扔了这些也不能扔。”

“那我呢?我扔了这些东西也不能扔?”

欧子熹抬头瞥他:“你拿自己跟这些东西比?”

“有区别?”

“你觉得没区别就没区别吧。”

“到底我重要还是这些罐子重要?”陆璟年不依不饶。

“……”

“说话啊。”

欧子熹再次抬起了头,干笑了笑:“你自己想去。”

第41章:形象代言人

按着陆璟年的要求,在他和欧子熹搬进城里之前,oscar已经雷厉风行地给他们租好了房子,两室一厅的高级公寓,离他住的地方也不远。

陆璟年看过对居住环境很满意,欧子熹进门去转了一圈,看自己和他的东西都被放到了同一间房间,却不乐意道:“不是有两间屋吗?”

“你不是还要一间药房?”陆璟年说得理所当然:“要是再租大一点的房子,你又要说浪费钱了。”

狡辩。

欧子熹并不信他这一套说辞,不过也算了……一间屋就一间屋吧。

把东西草草收拾了一下,oscar就催促了起来:“别再弄了,又不急,我们先去超市买菜回来做饭好吗,饿死了。”

陆璟年横他一眼:“我们才刚搬来你就要子熹给你做饭吃?有你这么使唤他的?要吃去外头。”

oscar撇了撇嘴,嘀咕道:“子熹哥做的好吃。”

欧子熹倒是半点不介意,拍了拍手站起身:“反正时间还早,我们去买菜来我来做吧,外头的吃的味精加太多了。”

oscar欢呼一声,狗腿地去拉了门,恭请欧子熹出门走前。

陆璟年白眼他,也就只能算了。

他们住的地方不远就是一家大型超市,一楼还是商场,进门之后,陆璟年朝一边空着的一个专柜摊位努了努嘴,示意欧子熹看:“那边,下两个月我们的药妆就能上市了。”

欧子熹闻言有些意外:“这么快?”

“表哥做事一项雷厉风行。”oscar笑嘻嘻地跟他解释:“全市三十多家商场超市都会设专柜。”

“这得要好多钱吧……”

oscar拍拍自己的胸脯:“本少爷也入股了一部分。”

“你也有钱?”

“他爸的。”陆璟年毫不客气地揭穿。

虽然欧子熹是名义上的药厂法人,但事情都是陆璟年在管,这些他还当真是完全不知道。

陆璟年怕拍他的肩膀:“别搭理他,我们先去买东西。”

鸡鸭鱼肉,新鲜果蔬,超市里玲琅满目基本什么菜都有,欧子熹有些挑花了眼,问陆璟年两个想吃什么,陆璟年说:“随便,什么都好,你做的我都爱吃。”

oscar受不了他见缝插针的肉麻,不客气地见了什么都往推车里头扔。

欧子熹本想说他们三个人一顿吃不了这么多,最后想想算了放冰箱里好了省得总是出来买,也就没管了他。

陆璟年无聊地四处张望,前头的广告屏幕上正在不断重播着当红女明星风情万种的护肤品广告,他看了一阵,撞了撞欧子熹的肩膀,示意他也看,然后跟他说起来:“我们的东西虽然好用,但毕竟是新牌子,这广告宣传得先做好了东西才能卖的出去,我看着干脆也请个明星给我们代言好了。”

欧子熹看了半天,摇了摇头,他不太喜欢那种捎首弄姿查眨眼睛抛媚眼故意诱惑人的广告做派,似乎跟他的东西有些格格不入。

一直在埋头挑东西的oscar听到他们议论也抬起了头去看,看了半天,最后也是不敢苟同:“庸脂俗粉,这类的广告太多了,一点新意都没有,除非请超级大牌,我们也没那么多预算,那种十八线小明星就算了吧,还不如子熹哥长得好呢。”

他话说完,突然就像想起来了什么一般,转头看向了欧子熹,一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他脸上扫来扫去。

欧子熹被他盯得有些尴尬,陆璟年却似乎已经猜到了他的用意,直接打断:“不行,绝对不行。”

开什么玩笑,他才不会让小大夫去抛头露面出卖色相。

“表哥你别这么小气嘛,子熹哥又不是你一个人的所有物,让他拍个广告怎么了,还能给我们节约成本。”

欧子熹听明白过来他这话里头的意思,有些意外:“你让我拍?”

oscar笑眯眯地点头,拍他的马屁:“子熹哥形象好,气质好,皮肤更好,东西是你研制出来的,你自己做代言人最合适不过。”

“要拍你去拍。”陆璟年粗声粗气地打断oscar的话,顺便瞪他:“你形象气质更好,你去。”

“表哥你不要说违心的话了,”oscar晃着一头红红绿绿的毛摇头晃脑:“你不是一直都嫌弃我这发型城乡结合部非主流,这会儿怎么又成了形象气质更好啦?再说了,我天天熬夜,皮肤哪里比得上子熹哥这么水嫩。”

“那你也别怂恿子熹去拍,总之我不答应。”

“子熹哥还没说不呢,你代他发什么言。”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欧子熹却没有表态,反倒是认真考虑了起来。

其实,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吧?

半个小时之后,买齐了东西,三人又回了去,陆璟年和oscar互不搭理,欧子熹也懒得管他们,收拾收拾,就进了厨房。

今日的主菜是药膳羊肉锅,新鲜羊肉配上去腥滋补的药包,炖了两个钟头才上桌,鲜香四溢,肉质嫩滑细腻,汤头清、香、纯、正,一点膻腥味都没有,即使陆璟年原本不爱吃羊肉,这会儿也是赞不绝口,胃口大开。

欧子熹见他们俩都说好吃,便问起了oscar:“这个拿去卖你觉得能有人喜欢吃吗?”

“当然有,”oscar一边嚼肉一边含含糊糊地点头:“这么好吃又滋补的东西……”

“上回你说的那个事,我考虑过了,是可以开个养生馆,外养内调应该挺多人喜欢的,找间大点的铺子,一楼还可以做药膳餐馆。”

“子熹哥你真的答应了?”oscar的眼睛一下就亮了:“那我明天就去找新店铺子,你说的对,我们市里还没有上档次的以药膳做噱头的餐馆,有子熹哥你这手艺,不愁没人上门。”

“子熹不是厨子。”陆璟年不悦提醒,小大夫给他们做做饭就算了,要是要欧子熹辛苦去餐馆做大厨,说什么他都不答应。

“放心,没有人要子熹哥亲自去做菜,把菜谱写出来叫厨子做就是,这个菜,”oscar说着就夹了块最肥的一块羊肉送进自己嘴里:“做招牌菜好了。”

欧子熹点了点头:“我多研究几个营养价值高味道也好的菜来,有几个招牌菜在,应该能开得出去。”

“上次子熹哥做的那个山药炖鸡,那个也不错,我喜欢。”

oscar和欧子熹你一句我一句说得欢,完全被排除在外的陆璟年默默吃饭,无比郁闷。

等到一顿饭终于吃完,oscar躺沙发上晒肚皮去了,陆璟年才收了碗碟跟着欧子熹进厨房去帮他一块洗碗,顺便套他的话。

“小大夫,你当真打算跟那个混小子一起开店?你考虑清楚啊,他说话做事都没个正经……”

“他是你表弟,你干嘛这么损他?”欧子熹打断他的话:“我仔细想过了,挺好的,而且他的固定客源有不少,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药妆产品在店里推销给那些顾客,一传十十传百,以后就不愁没有市场了。”

“那开餐馆呢?”

“不是你说我一手好厨艺浪费不用暴殄天物了?”欧子熹笑着反问。

“我没说让你去开餐馆……我不想你太辛苦了,你不是还要照看山地?”

“oscar提议的,没事,”欧子熹满不在乎道:“不会太辛苦的,既然进城来了,我也本来就想找点其他事情做,这个机会倒是正好。”

“找其他事情多?”陆璟年嘴角微抽:“你别什么都听oscar胡乱说,开店就算了,但其他的……”

“你说拍广告?”欧子熹偏头认真想了想:“要是真合适,倒是可以啊,还可以省下找人代言的钱,能省一点是一点嘛。”

他笑眯眯地说完,又转过了身去继续洗碗,也不管陆璟年听了这话已经石化的表情。

“你不是认真的吧?”

“是认真的。”

“别……”

欧子熹瞥陆璟年一眼:“你在纠结什么?我就算拍了广告又怎样?又不是真去做戏子了,也不会跟别人跑了的,放心。”

陆璟年当然不是在担心这个,只是有些不爽而已,小大夫是他发现的一块璞玉,不经雕琢却自有他吸引人的一面,他还想将之藏起来不给别人看,所以是当真不想让欧子熹去外头抛头露面。

只是还想再劝的话道嘴边却又咽了回去,oscar虽然成日里没个正经,有句话还是所对了的,欧子熹跟他以前身边的每个人都不一样,更不是他能拿笼子养起来的金丝雀,他的事情,陆璟年其实是做不了主的。

“算了拍就拍吧,确实省钱,不过,仅此一次。”

第42章:上山拍广告

不管怎样,事情就算这么初步定了下来,oscar去忙前忙后地找开新店的地址,陆璟年带着欧子熹去找了广告公司做产品包装,对方一看他们自带模特,且形象还当真十分不错,也很满意,试用过他们产品双方谈过合作计划之后就爽快地签订了合同。

这家广告公司不算大,在业内却颇有名气,做策划包装都是一流,而他们是小药厂,生产的产品又是全新的品牌,市场反响也不知道会怎样,但从谈意向到签订合同,也不过才一个月的时间,对方的项目负责人就已经信心满满跟他们保证,一定能一炮打响。

“主要是你们这产品是真好用,上个月你们的试用品拿过来公司里那些小姑娘们分了分拿回去用,现在都说盼着等你们的东西赶紧上市,好去抢购,说真的,我们同事对客户的产品这么捧场,你们算是第一个了。”合同签订之后,项目经理笑着说着。

这话倒并非客气,也当真是他们做了这么多年广告,护肤产品能做到如同广告词里效果的,少之又少几乎没有,他们的算是第一个,而且还是通过了合格认证的纯天然无添加的药妆产品。

陆璟年指了指欧子熹:“都是小大夫自己研制的。”

“是你研制的?”对方看欧子熹年纪轻轻,竟然是个大夫,很有些惊讶。

欧子熹羞涩笑了笑,算是做了回答。

“果然是年轻有为。”对方恭维道,又看向了陆璟年,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欧先生,其实我之前就想说了,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陆璟年轻笑:“你认错人了,我们是从乡下出来的,两个月前才搬进城里来。”

从乡下出来的?陆璟年话虽这么说,对方却有些怀疑,他的气质实在不像是乡下农民,这小大夫也不像,当然对方不愿说,他也不好多探人隐私,也就算了。

出了广告公司的门,欧子熹才担忧问陆璟年:“他是不是认出你来了?”

“也许吧,”怎么说他以前也是省城里的名人,有人认出来也不稀奇:“不过没事,瑞陵跟这间广告公司没有业务往来,要不我也不会选他们了,他们也不会去多这个事,我说是你堂哥就只是你堂哥而已。”

既然他们这说,欧子熹便就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去,没有再问。

既然要打广告,这电视广告、平面广告当然是要一块拍起来,欧子熹跟着人去摄影棚拍硬照,按着要求摆各种pose,然后就又有些后悔,自己不该听oscar撺掇的,被人拿着摄像镜头聚焦对着拍的感觉实在太尴尬了,他怎么笑怎么摆都觉得四肢僵硬。

陆璟年站在一旁看着,在欧子熹求救的视线投向他的时候,也只是耸了耸肩,你自找的。

要他来说,他宁愿多花些钱,请个小明星来算了。

硬照宣传册算是勉强应付了过去,轮到电视广告,广告公司方面在听闻他们在农村有承包的山地种药,和陆璟年提出去实地取景拍摄,陆璟年问欧子熹,欧子熹想了想,就点了头。

于是电视广告的拍摄地就选在了他们承包的山地那一大片正生长旺盛的药田。

他们搬进城里去两个月,中间也只回来山上看过一次,这一次虽然是来拍广告的,也正好可以看一看那些药草的长势,欧子熹倒是乐意得很。

拍广告的那天天气晴好又不算太闷热,两辆车子加上导演摄影各种工作人员十几个在陆璟年的带路之下浩浩荡荡地一起下了乡。

没有进村,陆璟年带着人直接绕道上了山。

山上守田的工人都在药田里忙碌着施肥除虫,见到欧子熹突然来了,纷纷跟他打起了招呼。

欧子熹心情大好,笑眯眯地一一跟人打招呼,一上山就先直奔了药田里去看他的宝贝药草。

陆璟年有些尴尬地冲广告导演笑了笑,解释道:“他一看到他这些药草就这副模样……你看要不要清场,我那些工人先暂停一下手里的活?”

导演反倒是笑了:“小欧大夫这人还挺有趣的,来了这山上跟前几天在摄影棚里完全就两个人了。”

“……他就是那样的。”

想了想,导演道:“行了,就这么拍吧,也别清场了,就拍小欧大夫照看他那些宝贝药材时候的样子,这么自然的表情演是演不出来的,直接拍正好。”

既然他这么说,陆璟年也乐得轻松,走到了一边田边树荫下头去。

欧子熹弯着腰在看药田一隅已经开了花的药草,眼角眉梢都是专注满足的笑容。

他轻吁了口气,果然小大夫在只有面对他的这些草药的时候才是最真实也是最自信的。

当然,其实这样也是一件好事。

拍摄进展得很顺利,中午的时候,就在山上的工棚吃大锅饭,导演说吃过饭再继续,要是不出意外,今天就能拍完。

陆璟年松了口气,见烈日当空的,欧子熹饭都不吃还在田地里忙活,赶紧去盛了饭菜来,然后把人从田里给拎了出来。

欧子熹也确实饿了,干脆就在田边树荫下席地坐了下去,接过陆璟年递过来的饭,大口吃了起来。

饭吃了一半,见陆璟年一直笑看着自己,欧子熹觉得有些别扭,也停下了筷子:“你不吃?”

陆璟年伸手过去帮他拈去嘴角沾的饭粒,笑着道:“我一早吃了,我要不催你,你估计饿得肚子都叫了还要蹲地里。”

欧子熹撇了撇嘴,说道:“其实我还是觉得这里好。”

陆璟年脸上的笑容略微僵了住:“你不会又想着搬回来吧?”

“那倒不是……”

欧子熹低下了头继续扒米饭。

陆璟年暗自想着回去还是赶紧催着oscar把店开起来给小大夫找些事做算了,要不他一准还惦记着回来照看他的药田。

下午的拍摄工作也很顺利,天黑之前,拍摄结束,在打道回去之前,欧子熹突然与陆璟年提议:“我们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再回去吧?”

“嗯?”

“我想回家去看看。”

陆璟年本想劝他离开,说是换洗衣服都没带,但见欧子熹一副坚决之态,也就算了,跟拍摄组一行人握手告别,送他们上车,让他们先回了去。

临走之前,导演笑着跟他说一个星期之内就把成片做出来给他们过目,陆璟年点头跟他道谢。

之后两个人就低调回了村子里去,推门进上了锁的院子,陆璟年怀疑问他:“你到底要回来做什么的?”

“我突然记起来还有一个东西忘了拿了。”

“啊?”

欧子熹进了房门去,在陆璟年疑惑的目光注视下,低下身从床底下翻出了那个他之前用来装钱的罐子,把里头仅剩的几个铜板给倒了出来。

“……”

欧子熹拍拍那罐子:“就这个。”

“就这个?”

“是啊。”

“你来就是拿这几块钱的铜板,还是拿这个破罐子?”

“什么破罐子,”欧子熹把罐子送他面前:“你仔细看看,这是唐朝出的土陶罐。”

“唐朝货?”陆璟年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仔细敲了敲,他对这个是外行,实在看不出门道来;“真的假的?不会是赝品吧?”

“是真的,”欧子熹笃定道:“其实我发现这个村子里家家户户都有不少像这样的唐朝的古物,碗啊罐啊的什么的,他们也说不出是哪里来的,就是一代一代都在用的。”

“那你之前还拿砖头压着它?压坏了怎么办?”

“这个又不值钱。”欧子熹莫名其妙道:“我不过是挺喜欢这个罐子,想带回去做个念想,不过它真不值钱。”

“啊?一千多年前的东西不值钱?”

“这种陶罐是当时最普通的日用品,到现在存世的也很多,这也不是品相好的瓷器,就一土罐子而已,最多也就值个几百块吧。”

陆璟年嘴角抽了抽,他还当是什么传世珍宝呢,搞半天也还是不值钱的东西。

“我说小大夫,你之前连中药的价格都不清楚,对这个倒是挺了解的?”

欧子熹略有些不好意思道:“之前我父亲去世的时候,为了筹下葬费,我原本想拿这个去卖了,去问了好几家古玩店,都是这个说法,我想着反正也卖不到几个钱就算了留了下来。”

原来如此。

“那你怎么会喜欢这么个看起来完全没什么好看的罐子?”

陆璟年只是好奇之下随口一问,欧子熹却微垂了下眼,许久才道:“就是喜欢而已。”

那是他曾经生活过的时代,虽然他的结局不好,但对也许算是前辈子的事情,偶尔晚上做梦也还是会想起,那个时代流传下来的东西,于他便也就算是是一种对前生往事的纪念罢了。

当然这些,他暂时不想跟陆璟年说,也完全说不出口。

第43章:唐朝的瓷器

第二天一大早,听闻他们回了村里来,毛豆儿便找上了门来。

欧子熹和陆璟年正在吃早饭,因为家里已经空了,吃的东西也是昨天从山上工棚打包回来的,热一下勉强能下口,毛豆儿蹦蹦跳跳地进门来跟他们打招呼,“找上听人说师父你们回来了,原来是真的诶。”

欧子熹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你没去上学,怎么一大早就来了,”

“放暑假了啊。”然后他把手里用大瓷碗装的包子馒头搁到俩人面前,略有些羞涩道,“我以为师父家里没吃的,就从家里给你们带了些早点过来。”

陆璟年一看那包子热乎乎的,明显比他们现在碗里的昨天剩下的东西要好,当下也不客气了,跟毛豆儿说了句“谢了”,就伸了手去拿。

欧子熹的目光却被那装吃食的碗给吸引了去。

陆璟年见他把里头装的包子馒头都放到了另外的碟子里头,端起了那瓷碗仔细端详,双眉渐渐蹙了起来,于是好奇问他:“你在看什么呢?”

欧子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起了毛豆儿:“你这瓷碗哪里来的?”

“在后面小池塘里捡的,”毛豆儿晃头晃脑地回答他:“上个星期因为太热了,小池塘的水都干了,水低有好多这样的陶瓷碎片,我好不容易才翻到这一个完整的就拿回家去用了。”

欧子熹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又跟他闲聊了几句,叫他过段时间等他们店开了去城里玩,毛豆儿高兴地应下。

半个小时之后,隔壁家的孩子来叫毛豆儿去玩,毛豆儿跟俩人招呼一声便就走了。

“你到底在看什么啊?”

陆璟年见欧子熹眼睛还黏在那瓷碗上,再次问出了口。

欧子熹抿了抿唇,几乎是肯定道:“这个也是唐朝年间的东西。”

“啊?”陆璟年的目光也转向了那瓷碗,拿到面前仔细敲了敲,横看竖看没看出端倪来:“你确定?”

“看这瓷的纹路图案应该是错不了的。”

“你怎么就知道一定是唐朝的?”

“那个时候的东西我都一眼就认得出来。”欧子熹笃定道。

“……”

“我们也去池塘边看看吧。”

既然欧子熹坚持,陆璟年也无话可说,就跟着他去了。

前两天下了场雨,这会儿池塘里的水又满了,也看不出什么来,陆璟年跟在欧子熹身后沿着池塘慢慢绕行了一圈,最后欧子熹在塘边杂草里又翻了两片碎瓷器出来,在一旁的干草里擦干净上面沾到的泥土,仔细看了看,然后递到陆璟年面前给他也看:“这个也是。”

陆璟年接过,细细看着,依旧看不出跟普通瓷器有什么区别,但既然欧子熹说是,他便也就信了,只是好奇问他:“小大夫,你们村子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古物?”

“我也不知道……”他也觉得奇怪这事呢。

“你家的陶罐子不值钱,那毛豆儿那个碗呢?”

“那种瓷器也很普通,大概也就比我的陶罐子稍微值钱一点吧。”所以他压根没有跟毛豆儿说这事,就怕再生出事端来。

“那算了,别管了,我们回去吧。”一听说不值钱陆璟年也就压根对这没了兴趣。

欧子熹点了点头,于是俩人沿着山路一路出了村去。

从村子到公车站,靠走的要一个多小时,不过他们也是什么事,也就当着锻炼身体了。

陆璟年跟在欧子熹后面,一边踩着他的影子一边往前走,随口笑着与他说起:“早上的时候oscar打电话来,说是店址已经选定了,叫我们下午去看。”

“这么快?”欧子熹有些意外。

“他做事就是那么风风火火的,上心的事情基本不出三天就能搞定,他说我们要是看过满意,下午就能签合同叫订金,连装修公司都已经联系好了,马上就可以动工,下个月就能开张。”

欧子熹对oscar的办事效率当真是有些佩服了:“这样也好。”

陆璟年的目光移向山道一片的大片荒地上,过了这片荒地路的尽头原本是一片村屋,他们每次进城回村都能看到,光看房子似乎比欧子熹家那村子还要落后一点,但今天却似乎有一些不一样。

推土机正在轰鸣工作,房屋一幢接着一幢被推倒,陆璟年看着有些惊讶,问欧子熹:“那边在拆房子?”

欧子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撇了撇嘴:“前几天三叔爷还打电话跟我说过这事,那座村子被人收购了,已经搬空了,开发商似乎还有意收购我们这个村,还找来了村子里跟村子里的人初步接洽过,不过也不是很急,我们村听说是他们的二期工程,估计还要等个一年半载。”

“收购……村子?”

“嗯,听说是要建度假山庄,”欧子熹说着又摇了摇头:“三叔爷他们老辈的都不乐意,那里是他们世世代代生活的祖屋,哪里能说搬就搬,祖坟都在这边,搬去别的地方也不是个事,不过听说开放商给的价格很高,还是有不少人动心的,哦对了,之前那个村长解职了,现在的村长是他表弟,就是他跟开发商接洽的。”

“果然还是见钱眼开……”陆璟年笑了笑:“那你呢?你舍得卖?”

“我奶奶老家在那里,看吧,价钱合理就卖,只要不动我的山头就行了,哦,”欧子熹想了想道:“听说那家开发商就是你家公司……”

“瑞陵?”

“嗯。”

陆璟年无语:“你现在才跟我说?”

欧子熹则莫名其妙;“早跟你说有什么用,你家公司的事情你现在也管不了吧?”

“……”好吧,这是事实。

搭车回城已经过了中午,俩人才刚回家洗了个澡吃了中饭,oscar就找上门来,拉了欧子熹就要他跟自己走:“走啦走啦,我们去看看我找的店。”

欧子熹两个拗不过他,只能跟着去了,店面离他们家也不远,就在大超市旁边,他们这一区人流量最大的地方,店铺面积也很大,两层楼加起来足有四五百平米,当然租金也是令人咋舌的跪。

“怎么样?还满意吧?”oscar笑眯眯地问他们两个。

满意当然是满意的,就是欧子熹有些纠结:“这样租金费加上装修费要不少钱吧?”

“放心,”陆璟年揽了揽他的肩膀:“我知道你现在手头没钱,我先帮你垫,等到了秋天第一季的药草收上来了有钱了你再还给我。”

要是他直接说帮欧子熹付,欧子熹肯定不会接受,所以对这个提议,欧子熹只想了想,就答应了下来。

于是事情就这么敲定了下来,房主也来了,很爽快地跟他们签订了租赁合同,oscar更是如他所说,当下就把装修公司的叫了来,按照之前就跟他们谈好的方案进行精装修,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店给开出来。

即使是自己开店,要装成什么样风格的,欧子熹也给了装修公司一些自己的意见,陆璟年看他在跟人说话,就走到一边去问oscar:“那家伙要收购子熹他们那村子你知道吗?”

“啊哈?”

陆璟年点了点头:“建什么度假村,第一期已经收购了他们隔壁的村子,看那架势,投入应该挺大的,他真是疯了,到处投资搞房地产,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出问题。”

“出问题不更好?”oscar笑了:“他垮了你不就有机会了。”

“我现在没那么多钱把公司买回来,那是爷爷的公司爷爷的心血,我不想就这么生生被他弄垮了。”

“你现在想这些也没用,”oscar安慰他:“先赶紧赚钱才是正道,不过你放心,我回去帮你问问我爸,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个当然不用oscar说,再担心暂时他也做不了什么,陆璟年叹了一气,那边欧子熹已经跟人讲完了话,走了过来,见他脸色似乎不太好,伸手拍了拍他的脸:“怎么了?不高兴?”

“表哥他是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习惯就好。”oscar嘻嘻哈哈地说着,然后被陆璟年给狠狠瞪了一眼,自觉圆润了。

“真的不高兴?”欧子熹再次问他。

陆璟年看着欧子熹,笑着说道:“是有些不高兴,不过你要是亲我一口我就高兴了。”

欧子熹无语:“你能要脸点吗?”

“我说认真的哈。”

欧子熹往后看,oscar已经带着装修公司的人下了一楼去,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终于也笑了起来,往前贴了一些,一个轻吻落在了陆璟年的唇上。

陆璟年眯起眼睛,轻笑了起来。

第44章:瘟神找上门

欧子熹和oscar合开的新店开张那天,也正好是他们的新药妆全面上市的日子,因为资金有限,只能先在本市推广,拍出来的广告也是在本地的电视台播放,反响怎样现在还不知道,oscar却是先拍着胸脯保证会在店里的老顾客之间推广开来。

对此欧子熹有些怀疑,“她们看着都是很有钱的人,我们的东西是平价产品,走平民化路线的,能入得了她们的眼吗,”

oscar却很有信心,“放心,有钱人也不是就等于什么都要用最贵的,关键是东西好用就行。”

电视里正在播他拍的广告,就在山上的那片药田里,欧子熹专心致志照看打理他的那些药草的场景,他的眼神很专注,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放大的面部特写里,他在阳光下渗着汗水的皮肤没有半点瑕疵,几乎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分明。

陆璟年对这广告的效果很满意,这种自然不造作的本色演出远比在高光下化得惨白僵硬的脸要有说服力的多。

欧子熹却不好意思看,总觉得在电视机里看到自己的脸很奇怪,偏偏新店里的几个挂式电视屏幕都在oscar的安排之下不停歇地滚动播出那一则广告。

新店开张那天,oscar请了很多老顾客老朋友来,然后拉着欧子熹像献宝一样不停给人做介绍,他的药妆,他的药膳餐厅,还有他拍的广告。

于是欧子熹平生头一次就这么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不断地有人上来与他说笑客套,还要拉着他一块拍照,欧子熹推脱不掉,只能端着笑脸硬着头皮上。

然后一如oscar所料,有了欧子熹这个活招牌在,新店第一天就生意爆棚,不管是一楼的餐厅还是二楼的美容馆,都要排队等才轮得上,贵宾卡更是办出去了百八十章。

oscar看着电脑里的进账数目,笑得见牙不见眼,欧子熹终于是躲进了休息室来,对这种出卖色相拉生意的手段实在不敢恭维。

oscar见他闷闷不乐,问道:“怎么了?想表哥了?”

因为药妆今天就要上市,广告已经提前两天就在电视台不同时段轮番轰炸了,这两天陆璟年都是一大早就起来出去外头各个卖场跑,指导送货上架,一直到天黑透了才回来,今天一早更是天没亮就出了门,到现在也没发个短信过来,当然欧子熹知道他大概很忙,就也没有去打扰他。

欧子熹摇了摇头:“有些担心他而已。”

陆璟年花了几乎全部的心思和功夫在这上头,手里的最后一点钱也全都投了进去,他还真怕要是生产出来的产品市场反应没有预期的效果好,赚不到钱,到时候就当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放心,”oscar安慰他:“子熹哥你得相信你自己,也相信表哥不是?”

欧子熹原本对自己的东西确实很有信心,但是因为陆璟年把全部的宝都压在了这上面,反倒是给了他压力,又因为是陆璟年,他就不自觉地会紧张会杞人忧天而已。

不过现在这些说起来也没意思就是了。

俩人说着话,有人来敲休息室的门,提醒oscar:“小老板,外头有人来了,说是你的亲戚,专程来给你捧场的。”

“亲戚?”oscar有些意外:“我在这里除了表哥还有其他亲戚啊?”

“是个年轻男人,哦对了,他还说也想见见另一个老板。”

另一个老板指的当然就是欧子熹,俩人对视一眼,欧子熹问oscar:“你要去见吗?”

“既然说是亲戚,那就去看看呗。”

于是俩人起身出门下了楼去,oscar一眼看到一楼餐厅角落处坐的人,脸色当即就不好了,欧子熹看对方也有些眼熟,一男一女,男的那个他似乎在哪里见过,就是一时想不起来而已。

见oscar站着不动,且似乎有翻脸的冲动,欧子熹推了推他的肩膀:“走啊。”

“别搭理他。”

oscar想转身上楼去,结果对方却已经朝着他们这边看了过来,正对上了他们两个的视线。

就这么走了未免显得太气弱了,oscar不动声色地掩去眼里那抹阴冷,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了前去,不客气问那男人:“是你说要见我?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有你这么一门亲戚了。”

对方笑着道:“oscar,好久不见了。”

oscar扯起嘴角,冷笑:“跟你这种畜生有见面的必要吗?”

男人对面的女人见他这么不客气,就要开口骂回去,被男人一个眼神示意给打断了,男人对oscar的话不以为意,目光落在了他身后的欧子熹身上,冲他打起了招呼:“你好,又见面了。”

欧子熹有些疑惑,oscar一贯嘻嘻哈哈的还是第一次脸色这么难看说话也这种直白难听,面前的人虽然眼熟,但他实在是想不起来了:“你……认识我?”

“之前,开车撞到你。”对方解释道。

欧子熹愕然,然后才想起来似乎是有这么一件事,难怪他觉得眼熟呢,就是之前撞伤他腿的那个肇事主。

“你来做什么的?”oscar没好气道。

“你们不是开店吗?打开门做生意我当然是来捧场的。”

“不需要,你滚吧,我们不做你的生意。”

oscar说着偏过头,冲欧子熹努了努嘴:“这位,陆璟诚。”

欧子熹诧异地睁大了眼睛,这个就是陆璟年那个哥哥?那就难怪oscar对他是这副态度了,怕是恨不得将他扒皮抽筋才是真的。

当然,欧子熹也对他实足没好感就是了。

不单是因为陆璟年说的这人对他做的那些卑劣的事情,单是自己见他这两次,这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就让他看着很不舒服,而且,陆璟年说这人是抢了他的未婚妻结了婚的,老婆还怀了孕,单是上次和这次,身边带的都是不同的女人,超短裙高跟鞋,必然不可能是她怀了孕的老婆,就这种风流作风,就让欧子熹看不上他。

所以在oscar给自己介绍过之后,欧子熹连招呼都懒得打,跟oscar说了声“上头还有事我上去看看”然后转身就走,对方却突然喊住他,问道:“广告里的人是你?”

欧子熹不太想理他,不过他一贯脾气好,也还是耐着性子答道:“似乎跟你没有多大的关系。”

对方笑了笑:“很不错。”

然后他扫了一眼进门处的玻璃展示台上的药妆样品,问道:“这东西是你们自己生产的?”

“跟你没关系。”oscar不耐道。

“是我的药厂生产的。”欧子熹蹙着眉答他,虽然他已经想甩手走人了,但是在对方问出这样的问题时,欧子熹突然想到要是被他知道了这药妆是陆璟年翻身的指望,说不定会找陆璟年的麻烦,所以怎么样都不能让他知道药厂是跟oscar甚至陆璟年有关,便就一口都认了下来。

“你是oscar朋友?”

“嗯。”

“名字呢?”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我并不想认识你。”

欧子熹和oscar两个都不想跟他再多说,转身上了楼去。

陆璟诚看着欧子熹渐渐消失在视线里的背影,嘴角勾起了玩味的笑意。

坐在对方的女人不高兴地抱怨:“这种小店有什么好吃的啊,璟诚你干嘛非要来这种地方嘛……”

为什么?因为刚才路过广场等红绿灯时,不巧晃到大屏幕上播的广告,想起是之前开车撞到让他颇感兴趣的人,一时起了心思,然后路过这店门外,看到oscar和那个人站在店门口笑脸迎客,看了一阵,鬼使神差地就停了车进了来。

他原本对oscar这个没有血缘关系跟陆璟年一伙的“表弟”没有半点搭理的兴趣,要不是因为欧子熹,也不会上门来攀亲戚关系了。

本也只是突然来了兴致而已,就是这个连名字都不肯告诉他的人的生疏抵触态度让他越加觉得耐人寻味了,难道就只是因为oscar才对自己冷眼相向?

在陆璟诚看来,真要是生意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应当不会是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才是……不过算了,今天到此为止吧。

于是他冲女人笑了起来:“走吧,确实没什么好吃的,我们换个地方去。”

一直到那高级跑车开走了,在门口站了许久脸色阴沉的陆璟年才推门进了来,直接上了二楼去。

欧子熹看到他今天这么早就回来有些意外,随即又高兴了起来,问他:“卖场怎么样?”

“很不错,比预期得还好一些。”陆璟年笑着答他。

欧子熹看他虽然在笑着,眼里却蒙上了阴霾,试探着问道:“你是看到那个谁了?”

“嗯,”陆璟年点了点头:“他走了我才进来的。”

想了想,他叮嘱欧子熹:“以后见了他就绕着走,离他越远越好。”

“放心,我心里有数。”他本也对那种人完全没兴趣。

第45章:产品促销会

睡觉之前,陆璟年敲了几次的门,欧子熹才从药房出来,手里的瓷碗里装着的是黏糊糊的藻绿色的膏状物,见陆璟年就站在房门口,笑眯眯地冲他眨了眨眼睛。

陆璟年不明所以,欧子熹手里的膏霜已经抹上了他的脸,在陆璟年伸手想去擦的时候,赶紧抓住他的手,“试试,这面膜我新调的。”

“你拿我做实验,”

“总不会让你毁容。”欧子熹说着就直接用手帮他将脸上都涂满了,完全不给陆璟年说‘不’的机会。

“这跟之前的那种有什么区别,”

“加了点东西,”欧子熹道:“oscar说现在的漂亮姑娘都喜欢越来越好,我就试试了。”

陆璟年正色提醒他:“我不是漂亮姑娘。”

“我知道,”欧子熹斜他一眼:“漂亮姑娘要长你这样就完蛋了。”

陆璟年听了有些郁闷:“我……很差吗?”

长得是不差,但这张脸只能安男人身上,换成姑娘估计没法看。

欧子熹笑了笑,没有再说下去。

“明天早上别去店里了,跟我去市中心的商场吧。”

“嗯?”

“明天我们的产品搞促销活动,去看看。”

陆璟年说的促销活动,其实是oscar提议要搞的,在市中心最大的商场一楼租的t台,请了当红的模特来走秀顺便推销他们的产品。

欧子熹跟着陆璟年去的晚了一些,活动已经开始,人山人海到处都是人,当然绝大部分都只是来看热闹的,oscar自己还亲自上了场,头发染成了火红色,招摇得很,那走台的姿势,跟身边的当红女模比起来也毫不逊色。

陆璟年和oscar站在人后,陆璟年头上依旧扣着鸭舌帽遮了大部分的脸,这些天他每天出外跑都是这副打扮,其实也是不想在这种人流量多的公共场合碰上熟人。

欧子熹看了一阵,手臂撞了撞陆璟年,问他:“之前拍广告都没有请明星,这会儿请几个模特来走秀,不也还是得砸钱下去?”

“放心,他们都是oscar的朋友,友情帮忙,意思意思就够了。”

台上的模特每一个手里都拿着一种他们的产品做展示,主持人在嚷嚷着为免费抽奖送产品造势。oscar突然就蹦下了台来,挤出人群直接来到了欧子熹两个身边,拉住了欧子熹的手:“走走,跟我上去。”

陆璟年赶紧阻止他:“干嘛呢?”

“子熹哥又是老板又是广告代言人,怎么着也要上去露个脸说两句的吧,表哥你别这么小气。”

然后也没等陆璟年再拦着,欧子熹已经被力气很大的oscar风风火火地拖上了台去,陆璟年想跟上去,就又被前头的人潮给挡了路。

oscar拉着满脸尴尬的欧子熹走到t台中间,和主持人、一大群的模特前后左右地拥住了他,主持人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跟围观的人群介绍欧子熹。

其实已经有不少人认出了他,上台的就是最近这几天电视台里叫人眼前一亮的小清新广告的男主角。再一听这些产品都是他的厂子里产的,药厂老板的身份和这个众人一起哄还会脸红笑得羞涩的大男孩实在是联系不起来,反倒是叫更多的人感兴趣了,于是这会儿买账的人也似乎更多了起来。

之后是现场试用,陆璟年听着身边工作人员汇报今早促销出去的产品销量几乎是这里的卖场这几天加起来的总和,当下也就喜笑颜开,对oscar拉小大夫去出卖色相的行径也就勉强不计较了。

等到促销秀结束,欧子熹终于被放过了能够下了台来,已经一额头都是汗,陆璟年拿了纸巾给他擦,抱怨道:“早知道不带你来这里了,oscar真是越来越胡闹了。”

欧子熹转头看一眼还在跟他那些模特朋友告别的oscar,笑了笑:“其实也还好,就是上去讲两句话而已,要是肯掏钱买东西的人更多你能多赚点钱也是好事不是?”

“你这是在替我着想?”

“我不才是你那个厂子的老板吗?”欧子熹笑着道

好吧,这也是事实。

欧子熹与人说完话,已经走了过来:“子熹哥,刚才我那些模特朋友的经纪人问你有没有兴趣入演艺圈呢,说是看了你拍的广告,觉得你是潜力股,要是进去了肯定能捧红你。”

“免了。”陆璟年先帮欧子熹给拒绝了。

oscar不搭理他,只看欧子熹:“考虑一下?”

“不必了,”欧子熹看他那群朋友也在朝他们这边看,对oscar道:“我不喜欢被人盯着看,所以还是算了。”

“切,就知道你们不会同意,算了,我刚就直接帮你给拒绝了。”oscar说完又恢复了嘻嘻哈哈之态:“我不跟你们回去了,我跟他们去外头吃饭,你们自己回店里去吧,bye~”

没有oscar这个时时刻刻闪耀着的电灯泡更好,陆璟年高兴地揽着欧子熹叫车子来,上车之后问他:“小大夫,你饿不饿,我们去吃东西吧?”

“回店里去吃。”欧子熹说得理所当然,他们自己就是开餐馆的,没道理还要去外头吃。

“……”

“怎么了?”

“小大夫你也太不解风情了。”他本来还想跟小大夫去浪漫二人世界的,不过算了,既然他说回店里那就回店里去吧。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一楼的药膳管依旧是高朋满座,门口还有很多拿号排队等的顾客。

陆璟年看着敲了敲下巴,对欧子熹道:“小大夫,你说,是你开这药膳馆赚钱还是我卖药妆赚钱呢?”

“怎么?你也想来跟我一起混?”

陆璟年笑着摇了摇头。

欧子熹带着他直接去了厨房,也不麻烦那些做菜师傅了,亲自动起了手来。

一个开胃爽口的香菇木耳焖豆腐,一个鲜香滋补的白术扣烧牛肉,还有一个清淡适口沙参心肺汤,都是店里的招牌菜,有现成的材料在,两菜一汤很快就出了锅,欧子熹冲陆璟年示意:“我们去楼上休息室吃。”

中午的时候二楼的美容馆的人反是少一些,俩人端着菜进了休息室的门,随手带上房门,陆璟年把菜搁上桌子,嘴里说着“好香”,就先给欧子熹夹了一筷子菜。

欧子熹好奇问他:“你一直吃我做的菜,吃不厌吗?”

“我觉得不错啊,你手艺好,”陆璟年笑了笑,问他:“我都没有问过你,你在店里还习惯吗?”

“还不错,”欧子熹也给他舀了一勺汤:“事情也不是很多,不算太忙。”

“真的不忙?”

“……人多的时候还是挺忙的,尤其是吃饭的店,而且oscar又总是跟朋友出去玩,我还要帮他照看着二楼的生意。”

陆璟年一边在心里骂oscar,一边安慰他:“刚开始创业是会难一些的,以后就好了。”

“你是在说你自己?”欧子熹笑问他。

“我?是啊,从头开始,什么都得亲力亲为,还得避开以前那些人,是还麻烦挺大的,不过还好,关键是我们的东西是真的好卖。”

俩人说着话,有人来敲门:“小欧老板,上次来过的人又来了,说想见你呢。”

欧子熹皱起眉,还没开口,陆璟年就已经先不耐替他答了:“跟他说子熹不在,还有下次他再来找子熹,直接说不在就是了。”

门再次阖上之后,欧子熹也忍不住嘟囔了起来:“你那个哥哥是不是有毛病?”

“你别搭理他。”

陆璟年起身走到窗边,大少爷已经出了店门,今天倒是没有带女伴,上了车就直接扬长而去了。

一直到车子开远,陆璟年才微眯起了眼,欧子熹也走了过来,下巴点了点车子开远的方向,问陆璟年:“你们兄弟爱好都这么像吗?”

“啊?”

“你那个哥哥难道不是也对我起了意,才三番两次找上门来?”

“……”

欧子熹看他嘴角略微抽搐,莫名其妙:“怎么我说错了?”

“小大夫你说这话不脸红吗?”

欧子熹不以为然:“我只是有什么说什么而已。”

陆璟年摇了摇头:“他是一时兴起,我不是,拒绝个他几次他就会知趣不会再找上门来了。”

“……知道了,我对他没兴趣。”欧子熹岔开了话题:“过两天我要回村去。”

“啊?又回去?”

“第一批的药草要收了,我不回去看看不放心,我打算在村子里住几天再回来。”

“子熹,我们的东西才刚刚上市,一去两三天的话……”

“我没叫你跟我一起去,”欧子熹打断他的话:“你就在城里待着吧,我自己回去就是了,做事要紧。”

虽然陆璟年很不乐意,但也只有这样了,说服欧子熹不去是不可能的,自己手里的事情又多也抽不空来,不过就两三天而已……陆璟年有些悲哀地想到自己以前似乎从来没有这么跟人难舍难分过,现在这样,果然是转性了。

偏头去看已经坐回了桌边去吃东西的欧子熹,最后陆璟年轻叹了一声,其实都是心甘情愿的,也是小大夫值得他放在心上的,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第46章:村里谈收购

欧子熹这次单独回村子里去,不单是要去看山上药田里第一季的药草收割,也是前两天毛豆儿那边又来了电话,跟他说了三叔爷他们叫他回去,村子里的人要一起商量一下村子被人收购的事情。

没有跟陆璟年说,毕竟收购方是他家的公司,上次只是提一下他就那么大反应,所以还是算了,反正他也不好插进来更不能入面,所以欧子熹就趁着这几天陆璟年忙自己一个人去了。

毛豆儿到村口几里地外接的他,见只有欧子熹一个人回来,有些意外,“欧大哥呢,”

“他有事,不来了。”

“他不来啊……”

欧子熹笑了:“你这是什么表情?他不来怎么了?”

“那些外头来的人好讨厌,我以为欧大哥能打发他们的,但是欧大哥没有来。”毛豆儿有些失望,在他看来,有陆璟年在,应该是能打发走那些难缠的开发商的。

“你是说外头来的开发商?”

“嗯。”

俩人一路往村子里走,欧子熹问毛豆儿:“你说那些人讨厌?你们不想拆迁搬走吗?”

毛豆儿撅起了嘴:“我才不想搬家,爷爷也不想。”

“那村子里其他人呢?什么想法?”

“王婆家就很想,还有天天跟王表叔一起打麻将的那些人,一听可以分很多钱,都恨不得明天就能拿到钱后天就搬家。”毛豆儿说着就撇了撇嘴:“村长也是,每天上门做工作,要大家搬迁,不少人已经被他说动了,也不知道他拿了那些人多少好处。”

“……”

毛豆儿偏头看他:“师傅,你呢?”

“我倒是无所谓……”

“可爷爷说我们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从一千多年前就是这样了,不能就这么搬走了。”

“一千多年前?”欧子熹皱了皱眉,问道:“所以三叔爷是说什么都不同意?”

“对啊。”

原来如此,怕是叫他回来,也是想自己跟他站在同一战线不把奶奶留下的祖屋就这么卖了吧。

其实欧子熹当真是无所谓的,既然他人都已经搬回了城里去,这乡下地方的房子,留着似乎也没多大意义,当然他大概知道陆璟年不太希望这个收购案能够成功,应该是担心这么到处乱投钱搞开发会把整个集团公司拖垮,所以私心里,欧子熹想着,就跟着三叔爷做一回钉子户,也没什么吧?

回村之后,欧子熹就跟着毛豆儿直接去了他家,三叔爷郁闷地坐在屋檐下头沉默着抽烟,三个西装革履人模人样的一看就是城里来的人围着三叔爷,个个手里都握着个文件夹子正在和喋喋不休地吹嘘鼓动着他,反正说来说去就是要他同意跟他们签合同,拿到拆迁款搬家。

毛豆儿的妈自从之前被打了一顿之后如今面上看着倒是老实了,在院子另一边烧柴生火,时不时地瞥三叔爷那边一眼,三叔爷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那三个人说,吞云吐雾就是一句话不说。

一直到毛豆儿和欧子熹两个进门来,三叔爷才站起了身,进了屋子里头去。

欧子熹跟进去,那仨也不知趣地跟了进去。

三叔爷见了他们就没好气,要不是自己一把年纪了都恨不得直接拿扫把将人扫地出门,那几个人似乎已经习惯了三叔爷的不理不睬,继续贴上来讲,三叔爷终于是不耐烦了,粗声粗气道:“我说了,房子我不会卖,不可能让你们拆了,给多少钱都不行,你们别来了。”

那几人还想说,欧子熹插上话:“老人家身体不好,你们还是别一直围在这里了,他已经表态得很清楚了,这不是钱的问题,我们不可能搬,你们还是走吧。”

见来了个可以沟通的,那些人又缠上了欧子熹,问他是不是三叔爷儿子,欧子熹尴尬不已,最后还是毛豆儿帮他解释:“子熹哥是村东你们一直要找的已经搬走了的那一户。”

村子里加上欧子熹一共十二户人家,欧子熹因为搬走了他们找不到人,村长那里不知道,三叔爷这边又不肯给电话号码,这几个开发商派来的做动员拆迁工作的人就一直在这里守株待兔,住村长家里,村子里的人一部分被钱打动的对他们笑脸相迎,一部分死活不肯搬的比如三叔爷则是要么沉默抗议,要么丢白眼,要么就破口大骂了,当然,做这种工作的人,皮都是比猪皮厚的,每天不停歇地上门做钉子户的工作,反正就是耗呗,看谁耗得过谁。

一听说欧子熹就是他们这几天一直在找的人,几人顿时蜂拥而上,递名片的递名片,给资料的给资料,另一个则开始天花乱坠说是只要他答应搬迁,就给他多少多少的好处。

欧子熹漫不经心地听着,等到他们话都说得差不多了,看自己反应的时候,才无奈笑了笑:“我也不想卖。”

“……你再考虑考虑,我们给的拆迁补偿一定能达到你要求的数目,价钱方面我们好商量。”

“说真的,你们这价格是挺诱人的,但是我也不缺钱,我家里的房子是我奶奶留下来的,祖上好几十代前就住在这里,没道理因为一点钱就要搬走。”

对方一看又碰上了个软硬不吃的钉子,脸都要绿了,说话也不尴不尬:“话不能这么说,人往高处走嘛,这拆迁的钱足够你进城去买套市中心的房子,不是更好?现在国家到处都在拆房建房搞发展,我们这也是跟着政策走……”

“要当真是国家政策,是国家要收购村子,我们当然是无条件支持,”欧子熹笑着摇摇头:“不过你们要收购村子拆了我们的房子建度假山庄,这个就,还是算了,我们实在不想看到祖宗住过的地方变成娱乐场所。”

欧子熹不愿意跟他们多说,也不管他们再扯一些什么,跟三叔爷打了声招呼,就回了去,去了家里放了东西,就直接上了后山上去了。

因为是秋收的季节,山地里一片忙碌,管事的见他来了很意外,迎了上来:“欧大夫,你怎么亲自来了?”

“反正也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了。”

其实这里的人也一早就习惯了,欧子熹这个老板跟别的人不一样,脾气好好说话,从来不说重话,凡事都好商量,关键是对他们这些工人都很体贴,给的工资也够高,就冲这,平日里即使他不在,山上这些人也几乎没有会偷懒的。

欧子熹跟一众人打过招呼,就挽起了袖子进了药田里去帮忙,顺便指导其他人要怎么采摘才不会伤了这些娇嫩的药草。

陆璟年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欧子熹已经在地里蹲了有一个多小时,腾不出手,就直接把电话夹在了脖子和脸之间,那边的人笑问他:“你在哪里?”

然后没等到欧子熹说,又说了起来:“一定在药田里对吧?”

“……”

“不说话?那就是我猜对了?”陆璟年说着又抱怨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一回去肯定又跑地里去蹲着了,那地方就对你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宁愿抛弃我也要回去?”

欧子熹好笑道:“我难得才回来一次,你至于么?”

“没你在我睡不着觉。”

“睡不着找你表弟陪你玩儿。”

欧子熹说着听那边又响起了无奈的叹气声,也笑了起来:“你不是很忙吗?白天在外头到处跑晚上还会睡不着?”

“真的啊,你不在旁边就是睡不着。”

“那以前呢?以前你是怎么睡的大少爷?”

陆璟年尴尬笑笑:“以前是以前,现在跟以前不一样。”

“好了好了,我过几天就回去,不说了啊,我还有事要做,你也别忙里偷闲跟我插科打诨了。”再这么说下去他脖子都疼了,欧子熹话说完坚决地先挂了电话,嘴角的笑意却没有退去过。

欧子熹在村子里待了两天,第三天早刚起床正准备再上山去,就有人来敲门,欧子熹去开门,有些意外地发现门口站着的竟然是新任村长,也许是因为前任村长的倒霉遭遇,对方对他似乎颇为忌惮所以也就很客气:“欧大夫,你随我去一趟吧,有人说想见你。”

“什么人?”

“你去了就知道了。”

村口停了辆十分拉风的高级跑车,半个村子的人都来了看热闹,昨天那仨也在就在车边跟靠在那里的男人说话,欧子熹还没走近就看清楚了,是陆璟年的那个哥哥,开发商老板竟然亲自跑他们这穷乡僻壤来了。

欧子熹想着要不自己转身走吧,他们总不能硬闯民宅,对方就已经大步走了上来,笑着朝他伸出了手:“欧大夫,又见面了。”

第47章:堂哥暴露了

在对方伸出手想跟欧子熹握手的时候,欧子熹全然不为所动,根本不愿跟他客套,本来想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转念一想他不知道就奇怪了,也就懒得说了,反倒是嘲讽了起来,“不过是收购个村子而已,也要惊动到大老板你亲自出马,有必要吗,”

欧子熹原本不是咄咄逼人之人,但是面对面前这个男人,实在是摆不出笑脸来,对方却并不以为意,只笑了笑:“正巧路过就来了。”

这话当然不是真的。

欧子熹没好气:“就算是你亲自来了,我还是那句话,祖屋是我奶奶留下来的,我不想看到就这么被拆了,你们给多少钱都没用。”

“话先不要说那么满,”对方摇了摇头:“先不说这个。”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我还要去干活,你自便吧。”

欧子熹话说完转身就回了去,后面的男人也没有去追,只是轻眯地眼里却有了复杂的深思之意。

欧子熹照旧去山上跟那些工人一块收药草,只是那一整天,他都有些心不在焉心绪不宁,他不知道瘟神找上门是单纯要找他谈收购之事,还是说已经知道了陆璟年就跟他在一块,在欧子熹看来,对方既然都弄清楚了自己地身家背景,要查不到这一年多来一直跟自己在一起的人陆璟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中午的时候欧子熹打电话给陆璟年,那边接到电话的人很兴奋:“子熹你第一次主动打给我。”

“你在做什么?”

“刚吃完饭,”然后陆璟年又轻笑了起来:“想我了?”

“你能正经一点吗?”

“好,好,我正经一点,”陆璟年的语气里依旧是带着掩饰不去的笑意:“你还几天回来?”

“明天或者后天吧,”想了想,欧子熹问道:“生意……还顺利吗?”

“挺好的,”陆璟年笑眯眯地说着:“第一批的资金已经快回笼了,这几天陆续有外省的渠道代理商找上门来谈合作意向,我就是跟你说我明天要出差一趟,一大早五点钟就要出门赶飞机,你回来我也见不到你了。”

“出差?”

“对,去外头谈生意。”

“哦,”听他这么说,欧子熹稍稍放心了一些:“你去外头几天?”

“三五天吧。”

于是欧子熹道:“那我再多待个三五天再回去。”

“啊?还要多待三五天?”

“反正你也不在家,我一个人回去做什么?就这样,我还要干活,挂了。”

太阳落山之后,欧子熹下山回村,在村门口看到那辆豪车竟然还在那里,顿时就无语至极,暗想着回去他当真得问问陆璟年,他们家公司是不是整日都闲的没事做,做ceo的人能有这个闲功夫特地跑这种山旮旯里来做一些原本只需要普通员工就能做的事情。

当然,欧子熹并不想沾惹麻烦,所以他绕道而过直接就回了自己家里去。

回去之后,毛豆儿就上了门来,是替三叔爷来问他的,是不是认识那城里来的开发商,欧子熹揉揉他的脑袋:“不认识,那种大老板哪里是我能认识的。”

“可是他跟爷爷说,师傅你是他朋友,只要爷爷同意签字,看在跟师傅你的交情上,还愿意多给两成价格……”

欧子熹一听当下就皱起了眉:“那都是他想哄骗你们签字给编出来的,我跟他真的不熟,就只是之前见过一面而已。”

“他还说,师傅你已经跟他们签了合同了……”

“没有的事情,你别听他瞎说。”

“那个人好烦,比先头那三个还能说一些,他来了之后连四叔爷、五叔爷他们原本跟爷爷一样说不同意搬的,今天似乎也被他给说动了,”毛豆儿似乎是信了欧子熹的话,又嘟嘟嚷嚷地抱怨了起来:“现在似乎就我爷爷和师傅你没签字了。”

毛豆儿说的四叔爷、五叔爷是其他那俩村子里最年长的族长级人物,原本也跟三叔爷一样,说什么都不答应,然后今天开发商大老板亲自前来,又不知道给他们许了多少好处,倒似乎终于是把人说动了,欧子熹听着摇了摇头,对毛豆儿道:“你回去跟你爷爷说,让他放心,只要他能顶住不签字,我肯定也不会签。”

“那几个人还没走呢,这会儿在村长家里喝酒,你没看村长那样,跟八辈子没见过钱一样,对着那些人就跟哈巴狗一样。”

欧子熹笑了笑:“谁让他们是有钱人呢。”

“有钱人有什么了不起嘛……”

两个小时之后,在欧子熹准备上床睡觉的时候,有人来敲了门,是村长,后头还跟着正是阴魂不散的那个人。

村长搓着手,略有些尴尬与他道:“欧大夫,我知道你们家房间还有多,能不能借给陆老板住一晚,我那边已经让小陈小邓他们住了,再多加个人也挤不下……”

小陈小邓就是那赖村里不走挨家挨户游说他们同意拆迁的几个,欧子熹皱起眉:“我家很久没人住了,房间没收拾也没有多余的被子床单……”

“被子床单我那边可以拿,”村长赶紧接上话:“不需要太麻烦,就将就一晚就行。”

欧子熹瞥一眼他身后好整以暇笑看着自己的人,实在是没好气:“我不想收留他。”

村长一听他这么不客气地拒绝,脸上有些挂不住,却依旧硬着头皮恳求他:“欧大夫你帮帮忙吧,家家户户的也就你家里有空房,外头又下雨了,陆老板今晚就算想回城里去也出不了山。”

“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为什么对我敌意这么大?”一直笑着的那个终于是开了口:“我听人说欧大夫一贯好说话,应该不会是这么不客气的人才对,就因为我之前车子撞过你?还是因为……oscar?”

欧子熹的眼神更冷了一些:“我说,这里是我家,我要不要收留人,要收留谁,都是我自己的事情。”

他说完,伸手就要推上院子门,那村长眼明手快,一手将门板撑了住,尴尬道:“欧大夫,有话好说,这陆老板不是坏人,收购的事情可以慢慢再谈,你别……”

“你有个堂哥是吗?”

陆璟诚的一句话就让欧子熹停下了动作,眉头也皱了起来,对方笑了笑:“我们谈两句?”

然后他与村长道:“你回去吧,我单独跟欧大夫说几句。”

村长对他很谄媚,他这么一说,这就点头哈腰地应下离开了。

人走了只剩下他们俩之后,陆璟诚看欧子熹脸色难看,再次笑了笑,问他:“你是不是有个堂哥?听说之前跟你在村子里住了有大半年的时间?”

“跟你有什么关系?”

“本来是没关系的,”对方扯起了嘴角:“不过我看你那堂哥长得倒是挺像我一个熟人。”

原本他也只是对欧子熹起了那么一点兴致,有看他对自己态度冷淡且还认识oscar,顺手就让人去查了他的底细,然后就发现他不单是瑞陵将要开发的项目中要谈平的拆迁户对象之一,身边那个帮他打理生意的“堂哥”,根本就是那个他以为已经死了的人。

当初他派人在陆璟年的车子上做手脚,他连车带人翻下山崖,听人回报是当场爆炸起了大火,本以为他一定活不了,然后就想方设法把陆璟年失踪的消息压下去,本以为过个几年没人记得他了事情就好办了,却没想到这村子就在山崖脚下,竟然有人将他救了下来,想来还是他疏忽了。

也就因为这样,他才决定了亲自来这村子里看看,没想到会在这里就碰上了欧子熹,虽然陆璟年并不在。

欧子熹警惕地看着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你对我这么反感,不是因为oscar,而是你的那个‘堂哥’?”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跟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欧子熹彻底恼了,不再跟他废话,用力带上了院子门,下栓锁死。

门外的男人冷笑了一声,转身离开,上了车扬长而去。

欧子熹心里惊疑不定,掏出手机想给陆璟年打电话,想到他明天一大早就要赶飞机这会儿肯定睡了咬咬牙又按掉了。

既然陆璟年说生意做得很顺利,那就是那人应该还没有开始找他地麻烦才是,但现在陆璟年已经被他发现了,以他之前对陆璟年赶尽杀绝的作风,当真会就这么放过陆璟年?

想到这些,欧子熹就心里担心焦虑不已,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不自觉地把陆璟年的事情当成了自己的事情去操心。

第48章:倒霉的事情

第二天,欧子熹因为心里烦恼这事,再加上那仨牛皮糖依旧锲而不舍地上门游说,实在是待不下去了,干脆就提早回了城里去。

陆璟年是不在家的,留了字条给他说是去一趟江浙,最多五天就回来,欧子熹想了想免得他在外头也要操心有的没的,还是等他回来了再跟他说这事,于是收拾收拾,洗了个澡又心事重重地去了店里。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oscar今天也难得地来了店里,而且还来得挺早,欧子熹进门的时候他正在跟人插科打诨吹牛打屁。

看欧子熹一副意外的表情,似乎是觉得自己不会在这个点出现在店里,oscar颇为冤枉:“你不是去乡下了吗,你不在我当然得来盯着,我就来得早一点而已,有这么稀奇吗?”

欧子熹摇了摇头,先上了楼去。

oscar看他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没有多想就跟了上去:“欧大夫,你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给我说说嘛,要不表哥回来又要说我没照顾好你了。”

欧子熹微微皱眉,他比oscar还大几岁,要他照顾什么?陆璟年这也太鬼扯了。

“当真有事?”

欧子熹无奈道:“昨天在村子里,碰到了个瘟神。”

“瘟神?”oscar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哪里来的瘟神?”

“你表哥的哥哥。”欧子熹没好气。

“啊?”oscar这下是真的惊讶了:“他还追着你下乡去了?”

“他是去收购村子的……他已经知道了你表哥还活着的事情了,也知道我跟你表哥是朋友。”

oscar听得差点把手里杯子里的水都给泼了,眼睛也瞪圆了:“当真?”

“嗯,你表哥还不知道,我想等他回来了再跟他说。”

oscar听了这话心里也不平静,不过一时半刻地也做不了什么,只能等陆璟年回来再商量了,暂时也就只能算了。

但是到了第二天,中午的时候oscar和欧子熹正在店里吃饭,oscar的手机铃声突然大作,他才刚接起,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人就已经嚷嚷了开:“快开电视,新闻台,你店里卖的那个护肤品出事了。”

在oscar跟人说话的时候欧子熹已经先把电视给打了开,调到了本地新闻台,电视里正接受记者采访的妇女哭哭啼啼地嚷着自己用了现在市面上炒得很火的某药妆品牌的护肤品,才用了几天,一张脸就快烂了。

虽然没有直接点名是什么牌子的东西,但这么一说,其实就已经很明显了。

妇女带着口罩,看不清楚脸,记者哄了几下,就很干脆地把口罩给摘下了,欧子熹一看就蹙了眉,新闻里的女人一张脸又红又肿,还起了小疹子,完全就是过敏症状,但他的东西用了应该绝对不会这样才对。

‘啪’的一声,oscar放了筷子就站起了身往外走,欧子熹赶紧上去拉住他:“你要做什么?”

“找那个王八蛋拼命!”

“你别冲动,”欧子熹拉住他:“找他拼命也没用,还不定就是他……”

“不是他还有谁!就他最见不得表哥好!不要脸的白眼狼!”

“那你也不能去,”欧子熹拉扯住人,把人按到了沙发上来:“你别乱来,你去找他拼命怕是人都见不到就先被他公司保安给轰出来了。”

oscar气结,这话他当然知道,但就是不甘心,好不容易他们的东西刚刚打开了一点市场,势头发展正好的时候,偏偏又有人出来捣乱,还是他们千防万防的人,怎么能不叫他气愤。

见oscar平静了一些,欧子熹也泄了气,坐到了一边去,头一次懊恼自己对厂子里的事情一点不懂,这个时候也帮不上陆璟年的忙。

然后电话就响了,是陆璟年打过来的,欧子熹无奈接通,那边的人说话声音有些疲惫,问他:“子熹,你在哪里?”

“我已经回城了,在店里。”

“回城了?”陆璟年有些惊讶:“不是说多待几天的吗?”

“哦,看他们忙得过来干脆就回来了……”

欧子熹犹豫着要不要跟他说新闻里的事情,对方倒是先开了口:“子熹,我下午就回去了,一会儿见了面再说吧。”

“下午就回来了?”这下是轮到欧子熹惊讶了。

“嗯,一会儿再说吧。”陆璟年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oscar问欧子熹:“表哥说了什么?”

“……他说一会儿就回来。”

“他肯定已经知道了,”oscar揉了揉自己的脸:“倒霉到了家了。”

欧子熹垂下了眼,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陆璟年大概确实已经知道了这边的事情,要不也不会昨天刚出去今天就回来了。

陆璟年回来的时候,oscar已经在休息室沙发里滚了几圈然后郁闷地睡着了,欧子熹正站在二楼大厅的玻璃展示柜前对着那些产品发起了呆,一直到陆璟年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才回过了神。

转头看面前的陆璟年风尘满脸样子很疲惫,欧子熹拉着他直接进了休息室去,将人按坐进没有被oscar霸占的那边沙发,才低声问起了他:“怎么就回来了?”

陆璟年靠在沙发里抱了抱他腰,才哑着声音开了口:“生意谈砸了。”

“啊?”欧子熹看他累得都闭起了眼睛,轻拍了拍他的脸:“你很累吗?怎么嗓子都哑了。”

“我昨天一天一夜没睡觉,有点感冒了,”陆璟年摇了摇头苦笑:“那些人之前在电话里说得还好好的,昨天我去他们那边谈,突然又说什么都不肯代销我们的货了。”

“……怎么会这样?”

一直没有关的电视里又开始重播中午是播过的新闻,陆璟年看着脸色就不好了,欧子熹拿了遥控要去关,被他按住了手:“不用了,小刘中午的时候已经打电话跟我说过了,事情我都知道了。”

“是不是跟那个……你哥有关,”欧子熹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这次回村去,你家公司的人上门来谈收购,我没答应,后来你哥还亲自去了,他已经知道你的事情了。”

陆璟年点了点头:“猜到了。”

从他缠上欧子熹起,陆璟年就猜到迟早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他动作这快罢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璟年笑了笑,反倒是安慰起了欧子熹:“他总不能只手遮天,不用担心,我们的东西没有产品质量问题他们污蔑也污蔑不了的,至于那些人不肯合作就算了,先不往外地销了,再想想其他法子。”

一旁的oscar从睡梦中惊醒,猛地坐起了身,看到陆璟年还愣了两秒钟,然后扑了上来:“表哥,你可算回来了,我们去砍死那个该死的王八羔子吧!”

陆璟年伸手推他的脑袋:“胡说什么呢,砍死了他你自己还得搭上条命,划得来吗?”

“那个王八蛋三番两次的害你……”

“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你别给我乱来。”陆璟年叮嘱他。

oscar撇了撇嘴,撑了个懒腰站起了身:“本少爷不搀和了,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然后拿了自己外头,挥挥手推门走了。

一直到oscar的背影消失了,欧子熹才好奇问了起来:“他怎么对你哥比你怨气还大一些?”

“别一口一句我哥了,我从来没把他当过哥哥,”陆璟年说着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本来这是oscar的私事,我也不好说,不过你听听就算了,他以前暗恋的人被那家伙给抢了去,之后玩腻了又给始乱终弃了然后那人自杀死了,所以oscar才一提到他就是那副恨得牙儿痒的表情。”

欧子熹听了倒是真有些同情oscar了,平日里看着没心没肺的,原来也遇到过这样的伤心事:“那个人就当真这么有魅力?怎么oscar暗恋的人被他抢了,你未婚妻也被他抢了?”

“……那你觉得呢?”

“看着就嚣张,大概除了钱多也没其他优点了。”欧子熹实话实说自己的感观。

陆璟年终于是被他给逗笑了:“小大夫,他真的去村子里了?你们没做什么吧?”

“你想哪里去了,”欧子熹看他似乎是恢复正常了,也放下心来,把人从沙发里拉起来:“走吧。”

“去哪里?”

“医院,”欧子熹道:“你生病了,得去医院看看,别不当回事。”

“你弄些药给我吃不就行了?”

“你不是嫌炖药的味道难闻?去打针吃西药吧,快一些。”

在欧子熹的坚持之下,陆璟年知道他是关心自己,也不好说什么,心里还有些感动,便就如他的愿,跟着他出门下楼上车直接去了医院。

第49章:医院遇故人

医院。

欧子熹在挂号窗口的长队后头站着等着挂号给陆璟年看门诊,陆璟年双手插着裤子口袋,低着头漫不经心地一下一下踩着脚下光滑的大理石地板,无聊之极。

欧子熹转头看他这副模样,就猜到他虽然嘴上说着没所谓,心里一定还在烦心药厂的事情,想了想,说道,“等一会儿看完病,我们就回去,你好好睡一觉,我给你做好吃的,等你睡醒了吃。”

陆璟年低声抱怨了起来,“你明明就是大夫,做什么还要上医院。”

欧子熹无可奈何,明明每次他有个头疼脑热,自己给他熬中药他都不乐意喝,刚开始他们不熟的时候还会装一下,现在根本就是撒娇耍赖,每次都要自己哄,与其这样伺候大少爷,他还不如就干脆押着他来医院,打一针吃两粒丸子算了。

“别嘀咕了,既然来都来了,你就耐心一点吧。”

好不容易等到俩人排队挂到号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欧子熹拉了拉已经站那里都快要睡着的人:“醒醒,先去看过病,一会儿回去再睡。”

陆璟年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由他拉着上电梯,去二楼。

手扶电梯慢慢往上爬,欧子熹看陆璟年精神恹恹,忍不住就数落起了他:“就算要工作要赚钱也得顾着身体吧,哪有你这样一天一夜都不睡的,你还要不要身体了,你这样是得不偿失你知不知道?”

陆璟年听着却笑了起来,只听着他说,也不答话。

欧子熹以为他是没听进去,越加没好气,低声嘀咕了起来:“我是为了谁啊,不乐意听算了……”

“没有不乐意听,”陆璟年的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笑意:“小大夫,你实在太贤惠了。”

“别满嘴胡言乱语,病糊涂了你?”

听着欧子熹不满地抱怨,陆璟年笑得更乐了,心情也似乎一下好了不少,视线移过,下一刻,对上正从旁边下行电梯下来的人时,却是愣了住,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欧子熹注意到他表情的变化,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过去,下行电梯上的是个很年轻漂亮的女人,肚子隆起,至少有六七个月大了,对方也显然看到了他们,同样惊讶得微微睁大了眼睛,扶着电梯扶手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陆璟年回过神就收回了视线,不再看她,两边的人错身而过,陆璟年目视前方一动不动,欧子熹却下意识地转过头,对上那女人也正艰难转过身焦急朝他们这边看的视线。

“阿年!你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女人焦急地喊着陆璟年,陆璟年不搭理她,连头都没有回一下,欧子熹拉了拉陆璟年的胳膊,下一刻脸上却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啊——”

女人的惨叫声传来,因为她一直转身朝后看,没有注意到电梯已经到了底部,措不及防之下就这么因为没站稳直接朝前摔倒了下去,且大着个肚子更是想抓住扶手稳住身体都不行。

听到声音,陆璟年也终于是错愕地转过了身,看到女人痛苦地摔倒在地上,愣了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当下跑上了二楼又从对面电梯跑了下去。

女人身边已经有不少人围了上来,陆璟年拨开人群蹲下身扶住她:“喂!你怎么样了?!”

“痛……好痛……”女人的一张脸已经惨白,双手捂着肚子,满头都是冷汗。

半个小时之后,欧子熹陪着陆璟年坐在手术室外头,见他双眉紧蹙着,脸色严峻,犹豫了半晌,才问了他:“她……是谁?”

“我以前的未婚妻,后来跟了那个人。”

果然是这样,其实刚才欧子熹就已经猜到了,叹了口气,他伸手过去我住了有些心绪不宁的陆璟年的手:“没事的。”

陆璟年苦笑了笑,自嘲道:“我当真是倒霉到家了。”

“那你还是不会见死不救不是?”

陆璟年摇了摇头:“我还真不想管她死活,算了,最后一次了。”

俩人正说着话,有护士过来问他们谁是里头做手术的人的家属,要去签字交钱办手续。

“我们都不是……”

“那得叫她的家属来。”

欧子熹冲陆璟年努了努嘴,陆璟年无奈,拿了一边搁着的女人的手提包,直接把她的电话翻了出来,找到要找的人的名字,拨了出去。

等了很久才有人接,那边的声音有些不耐烦:“你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做什么?又有什么事。”

“你老婆跌倒早产了,现在在市医院。”

那边顿了一下,声音警惕了起来:“你是谁?”

陆璟年冷笑一声:“你说呢?”

然后他直接挂了电话。

欧子熹担忧地看着他,陆璟年道:“算了,迟早要碰面的。”

欧子熹看他脸上疲惫的神色更重了一些,劝他:“这里做手术估计没这么快,我们还是先去门诊看病去吧?”

陆璟年看欧子熹是当真在担心自己,也不想让他为难,就点了头。

一个小时之后,等到他们重新排号看完病开完药回来,手术已经做完了,陆璟年问值班的护士:“刚才这里做手术的人呢?送哪里去了?”

对方报了个病房号给他,陆璟年想了想,又问道:“她怎么样了?”

“大人没事,孩子没保住。”

陆璟年微皱了皱眉:“怎么就只是摔一跤而已,孩子就没保住?”

“她身体本来就不好,保不住一点都不奇怪。”

陆璟年不好再问,只能算了,欧子熹走过来,问他:“要去看吗?”

“……去看看吧。”

欧子熹不认识人,陪着陆璟年到了病房门口就停了住:“我还是不进去了,你去吧。”他想着陆璟年应当有话跟人说,自己在反而不方便。

陆璟年感激地冲他点了点头,推门进了去。

普通的四人病房其他三张床都是空的,靠门的床上刚做完手术的女人已经清醒了过来,正一边脸枕着枕头无声地哽咽,听到推门声响也没有动静。

陆璟年走到床尾,看她脸色白得下人,双眼却是红的,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沉默了片刻,才开了口:“你还好吧?”

女人的视线慢慢转向了他,愣了一下,才哑着嗓子开了口:“阿年……是我对不起你……”

陆璟年不太想提以前的事情:“你好好歇着吧,我刚才给他打过电话了,他应该很快会过来。”

“我是被他逼迫的,”女人也不管陆璟年乐不乐意听,自顾自地与他解释:“那次我喝醉了酒,糊里糊涂跟他上了床,他还拍了视频……我又怀了孕,我没有办法,他要我嫁给他,还要我出卖你……我真的没有办法……”

陆璟年的眉再次蹙了起来,不过若是那个人,做出这种禽兽事倒也不是不可能就是了。

“他并不喜欢我,为的也是我陪嫁的公司股份而已……”女人一边哽咽一边说:“后来我无意中知道他找人在你车子上动手脚你掉下了山车子还爆炸了,我跟他大吵了起来,被他推得摔倒,那个孩子也没了……”

“……”陆璟年听oscar倒是说过一些他们的事情,也知道他们感情不好,那个人结了婚照旧在外男男女女不断,但是没想到其实已经闹到了这个地步。

女人满脸都是眼泪,继续说着:“……我想跟他离婚,他不肯……有一次他喝醉了又借酒QJ了我……我再次怀了孕……现在这个孩子也没了……”

陆璟年依旧沉默着,他是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不管怎么样,都是我对不住你……是我害了你……阿年……对不起……对不起……”

“算了,”陆璟年终于是开了口,不耐打断她:“以前的事情我不想再提了,以后你好自为之吧。”

欧子熹坐在病房外头的长椅上正发着呆,一直到有人走到了他的面前来停住了脚步,欧子熹有些意外地抬起头,面前似笑非笑看着他的男人可不就是那个陆璟诚。

“欧大夫,我们还挺有缘分的啊?连在这个地方也能碰上?”

欧子熹对他的厌恶又深了一层:“你老婆在里头。”然后便也不多说了。

房门再次推了开,陆璟年已经出来了,直接无视了那一个,冲欧子熹道:“我们回去吧。”

欧子熹点了点头,站起了身。

俩人就要走,被陆璟诚一只手拦住了去路,他笑着冲陆璟年努了努嘴:“谈谈?”

陆璟年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我跟你似乎没什么好说的,她在里头,刚生完产,孩子没了,你还有点人性以后就对她好一点。”

话说完,也不再管面前人怎么想,拉着欧子熹就大步走了。

第50章:夜边散心

出了医院的门,欧子熹见陆璟年阴沉着脸,拉了拉他的手,“有事,”

陆璟年轻舒了口气,回握住他的手,“没事。”

“真没事,”

陆璟年笑了笑,“小大夫,现在最大的事情应该是回去搞定药霜的事情吧。”

欧子熹摇了摇头,“现在最大的事情是回去你赶紧吃药然后睡一觉。”

话说完他拦了辆车,把已经眼睛都快要睁不开的人塞进车里去,报了地址回家去了。

倒了开水把药喂到陆璟年嘴边,陆璟年乖乖把药吞了,靠上了他的肩膀:“小大夫,我要洗澡,你跟我一块。”

欧子熹推他的脑袋:“少来,眼睛都快成条缝了还洗澡,先去睡觉。”

而且跟他一起洗澡,每一次最后都要被他做到不能动弹,这种事情欧子熹不是不乐意,但陆璟年今天病怏怏的,就算他自己不管不顾,欧子熹也不想平白被传染了。

“子熹……”

“撒娇没有用,睡觉去。”

好吧,陆璟年其实也是在说笑而已,他确实很累,只想躺床上一觉睡死过去,其他的都等睡醒了再说。

等到陆璟年一觉醒来,外头的天已经全黑了,他摸过床头的手机看了看,晚上九点。

欧子熹背对着他坐在床尾正在看电视,房间里没有开灯,电视机屏幕里播的依旧是中午的新闻。

新闻记者喋喋不休地说着他们的护肤品送交有关部门检查过后,显示重金属铅汞含量超标,跟之前广告宣传的天然无添加完全不符合,这一次连品牌名字也直接点了出来,接着又是中午那接受采访的妇女言之凿凿要告药厂,再镜头一转,街头采访路人纷纷表示受了骗不敢再买他们的东西云云。

陆璟年拿了遥控直接把电视屏幕给关了,按开了床头灯。

欧子熹转过头:“你醒了?饿了没?”

陆璟年晃了晃脑袋,昏昏沉沉的,这会儿反倒是越睡越难受了,且肚子也当真是已经饿得咕咕叫了。

“真饿了。”

“你去洗澡吧,我把饭再热下,一会儿就能吃。”

欧子熹说完见他还傻呆着不动,以为他是看了电视新闻心里不高兴,爬上床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拍拍他的脸:“洗澡去,我去热饭。”之后就起身先出了房门去。

陆璟年傻乐了起来,突然觉得,自己当真是找了个贤惠的好“媳妇”。

等到他洗干净了脑子也清醒得多了出现在客厅里,欧子熹已经把饭菜都端上了桌,才炖出来的鸡汤香气扑鼻,陆璟年的食欲一下就被勾了起来,坐到了桌子前头去。

先给欧子熹夹了菜,欧子熹看着他笑眯眯的脸,欲言又止:“……够了,吃不了那么多。”

“都这么晚了,你怎么也不知道自己先吃的,饿着肚子好受了吗?”陆璟年一边抱怨一边又有些心疼他。

“……”

陆璟年抬眼看他:“怎么了?”

“刚才新闻里的事情,你真一点不担心?”

“很像他的作风,”陆璟年撇了撇嘴:“他不生事端才奇怪。”

见欧子熹满脸担忧,陆璟年又笑着安慰起了他:“倒也不用太担心了,我们厂子里出的东西没有问题的,总不能由着他随便泼脏水,明天我就拿我们的东西去找人出一个专业权威的检测报告,澄清了就好了。”

能有这么简单吗?

吃完饭,陆璟年帮着欧子熹收拾桌子,手机响了起来,是厂子里打过来的:“厂长,出事了,刚才几个卖场的商家都打电话来说我们的产品有问题,要下架退货……”

“我知道了,”陆璟年打断那边的话:“明天我会去处理。”

话说完就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对上欧子熹担忧的眼睛,陆璟年笑着安慰他:“没事,我能处理好的。”

欧子熹走上前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烧,当下松了口气,陆璟年捉住他搁在自己额上的手,笑问他:“我睡了一觉睡不着了怎么办?你陪我去外头走走吧?”

“都这么晚了……”欧子熹想说不去,看陆璟年满眼都是温柔的笑意看着自己,一时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鬼使神差地就点了头。

出门之前,欧子熹想了想,也还是拿了条大围巾给他裹住:“戴着,要不再病倒了我不伺候你。”

陆璟年当然不揭穿他说这话明明就是在关心自己,很受用地看着他把大围巾一圈一圈缠到自己的脖子上。

俩人去的地方是江边,离他们住的地方不远,走路十多分钟就到了。

江的对面是繁华闹市区,江上有几艘渡轮来来往往,江边林荫小道是小情侣最喜欢来的谈情说爱的地方。

欧子熹觉得自己跟陆璟年两个人来这种地方有些奇怪,看那些小情侣搂抱在一起嬉笑而过更是觉得尴尬。

陆璟年倒是满脸的笑意,让他在江边等着,自己跑去马路对面的便利店买了一大包的零食来。

还有啤酒,欧子熹看他把酒翻出来就皱起了眉:“你还病着,不能喝这个。”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夺,陆璟年似乎早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瓶子一晃就换到了另一边手里去:“喝一点没关系的,你也喝。”

“我不喝这个。”欧子熹没好气。

“小大夫,别生气了啊,我这不是好多天没见你看你回来了高兴吗?”陆璟年手里冰凉的啤酒瓶靠上了他红扑扑的脸:“别撅着嘴板着脸。”

欧子熹拍开他的手:“你正经点。”

“你别总嫌弃我不正经,”陆璟年靠在江边的护栏上,嘴角衔着玩世不恭的笑意看着欧子熹:“明明喜欢,干什么嘴里要说我不正经?”

“你本来就不正经,”欧子熹察觉到陆璟年情绪有些不太对劲,虽然面上一副笑嘻嘻的模样,心里一定还是不舒服,也便算了,接过了他手里的啤酒,掰开就往嘴里倒了一大口,冰凉苦涩的液体滑进嘴里,他果然不喜欢这种东西的味道,当下眉头都皱了起来,又把酒瓶塞回了陆璟年手里去:“难喝死了,也就只有你会买这种东西借酒消愁。”

陆璟年就着他喝过的地方抿了一口,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欧子熹,眼神也幽深了几分。

欧子熹的视线转开,倒是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小大夫,你觉得我这是在借酒消愁?”

“难道不是?”欧子熹挑起眉反问他。

陆璟年摇了摇头:“还没到愁的地步……”就是心里有些不舒服而已。

“你到底是因为药厂出事了心情不好,还是因为今天见着了你以前的未婚妻和那个人才不高兴?”

“你是想问我是因为公事还是私事?”

“你说呢?”

陆璟年笑了笑:“我说,小大夫你在吃醋吧?”

欧子熹不以为然:“我为什么要吃醋?”

“难道不是?”

“难道是?”

这种无谓的口舌之争,再说下去也没意思了,欧子熹先宣告了放弃:“我没有吃醋,我知道你不喜欢她,我是怕你想起以前的事情不高兴而已。”

“小大夫,你是不是其实一直对我非要回去夺回家产的行为很不理解?”

欧子熹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有些意外地微微睁了睁眼,随即又道:“没有呢,我知道那是你爷爷的产业,你不想旁落了他人。”

“要是他真心是为了公司好也就算了,但是他现在做的这些,东一下西一下地太急功近利了,我怕他把公司弄垮了。”陆璟年说着再次把酒递过去给他喝,欧子熹推不过只能勉强又抿了一口,苦得眉头又皱了起来,陆璟年眼里的笑意又浓了一些,继续说着:“要是可以,我倒是更想跟你在乡下过那种简单点的日子。”

欧子熹听他这么说反倒是意外了:“你不是说乡下刁民多?”

“我们可以换个没有那些麻烦人的地方。”

欧子熹撇了嘴:“你不是花花大少吗?舍得城里的生活了?”之前是谁一天到晚鼓动自己搬城里来的?

“你看我跟你在一起之后有出去风流快活过吗?”陆璟年觉得自己很冤:“我现在除了去外头跑生意不都是跟你一起,我这么居家好男人还被你说成花花大少很委屈啊,小大夫……”

欧子熹觉得自己鸡皮疙瘩快要掉了,把已经被他喝光了的啤酒瓶子扔一边的垃圾桶里去:“你说要出来走一走,走过了,我们回去吧,天晚了,你病还没好,早点回去睡觉。”

陆璟年顺势扑到他身上去:“小大夫,我是病人,你背我回去。”

“背不动。”欧子熹推开他,头也不回地就往前先跑了。

陆璟年无奈一笑,大步追了上去。

第51章:合作商毁约

第二天一早,陆璟年就起了床,说要出门去,欧子熹给他做了早饭,也来不及收拾,见他就要出门,赶紧跟上去,对上对方略有些疑惑的眼神,笑了笑,他说道,“我跟你一块去。”

“你也去,”

“对,我不才是药厂法人吗,这事总不能不管。”

其实他也是想帮陆璟年分担一些,就算他对这些一窍不通,陪着他一起去也是好的。

既然欧子熹坚持,陆璟年也没有什么好多说的,便也就带上了他一块。

上了车之后,欧子熹才问起他:“我们先去哪里?”

“先去药厂看看情况再说。”

陆璟年睡了一整晚精神已经好很多了,看起来也不是很担心,欧子熹看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也安定了一些,顺口又问起了他:“你打算到哪里找人做检测报告?”

“其实之前我们要申请卫生许可,已经有一个省里的检测机构出的产品质量检测报告了,不过昨天晚上我给舅舅,就是oscar他爸打了电话,拜托他找关系托人帮我们在欧洲那边的权威检测机构再做一个国际通用的检测报告,有了那个东西,不单能正名,还能提高我们的东西的品牌价值。”

“那你之前怎么不做?”

“做那个需要时间和钱的,”陆璟年笑着揉欧子熹的脑袋:“我之前就想做,但是一直在等,昨天是打电话叫舅舅江湖救急,催着那边加快进度。”

欧子熹对他把自己当小狗逗弄的行径很不满,拍开他的手:“那你之前不说?”

“我说了你能少担心一点吗?”

欧子熹想了想,还确实是有些担心:“可新闻播都播了,多少会受影响吧?”

“把影响降到最低就行了。”

到了药厂之后,是药厂主任出来接的他们,自从他们把这厂子买了来,主任依旧留了下来给他们打理厂子,药厂以前的药品买卖都停了,所有的人资物资都投到了药霜护肤品的生产上头,原本产品上市之后势头一片大好,这回突然出了这样的事情,确实是有些让人措手不及。

主任满头大汗地跟陆璟年解释:“刚才卫生监督部门的人来了,说是有人反映我们的产品质量不合格,重金属超标,拿了样品去检验,还叫我们暂时停产,等检验结果出来了才能重新生产,还有就是,从昨天到今天,已经接到十几家卖场打来的电话,说是我们的产品有问题,他们要下架退货。”

陆璟年听着撇了撇嘴:“他们反应还真是快,昨天新闻才出来,就都打电话来要退货了?不是还没确定我们的东西就是真有问题呢?”

主任也是一脸不解:“我也觉得奇怪,而且那些人口气都很坚决,完全不肯听我们解释,说什么就是一句话一定要退货。”

“还有说什么?”

“有,还有语气特别不好的,说是跟我们合作真是倒霉,碰上瘟神之类的话。”主任越说越气氛,脸都呛红了。

陆璟年点了点头,示意他稍安勿躁:“哪些商家打了电话来说要退货,你把名单给我,我去找他们问个清楚。”

半个小时之后,陆璟年把名单拿到手,冲欧子熹努了努嘴,俩人出了药厂的门,再次上车回市中心去。

陆璟年拿着那份名单看着,眉头微蹙了起来,若有所思,欧子熹也凑过去看了看,问他:“有什么问题?”

陆璟年轻吁了一口气:“大概又是他搞得鬼吧。”

陆璟年嘴里的‘他’是谁欧子熹当然知道,眼见着小大夫又担心上了自己,陆璟年冲他挤了个笑脸出来:“他也不能只手遮天了,总有法子的。”

然后他们先去了市内最大的百货商场,这里一楼的柜台卖的都是国外顶级化妆品,他们的产品只能在地下一楼的超市里租了个柜台,不过这会儿柜台也已经撤了,前两天还热闹的柜台如今变得冷清空荡。

陆璟年和欧子熹去看了一眼,就直接去找了商场经理,对方叫了他们去办公室谈。

进门坐定之后,那微胖的中年经理一双绿豆眼一直盯着陆璟年在看,看得连欧子熹都觉得不高兴了之后,对方才先开了口,问陆璟年:“欧老板,其实我之前一直就想问你,你是不是认识陆家的人?”

陆璟年佯装不知:“陆家?什么陆家?”

“就是瑞陵集团……”他说着,犹豫了一下,又说道:“我一直觉得,你跟他们公司之前的集团主席长得倒是挺像的。”

陆璟年在外头跑生意,认出他的人其实不少,但他从来都是以欧子熹的堂哥自居,对外称自己姓欧,再加上他如今不管是衣着打扮还是与人打交道的态度都跟从前大不一样,所以大多数的人即使对他有怀疑,也都不会多问,就只当是人有相似。

当然,今次这商场经理这么问显然是事出有因的。

陆璟年笑了笑,却反问他:“你这算是承认了你们突然要求撤货是跟瑞陵集团有关?”

他这么一说,对方面色一僵,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然后看陆璟年这么直勾勾地笑看着自己,略有些尴尬地避重就轻道:“实话说,你们的东西是挺好卖的,完全出乎我们之前的预料,本来我们还想跟你们扩大合作,把你们的柜台移一楼去的,但是现在你们的东西被曝出有质量问题……”

“是有这样的传言,不过就算是新闻播了也做不得准的,说不定是有人看我们的东西刚上市卖得好眼红故意泼脏水呢?”陆璟年把之前签的合同拿出来移到经理面前:“上面写的,是有明确的质量问题你们才能单方面解除合同,要不就得赔偿违约金,在有关部门的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们似乎没道理就这么直接把我们的东西撤了。”

被他这么一堵,对方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一些,然后就没了好气:“赔偿就赔偿吧,我们愿意赔偿,总之我们商场不会再卖你们的东西了。”

陆璟年倒并不意外他会这么说,听到这话也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欧子熹皱着眉问起了那经理:“为什么?为什么宁可赔钱也不肯卖我们的东西?”

见对方满脸疑惑地看着他,欧子熹这才自报家门:“我是药厂厂长,你不要我们的东西,总要给个理由吧?”

“这个不方便透露,总之就这样吧,等到你们产品的检查结果出来,要是没问题,我们就直接给你们违约金,就算是我们违约吧,要是真有问题,那就没办法了,你们还得赔偿我们的损失了。”

这会儿算是连欧子熹都听出了他这话里头的意思了:“是瑞陵的人给你们施压,要你们不再跟我们合作?你不敢得罪他们所以宁愿赔钱给我们违约?”

见被他说中了,对方犹豫了一下,干脆也就痛快认了,他看了陆璟年一眼,无奈说道:“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得罪了他们,不过我们跟他们是长期合作的关系,他们也是我们的大客户,我们不可能因为你们丢掉了这样的大客户。”

“真的完全没有回转的余地?我们是很有诚意跟你们一直合作下去……”

欧子熹的话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不好意思,我们真的没办法再跟你们合作下去,你们还是另找他人吧。”

“我们听明白了。”陆璟年站起了身,将那合同又收了起来,对那经理道:“一个星期之内,就可以见分晓,到底是我们赔你们损失,还是你们赔我们的违约金。”

然后他冲还想说话的欧子熹示意,欧子熹见他坚决,也就算了,起身跟着他一块走了。

出了商场的门,欧子熹才不满抱怨起来:“你急着走做什么,该跟他多说一说劝他改变主意的……”

陆璟年好笑不已:“小大夫,你有三寸不烂之舌吗?”

“……”

“没有你觉得你能说服他们改变主意?”

“那总得试试吧……”

“算了,你不知道瑞陵在本市的影响,他们不肯跟我们合作也正常。”

欧子熹听了更是担忧:“那要是所有的商家都不肯跟我们合作,我们的东西还怎么卖?”

“租铺子开专卖店就是了,”陆璟年不以为然:“我说过了,他不可能只手遮天,总会有办法的。”

“那还去其他家吗?”

“不去了,”陆璟年想着反正都是差不多的答复,去了也没意思:“一会儿我给厂里打个电话,让他们直接跟那些要退货的人说拿违约金来就行,全部成全他们,我们回去吧,去店里。”

欧子熹还想再说,就已经被陆璟年揽着肩膀,拦了车来给推上了车去。

第52章:陌生的客人

挂了电话,陆璟年高兴地冲欧子熹扬了扬眉,“成了。”

欧子熹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产品检测报告。”

有了oscar父亲托国外的朋友帮忙,事情就顺利多了,之前等了几个月都没有拿到手的欧洲权威机构的产品检测报告终于是发了过来,还有一份产品标准认证书,陆璟年看过之后长出了一口气,有了这个东西,至少再想污蔑他们东西有质量问题,那也是行不通的了。

卫生监督部门的调查检测结果也适时地出来了,证实他们的东西产品成分确实是符合国家标准的,也确实就如他们所说,是天然无添加。

至于那之前在电视新闻里哭哭啼啼说着用了他们的产品就过敏毁容了的女人早就不知去向,不过即使最后的调查结果和产品检测报告公布于众了,但那几天电视新闻里狂轰乱炸式的报道还是造成了很恶劣的影响,尤其是现在基本上市内各大商场他们的东西都已经全面下了架,还肯继续跟他们合作的商家也是寥寥无几,销量想当然地是一泻千里了。

于是一方面oscar负责找律师起诉几家电视台媒体故意曲解误导消费者损害他们产品品牌形象,另一方面,陆璟年和欧子熹两个则是大街小巷地四处转悠,物色门面准备开专卖店。

其实这么多商家同时毁约倒也完全不出乎陆璟年的预料,瑞陵在本省乃至全国的影响力有多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人是绝对不可能为了他们这么一个小品牌去得罪那种大公司大客户的,有人要下狠手恶整想要将他们一击即垮,但偏偏这一次,说什么他都不会认输。

忙完了最忙碌的那一段,他们的第一家专卖店终于是开了张,就在离欧子熹和oscar合伙开的店不远的地方,店面不大,不过因为是闹市区,人流量倒是还可以。

产品质量被人诟病事件的阴影渐渐淡去,陆璟年比以前更忙了一些,即使他们的东西确实好用,加上又有很多大牌子都没有拿到的国际认证书,追捧的人不少,但杠上瑞陵这种国内叫得上名号的大集团,且陆璟诚似乎是当真铁了心不给他们一点机会,依旧是举步维艰,在本地他们的生意被人打压得厉害,就只能向外发展,陆璟年全国各地的到处跑,找愿意跟他们合作的渠道商,却也很不容易,阻力实在是很大,资本回笼的速度就远比他从前预估的要慢得多了。

转眼到了十二月,陆璟年又去了外地跑生意,欧子熹一个人回了一趟村子里去,过两天是他奶奶的祭日,他得去拜祭奶奶,顺便也去看看药田。

村子里几乎都搬空了,只还剩下两三户不肯走的钉子户,当然三叔爷家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关于这村子收购的事情,后来oscar倒是去帮他们打听过确切的消息,现在他们隔壁村的一期工程还没有全部竣工,要拆到他们这边来估计还得到明年这个时候,也所以,迄今为止,除了之前他回村的那一回,还没有人找上门来缠着他谈这房子拆迁的事情。

当然,也许是那些人又在打别的什么主意也说不定,不过经过药厂的事情,欧子熹是更加坚定了,这钉子户他是要做到底了。

去三叔爷家打了声招呼,欧子熹就拿了祭品上了山上去。

这个季节前两天又下了场大雪,上山的路不好走,不是冬至也没有人会选在这个时候来上坟,所以一路上山去都冷清得很,欧子熹放缓了步子慢慢往上走,最后便停住了脚,让他惊讶的是山上还有别人,而且就站在他奶奶的坟前,是来祭拜他奶奶的。

欧子熹走过去还没到坟头前就被人拦住了路,拦着他的是两个穿着西装的魁梧男人,戒备地打量着他,欧子熹有些不悦地问他们:“你们是什么人?”

站在他奶奶坟前的女人转过身,看向他,看他手里提着篮子里都是水果和糕点,试探着问他:“你也是来看拜祭小欧嫂的?”

小欧嫂?欧子熹想着应该就是说他奶奶,就点了头:“我来拜祭我奶奶。”

女人听他这么说眼里泛起了亮光:“你是小欧嫂的孙子?”

欧子熹再次点头。

面前的女人看着有六十好几了,气质却很好,欧子熹看她有些眼熟,就是一下子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那两个拦着他的男人已经退到了一边去,欧子熹走上前,把带来的东西都摆出来到奶奶坟头前去。

女人自己先开了口:“四十多年前,我下放到这里,就是住在小欧嫂家,多亏了小欧嫂照顾,后来我回城去之后,我们已经有三十多年没见了,没想到……”

说到最后她轻叹了一声。

欧子熹看向她,问道:“您怎么称呼?”

对方笑了起来:“我姓陈,你叫我陈奶奶就好。”

欧子熹很客气地与她道谢:“谢谢您来看我奶奶。”

“应该的,应该的……”对方说着,目光落到那坟头之上,竟是慢慢红了眼睛。

欧子熹有些意外,不过转念一想,他奶奶是跟他提过几十年前日子过得最艰难的那段时间,想来这位陈奶奶就是那个时候来的这里,那个年代建立起来的情谊,想必也确实叫人记忆深刻,也所以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对方也惦记着来看他奶奶,只可惜已经天人永隔了。

从山上下来,欧子熹看又下起了小雪,问起她:“您是怎么来的?现在下雪了,要出山恐怕不方便,我家就在前头不远处的村子里,您要不要去我家里坐一会儿,等下午雪停了再走?”

对方犹豫了一下,欣然点了头。

回村子之后,欧子熹看已经到了中午,把三人招呼回家里,又去三叔爷家要了些食材,简单得做了几个家常菜请客人上桌。

那姓陈的奶奶看着他端上来的菜很有些意外,然后又笑着夸赞起了他:“小伙子年纪轻轻,看不出来还做得一手好菜。”

欧子熹笑得有些腼腆:“做习惯了,就顺手了。”

对方又问他:“我看你家里冷冷清清的,你个一人住吗?”

“嗯,以前是一个人住这里,现在……搬省城里跟朋友一块住。”

“一个人?你家里人呢?”

“我父亲母亲离婚了,母亲再嫁了,父亲几年前也去世了,就剩我一个人了。”

虽然才刚认识,但欧子熹对面前之人很有好感,所以基本她问什么都很认真地答了她。

对方听他这么说有些唏嘘,看他的眼神也更加怜爱了起来:“我看你应该才二十出头吧?还在上大学?”

欧子熹笑了笑:“没呢,我没念几年书,之前一直跟着父亲学种中药,还学了些中医的皮毛。”

“学中医不错,这年头肯学中医的少了,我记得当年这里闹瘟疫的时候,村子里的人就是吃了小欧嫂子给的草药才挺了过来,也多亏了她。”对方说着似是又想起了以前的事情,轻轻叹息着。

欧子熹默不作声,其实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回过神,对方又问起了他:“那你现在呢?现在在做什么?”

“现在我跟朋友在城里一块做生意。”

“做生意?”对方听了有些意外,看欧子熹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样子,实在是不像生意人,一时便也好奇:“你做什么生意的?”

“和朋友一块开了个厂子,卖护肤药妆。”欧子熹说着,又随口把他们卖的产品的牌子报了一便。

而对方一听却更是惊讶:“原来那是你卖的啊?”

她从自己随身带的拎包里取出了一小瓶面霜出来,正是他们的产品,对方笑着与欧子熹说着:“是不是这个?这个东西还真不错,这么平价的东西能有这么好的效果确实是难得,这是我孙女给我买的,她也说很好用,不过就是很难买得到,似乎市面上很少看到有的卖。”

“对,就是这个,”欧子熹实话实说:“我们遇到了一点麻烦,找不到大的渠道商合作,所以货出得少。”

“这样……”对方听着若有所思,想了想,又笑了:“我回去看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帮帮你。”

欧子熹只当她是在说客套话,也没往心里去,依旧是跟她道了谢。

吃过饭没多久,雪也听了,欧子熹将人送出村口,他们的车子就停在那里,上车之前,对方抱了抱他:“好孩子,苦了你了。”

欧子熹看她眼睛又红了,一时也心里不是滋味:“陈奶奶,您要是有时间,多来看看我奶奶吧,她一个人在这里也寂寞,您来看她,我想她会很高兴的。”

“好,好……”对方连连点头:“以后我还会来的。”

欧子熹目送着她上车远去,又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回了家去。

第53章:天降的贵人

在村子里住了两天,欧子熹算着陆璟年去了外地今天该回来了,于是一大早搭了最早班的车回了城里去。

回到家已经快到九点,电梯一层一层地往上爬,欧子熹漫不经心地想着赶紧把饭做了中午陆璟年回来正好可以吃,从电梯里出来,却发现他才念叨的人就坐在家门口,趴在硕大的行李箱上正在打瞌睡。

欧子熹愣了三秒钟才大步走上前去,蹲下身推他,“喂,醒醒,”

陆璟年迷迷糊糊地醒过来,看清楚面前是谁之后,冲他露出了笑脸,“你回来了。”

欧子熹却皱起了眉:“你怎么回事?怎么坐家门口?不知道进里头去吗?”

“哦,忘带钥匙了。”

陆璟年爬起身,拖着行李箱跟着已经开了房门的欧子熹进门去,把东西一扔就瘫软在了沙发上。

欧子熹看不惯他这样子,伸脚踢了踢他:“你不是说今天中午回来的?”

陆璟年无奈道:“提早了一天,昨天半夜里到的,然后发现身上没带钥匙,就只能坐外头了。”

“没带钥匙你不会给我打电话?”

“你在村子里,我半夜打电话你也回不来。”

欧子熹说得没好气:“那oscar呢,他那里不是有我们家的备用钥匙?”

“大半夜的懒得烦他,算了,反正知道你今早就会回来的。”

欧子熹气结,又踢了他一脚:“你去洗澡去。”

“行了行了,怕了你了。”

陆璟年慢悠悠地爬起身,进了浴室里头去。

等到他洗完澡出来,欧子熹正在给他收拾行李,陆璟年裹着浴衣在他面前蹲下来,笑眯眯地看着他:“小大夫,你是不是太勤快了一点?”

“我只是看不得你这邋遢样。”

干净衣服脏衣服全部塞一起,也不叠一下,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收拾的。

“没时间整理……”

陆璟年随口说着,欧子熹瞥他一眼:“你出去有快一个星期了吧?生意谈得怎么样?”

陆璟年摇了摇头:“小的渠道商搞定了几家,其他的……还是不肯松口。”

“慢慢来吧。”欧子熹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憋出这么句话来。

陆璟年刚想再说什么,手里突然响了起来,他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也还是接了起来,那边的人很客气,先自报了家门,竟然是全国最大的连锁百货公司,而且是北京的总公司打过来的,在与陆璟年确定了他的身份之后,直接提出了合作意向,然后说要是没有问题,请他们去北京面谈签合同。

陆璟年十分惊讶,也还是先和对方约了见面的时间,郑重道过谢之后才挂了电话。

欧子熹听了他说的,也有些愣住了,半天才回过神:“不会是骗子吧?”

“……”

于是陆璟年又打了几个电话出去确认,还确实不是骗子,一时也是完全摸不准头脑:“之前我也找过他们几次,别说总公司了,本省的分公司都是一听我报出品牌名就完全不给商量余地直接拒绝,怎么突然态度变这么快?”

欧子熹想到在村子里碰到的那个陈奶奶,难道是她?

但问题是他只知道人家姓陈,是自己奶奶的朋友,其他一概不知,也没有留个联系方式,就算想与她确认也不行,而且欧子熹实在是觉得,自己奶奶常年在农村里生活,并不像是那种认识有头有脸的人物的人,即使那位陈奶奶说过要想办法帮他,他当时也只当是客套话,所以这念头转瞬即逝,欧子熹又很快将之给否定掉了。

“也许他们是看我们的东西好,有口碑是能赚钱的东西所以想跟我们合作吧。”

欧子熹这么说,陆璟年想想便也就暂时这么认为了,除此之外他也实在想不到还有其他理由会让他们突然就改变了主意。

于是才从外头回来,也没来得及喘口气,下午陆璟年收拾收拾,又准备去北京。

把陆璟年送去机场,欧子熹就回了店里去,之前欧子熹在瑞安堂见过的那个小刘经理已经从瑞陵辞职了,现在在帮他们打理药妆品专卖店的生意,也不需要欧子熹去费心思,按陆璟年的话说,他只要打理好和oscar一起开的店就够了。

虽然药妆上市之后遇到各种阻力,他和oscar的店倒是没有受多少影响,反倒是一直生意欣荣,不管是一楼的药膳馆还是二楼的美容馆都是每天客似云来。

欧子熹去的时候oscar也在店里,见只有他一个人来了,问起他:“表哥呢?他不是今天回来吗?他没有跟你一起来?”

“去北京了。”

“又去北京了?”oscar听了很有些意外:“怎么突然又去北京了?”

欧子熹把那电话的事情跟他说了,oscar更是惊讶了:“怎么突然又变态度了?不会是陷阱吧?”

“能是什么陷阱?”欧子熹摇了摇头:“我们还有什么能被坑的。”

“……算了,表哥不是那么不经事的人,要是不对劲也不会任由他们说说就算的。”

欧子熹虽然也有些担心,不过也觉得陆璟年应该能处理好这事,便也就没有多想。

然后就这么过了三四天,这天傍晚,欧子熹和oscar正在店里吃晚饭,去了北京好几天没联络的人终于是打了电话过来,语气里全是轻快的笑意:“子熹,事情搞定了,很顺利,初步的合作意向都谈好了,再过两天就签约”

“这么快?你没遇到骗子吧?”

陆璟年笑得更乐了:“小大夫,你怎么老觉得我会遇到骗子?”

欧子熹撇了撇嘴,又不是他一个人这么说,oscar还怀疑是个陷阱呢,实在是事情顺利得有些过了头了。

“你放心,不是骗子,等下个月,我们的东西就可以个在全国的百货公司面市了。”

陆璟年宽慰着他,欧子熹却依旧有些怀疑:“那你有没有问他们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态度?”

提起这个,陆璟年也是纳闷不已:“我问了,他们没有明着说,不过我听他们的意思,似乎是有什么人在后面帮了我们。”

“帮我们?谁帮我们?”

“不知道,他们没有说,其实我也想不通会有谁这么帮我们,而且这家公司一直跟瑞陵是合作商,生意往来很多,之前也是因为卖瑞陵面子才拒绝我们,这会儿他们宁愿得罪瑞陵也要跟我们合作这背后帮我们的人来头还当真是不小,能立刻就让他们态度这么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哦,那算了,等你回来再说吧。”

欧子熹把电话挂了,心里也越加奇怪,难道真的是那个陈奶奶不成?

在欧子熹跟陆璟年打电话的功夫,一旁的oscar正在无聊地按着遥控换电视台,不过这个时段,几乎所有的频道都在转播中央台的新闻,也实在没什么好看的,最后干脆就算了,把遥控扔一边去,就看新闻。

俩人都在低头吃东西,也没注意到新闻里在播些什么,一直到有店里的员工惊呼:“欧老板,那不是你们的产品吗?”

欧子熹和oscar同时抬头,电视新闻里正播到某国家领导人去非洲国家进行国事访问,给对方国家领导和领导夫人送上见面礼,虽然镜头只是一晃而过,但送给对方国家领导夫人的见面礼当中其中一样赫然就是他们的药妆护肤品精装套装,其他的还有丝绸、茶叶等等,都是属于国粹类的东西。

欧子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新闻里头那笑容温和优雅,正与他国领导人握手的国务院副总理竟然就是那天他在村子里见过的那位陈奶奶!

oscar见欧子熹已经傻了,推了推他的胳膊:“子熹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欧子熹回过神,摇了摇头,也是一副见鬼的表情。

“那为什么我们的东西能够有这么高的待遇,这样的好事不可能光是运气好吧?你不知道?表哥知不知道?”

欧子熹低下了头继续吃东西,一直到新闻结束了,店里的员工吃完饭各自忙活去了,才小声跟还在嘀嘀咕咕的oscar说起了自己那天在村子里发生的事情。

oscar听了惊讶得快掉了眼珠子:“你是说你碰上国家领导人微服私访?她还是你奶奶的老朋友?”

欧子熹讪笑着点头:“我还请了他去家里吃饭,然后无意中提起药妆的事情,她就说想办法帮帮我,我当时也没当回事,以为她随口说的。”

“难怪,之前表哥花了那么多工夫腿都跑断了那些人也不肯合作,现在突然就变了态度,还从总公司直接打电话过来请表哥过去签合同……”

oscar说着就觉得自己在做梦,看欧子熹的目光免不得带上了一些崇拜:“子熹哥,有了你,表哥真的要时来运转了。”

“……”

欧子熹一时也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难怪那天就觉得那位陈奶奶眼熟,原来是以前也在电视新闻里看过的……不过,说到底,这应该算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才对吧?

第54章:陆小攻回家

有了这天降的贵人的帮忙,事情进行得便就顺利得多了,之前是陆璟年到处跑求人跟他们合作,这会儿便是生意纷纷找上门来,任他挑任他选,于是人还没从北京回来,就又说要去上海谈下一个合作商。

欧子熹听着手机里头他浓重的鼻音,很有些担忧,“你又生病了,别太辛苦了,生意谈不完的,撑不住就赶紧回来。”

那边的人笑了,虽然鼻音很重,却带着掩饰不去的笑意,“子熹,你不用担心我,我不会让自己身体垮了的,过几天我就回去。”

“爱回来不回来。”

欧子熹挂了电话,抬眼却见一旁oscar不怀好意地看着他笑,顿时又没好气:“你笑什么?”

“子熹哥,你跟表哥说话都是这样的啊?”

欧子熹莫名其妙:“怎么了?”

“没什么。”oscar低头闷笑,口是心非,说话完全不留情面,也只会对他表哥这样了。

陆璟年再回来已经是一个月之后,这期间两人保持着两天一个电话的频率,陆璟年没有跟欧子熹说过生意上的事情,倒是每每说着自己今天到了哪个地方,吃了什么,末了一定会加上一句:“没有小大夫你做的好吃。”

陆璟年回来那天也是在上飞机之前才打电话告诉欧子熹,当时欧子熹正在店里,听陆璟年说自己三个小时之后到家,再三跟他确认他今天不会中途又因为一个电话跑了,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丢下句“一路平安”,挂了电话,拿了钥匙就准备走。

oscar喊住他:“这才两点,你就走?”

“回去了,你哥下午回来。”

然后也不跟他多说,出了店门就去了超市买食材。

夜色降临的时候,陆璟年终于是拖着那硕大的行李箱打开了家里的门,满屋子的菜香味扑鼻而来,听到声音,厨房里的人探出头来:“你回来了,洗一下马上可以吃饭。”

那一刻,陆璟年真真实实有了热泪盈眶的冲动。

四菜一汤已经上了桌,清淡怡口的清炒虾仁,鲜嫩清爽的茭白鲜蔬,肉软酱香的酱烧牛排,嫩滑鲜香的柠香鲈鱼,还有最后一道,浓郁鲜美的干贝排骨汤。

欧子熹把碗筷拿上桌,示意他坐:“你不是一直抱怨外头的伙食太油腻不好吃吗?吃吧。”

坐在桌边的陆璟年愣了一愣,拉过他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双手楼主了他的腰,小大夫胸前还穿着围裙,身上却没有多少油烟味,陆璟年一时觉得鼻子有些酸,木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似乎瘦了。”

欧子熹推他的脑袋:“你才瘦了吧,又瘦又邋遢。”

陆璟年失笑:“还好吧,有那么夸张吗?”不过他知道小大夫这大概是洁癖又犯了。

“别不正经了,先吃饭吧,菜要冷了。”

欧子熹这么说,陆璟年也乐得奉陪,事实上他坐了几个小时的飞机这会儿还有些头昏眼花,原本没什么胃口,但是一闻这饭菜香,肚子里的馋虫却似乎又被勾了起来。

欧子熹一边给他夹菜一边问他:“病好了吗?”

“好多了,”陆璟年笑眯眯道:“我这一个月签了六份合同下来,对方都是大的渠道商,不单有实体店,还有电销的,连香港那边也有人来邀约谈合作意向,收获还不错吧?过不了多久,市面上就到处都能看到我们的产品了。”

欧子熹淡定地吃着东西:“那很好啊,总算事情是解决了。”

“是我还想问你呢,我都听oscar说了,这事能这么顺利,都靠你那位贵人帮的忙。”

欧子熹干笑了笑,略显尴尬道:“其实我跟她真不熟。”

就只见过那么一次面而已。

陆璟年不以为然:“她肯这么帮你就是很给你面子了,也不可能真熟起来,人家也怕惹上麻烦不是。”

欧子熹点头,虽然对方确实帮了他们一个天大的忙,但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跟他们过后再有联系,当然他们也很知趣不会再去麻烦人。

吃过饭,欧子熹去洗碗,让陆璟年滚去洗澡,陆璟年不干,反倒是贴上去搅和得欧子熹也干不了活,贴到他耳边低声呢喃:“别收拾了,先跟我去洗澡去。”

又来了,欧子熹暗暗翻白眼,每一次都是这样,非要扯着他跟他一块洗,就算他十次有九次都不会答应,但陆璟年就是不肯放过,每一次都要重复这个无聊地提议。

“行了,怕了你了,你先进去,我去拿衣服。”

目标达成,陆璟年在心中暗笑,即使十次有九次不会答应,但只要答应了一次,那也是额外的福利。

陆璟年听话地先进了浴室里头去,欧子熹拿了衣服,又在外头磨蹭了一阵,才去推浴室的门,刚转动把手,门就从里头被用力拉了开,湿滑的手伸出来拉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给拉了进去。

欧子熹踩着浴室里的水差点滑倒,往前栽过去就被陆璟年双手给抱了住,撞到了他的胸口上。

对方已经脱了衣服,浑身赤裸地抱着他,欧子熹手里抱着地干净衣服掉了一地。

陆璟年不管不顾,欺身上来将他压到门上就亲上了他,欧子熹推了两下他的肩膀,推不开,也就只能算了,自暴自弃地闭上了眼睛。

就算做过再多次,这样的时候欧子熹也还是会害羞,脸一下就烧红了,陆璟年抱着他亲了一阵,才终于是放过人,贴到他耳边轻笑了起来:“很紧张吗?”

“衣服掉地上了。”欧子熹答非所问。

“不用管,一会儿扔洗衣机里再换身干净的就是了。”

“明明那就是干净的……”

陆璟年不想跟他纠结这种小问题,再次亲上了他。

欧子熹又闭起了眼睛,在水汽蒸腾的浴室里做这种事情实在是太羞耻了,即使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也依旧是尴尬。

“我慢点来,别紧张。”停了停,陆璟年又轻声道:“子熹,这一个月,我很想你。”

欧子熹心中一动,慢慢就放松了身体。

陆璟年耐心地安抚着他,欧子熹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他对跟陆璟年做这种亲密事情是不排斥甚至喜欢的,但就是,他还是比较习惯黑灯瞎火在床上做,而不是这样在浴霸亮得刺眼的浴室里被逼得几乎无所遁形。

被人压靠在门上抬起一只脚,打开身体被进入,感觉到细碎的亲吻落到自己身上,身下也被人一下一下撞击着,身体很敏感的欧子熹还是忍不住低低呻吟喘息了起来,扣在陆璟年肩上的手不自觉间就越抓越紧。

雾气蒸腾间,陆璟年看着欧子熹爬满红晕的双脸,心里升起了些许满足感,再次吻住了他,轻舔慢弄给他以安慰,身下的动作也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了起来。

一个小时后,累得不愿动弹的欧子熹倒在床上,身上已经换了身干净的睡衣,餍足了之后笑得志得意满的人在房间里来回走动收拾着东西,时不时地提醒他一句:“别这么睡着了,起来把头发吹了。”

“你今天倒是勤快了。”以前明明每次回来都犯懒抽他都不肯收拾乱七八糟的行李,最后多半是看不过眼的欧子熹动手帮忙,今天却是勤快得叫欧子熹都要侧目。

陆璟年厚着脸皮笑:“今天比较有精神。”

“……”真有脸说。

陆璟年把签回来的几份合同取了出来顺手递给欧子熹看,欧子熹对这个不太懂,也就随便看了一眼,还确实都是国内排的上号的大公司,即使是他也如雷贯耳,于是好奇问起陆璟年:“那个……就这么放过你了?”

“不然能怎样,我说了他不能只手遮天的,而且他自己现在也有点麻烦,也顾不得我了。”

“他遇到什么麻烦了?”

正在收拾衣服的陆璟年偏头看他一眼:“你对他的事情那么关心做什么?”

“随便问问而已,”欧子熹撇了撇嘴:“我是关心你。”

陆璟年笑了,爬上床来捏着欧子熹的鼻子又亲了亲他的嘴唇:“放心,他现在没功夫给我们添麻烦了,他之前一个投资决策错误,在公司董事会内部受到了不小的压力,现在全部的宝都压在了那个度假村的项目上,不过等到年底他们第一期项目要竣工了第二期工程也要开工,大概又会找上门来跟你谈拆迁的事情。”

“不理他。”欧子熹说得斩钉截铁。

“那拆迁费可是一大笔钱呢。”陆璟年好笑地提醒他。

“我才不在乎那点钱。”

陆璟年笑得更乐了:“也是,你也是有钱人。”

光那片承包的药田地每年就有几十上百万的收入,谁在乎那点拆迁费啊。

第55章:三叔爷自杀

市场打开了之后接着就是顺风顺水,那一整年,他们的生意蒸蒸日上,产品受欢迎的程度比之前欧子熹想象的还要夸张一些,各方面好评如潮,产品销售额短短几个月就独占市场鳌头,各种订单源源不断地从全国各地甚至海外飘来,陆璟年依旧是天南海北的到处跑,比之前还要忙了一些,之后又引进外资扩大规模,更是忙得他几乎脚不沾地。

好在,所有的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欧子熹自己的店里生意也是越来越红火,加上那片山地药田每年的收入,确实如他所说,他不差钱。

但他不差钱,不代表那些赶着要拆他房子建度假村的人就不会找上门来。

瑞陵在他们隔壁村的一期工程已经快要竣工,二期工程也即将开工,如今村里的人家都搬空了,只剩欧子熹和三叔爷家两户。

拖了一年多,不管拆迁方怎么抬高价钱,甚至威逼利诱,三叔爷那里就是不肯松口,至于欧子熹这边,也几次三番有人来纠缠,最后却都是无功而返,欧子熹抱定了态度就是搬是绝对不搬的,给再多的钱都不搬。

这天半夜里,欧子熹和陆璟年正睡得迷迷糊糊之时,电话铃声大作,陆璟年翻了个身,压住欧子熹的手胳膊,不想搭理,好不容易他能在家里待几天,实在不想又被什么事情给吵了。

但电话铃声锲而不舍,一遍又一遍,最后是欧子熹烦了,猛地掀开了被子坐起身,按开床头灯,下了床去接电话。

电话那头带着哭腔的声音是毛豆儿:“师父……呜呜……我爷爷喝了农药……现在倒地上吐白沫起不来了……呜呜……师父……”

欧子熹一听吓了一跳:“你妈妈呢?村子里还有没有其他人?”

“没有……妈妈两个月前就走了没回来过……呜……村子里都空了……”

毛豆儿的手机还是半年前欧子熹去村子里送他的,方便他跟自己联系,这会儿倒是派上用场了,欧子熹一听也急了,叮嘱他:“你赶紧打120叫救护车,我现在就过去。”

床上的陆璟年也晃晃悠悠坐起了身,见欧子熹火急火燎地穿衣服,惊讶问他:“怎么了?”

“毛豆儿打来的,说三叔爷喝了农药。”欧子熹一边说一边把地上的衣服也往陆璟年身上扔:“赶紧的,你也起来,送我回村子里去,现在就去。”

陆璟年一边穿衣服一边嘀咕:“怎么会喝了农药,他闹自杀吗?”

欧子熹摇头:“毛豆儿在电话里哭哭啼啼的也说不清楚,不知道,我叫他打120了。”

“你们村子那种山沟地方,120过不去吧……”

“所以我才说让你送我回去,你动作快点啊!”

十五分钟后,俩人直接乘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库,陆璟年开车,搭欧子熹回村子里去。

开车之前,陆璟年瞥一眼钟,半夜一点……

车子是大半年前为了方便谈生意买的,原本每次欧子熹回村都是坐大巴,从来没让陆璟年送过,今日也是没了办法,大半夜的着急的。

陆璟年偏头看一眼欧子熹靠在窗玻璃上看着窗外发呆眉头紧蹙的模样,心下一声叹息。

等到俩人到了村子里,已经过了三点了,车子直接开进了村,在三叔爷家停下,欧子熹拉开车门就下了去,先跑进了院子里头去。

三叔爷就倒在堂屋里的地上,毛豆儿就蹲在一边地上不停地哭,听到脚步声转头看是欧子熹来了,当下扑了上来,哭喊着:“爷爷死了!”

欧子熹愣了愣,走上前去,在三叔爷身边蹲下去看了看,尸体都已经硬了。

陆璟年也走了进来,看到眼前情形眉头就皱了起来,问毛豆儿:“你没打120?”

“打了……”毛豆儿一边哽咽一边说:“我说不清楚这里的具体位置,他们找不到,后来爷爷就咽了气了……”

陆璟年无奈,又看欧子熹蹲三叔爷尸体边发呆,上前去拉了他一把:“人都去了,别看了,我们把他抬床上去,明日送山上葬了吧。”

欧子熹点了点头,问毛豆儿:“你知道三叔爷为什么要喝农药吗?”

“……爸爸跟那些人签了合同,拿了拆迁款跑了,爷爷就气得喝了农药。”

“……”

三叔爷那儿子上回回来打了老婆跟老爹吵了一架之后就一去不回没了踪影,没想到再一次听毛豆儿提起他就是活生生气得三叔爷喝了农药。

“那你妈呢?”陆璟年问他:“怎么家里就你一个人?”

“我妈几个月前就跟人跑了,还有姐姐,我也联系不上她。”

毛豆儿的姐姐就是那王晓晴,自从上次跟欧子熹婚约解除之后一早跑没影了。

陆璟年心说这小孩还真够可怜的,心里难得也生出了几分同情的心思,问欧子熹:“怎么办?”

“先带他去我们家住吧,明天埋了三叔爷再说。”

把三叔爷冰冷的尸体抬上床上,用被子盖住身体,再把门窗关了,欧子熹两个领着毛豆儿回了自己家去。

毛豆儿还在抽抽搭搭地哽咽,欧子熹看着他这样心里也不好受,哄着他就让他在自己床上睡了。

天已经快亮了,陆璟年看着欧子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对他道:“赶紧睡吧,睡几个小时其他事情都等天亮了醒了再说。”

欧子熹冲身边紧挨着他的毛豆儿努了努嘴:“我们三个人似乎睡不下。”

“你带他睡吧,我去隔壁房间。”陆璟年无奈道。

这一睡再醒来就过了九点,欧子熹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叫了几个山上药田里干活的工人来帮忙,即使三叔爷家没人了,这葬礼总还得办着,总不能这么随随便便地就下葬了。

陆璟年看欧子熹一双熊猫眼就知道他昨晚肯定没睡好,捏他的脸问他:“这小鬼怎么办?你不可能不管他的吧?”

毛豆儿这会儿正跪在三叔爷面前又在哭,几个工人忙活着给他穿寿衣抬棺材里头去,好在这些东西都是现成的,之前三叔爷是为了吓唬那些不停来缠着他要他同意签拆迁合同的人买了放家里,现在倒当真是派上用场了。

欧子熹想了想,说:“带进城里去吧,只能这样了。”

“……”陆璟年心说,他就知道是这样,虽然他很同情这小孩,但当真是一点都不想有人插足他和欧子熹的二人世界。

因为天气炎热,才一天而已三叔爷的尸体就已经有些臭了,于是便也不耽搁了,去邻村请了丧殡礼仪队的来,当天下午,一行人就吹吹打打将棺材抬上了山。

欧子熹的表情有些严肃,虽然他倒是没多难过,就是到底有些唏嘘而已。

陆璟年四处看,没话找话地问他:“你们村的坟地都在这里,那些人拿了拆迁款都搬哪里去了?”

“之前听三叔爷说有就在这附近的,还有去了镇上或是进了城里去的。”

“那些人应该拿了不少钱吧?说起来三叔爷怎么就这么顽固呢,不就是挪个地方,至于闹到自杀吗?”

欧子熹轻叹了口气:“他们祖祖辈辈都守在这个地方,有上千年了,到了他这一代没守住,他觉得没脸见祖宗吧。”

“……”这种观念,果然不是陆璟年这样的人能够理解的。

葬完了人,又在山上吃了饭,从山上下来天已经黑了,要回城也只能明天了,陆璟年一看毛豆儿又想粘着欧子熹一起睡,不高兴撵他:“去隔壁屋去,我跟你师父有话要说。”

毛豆儿不肯,陆璟年伸手过去揉他的脑袋;“乖,去隔壁去,你要跟你师父去城里得住我家,你得乖乖听我的话才行。”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毛豆儿只能不情不愿地去了隔壁屋子睡,欧子熹没好气:“你真是好意思,跟个小孩子计较这么多。”

“他不小了,也八九岁了,”陆璟年说着,又问他:“你不会真打算养他吧?你要收养他似乎没可能。”

“店里厨房帮工的田师傅夫妻俩一直想收养个孩子,我带毛豆儿去给他们看看吧,要是他们同意毛豆儿也愿意,让他收养好了,我也能帮着照看他。”

这还差不多。

“我说,现在整个村子里可就你一户没有跟他们签合同了……”

陆璟年的提醒,欧子熹哪里会不知道,反倒是问起他:“你想我跟他们签吗?你要是想,我就签。”

“其实就只剩你一户的话,拖也拖不了很久的。”这么说着,陆璟年又有些不痛快:“还是先拖着吧。”

欧子熹笑了笑,他反正是无所谓的。

第56章:藩王爷的墓

第二天一早,欧子熹第一个醒来看陆璟年还在睡,想到昨天忙了一整天他应该也挺累的,便就算了,想着先去厨房把昨天从山上带下来的吃的热一下,再叫他起来,结果走出房门,却看见旁边那间屋子房门是开的,毛豆儿不见了。

欧子熹吓了一跳,到处喊了几声,没人应,赶紧又回房间里去叫醒了陆璟年。

陆璟年还睡得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见欧子熹满脸着急,有些意外,“怎么了?”

“毛豆儿不见了,赶紧起来,我们去找。”

于是陆璟年也只能风风火火地爬起身穿了衣裳,跳下床跟着他出门去找人。

俩人先是去了三叔爷家,没见人,然后又满村子地找,最后是在他们家院子后面的池塘边找到的人,小孩正蹲在已经干涸了的塘边发呆。

欧子熹松了口气,走上前去却又忍不住数落起了起来:“你怎么一大早地起来了出了门也不打个招呼,我们还以为你不见了到处找你。”

红着眼睛的毛豆儿抬起头看着他:“对不起,我本来想跟你们打招呼的,你们都没醒……”

看他这可怜兮兮的样子,欧子熹又说不出责怪的话了,只能算了,揉了揉他的脑袋,便也在他身边蹲了下来,问他:“你几点起来的?”

“四点多钟……睡不着。”

欧子熹看他这样,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安慰他:“别想那些伤心事情了,一会儿我就带你回城里去。”

毛豆儿转过头看他:“师父,我们以后还会回来吗?”

“我每个月都要回来打理药草啊,你要是想回来,不用上课的时候跟我一起来就是了。”

“那你会不会把房子也卖给那些人?”

欧子熹刚想说不会,趁着他们说话的功夫已经走到了干涸了的池塘中间去的陆璟年突然冲他大声喊起了话:“子熹!你过来看看这些!”

欧子熹诧异地抬头去看他,见陆璟年就站在池塘中间,一直朝着自己招手,便无奈起身走了过去。

一地凌乱枯萎了的水草还有一些碎片,陆璟年用脚比划着地上的那些已经看不出是瓷器还是陶器的碎片给他看,好奇问道:“上次不是说你们村子里有唐代的东西吗?这些也是吧?”

欧子熹只瞥了一眼就肯定道:“是。”

“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

“为什么你们村子里会有这么多这些东西啊?”

欧子熹迷茫地看着他:“我不知道……”

陆璟年扶额,正想着再说些什么,跟着欧子熹一块过来的毛豆儿蹲下身,捡了一片碎片到手里,一边看着就自言自语了起来:“以前爷爷就说我们祖上从唐代起就搬到了这里,家里还有家谱呢。”

陆璟年一听倒是来了兴趣:“你家难不成还有一千多年前流传下来的家谱?”

毛豆儿点头:“听爷爷说是有的,不过我没见过。”

陆璟年冲欧子熹眨了眨眼睛:“我们去他们家看看?”

欧子熹皱起眉:“这不太好吧,毕竟是他们家的东西……”

“有什么关系,”话没说完就被陆璟年打断,陆璟年推着他的胳膊就往前走:“走啦,去看看去。”

三叔爷家里也实在是没什么好看的,自从他儿子跑了,媳妇也懒得操持家里,值钱的东西又被她偷偷拿去卖了,现在可谓是一穷二白家徒四壁,留下来的都是些破烂货,欧子熹和陆璟年两个加上一个毛豆儿翻箱倒柜地找了个遍,也没找到毛豆儿说的祖传的家谱。

最后是欧子熹突然想到:“我们村子里不是还有个荒废了的祠堂吗?就在后山那边的。”

他这么一说毛豆儿也想了起来:“对对,我以前还跟人去那边捉过老鼠玩,后来被爷爷打了一顿呢。”

祠堂就在后山山脚下,上了厚重的铁锁,也没有窗,从外头看屋檐下门上到处都是结的蜘蛛网,铁锁更是锈迹斑斑,也不知道多少年没有人来过了。

幸好他们早料到是这个情况,钳子铲子能带来的工具都带了来。

在陆璟年的一番忙乎之后,只听咔嚓一声,铁锁终于是断了,推门的吱呀声慢慢响了起来,伴随而来的是扑面的霉臭味。

祠堂很小,大概也就欧子熹家院子那么大,脏乱不堪,到处都是杂草和蜘蛛网,正面破旧的桌子上摆放着的牌位已经倒了,上头的漆也都掉了,看不清楚写的是什么。

最后是毛豆儿钻到桌子底下去将那藏在抽屉里已经被老鼠啃了一半泛黄破烂的书册子给翻了出来。

陆璟年接过来看,上头的字他根本看不懂,欧子熹接到手里,翻了翻,有些诧异道:“这个是清末最后一次修订的版本,最早的记录确实是从唐朝中期开始的。”

就是他来的那个时代……

“那这村子里以前住的到底是什么人?”

欧子熹翻了许久他手里的书,最后轻叹了一气:“守墓的。”

“哈?你确定?”

“确定,这上头都写了,这一个村子都是当年留在这里的守墓人的后代……这里葬了一个那个时代的藩王。”

“……”

欧子熹又看了一阵那书,暗暗想着自己当年被送上断头台可不就是因为朝堂党争,祸端就是从这里起的,还当真是没想到……

抬头却见陆璟年面色古古怪怪,似乎是在打什么主意,欧子熹平复住心绪,问他:“怎么了?”

“子熹啊,这藩王有名吗?”

“没啥名气,一般的史书上几乎找不到,算是个不大不小的藩王吧。”欧子熹平日里唯一的爱好,除了那些药草,就是研读史书,这一点同样也是陆璟年所不能理解的。

陆璟年笑了笑:“就算是这样,那也总是个唐朝的王爷吧?”

“是……又怎样?”

陆璟年眼里的笑容越加浓了一些:“子熹,我们省不是那种古墓历史遗迹出土得多的地方,这种小藩王搁西安北京被挖出来也许不稀奇,但是在我们省我们市,那就是大事了……”

末了他又添上一句:“上头不会不管的。”

欧子熹一下子还没明白他这话里的意思:“所以呢?”

“瑞陵在这个度假山庄项目下投了大笔的钱下来,那位更是把所有宝都压在了这个项目上头,现在他们的一期工程就要竣工,不过资金却没有这么快回笼,二期工程也要跟着开工,到时候又是一大笔钱投下,等到那个时候再曝光这里有个唐朝藩王的古墓,那就不是他们说不停工就能够不停工的事情了……”

欧子熹终于是明白他在打什么主意了:“所以你是要我去跟他们签了合同,让他们尽快开始拆迁动土,然后等到他们的钱投得差不多了,再去曝光这古墓的事情,最好把事情炒越大越好,让上头重视起来,他们就不得不开发到一半又要停工?”

“没错!”陆璟年打了个响指,只要这里被政府勒令停工,他们投下的资本回不了笼,公司资金周转不灵,到时候自己就有机会了。

欧子熹无所谓地笑了笑:“随便吧。”

反正他原本就是因为陆璟年的原因不肯跟他们签合同,既然现在陆璟年说让他去签,那就签好了。

两个人说话说得欢,弄了满身脏兮兮被无视了的毛豆儿忍不住插上嘴,问欧子熹:“子熹哥,你还是要把房子给卖了吗?”

欧子熹一时尴尬,不知道如何答他,是陆璟年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小毛豆,在这深山沟里有什么好的,要进城还要先走一个小时的路才有公车,你上学也不方便,而且别人都搬走了,总不能你一个人留这里吧。”

“可爷爷说……”

“你爷爷是没有见识过外头的好,你去了城里就知道那里比这里要好太多了,要什么有什么,你去了就会不想再回来了。”

欧子熹看毛豆儿满脸的不服气,好笑不已,拉过了他,拿了随身带的纸巾给他擦乌黑的脸:“城里跟这里比到底怎么样,你自己去了就知道了,不用跟他争。”

毛豆儿很乖地点了点头,欧子熹一句话就把他给说通了。

陆璟年有些无奈,把那本破旧不堪的家谱给顺手收了起来,虽然这东西只是清末的修订本,好歹也勉强算一文物,指不定还有点研究价值,先留着再说。

从祠堂里出来,拿了新的锁把门重新锁上,欧子熹带着毛豆儿在门口站了一阵,最后被陆璟年的一只手搭到了肩膀上:“别想了,走吧。”

欧子熹点了点头,三人回村子里去收拾了下东西,乘着晨光,走上了出村回城的路。

第57章:被骗的往事

处理完了村子里的事情,欧子熹两个把毛豆儿一块带回了城里去,虽然不抱希望,但程序上,他们也还是要去找一找毛豆儿那已经跑了的爹和妈。

然后出乎意料的是,他妈跑了竟然是投奔他爹去的,当然他爹是不会再要这么个红杏出墙被人当众抓奸过的女人的,他因为拆迁拿了一大笔钱正准备去外头过好日,哪里愿意被个疯女人缠上,结果却被他妈给堵在了在外头租的房子门口,旁边还有个年轻女人。

据说是毛豆儿的妈当成就发起了疯,扑上去跟他爹纠缠打了起来,最后被路过的货车一起给撞飞了,可怜的小毛豆,就这么当真成了孤儿,至于他爹的钱,早就被跟在身边的那女人卷了逃走了。

好在是欧子熹帮他找了店里厨房里帮工的一对中年丧女的失独夫妻田叔和田嫂收养他,夫妻俩一看毛豆儿就喜欢上了,毛豆儿自己也没意见,最后事情就这么成了,他们家住的地方离欧子熹的店不远,毛豆儿开始在城里上学,放了学就来店里还可以找欧子熹一块玩,欧子熹看他脸上终于是慢慢有了笑容,也松了一口气。

在他们办完三叔爷的后事回城的第三个星期,瑞陵公司的人再次找了上门来,依旧是要跟欧子熹谈拆迁事宜。

似乎是也听说了因为他们逼人搬迁的行径逼得人在家里喝了农药自杀,虽然这事情最后没有闹大,不过瑞陵的人现在对着欧子熹倒是客气多了,显然也是怕再次闹出人命来。

欧子熹听着他们开出的种种条件,暗下咋舌,价格还确实是高的,也亏得他们确实是下了血本了,当然自己这笔拆迁费于他们对这个工程的投入而言,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就是了。

心不在焉地翻着那份合同条款,身旁几人还在轮番上阵试图说服自己,最后欧子熹也烦了,把合同扔回去,在那几人以为他不答应的时候,说道:“直接签吧。”

突然就这么爽快地答应了,几人都同时怔了一下,然后又喜出望外,既然他肯签,那是再好不过,他们完成任务,也可以回去交代那奖金了。

陆璟年进门的时候,那几个瑞陵的员工正出门去,见到他一个个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一副见鬼的表情,陆璟年没有理他们,直接进了店里头去。

欧子熹正在写菜单,陆璟年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问他:“今天店里忙不忙?”

欧子熹摇了摇头:“还好,习惯了。”

陆璟年笑了:“合同签了?”

“嗯,”欧子熹说着又抬头怀疑看他:“你那边搞定了?”

“还不急,等他们动工了再说。”

陆璟年的爷爷以前有个老朋友的孙子,跟他交情也不错,是省文物局里的,有了他帮忙,这事情就好办多了,前两天他已经带了人私下里回村子去考察过,虽然还不能确定下头埋得是什么,但有东西在那水塘下头基本是八九不离十了。

他这么说欧子熹便也就不管了:“你下午还要出去吗?”

陆璟年笑了笑:“怎么,你想要我留下来陪你?”

“……”

“怎么了?”

“你有事就去办,不要在这里浪费口舌,我没说要你留下来陪我。”晚上也可以见面,根本没必要这么黏糊。

陆璟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下午确实有点事,我一会儿就出去,晚上不陪你吃晚饭了,不过八点钟之前我能回来,你要是那个时候还在店里就给我打电话,到时候我来接你。”

“好。”欧子熹点头答应下来。

到了下午,因为田嫂回外地家里去了,田叔又要干活腾不出时间,欧子熹看oscar也来了店里,就让他看着,跟田叔说了一声,帮他去学校接毛豆儿。

毛豆儿已经在城里的小学念书有一个多星期了,每回见了欧子熹都是唧唧喳喳地讲学校里的趣事,欧子熹看他似乎已经从爷爷和父母都去世了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也就渐渐放下了心来。

在学校门口接到毛豆儿,欧子熹看他满头大汗听他说是刚上了体育课,又看对面有个冷饮店,就牵着他过了去给他买饮料。

俩人站在冷饮店门口吃东西,欧子熹随口问起毛豆儿学习跟不跟得上,毛豆儿都一一答了,说是跟以前在镇子上的学校学得也不会难很多,欧子熹伸手揉他的脑袋:“我就知道,毛豆儿一准聪明。”

俩人说笑间,一旁停了许久的名贵跑车的车窗玻璃缓缓放了下去,里头的人冲欧子熹打起了招呼:“小大夫,好久不见了。”

欧子熹暗道倒霉,怎么在这个地方也能碰上这瘟神,正是那陆璟诚。

想带着毛豆儿走,他手里的汽水又还没喝完,还得把玻璃瓶子给换了,然后欧子熹转念一想,自己干嘛要怕他,干脆也就淡定了下来,慢悠悠地等着毛豆儿喝完汽水再说。

车子里的人已经下了来,靠在门边笑看着他,欧子熹却并不理他。

“你放心,”陆璟诚说:“我不是跟踪你,我对你还没那么大的兴趣,我是来接我女儿放学。”

欧子熹听得有些意外,这人还有女儿,而且已经上小学了?陆璟年倒是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事。

当然他虽然疑惑,却又实在对这人的事情不感兴趣,依旧是不想搭理他。

陆璟诚也似乎已经习惯了他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又说道:“小大夫,我们能不能单独谈一谈。”

“我跟你不熟,似乎没什么好说的。”

“是关于璟年的事情。”

犹豫了一下,欧子熹给了毛豆儿二十块钱,让他进店里去再去买些吃的,然后才抬眼冷淡地看向了对方:“说吧。”

“之前你不是一直不肯答应签那个拆迁合同吗?怎么我今天听人说你终于是点头了,还当场就签了?”

欧子熹皱皱眉,不想跟他说太多:“被你的那些员工缠烦了,而且,你们给的条件不错,有钱拿我没道理不答应。”

陆璟诚笑了笑,没有再说这个:“璟年他是不是跟你说是我害的他没了公司还差点丢了命?”

听他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说起这事,眼里还带着几分笑意,就像说笑话一般,欧子熹当真是有些怒了:“你自己做过的事情你不承认?”

陆璟诚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承认。”

“为什么?”虽然问出来也没多大意思,欧子熹还是忍不住问了:“他们家人对你不错,他爷爷和妈妈都对你很好,你为什么要恩将仇报?”

“恩将仇报?”陆璟诚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又吐出,欧子熹厌恶地往后退开了一步,就听他说:“他倒是以为他们一家都对我好,他妈人前是对我不错,不过背地里用针扎我用藤条抽我的事情也没少干过,他不知道而已,他爷爷……把我送出国是想把我丢到我爸看不到的地方,任由我在国外自生自灭,他没给过我一分钱,在国外我没日没夜地打黑工赚生活费才勉强活了下来。”

这下欧子熹是当真惊讶了,看陆璟诚说得云淡风轻,又并不是很信:“你回来之后他爷爷不是让你进了公司,听说还给了你公司股份。”

陆璟诚再次笑了:“他一定没告诉过你,他五六年前搞大了一个姑娘的肚子,然后把人扔了,结果那姑娘自杀死了,那姑娘家也是有背景的,最后是我帮他扛了下来,装孙子给人赔礼又道歉,还被那姑娘家里人打断了一条腿,为这,他爷爷才让我进了公司给了我公司股份,算是报酬和封口费。”

欧子熹错愕地睁大了眼睛,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道:“是oscar的……”

“没错,”陆璟诚看欧子熹似乎知道这事,笑得更乐了:“他还真跟你提过啊?他肯定说是我做的吧?他倒也真好意思。”

陆璟年确实跟欧子熹提过,oscar之所以也这么讨厌面前这个,就因为他当初抢了他暗恋的人然后将人始乱终弃之后对方自杀,但是现在这个陆璟诚告诉他,真正做下事情的人是陆璟年,他只是帮陆璟年背黑锅而已。

“……我不信。”这话,欧子熹说得却没有多少底气。

陆璟诚弯下腰慢慢卷起了自己的左裤腿,是假肢。

“你看到了,这就是我替他背黑锅的代价。”然后他又站直了身,撇了撇嘴:“oscar那傻小子,还不知道这事吧,每回见了我就一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的样子。”

陆璟诚的女儿没多久就出了来,扑进了他怀里,毛豆儿也正从旁边便利店买了吃的出来,看到那小姑娘就跟她打起了招呼,原来他们是同班同学。

陆璟诚带着女儿上了车扬长而去,欧子熹却彻底愣在了原地,傻了。

毛豆儿抬头看他:“子熹哥,你怎么了……”

电话适时地响了起来,是陆璟年打来的,欧子熹无意识地按了接听,对方带着笑意的生意从那边传来:“子熹,我事情提前办完了,我来店里听人说你去接毛豆儿了,你们现在在哪,我去接你们,我们一块去外头吃晚饭吧?”

欧子熹嘴唇动着,却说不出话来,只觉得浑身都冷了。

第58章:流血的冲突

欧子熹捏着电话一直没有做声,一直到电话那头的陆璟年又喊了几声他的名字,“子熹,还在听吗,……子熹,”

从怔愣中回过神,见毛豆儿眼巴巴地还在看着自己,欧子熹心下无奈,揉了揉他的脑袋,说了起来,“我刚接到毛豆,正准备回去。”

“那你们还在学校门口,在那里等着别动,我十五分钟之后到。”

“不……”

欧子熹想说不用,那边陆璟年扔下句“就这样十五分钟后见”之后也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欧子熹无语看着已经挂断了的手机,只能是算了。

毛豆儿见他脸色不对劲,拉了拉他的袖子,担忧问他:“子熹哥,你怎么了?”

“没事。”欧子熹摇了摇头,不想再说。

说着十五分钟到的人一直到二十多分钟之后才姗姗来迟,车子在欧子熹两个面前停下,陆璟年放下车窗催促他们上来,一面笑着跟他们解释:“路上堵车,耽搁了一些。”

在欧子熹两个上车之后,他先是转头提醒坐后面的毛豆儿系安全带,再又侧身过去,动手帮副驾驶座上的欧子熹把安全带系上。

在他贴过来的瞬间,欧子熹的身体有一秒钟的僵滞,陆璟年的气息他已经很熟悉了,平日里搂搂抱抱更亲密的事情他们做的次数也不少,他几乎很少拒绝,这还是第一次,在他靠近自己的时候,他会觉得尴尬和不适应。

对陆璟诚的话,欧子熹并不是顶信,却又隐约觉得他说得也不像是假话,事实上来说他跟陆璟年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他的所有的事情都是他怎么说自己就怎么信,他以前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欧子熹现在想来,他其实确实并不了解。

系上安全带,陆璟年抬头见欧子熹脸色有些奇怪,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傻了?”

欧子熹回过神,勉强冲他挤出个笑脸来:“没事。”

陆璟年依旧有些狐疑,不过也没有再纠缠,而是问起了他:“想吃什么?”

“随便吧。”

陆璟年就知道他会这么说,又转头问后面坐着的毛豆儿:“你说。”

毛豆儿想了想,大声说:“自助!”

于是就按着毛豆儿说的,陆璟年找了间西式自助餐厅,带了他们去。

毛豆儿兴致勃勃地跑来跑去拿吃的,各种吃食堆了一桌子,欧子熹却连脚都没有动过,都是吃毛豆儿拿回来的那些东西,偶尔才动一筷子,似乎是没有多大的胃口。

陆璟年看出他不太对劲,一面给他夹菜,一面问他:“你到底怎么了?”

欧子熹抬眼看他,欲言又止,是实在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怎么了?”

“没事,”欧子熹把他捡到自己盘子里来的烤扇贝又扔回给他去:“我喜欢吃这个,你吃吧,不过也别吃太多了。”

陆璟年莫名其妙,小大夫这摆明了是在跟他闹脾气吧?

饭吃到一半,欧子熹说要去上卫生间,陆璟年才得了机会把一直跑来跑去不停的毛豆儿叫回来按坐到椅子里:“吃东西,别不停地拿了。”

把吃的移到他面前,在毛豆儿开始扫盘子之后,陆璟年才试探着问起了他:“先头我去之前,你师父做了什么?”

“什么做了什么?”满嘴油的毛豆儿迷茫抬起眼看他。

“他怎么似乎有些不高兴?”

“哦,碰到了一个人,跟他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变成那样了,我问他他又说没事。”

“什么人?说了什么?”

毛豆儿摇头:“不认识,开了一辆很名贵的跑车……跟你长得有些像,他女儿是我同班同学,说了什么师父没让我听。”

毛豆儿这么一说陆璟年就知道欧子熹今天是见了什么人了,当下眉头就蹙了起来,那家伙会跟小大夫说什么?明明中午的时候还好好的,没道理就因为他三言两语就态度变这么多吧?

之后一整顿饭,因为有毛豆儿在,陆璟年也不好多问,就是看欧子熹闷不做声,心里也免不得有些气闷。

吃完饭把毛豆儿先送回田叔田婶家去,陆璟年看副驾驶座上的欧子熹依旧沉着脸,心下无奈叹气,在毛豆儿下车之后直接油门踩到最大,开回了他们家去。

在公寓楼下头停下车,欧子熹解开安全带想下车,就被陆璟年按住了手,当下语气就不好了:“你做什么?”

陆璟年一看他这态度,也有些恼了:“是我问你做什么才对吧?你今天是怎么回事?有话不能直接说吗?”

欧子熹想抽出手,反倒被他按得更紧,最后也没了好气,提高了声音:“你放开我!”

“你今天见了什么人了?”

俩人几乎异口同声,然后又同时停住,陆璟年看着欧子熹带着怀疑和质问的眼睛,心里不太舒服,却依旧是耐着性子跟他说道:“别吵了,我们好好谈谈吧,你今天情绪很不对劲,我刚才都听毛豆儿说了,你下午见过陆璟诚,说吧,你们到底都说了什么。”

欧子熹还是把被他按住的手抽了回来,没好气地说道:“你以前的事情,我没兴趣多问,但是有些涉及到原则性的问题,你不能骗我。”

陆璟年越听越糊涂:“什么原则性问题?我骗你什么了?那家伙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你要是也是那种没有道德底线,随意践踏别人尊严生命的人,我接受不了。”

“……”陆璟年无语,这都是什么跟什么?践踏别人的尊严生命?他至于吗?

“你之前说过的oscar暗恋的人被那家伙抢走之后又始乱终弃了自杀了,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是真的……”陆璟年听得越加莫名其妙,怎么又扯到这事情上来了?

“是他做的还是你做的?”

“啊?”

“我问你是他做的还是你做的?”

“什么是他做的还是我做的?”

“把人家女孩子的肚子搞大了又抛弃害人自杀,这样的事情是他做的还是你做的?!”

陆璟年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似乎是被他这话给吓到了,但面前的欧子熹满脸严肃,完全不像是在说笑话,反倒是一副正儿八经的态势,等着他给个交代,则更是叫陆璟年完全摸不着头脑。

“是他跟你说的?!”下意识的,陆璟年就认定了欧子熹是被人挑拨了。

欧子熹正要点头,密闭的空间里突然就响起了敲窗户的声音,欧子熹抬眼看过去,驾驶座外头不停敲玻璃的人正是oscar

陆璟年转头看了一眼,没有多想,直接推开了车门。

车门才推开一条缝,就被车外的人用力拉了开。

“喂你……”

陆璟年话才出口就没了再说的机会,oscar气势汹汹的手已经伸了进来扣住了他的胳膊,将他用力拉了出去。

欧子熹也惊了一跳,赶紧拉开车门下了车去。

才从车里钻出来,看到的就是陆璟年被oscar一拳揍到脸上往后直接摔到了地上去的场景。

当下欧子熹也顾不得多想,冲上去拉住了扑过去扯着陆璟年的衣服就要拳打脚踢的oscar

“你疯了你!你做什么!”

oscar根本不听欧子熹说什么,双目赤红抓着陆璟年的衣服大声质问他:“那件事情是不是你做的?!你说!你才是害死小美的人是不是?!你这个混蛋王八蛋!”

oscar嘴里骂骂咧咧着,又是一拳头挥了下去,被欧子熹给用力抓住了手。

这小子看着一点不魁梧力气倒是大得很,欧子熹被他砸到自己手上来的力度震得生疼,却依旧没有放手,就怕他疯狂之下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

被打了一拳又摔到地上还撞到了头的陆璟年原本已经有些懵了,被oscar这么一喝问终于是慢慢回过神来,再看到他砸下来的第二拳被欧子熹生生接住,小大夫脸上因而出现了痛苦神情时终于也火了,一拳头回敬到了oscar的脸上去。

“你在发什么疯?!”

这下欧子熹是拖也拖不住了,两个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地打了起来,还是拳拳到肉的那种打法。

最后到底还是技不如人力气也不如人的oscar被压到了地上去,陆璟年用力压住他不安分还想反击的手,厉声喝道:“你疯够了没有!有话不能好好说?!”

下一秒钟,在欧子熹的惊呼声中,oscar顺手抄起摸到的地上的石块就砸到了陆璟年的脑门上去。

当下血流如注。

欧子熹愣了三秒钟,扑上去抱住了陆璟年:“喂!你怎么样了!”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事的oscar也彻底傻了,手里还举着那石块,愣是木住了。

第59章:误会解释了

医院。

头上缠了一圈纱布的陆璟年闭着眼睛半靠在床头,十足地没好气,欧子熹从打了瓶热水进来,放到床角下,走上前去,低声与陆璟年道,“刚去问过医生了,说要还留院观察一天,怕……有脑震荡。”

陆璟年睁开眼看着他,“这还不如我上回从山上摔下来严重呢,我们回去吧,你给我上点药算了。”

欧子熹轻摇了摇头,“算了,来都来了,先在这里住一晚吧。”

陆璟年满脸委屈地抓住了他的手:“子熹……”

欧子熹有些无奈,偏头看一眼蹲在门口墙边似乎是十分郁闷的那个,想了想,事情都闹到这个地步了,还是干脆都说清楚得比较好。

于是在床边坐了下来,倒了杯热水给陆璟年润过口,才慢慢说了起来:“刚才在车上说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还是说清楚吧。”

欧子熹话刚说完,蹲一边的oscar猛地抬起了眼,瞪向了陆璟年。

陆璟年扶额:“你们还当真都相信那事情是我做的啊?”

oscar冷哼,欧子熹则皱起了眉:“倒也不是……”

“不是你一整个晚上都用那种态度对我?”陆璟年伸手捏欧子熹的鼻子:“小大夫,我跟你说过的,我以前是比较荒唐,在外头玩得疯,但从来都是跟人好聚好散,绝对不会做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

“我今天去小美以前独居的公寓,看到了她藏起来了的和你以前的合照,还有你送她东西,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你跟小美也在一起过!”oscar愤怒地质问他。

陆璟年听他这么质疑自己,也很恼火:“所以你就怀疑那个对她始乱终弃的人是我?!”

“我去问过陆璟诚了,他说是得了大爷爷的好处帮你背黑锅还被小美爸打断了腿,我还问过以前接送大爷爷的司机张师傅,他也说那回陆璟诚被人打断腿之后,安排他住院接假肢的人就是他,他都是听了大爷爷的吩咐,大爷爷还特地提过不许他再出去声张这事,坏你的名声!”

陆璟年听得愣了一下,再看欧子熹也满眼怀疑看着自己,无奈道:“真的不是我,我是跟小美交往过,但时间很短,也就两三个月,后来知道你喜欢她,我就跟她和平分手了,还有,她跟外头那些人不一样,那种富家小姐我哪里敢随便乱来,那两个月我连碰都没碰过她,不过我倒是知道她一直还有交别的男朋友,后来她出事,陆璟诚被她爸打得半死不活,我才以为她在外交的另一个男朋友就是陆璟诚。”

见oscar还是愤愤不平,陆璟年也没了好气:“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跟她没什么,要那事真是我做的,我不会在你面前这么心安理得的,我们这么多年交情了,你就这么信不过我人品?”

他这么,oscar目光闪烁了一下,便也没有刚才那么理直气壮了,其实他本也不相信陆璟年是那种人,不过是气昏了头而已,拧了半晌,oscar站起了身:“是不是真的我自己会去查。”然后挥挥手就走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之后,陆璟年才看向了一旁抿着唇不说话的欧子熹:“你也不相信我?”

“……我不知道你以前是怎样的人。”欧子熹实话实说。

“所以他说是我做的你就信了?”

“我本来想跟你问清楚的,不过没想到oscar会那么冲动……”刚刚要不是oscar闹得这一出,他们在车上就已经把话说清楚了,也不至于弄得最后还要上医院来。

陆璟年无奈苦笑:“那我现在说真不是我做的,你信吗?”

欧子熹抬眼看向了他,陆璟年看自己的目光里带上了几分委屈,但莫名地就让他心定了不少,沉默了片刻,他帮陆璟年把被子拉高一些,略有些不好意思:“是我弄错了,你说不是你做的,我信你。”

“真的?”

欧子熹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试探着说道:“不过他说的话……我觉得似乎也不像是假的,他好像当真以为是帮你背了黑锅被打断了腿……”

陆璟年摇了摇头:“大概确实还有别人吧,是我爷爷也弄错了,急着要保住我的名誉,就找了他去。”

“你爷爷和你妈……他说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欧子熹想了想,还是把陆璟诚跟自己说的话都说了一遍,陆璟年听罢,沉默了许久,才叹了口气:“他说的都是真的。”

这下欧子熹是当真有些意外了:“你都知道?”

“嗯,”陆璟年道:“原本不知道的,不过后来我妈病重的时候都跟我说了,还说对他有所愧疚,让我以后跟他好好相处,但是我妈也没想到他会对我痛下杀手吧。”

“那你……”

陆璟年突然又笑了:“小大夫,他都恨不得要我死了,我只是想拿回公司而已,不算很过分吧?”

末了又添上一句:“这个不算没有道德底线,随意践踏别人的尊严生命吧?”

这话就纯粹是在调侃欧子熹了,欧子熹想到刚才自己正儿八经说出这样的话来,现在再回想起来也有些尴尬,转开了眼睛:“随便你。”

陆璟年被他的反应逗得更乐了,一手将人给揽进了怀里,欧子熹任由他抱着也不动,一整个晚上起伏不定的心绪这会儿终于是平静了下来。

“小大夫,我没有骗过你什么事,我跟你说的话都是真的,你以后别再随便怀疑我了。”

陆璟年低声呢喃,欧子熹挨着他慢慢点了点头:“好。”

oscar消失了两个月,连店里都没去,再出现时已经是两个月以后,陆璟年一早出了院跟了欧子熹回家去,oscar找上门来,按了门铃门开了却不肯进,最后还是欧子熹将人给扯进去,然后他别别扭扭地走到了躺沙发上看电视的陆璟年面前,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表哥,是我搞错了,冤枉你了,对不起。”

陆璟年的注意力终于是从电视新闻里分了一点到oscar身上,斜眼看向他:“都搞清楚了?”

oscar用力点头:“搞清楚了,不是你,也不是……另有其人。”

果然是这样,欧子熹小声嘀咕:“那他是白给你背这个黑锅了还没了一条腿……”

陆璟年却不以为然:“他要是真不想做,爷爷也不可能押着他去,说到底他以此交换了他想要的东西,不算亏。”

然后他说着,又抬头看一眼依旧一副别别扭扭样子的oscar:“算了算了,我没那么小气,不过你下回下手好歹轻点。”

oscar一听他这话,就知道他是不介意了,大松了一口气,当下在沙发上瘫了下去,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问陆璟年:“你的伤好了?”

陆璟年无语翻了个白眼:“都两个月了,你说好没好?”

oscar撇了撇嘴,没有再说。

欧子熹看他们这样也跟着松了口气,当然这两兄弟本来就有自己的相处方式,也确实不需要他担心就是了。

陆璟年的注意力再次转回了电视上头,电视新闻里正播到他守着电视机等着要看的内容,说是一群本省大学考古系的学生跑欧子熹家的那个村子里去考察,发现那里地下可能有古墓,然后跟村子里拆房子的施工队起了冲突,要求他们先停止施工不要破坏了古墓,对方当然是不肯,要撵他们走,最后就一言不合打了起来,几个大学生还被打伤了,这会儿正在镜头前义愤填膺地控诉。

oscar看了一阵,敲了敲下巴,问陆璟年:“这都你安排的吧?”

陆璟年笑而不语,倒是欧子熹与他解释道:“那里地下确实有古墓,大概就在我家后院的那片池塘的位置,先前其实市里的专家就去看过了,这会儿璟年他是故意煽动这些学生去闹事在媒体上曝光这事。”

陆璟年这才开了口:“瑞陵的度假山庄开发计划,一期工程刚刚竣工,本还没有收回,二期工程又接着开工投了大笔的资金下去,要是这一次被政府勒令停工,有的他们受了。”

oscar听了却有些怀疑:“你不担心他们拿钱疏通关系?”

陆璟年摇头:“省文物局那边对这事很重视,没那么容易被他们疏通了的,要是底下当真埋了有价值的古墓,那就是大事了,他们塞再多的钱都没用,再这么一闹腾,网上一炒,他们想压也压不住。”

话说完,他又伸了个懒腰,转开了话题:“吃饭吧,要对付他也得先吃饱了肚子再说。”

那个家伙的一席话闹得小大夫差点跟自己离了心,就冲这,陆璟年也没打算再放过他。

第60章:买下瑞安堂

茶吧。

欧子熹坐在靠落地大窗的位置无聊地看窗外风景,手里杯子里的茶正冒着热气,他很偶尔才喝一口,微蹙起来的眉显示着他这会儿其实很有些不耐烦。

一直到一双擦得噌亮的皮鞋出现在他眼皮子下头停下。

欧子熹的目光移过去,抬头看,果然就是那陆璟诚。

对方笑了笑,冲他伸出了手,欧子熹懒得跟他客套,直接抬下颚点了点对面的位置,“陆先生请坐吧。”

陆璟诚有些尴尬,不过他人前修养风度倒是不错,收回手装着无事人一般就在对面的沙发里坐了下去。

欧子熹叫服务员来给他点了茶和点心,陆璟诚一直在盯着他看,也说话,于是欧子熹就自己拿主意替他点了东西。

良久之后,陆璟诚才终于是开了口:“我很意外,你竟然会主动约我出来。”

欧子熹也不跟他废话,开门见山道:“我知道瑞陵现在资金周转有问题,打算把旗下的药厂瑞安堂给卖了筹集流动资金,你开个价吧,卖给我。”

陆璟诚听他特地找自己出来竟然说的是这事,一时很有些意外,也轻挑起了眉:“是你要买还是陆璟年要买?”

“这不重要,你只要开价就好。”

这几个月的时间,瑞陵的度假山庄开发项目工地上发现唐代藩王古墓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省内各大媒体高度关注,终于是在两个星期之前有了结果,项目工程被政府勒令暂时停工,留待古墓勘测挖掘之后才能再继续。

当然说是这么说,所有人都知道,这古墓的挖掘已经得到了省政府的高度重视,等到全部开发出来之后指不定就要做成当地标志性的旅游景点,他们的项目就算要继续,也得再重新规划,之前投入的那些,怕是要打水漂了,这一停还不定得停工个几年,一时半会地根本没可能收回本来。

陆璟诚对欧子熹的态度有些不以为然:“我为什么就一定要卖给你?”

欧子熹笑了起来:“你不是缺钱吗?你公司也缺钱,之前你投资失败已经在公司董事会产生了信任危机,这一回全部的宝都压在了这个度假山庄计划上,现在你们一期工程刚刚竣工资金还没有回笼,二期工程前期投下去的钱又打了水漂,还被政府勒令暂停工程进度,要不是公司资金周转困难,你也不会想到卖了瑞安堂吧?这个节骨眼上,要找到大手笔愿意把瑞安堂一口吞下又不给你们压价的人怕是困难……”

他说到最后,又指了指自己:“我可以。”

全部被他说中,陆璟诚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然后转念一想,又知道这些一定都是陆璟年教他做的,心里越发不痛快,问他:“你买?你有那么多钱吗?”

“这个你倒是不用操心,我的药妆品现在市场占额这么高,品牌价值也在稳步提升,拿商标去银行做质押贷款,要贷个符合你预期的数目绝对绰绰有余。”

欧子熹说得胸有成竹,陆璟年听得却全然不是滋味:“我要是就是不肯给你呢,我宁愿压价卖给别人也不给你,你能怎么样?”

欧子熹撇了撇嘴,果然他会说什么,陆璟年都事先料到了:“你是董事会主席,但公司不是你一个人的,卖给谁该由整个瑞陵的董事会决定,oscar的爸爸也是公司的股东,他要是帮我说服了瑞陵其他那些大股东,就算你不答应你也不能不听其他那些人的意见,而且我相信,要说服他们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那古墓的事情,是你们弄出来的?要不哪里来的那么凑巧,偏偏在瑞陵的钱都投了下去,二期工程刚刚开工的时候弄出这么一出来。”

欧子熹不介意承认:“我对历史,尤其是唐朝史格外有兴趣,恰巧发现了而已。”

陆璟年瞳孔微缩了起来,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过了半晌,才别开了眼,语气也不如刚才那般争锋相对了:“你这是承认了在帮陆璟年?”

欧子熹漫不经心地点了头:“不过我觉得这跟我们今天谈的事情似乎没有关系?”

陆璟诚不屑道:“你知道我跟他之间是怎么一回事,你觉得我会完全不介意?”

“你介不介意不干我事,现在是你缺钱,我送钱上门,你要当真是顾全大局的聪明人就不该拒绝。”

陆璟诚轻哂了一声,反问他:“你跟陆璟年又和好了?”

提起这事欧子熹就有气,就因为面前这人的胡说八道,陆璟年被oscar不问青红皂白揍了一顿,额头还被砖砸了缝了三针,他怎么可能再给陆璟诚好脸色。

于是当下便没了好气:“我们没有不好过。”

陆璟诚听得有些意外,终于是干笑了起来:“你就这么相信他?你觉得是我在骗你?”

“你没骗我,但你说的话也不全是事实。”欧子熹不想跟他多说:“这是我跟他之间的私事,跟你没关系。”

“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跟你有关吗?”欧子熹对他打听自己隐私很不悦。

陆璟诚笑了笑,说出来的话在欧子熹听来却分外刺耳:“你跟他上床了?你不怕他以后玩腻了你就把你也给扔了?”

欧子熹扯起嘴角,讥讽他:“这种事情只有你这样的人才做得出来,陆璟年绝对不会做,至少,对我不会做。”

“你就这么相信他?”

“说了,跟你无关。”

陆璟诚也没了说的兴趣,茶喝了两口就站起了身,冲欧子熹扬了扬下巴:“你说的事情我会会去考虑的,回见吧。”

一直到陆璟诚的背影出了茶吧上了车扬长而去,另一个角落里坐的陆璟年才摸了过来,笑眯眯地在欧子熹对面做下,嫌弃地把陆璟诚用过的东西推到一边去,叫了服务员来重新点了东西,这才笑问起了欧子熹:“你们说了什么?”

“你不都听到了,”欧子熹鄙视他:“在一边听了半天墙角了,耳朵都竖起来了,你当我当真没听到?”

陆璟年笑得更乐了:“小大夫,你就当真这么信任我?”

“什么?”

“至少,对我不会做。”陆璟年学着他正儿八经的强调重复他刚才跟陆璟诚说过的话,眼里满满都是促狭之意。

欧子熹嗤道:“为什么你跟他都觉得只有你们能扔了别人,别人就不能扔了你们?也许哪天是我腻了先扔了你呢?”

“……你才不会。”

“你要不要试试?”

“……”

欧子熹看自己一句话弄得陆璟年满脸郁闷,又无奈笑了笑,把点心分了一半给他,问起了正事:“你确定你那个哥哥当真会答应这事?”

“说了我不认他这个哥哥。”

“别抠字眼,回答我的问题。”

陆璟年认真想了想,说道:“要说他自己的想法,肯定恨不得咬死我,但是,他也是个很识趣的人,跟我们合作,对现在的他来说是最好的选择,所以他再不愿意也会从的,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而且,都说了,公司不是他一个人的,也不全是他说了算。”

“……你还真是了解他。”

陆璟年愣了一下,伸手过去捏了捏他的脸:“小大夫,你这话听着怎么有些酸?”

欧子熹拍开他的手:“正经点你,我问你呢,他还有一个女儿?以前怎么听你提过?”

陆璟年手撑着下巴,笑看着他:“你不是说对他的事情不感兴趣吗?”

“他女儿跟毛豆儿是同班同学,我不想毛豆儿惹上麻烦。”欧子熹实话实说。

“放心,他那女儿还挺乖的,不像他,那也是他以前在外风流留下的种,从前他也不肯认,不过怎么说他都算是我们家的人,是爷爷为了家族名誉逼着他认下来的。”

又是家族名誉,欧子熹对此颇有些嗤之以鼻,至于这陆璟诚,要他来形容,就是贴切的两个字,人渣。

看欧子熹气呼呼的,陆璟年也觉得倒胃口,不想再说这事,转开了话题:“子熹,过段时间,等这药厂的事情搞定了,我们回乡下去住几天吧?”

“回乡下去?”欧子熹听他这么说,一时有些意外:“怎么突然想到回乡下去?”

“你不是惦记着你的药草吗?我们去看看。”

上个冬天天气太冷了,药草长势不好,欧子熹虽然人在城里,却是日日都惦记着他那片山头上的宝贝药草,虽然他没有说过,但他的心思,陆璟年其实都看在眼里。

欧子熹撇了撇嘴:“房子都卖了,我们住哪里?”

“就住山上啊,我听说在山里晚上还能看到星星,说起来我跟着你在村子里住了一年多,都没有上山上露宿过,我们这回去吧?”

“随便你。”总归陆璟年又是情趣来了,不过既然他想,欧子熹也乐得配合。

第61章:酒后吐真言

走在上山的乡间小道上,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陆璟年撑开伞,一手揽过欧子熹的肩膀,嘀嘀咕咕地抱怨了起来:“怎么突然就下雨了,天气预报明明说几天没雨的,好在是带了把伞来。”

欧子熹笑了笑:“在这种山里,天气预报根本不准的,我早说了你忙不用跟我一起来。”

“答应了要来的。”

之前陆璟年随口说的要陪他一起回山上来看那些药草,欧子熹也没当回事,没想到他倒是当了真了手头最急的事情了了之后就上紧着这桩事,不过去年冬天因为天气太过寒冷,到现在即使开春了,气温也比往年冬天要低,药草长势也不好,欧子熹还确实是有些担忧,所以既然陆璟年坚持说要陪他一起来,他也就随便他了。

在那回欧子熹约见了陆璟诚一个星期之后,瑞陵的人不出意料地再次找上门来,约见他去谈一谈,最后是以超过市价一成多的价格,他们成功收购了瑞陵旗下的药厂瑞安堂,虽然这桩买卖其实并不划算,但那是陆璟年爷爷的心血,所以多花一些钱买下来他也根本是连犹豫都没有,而欧子熹,自然是都听陆璟年的。

之后的事情都很顺利,虽然陆璟诚其实很不乐意把药厂卖给他们,但也不能跟钱过不去,只能是妥协了,咬牙切齿地跟他们签下了合同。

厂子到手之后,一方面之前瑞安堂的传统业务还要继续,一方面有了大的厂房生产基地,他们的药妆生产规模也可以进一步扩大,当然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急得来的,所以在事情差不多走上正轨之后,陆璟年就提了出来,要跟欧子熹一起去山上看看。

欧子熹有多重视他的那些药草,陆璟年一直都知道,这几年他因为生意忙碌,甚少跟欧子熹一起回来,这一回既然有时间,便就说什么都跟着一块来了。

春天的雨总是这样,不大不小,就是淅淅沥沥的下个没完没了,欧子熹抬头看了看天,轻吁了口气:“今天大概是白来了……”

陆璟年笑着捏了捏他的手:“没事,雨不大,我们还是能去药田里看看的。”

药田里确实还有不少工人在忙碌着,看到欧子熹这会儿出现都很有些意外,然后又都纷纷跟他打起了招呼,欧子熹应付完了人,才终究是没忍住,冒着雨也拉着陆璟年一起进了药田里头去。

沾了雨水的松软泥土踩在脚下黏腻腻的没几下俩人就俱是一脚的泥,陆璟年一步一步走得小心翼翼,就怕鞋子陷烂泥里去出不来,倒是欧子熹满不在乎,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些药草上头,不多时就微微蹙起了眉。

陆璟年看他顿住了脚步,微弯下腰拨弄着手边绽放开的不知名的药草花,也跟着停了脚,四处看了看,因为是春天,漫山遍野都是红花绿草,生机勃勃的样子,倒是比他来之前想象得状况要好很多。

“比起去年这个时候就差多了,”欧子熹似乎是猜到了他在想什么,也没有抬头,依旧在拨弄那些花,淡淡说道:“这药草花花瓣的颜色都不如去年长得好,长势确实差多了,怕是今年收成也会受影响。”

“反正你也不指望这个赚多少钱,”陆璟年安慰他:“今年长势不好,明年再重新来过就是了,急什么。”

欧子熹终于是站直了身,看向他,片刻过后,笑了笑:“你说得对,算了,一会儿雨小了一些我们再来吧。”

他说着又伸手过去帮陆璟年擦了擦沾到眼角的雨珠,陆璟年也笑了起来,抓住他的手,揽着他回了去工棚。

山上干活的工人几乎都是住在工棚里,欧子熹跟管事的说了这两天都要住这里,对方很热情地应下,给他们安排了间单独的棚子,还拿了全套干净的被套床单来,最后为难说道:“空房只有这么一间,要麻烦欧老板你们挤一起了。”

“没关系。”欧子熹笑了笑,反正就算给他们安排两间房,陆璟年也会半夜里摸过去。

管事的又跟他们说了开饭的时间,让他们自便才离开去干活。陆璟年四处看了看这空荡荡的屋子,轻笑了起来:“这地方果然比你村子里的家还要简陋些。”

“那也是没办法,”欧子熹擦拭着自己沾满了泥土的鞋子:“村子都拆了。”

陆璟年蹲到了他身边去,开了瓶矿泉水用纸巾帮他一起擦,随口说了起来:“你这话听着,怎么还是对村子被拆了耿耿于怀一样?”

“没啊,拆了都拆了,还能怎么样。”欧子熹这么说着,看着他的动作又轻皱起了眉:“外头就可以打水的,用矿泉水擦鞋子,你还真是浪费。”

陆璟年嘻嘻哈哈地笑着:“这种水也就跟自来水差不多啦,不稀奇。”

欧子熹忍了忍,还是决定不说他了,反正他们的金钱观一直就差挺大的,说来也没意思。

原本说着等雨小了一些再去药田里看,结果一整个下午雨不但没有停的趋势,反倒越下越大,于是俩人也就只能在工棚里无聊地看雨景加闲聊。

到了饭点,陆璟年去厨房拿了刚炖出来的羊肉和小半瓶的白酒来,手里的杯子在欧子熹面前晃了晃,笑眯眯地说着:“酒喝吗?”

欧子熹知道他居心不良,也不点破,接过他低到手边来的酒,抿了一口,还不至于难以下咽。

羊肉很香很鲜,一点膻味没有,酥而不烂,很有嚼劲,虽然没有欧子熹做的好吃,却也算十足不错了。

俩人就这么在床尾下头的地上席地而坐,吃着东西喝着酒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陆璟年乐呵呵地笑着:“小大夫,你这个老板做得还真够有意思,还给这些工人请的大厨,做这么好的伙食。”

“我又不跟你一样,周扒皮……”

小大夫的脸上已经有了微醺之色,胡乱说着话,陆璟年笑得更乐了:“我有那么抠门吗?”

“斤斤计较,商人本色……”

陆璟年这么听着,小大夫似乎对自己怨气还挺大,一时又有些哭笑不得,也只能无奈举杯冲他示意,酒杯轻碰,各自饮尽手里的酒。

天色渐晚,外头下了一整天的雨也慢慢停了下来,欧子熹抬头看窗户外头隐约可见的夜空里竟还出了星星,痴痴笑了起来:“你不是说想看星星吗?这里能看到呢。”

陆璟年也抬头去看,雨也不过才停了半个小时,就已经满天繁星,璀璨夺目,还确实是奇景,一时看着便就有些怔愣住了。

欧子熹菜没吃多少,酒却喝了好几杯,不胜酒力的小大夫没两下就已经醉眼迷蒙,歪靠在了陆璟年背上,眯着眼睛嘟嘟囔囔着:“在这里也只是偶尔才看得到这么多星星……我来这里之前,每年到了夏天,几乎日日晚上都能看到这样的场景……”

“你来这里之前?”陆璟年听得轻笑了起来:“你不是之前跟你爸住城里,后来一起搬来这村子里?小时候在城里能看到吗?我怎么不记得?”

欧子熹迷迷糊糊地摇头:“才不是,城里的天灰蒙蒙的,怎么可能看到……”

“那是哪里?”

“唔……就是来这里之前……”

陆璟年觉得这话听着有些怪异,侧过头看满脸红晕显然是醉糊涂了的小大夫挨着自己的肩背不安分地乱蹭着,嘴里嘀嘀咕咕,便当他是说胡话,但欧子熹的下一句话,却又让他彻底愣了住。

“我从一千多年前……嗯……唐朝来的,御医……被人杀了……就来了这里……”

“……子熹?”陆璟年试探着喊他的名字:“你在说什么呢?”

“我没胡说,”欧子熹挨着他胡乱摇头:“真的,这个地方好奇怪……我刚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一直在做梦,好久才接受现实……”

话说完就又没了声音,陆璟年再次偏头看他,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陆璟年心里一时半会地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小大夫没念过几年书却认得那些复杂难懂的古体字,年纪轻轻医术就这么精湛,还一眼就能认出那些唐朝时期的古物,而且他从前似乎还说过他十几岁大的时候生了场大病差点回不来,更重要的是小大夫活得根本就不像这个时代的人……虽然事情乍听起来很匪夷所思,但陆璟年却又莫名觉得,也许欧子熹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只是那又怎样呢,不管欧子熹是谁,从哪里来,只要他现在在自己身边,跟自己心意相通,那也就够了。

最后,陆璟年轻叹了一气,侧头亲了亲小大夫的额头,把人抱上了床,帮他脱了鞋袜衣服拉高被子。

坐在床边,陆璟年手指摩挲着他还带着红晕的脸颊,许久之后,轻声道:“……睡吧,过去的那些事情都过去了。”

第62章:好事送上门

欧子熹醒来的时候,陆璟年还在沉睡,额前的发丝就落在自己脸上,丝丝软软的有些痒,他轻咳了一声,觉得嗓子疼得厉害,大概是昨晚酒喝太多了,一时半会地连话都说不出来。

静了一会儿,目光慢慢转向了外头,昨天下了一整天的雨今天倒是阳光明媚了,透进来的阳光已经照到了床底。

欧子熹愣了愣,想到今天可以去看那些药草了,当下精神了起来,小心翼翼把横在自己身前的陆璟年的手移开,不想惊动了他,准备自己先起,让他再睡一会儿。

只是等到他坐起身衣服穿到一半,就被人从身后揽住了腰,陆璟年的脑袋抵上了他的后腰,哑声道:“小大夫,什么时候了,你怎么就起来了?”

“太阳都快晒到头上了,再不起来要变猪了,”欧子熹把衣服套好,转过身低下头亲了亲他:“你睡吧,我先去田里看看。”

陆璟年点了点头,倒到床上就又睡了过去。

半个小时后,欧子熹蹲在药田里专心致志拨弄那些药草的时候,陆璟年突然就在他对面的花丛后面蹲了下来,笑眯眯地瞧着他,手里还捏着两个馒头。

“做什么?”

“张嘴。”

欧子熹犹豫了一下,还是听话地张开了嘴,陆璟年把馒头送进他嘴里,顺便抱怨他:“我就知道你早上起来肯定没吃东西就直接来了这里。”

欧子熹呵呵笑了两声,咬着馒头随他说去了。

之后那一整天,除了中午吃饭欧子熹几乎没离开过药田,几乎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他的那些宝贝药草上头,陆璟年则是一直跟在他左右,既不帮忙也不添乱,只偶尔跟他搭几句话。

就这么一直到太阳快落山了,欧子熹终于是后知后觉地回过神,陆璟年今天有些不对劲,也终于是正眼看向了他:“你有事?”

“没事啊,”陆璟年眼睛笑眯了起来:“哪里有事。”

“那你一直跟着我?”

“喜欢你才跟着你呗。”陆璟年油腔滑调嘴里也没个正经。

这话并不像是真的,欧子熹微皱了皱眉,鬼使神差地就问了出来:“昨晚我喝醉了,是不是说了什么糊涂话?”

“没有呢……”陆璟年心说小大夫酒后吐真言的样子不要太可爱了。

“没有?”欧子熹听他这么说反倒更怀疑了,听着就不像说了真话的:“真的没有?”

陆璟年乐笑了,反问他:“小大夫,你自己说过什么你自己都不知道的吗?”

“……”

他要是知道就不用这么难堪了,他酒量完全不行,昨天又多喝了几杯白酒下肚,醉迷糊之后也没多大知觉了,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是说了不该说的,但又实在记不起到底说了些什么了。

“行了你,真的没说什么,”陆璟年受不了地摆了摆手,打消他的疑虑:“真要说不一样就是比平时热情了一些,还主动爬上来,还好我没那么禽兽,在这种地方没准备不好做……”

“可以了!”欧子熹没好气地断了他的话,彻底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陆璟年嘻嘻哈哈的,反倒是更乐了。

算了,欧子熹想着他神神叨叨的,干脆也懒得再刨根问底。

陆璟年看他注意力又放回了那些药草上去,无奈笑了笑,虽然昨晚欧子熹喝醉之后说的话很有些离奇,他却几乎都信了,但不过,他其实并不想跟他把事情完全说破了去和欧子熹求证,不论求证的结果是怎样,对他来说,其实都没有差,所以也便不必多此一举,反正他们心照不宣就行了。

还是那句话,不管欧子熹是从哪里来的,不管他是谁,他都是自己的小大夫,这就够了。

之后欧子熹又在山上忙碌了两天,俩人下山回城已经是三天之后,却没有想到会在家里楼下碰到预料之外的人。

副驾驶座上的欧子熹一眼看到家楼下踩着高跟鞋来回踱着步显得有些焦虑的女人,轻撇了撇嘴,示意陆璟年停车:“我先上去了。”

陆璟年赶紧拉住他的胳膊:“做什么呢?”

欧子熹冲那女人努了努嘴:“她出现在这里,不是来找你的?”

是陆璟年的前未婚妻,陆璟诚他老婆,上回他们在商场碰到把人送去医院她流产之后倒是有很久没见过了,陆璟年也没想再跟她有什么牵扯,倒是没想到对方会自己找上门来。

“也许是找别人呢……”

“这话连你自己都不信,”欧子熹没好气:“你跟她说吧,我先上去洗澡做饭。”

陆璟年也很无奈,小大夫摆明了不太高兴了,话又说回来,她突然跑来找自己做什么?

欧子熹下车向公寓楼走去时等在前头的人也已经看到了陆璟年的车子,走了过来,在欧子熹与她错身走过的时候,对方似乎是认出了他是上回跟陆璟年一起把自己送医院里去的人,很客气地跟他打了招呼。

欧子熹点了点头,径直进了里头去。

女人走到车边,陆璟年拉下车窗,示意她上车来说。

一个小时之后,欧子熹已经洗完澡连衣服也扔洗衣机里去,厨房里也已经飘出了饭菜香,开门声依旧没有响起。

欧子熹走到窗边去看,陆璟年的车子就停在下头,显然还在车里跟人说话。

于是又免不得心里抱怨起来,有那么多话好说吗?

过了许久,那女人才从车上下来,在车边站了一阵,又弯下了腰跟车子里的陆璟年似乎是说了什么,之后陆璟年停了车子,下了来,走到她面前,俩人又说了几句话,陆璟年才进了公寓楼里来。

而那女人则转过了身一直站在原地,就这么目送着陆璟年走进去。

然后就在欧子熹怔愣发呆间,开门声咔嚓一声响了起来,他略有些意外地转过头,陆璟年已经进门来了,正抱着胳膊靠在门边笑看着他,问他:“你看什么呢?”

欧子熹瞬间正色:“没看什么。”

余光却瞥了眼窗户下头,找上门来的人已经出了院子门走远了,陆璟年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好笑地走上前去,按住了他的肩膀:“别看了,她来找我,不是来叙旧的。”

欧子熹有些意外地挑起眉:“那是做什么?”

“好事送上门。”

“好事?”

陆璟年晃了晃手里的碟片:“这个,她给我的。”

欧子熹却越加莫名:“这什么?”

陆璟年笑着道:“她老公挪用公司公款炒期货,全赔了,现在在到处找人借钱拆东墙补西墙,公司股东还不知道这事,这是她收集来的证据。”

欧子熹闻言诧异地微微睁大了眼:“她把这个给你?”

“嗯,”陆璟年道:“自从上回孩子没了他们就彻底分居了,她现在就等着能顺利离婚,给我这个,大概是知道我很想搞垮他吧,只要他因为这个背上官司,她想要离婚就容易多了。”

“……她不会又骗你的吧?”

陆璟年笑了笑:“是不是真的,看看里头是什么东西就知道了,而且她拿这种事情来骗我也没什么意思。”

其实他想到方才把这东西交给自己的人说话时双眼通红满眼绝望之后的淡漠模样,就觉得这里头的东西十有八九不会是假的了。

当然还有一件事陆璟年没有跟欧子熹说的就是,他的前未婚妻头一次跟他袒露当年她是真心喜欢过他,只是他太无心了,她也就只能装着跟他一样,本以为还能做对有名无实的夫妻日后也许还能有机会,哪里知道最后会走到这一步。

关于这一点,其实陆璟年一直是有感觉到的,只是装糊涂而已,当然现在事情都过去了也实在是没有再提的必要。

而在对方问起他是不是打算跟个男人认真定下来的时候,陆璟年想着他刚才的样子一定笑得很傻,也就因为这样,也才让人相信了他是真的发自真心而祝福他。

虽然,他其实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怎么想他跟欧子熹的关系,祝福与否都无所谓,反正日子是他们的,怎么过都是他们的事情,也跟旁人无关。

欧子熹的注意力果然一下就转开了,担忧问起了他:“那你打算怎么做?”

“事情要是真的,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陆璟年依旧在笑着,语气却又听着有些咬牙切齿。

欧子熹听他这么说,就猜到他已经有了主意,也不需要自己去操心,便就点了点头:“你有主意就行。”

陆璟年看他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笑着伸手过去捏了捏他的鼻子:“小大夫,你见了她反应这么大,还吃她醋呢?”

“你又不喜欢她,我干嘛吃她的醋……”欧子熹眼神飘忽了开,这话说得却没有多少底气。

陆璟年放声大笑,小大夫这明明就是口是心非了。

第63章:被人绑架了

太阳落山之后,欧子熹算算时间差不多了,打算离开店里回家去,陆璟年的电话适时地打了过来,说是晚上要出去跟人谈生意,不回来吃饭了,让他一个人在店里吃。

欧子熹答应下来,无奈挂了电话,知道他这段时间忙得团团转,也没什么好多说的。

自从陆璟年把从他的前未婚妻里那里拿到的东西交给有关部门,又让oscar匿名在网上曝光之后当下就掀起了轩然大波,陆璟诚不出意料地背上了一身的官司,瑞陵的股价一夜暴跌,各种小道消息不胫而走,弄得是人心惶惶,而陆璟年,也就趁着这个机会,到处筹钱贷款,准备趁低吸纳,能吃多少是多少。

当然这些,欧子熹也都是听陆璟年说的,他对这些事情不懂,只知道他这段时间很忙倒是真的。

陆璟年让他在店里吃饭,欧子熹想着自己那一冰箱的菜,再不吃就坏了,oscar又跑出去找朋友玩去了,他一个人显然吃不下那么多,于是跟田叔田嫂打了声招呼,就准备带着放了学来店里写作业的毛豆儿回去,让他帮忙扫荡了吃的再送他回去。

俩人有说有笑的出了店门,他们家离店里不远,平常欧子熹都是走着来回,但因为今天还带了个毛豆儿,欧子熹看店门口正好停了辆出租车,干脆就决定打车回去。

上车之前,毛豆儿说起自己还有东西落在店里忘了拿,让欧子熹等等他,转身就跑回了店里去,欧子熹无奈先上了车等他。

只是他才刚上了副驾驶座坐定拉上车门,扣着鸭舌帽遮了半边脸的司机不等他说话就一脚踩上油门,车子当下疾驰了出去。

欧子熹惊了一跳,安全带都没扣好差点整个人撞前头挡风玻璃上去,因为车开得太快,身体被颠过来颠过去,一边大声喊那司机停车,一边用力去抠车门,奈何车门根本打不开,且车子的速度也半点没有慢下来。

“你到底要做什么?!”

欧子熹愤怒地大声质问,下一刻,就被他刚才根本没注意到的车后座的人扑上来,毛巾捂住了嘴鼻,没两下就昏死了过去。

毛豆儿拿了东西跑出店里,欧子熹已经不见了人,他迷茫地站在店门口四处看了看,哪里还有欧子熹的人影,愣了五分钟,只能是无奈再回了店里去。

陆璟年接到欧子熹店里打开的电话跟他说欧子熹不见了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当下也顾不得跟一起吃饭的客人多说,打了声招呼就直接起身冲出去开车子回欧子熹店里去。

一路上不停地打欧子熹的手机,一直都是关机状态,陆璟年急得差点把手里的电话都给砸了,好几次都差点闯了红灯,走过最堵的那段路,足足半个小时才好不容易挤到了店外面。

同样收到消息的oscar几乎是跟他同时赶回来的,问店里的店员,个个都所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看到他上了辆出租车,车牌号却没有一个记得,毛豆儿更是急得眼睛都红了,一个劲地自责自己没有看好师父。

oscar拉住已经有些气急败坏了的陆璟年,提醒他:“你回家去看看,再去他可能去的地方找,我去出租车公司问问,再多叫一些朋友一块出门去找,等到明天过了二十四个小时,子熹哥还没回来我们就去报警。”

被他这么一说,陆璟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点了点头,丢下句“好,我们分头行事”就又跑出了店门,上车直接开回了家去。

家里一片冰冷漆黑,欧子熹昨天买的菜还在冰箱里,显然是没有回来的,陆璟年失望不已,其实他心里已经猜到了,欧子熹大概是被人给绑架走了,且绑架他的人,十有八九就是陆璟诚。

想到这里,陆璟年又有些咬牙切齿,果然他还是掉以轻心了,陆璟诚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认输了,他就是个疯子,死也一定要拖个垫背的。

于是当下,也顾不得多犹豫,陆璟年锁上门就下了楼去,再次开车,直奔陆家大宅而却。

陆家的大宅在城郊的富人区,带游泳池的大花园别墅,以前这里是他的家,现在被陆璟诚鸠占鹊巢了,不过他也不经常回来就是了,陆璟年来也只是碰碰运气而已。

一个半小时之后,车子停在了别墅花园的大铁门前头,陆璟年下了车就直接上前去按门铃,很快有警卫出来,手电筒的亮光往他脸上一照,当下大惊失色:“少爷?”

是以前他在的时候就在这里干活的工人,还认识他,陆璟年冲他扬了扬下颚,问道:“陆璟诚他人呢?”

“大少爷……在里头。”

很好,也许是因为惹上了麻烦为了躲避疯狂的记者和买了他们股票赔大发了而陷入癫狂的股民,陆璟诚这几天天天都躲在这大宅里没有出门,所以陆璟年来找人倒是没有白跑一趟。

“我能进去吗?”

警卫有些犹豫,示意他稍等,手里的对讲机跟里头的管家通话,询问过后冲陆璟年点了头。

管家亲自来大门口接的他,这管家以前就是跟在陆璟诚身边的狗腿子,陆璟年根本看不上他,对他的寒暄理也不理,抬脚就进了门去。

陆璟诚在一楼的客厅吧台内自斟自饮喝红酒,看到陆璟年进来,多放了只杯子到吧台上,倒了半杯红酒,伸手示意他。

陆璟年却是半点跟他客套的兴致都没有,直接开门见山问他:“欧子熹,被你弄哪里去了?”

陆璟年一副没听懂他这话的意思的表情:“那个小大夫不是你的人?你问我他去哪里了?”

“你少跟我装!他被人绑架了!不是你做的还有谁?!”

“被绑架了?”陆璟诚微蹙起眉,随后又耸了耸肩:“谁知道是谁做的呢,也许是你们钱赚太多了惹人眼红妒忌想敲诈也不定,跟我没关系。”

陆璟年彻底火了,扑上去一手用力扯住了他胸前衣服,咬牙切齿道:“你别跟我说这些废话!你到底把他弄哪里去了!”

陆璟诚原本就喝了酒,这会儿被他一拉扯更是一个踉跄差点摔地上去,嘴里呼出的酒气全喷到了陆璟年的脸上去,陆璟年厌恶地往后退开了一些,抓着他衣服的手却没有放。

陆璟诚看他一脸愤恨的模样,突然就笑了起来,慢悠悠地再次抿了一口杯子里的红酒,问他:“那个小大夫,对你就有那么重要?”

“你到底把他藏哪里去了?!”

“你是不是恨不得我死?”

陆璟年冷笑:“你挪用公款最多判个无期,要是再搭上条绑架的罪行,被枪毙了也是你自找的。”

“你当真就这么恨我?”

“我恨不恨你重要吗?”

陆璟诚轻眯起了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陆璟年,半晌,才慢慢说道:“你知不知道,当年我为你背下黑锅被人打断了一条腿,其实是心甘情愿的……”

“那事跟我根本没关系!”提起这个陆璟年就没好气:“你完全是活该,要不是你贪图公司的股份,也不至于会没了一条腿。”

一听他说自己这么做完全是活该,瞳孔微缩,眼里渐渐泛起了冷意:“你觉得我是活该吗?”

陆璟年不以为然地反问:“难道不是?”

“我为了你断了一条腿!”

“你根本不是为了我。”

“你掉下山,车子起火,我以为你必死无疑,还难过了好几天……”

陆璟年都快要被他给气笑了:“这里没有别人,你假惺惺说这些要给谁听?你难过?在我的车子上做手脚害我掉下山的人不就是你?”

“我对你好你不领情,那就干脆让你心里不痛快,”陆璟诚说着狞笑了起来:“要不你也不会这么恨我一直惦记着我是不是?”

“你真是个变态!”

“是,我就是变态,因为你才变态的!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抢你的未婚妻!都是因为你!我讨厌她出现在你身边!还有那个小大夫……”

“你别伤害他!”陆璟年终于是后知后觉地觉察出了他这话里的不对劲,再看越说越朝着自己凑过来的人,心下突然生出了几分怪异的感觉,赶紧后退了一步,用力将人推开,咬牙切齿道:“你要是还有几分良知,就别对子熹做不该做的事情,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话说完,也不再管陆璟诚脸色怎么难看,咬咬牙转身大步走了。

陆璟诚这里是问不出个结果来的,只能靠自己去找了,上车之后,陆璟年想到刚才那疯子的态度,气得又是一拳砸在了方向盘上,发动车子,踩下油门,疾驰回了去。

第64章:险境中救人

欧子熹醒来时发现自己手脚都被绳子捆了起来,绳子的一端还绑在了床头立柱上,完全动弹不得,他自己躺在床上头昏昏沉沉的,房间里一片黑暗,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地方。

一直到房门被人推开了一条缝隙,有人走了进来,抱着胳膊倚在门边却没有再动,似乎是在打量他。

欧子熹闭了几闭眼睛,脑子里混沌的思绪渐渐变得清晰起来,终于是慢慢想起自己是上了出租车之后就被人给迷晕了之后就没了意识……是被人给绑架了。

于是当下猛地看向了站在门边的人,门外透进来的一点光亮终于是让他看清楚了,来的人是陆璟诚。

“你做什么……”话才出口,欧子熹就惊觉自己的嗓子疼得厉害,心里更是气恼:“你放开我!”

陆璟诚反脚踹上房门,走上了前来,在床边坐下,转过了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目光里带上了几分叫欧子熹几乎不寒而栗的复杂深意。

“你到底要做……”

下一刻,陆璟诚的手就抚上了他的脸,以令他鸡皮疙瘩一颗接着一颗冒起的速度一寸一寸地缓缓摩挲着。

欧子熹想挣开,但手脚都被捆了完全避无可避,陆璟诚的手越加放肆,拇指已经摩挲上了他的唇,就在他准备一口咬下去的时候,才终于是慢慢开了口:“长得倒是真不错,也难怪璟年那么喜欢你……”

欧子熹恼火不已:“跟你有关系吗?你捉我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不过跟别人也没有太大的区别,璟年以前身边的人比你长得更好的也多得是,你又凭什么,就让他认定了你?”

欧子熹听着这话觉得怪别扭的,刚想反驳,对方却已经扯开了他的上身的衣服扣子,低低笑了起来:“他的未婚妻被我上过就被他给抛弃了,你……被我用过的东西,他也肯定不会再要的。”

欧子熹愣了一下,明白他这话里的意思,身体开始拼命扭动挣扎,终于是没了修养,头一次破口大骂了起来:“王八蛋!你放开我你!你别碰我!你放开我!”

陆璟诚冷笑:“你落在我手上,我想对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以为你还能反抗得了?”

欧子熹几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抬手用手肘去撞他的脑袋,被陆璟诚侧头避开,又再次将他的手按了下去。

欧子熹还想挣扎,陆璟诚不管不闻,在将他的上衣完全扯开,看着他袒露出来的白皙胸膛之后,眼神一沉,微眯起了眼,俯身下去,就咬住了他的脖子,下口极狠,就像吸血的恶魔一般。

欧子熹避之不及恨得咬牙切齿,被捆绑起来的脚用力地胡乱踹,陆璟诚不规矩地手在他身上游走挑逗,吻沿着他的胸膛一路向下,恶心得欧子熹头皮发麻,恨不得咬舌头自我了解了算了。

感觉到身下的身体越是僵硬抗拒,陆璟诚就越是得意,手上的动作也越发大了起来,不遗余力地想挑起他的情欲,手指一路向下,在就要扯上他的裤子时外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起初陆璟诚不想管,在敲门声锲而不舍地一遍又一遍且没有停的趋势时,陆璟诚才终于是没了耐心,停下了手里动作,坐起身粗声粗气地喝道:“什么事!”

外头的人小心回道:“是小姐来了,她说想见你……”

门外的管家等了五分钟,陆璟诚来不耐烦地拉开了房门,他的女儿就站在门外头,后面还跟着个毛豆儿。

“你怎么突然跑这里来了?”

“今天不用上学,我带同学来家里玩。”

在他们说话间,毛豆儿已经踮起了脚努力想朝里头看,陆璟诚一下就认出来了这小鬼是欧子熹身边的人,当下把房门给拉了上,推了推自己女儿:“去楼下。”

毛豆儿隐约看见里头有人,还想细看,门就关了,只能是不情不愿地跟了下去。

陆璟年的车子就停在别墅外头不远处,自从毛豆儿跟着陆璟诚的女儿进去,他已经在这里停了快有半个小时了,一直盯着别墅的方向在看着,一旁的oscar有些担忧说着:“毛豆儿进去这么久了,不会出什么事吧?要是他有个什么,那我们真是罪孽大了。”

陆璟年没有说话,心里却七上八下地平静不下来,欧子熹失踪已经快一天一夜了,他们去报了警,也去出租车公司问过,警察说让他们等消息会去查,但陆璟年哪里等得下去,他几乎认定了欧子熹就在陆璟诚手里,但自己直接去找他怕也是跟昨晚一样无功而返,便就想起了和陆璟诚女儿是同班同学的毛豆儿。

毛豆儿一听他说的,就自告奋勇要来救师父,他跟陆璟诚女儿关系不错,三两句话就哄得小姑娘带了他来家里玩,陆璟年和oscar尾随而来,看着他和小姑娘坐同一辆车一起进了陆家大宅,到这会儿已经快有半个小时了。

要毛豆儿一个孩子去单独面对陆璟诚,他们其实都放心不下,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是静观其变了。

oscar正说着,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他赶紧拿起来看,是毛豆儿发来的,说是他师父很可能在里头,在二楼的房间里,但是门关上了,他进不去。

oscar把手机递给陆璟年看,陆璟年一看就有些按捺不住了,拉门就想下去。

oscar赶紧拉住他:“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进去救子熹出来。”陆璟年蹙着眉不耐回道。

“不行,且不说他这次还会不会让我们进去,我们就算进去了,他咬死子熹哥不在他这里我们也闯不上楼去救人出来。”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去?!那家伙是个疯子!子熹随时会有危险!”

陆璟年已经有些气急败坏了,oscar好歹还有些理智,耐着性子提醒他:“还是赶紧报警,既然毛豆儿说在里头看到了子熹哥,可以让警察进去找。”

这法子陆璟年当然知道,只是他实在有些等不及了,且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不好预感,告诉他他必须尽快去把子熹给救出来。

但oscar显然不是这么认为的,说是他这会儿去硬闯只能帮倒忙,拖住了陆璟年坚持要他等警察来了再进去。

如此在俩人争吵间,又过了十几分钟,别墅的大铁门突然开了,陆璟诚的车子快速开了出来,拐向了另一边的道上疾驰远去,陆璟年当下回过神,拉门下了车去,顺便给oscar丢下句“你去追他”然后就跑步进了别墅里头去。

oscar无奈,只能一脚踩下油门,追了上去。

别墅的门没有关,也没人了,大客厅里灯火通明,陆璟年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被迷晕在地上了的毛豆儿,快步走上前去把人抱起来,轻拍他的脸。

“毛豆儿?……毛豆儿?”

喊了好几声,毛豆儿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师……师父在楼上……”

陆璟年一听这话,把毛豆儿扶起来,让他在沙发上坐着,对他道:“你在这里等一等,我上去把你师父救出来,再带你们一块离开这里。”

话说完,陆璟年就拔腿跑上了楼去,一间一间地踹开房门,终于是在走廊尽头看到了衣衫不整被捆绑在床上的欧子熹。

欧子熹看到他进来,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陆璟年大步走上去三两下帮他把手脚上捆着的绳子都给解了,将人用力拥进了怀里。

欧子熹觉得鼻头有些酸,推了推他:“我们先离开这里。”

陆璟年回过神,知道这里不安全,也顾不得多说,把因为吸了迷药浑身无力的欧子熹背起来就赶紧出了房门下了楼去。

欧子熹看到毛豆儿也在分外诧异,毛豆儿又昏倒在了沙发上,欧子熹让陆璟年放自己下来去抱毛豆儿,也只能这样了,陆璟年一手把已经没有知觉了的毛豆儿抱上身,一手揽过几乎走不动路的欧子熹,半拖半抱着带着他往别墅外头走。

这会儿又免不得后悔不该让oscar去追人,要是有他在也不至于这么狼狈了,只是刚才看到陆璟诚开车出去,他并不确定欧子熹是还在别墅里还是在车子上,也就只能和oscar分头行事了。

即使觉得现在这情形有些不正常,陆璟年也来不及多想,只想他们能赶紧离开这里。

三个人艰难地一步一步往别墅外头挪,在就要挪出那扇大铁门之前,伴着轰隆一声巨响,巨大的冲击力道从背后袭来,陆璟年下意识地把欧子熹和毛豆儿同时揽进怀里,向前扑倒在地,当下就没了意识。

闭上眼之前,欧子熹隐约看到身后火光冲天,脑子里只来得及闪过爆炸了这一念头,就也再次昏死了过去。

第65章:可怕的噩梦

陆璟年睁开眼之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群奇装异服大半怪异的人群之中,被身后的人潮推挤着不断地往前挤,人群沸腾,说着的却全都是他听不懂的语言。

没有从惊愕中回过神,陆璟年下意识地抬头朝前看去,层层官兵打扮的人中央被圈起来的台子上头,一字排开穿着白色囚服的十几号人被押跪在地上,他们的身后,是光着膀子举着大砍刀面无表情的彪形大汉。

陆璟年愣了一愣,这是电视剧里经常演的刑决场景?

头顶的太阳越来越炙热,刑台前监斩台上,官员装扮的人已经从签令筒里抽出了签令牌拈到了手里。

陆璟年的心莫名地紧张起来,再次定眼朝着刑台看去,跪在最边上的年轻男子慢慢抬起了头,呆滞的目光朝着他站的方向慢慢转了过来。

陆璟年震惊到几乎血液倒流,是子熹,竟然是欧子熹!

陆璟年想要大声喊他,但喉咙就像被人掐住了一般,无论他怎么努力张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来,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身后的大汉举高了手里的刀将他按下,看着大汉手起刀落,鲜红刺目的血喷洒出来,瞬间就浸染进了他的眼里。

“子熹!”

原本窝沙发里玩手里的oscar惊讶抬头,见刚才还昏迷不醒的人突然就满头冷汗地坐起了身,还在不停地急喘气,吓了一大跳,赶紧扑上前去:“喂,你还好吧?”

一边说着一边按床头的铃叫医生来,陆璟年却猛地抓住了他的手,焦急问道:“子熹呢?子熹在哪里?!”

“他……”

“他死了?!”

oscar无语翻白眼:“你死他都没死,他就在隔壁病房。”

陆璟年一听哪里还顾得上身上受了什么伤正在打点滴,直接扯了插在手背上的针头,下了床,光着脚就跑出了病房外头去。

疯子!oscar愣了一下才赶紧追了出去。

用力推开门,隔壁病房里,欧子熹和毛豆儿一人坐一张床上正在说话,听到声响同时转过了头,见跑进来的陆璟年没穿鞋子还满头大汗都同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你醒了?怎么就这样跑过来了?”

欧子熹才开口,就被扑到床边去的陆璟年给用力抱了住。

“子熹……”陆璟年的鼻子都酸了,声音里竟然带上了几分哽咽。

欧子熹无奈回拥住他:“我没事,我刚才还去你那边看过你,你还没醒,我也要吊针就没有留你那边。”

“子熹……”

陆璟年再次喊他的名字,想起那个真实到几乎可怕的梦境,他就有些不寒而栗。

“真没事。”欧子熹轻拍着他的背安抚他。

“咳……”oscar无奈出声提醒他们,没看这里还一个毛豆儿吗?少儿不宜好不好!

欧子熹看到oscar尴尬的表情才回过神轻推了推陆璟年,然后就见陆璟年眼睛都红了,一时又有些意外:“别这样啊,又没出什么大事。”

陆璟年嘴唇动了动,总不好跟小大夫说自己梦到他上辈子是怎么死的吧,不得被他笑掉大牙,还要被oscar那臭小子当神经病。

于是便摇了摇头,抹了一把脸,掩去了脸上失态之色。

oscar看他这样是冷静下来可以沟通了,才跟他说起了事情:“别墅里有定时炸弹,是那个家伙放的,昨晚我开车追着那家伙,后来他的车翻下了山,车上只有他和他女儿。”

陆璟年闻言诧异地转过了头:“他死了?”

“那倒是没有,”oscar没好气地说道:“另外那条腿也断了,他女儿还好自己擦伤了头,没有大事,他也住这间医院,就在楼下,还有警察守着,你要不要去看看?”

陆璟年想想还是摇了摇头……算了。

欧子熹也问他:“真不去看他?”

其实那个疯子把自己绑床上时说的那番话,欧子熹当时没多想,这会儿想起来却隐约猜出了陆璟诚对陆璟年到底抱的是什么心思,然后对比他的种种举动又实在觉得……当真是太过变态了。

如今落到这个下场,也算是报应了。

“不去。”陆璟年坚决道。

三个人之中,陆璟年的伤是最重的,还要住好几天的院,欧子熹和毛豆儿身上都是擦伤,只要再住院观察个一两天就能离开,然后便在陆璟年软磨硬泡之下,他跟毛豆儿换了房间,毛豆儿一个人单独住一间还有田叔田嫂来陪床,陆璟年则和欧子熹住到了一起去。

oscar一看他们几个都生龙活虎的是死不了了,想着也没自己什么事了,探病时间过了就很干脆地自动消失了。

医生来查完最后一次房离开之后,陆璟年直接爬上了欧子熹的床,跟他睡到了一起,用力把他抱进了怀里。

欧子熹知道他胳膊受了伤,也不敢乱动,由他抱着,陆璟年埋头进他的脖子里不停乱蹭胡乱亲吻他,欧子熹受不了地提醒他:“这里是医院,我们还是伤患,你别乱来。”

“我就亲亲你,不做别的。”陆璟年依旧贴着他,轻声呢喃着。

他这么说,欧子熹也不好再推开他,只能算了,且似乎是觉察到了陆璟年自从醒了之后跑自己这里来起就很不对劲,猜想他也许是因为昨晚在爆炸中受了惊吓,心里又有些好笑,陆璟年应该不会是这么胆小的人吧?

“还好你还活着……”

陆璟年的嘴唇依旧贴在他耳边,说的话欧子熹却没有听出其他的意思,只当他是真怕了,就笑了起来:“没事呢,昨晚不是你把我护在身下的吗?有你在我怎么可能死?”

在梦里他就是眼睁睁地看着欧子熹被人砍了脑袋,鲜血溅了他满脸,他却连喊都喊不出来,那种感觉实在太真实了,要不是这会儿欧子熹温热的身体就在他的怀里,陆璟年都该怀疑那其实并不是一场梦,而是他所确实经历过的场景。

“子熹,我们回去吧……”

“回去?”欧子熹一时半会地还没听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回哪里去?”

“之前不是说过的,等这里的事情解决了,我们就回乡下去。”

原来是这个,欧子熹抿了抿唇,回乡下去当然好,他巴不得日日夜夜守着他的那些药草,但就是……:“你不是还在到处借钱想收购公司股份的吗?”

“我把公司股份买回来一些,是想以后要是再有人像陆璟诚这么胡乱来,我至少能说得上话,但没说就要亲自去管理,董事会的能人那么多,也不需要我,oscar的爸爸已经说了暂时会留下来看着公司,有他在,出不了问题的。”

欧子熹轻笑了起来:“乡下地方什么玩乐的都没有,你不嫌无聊?而且你去了乡下能做什么?”

“在城里天天累死累活也没有什么玩乐的,”陆璟年认真想了想,说道:“你的山地让一半给我,你种药草,我可以开个牧场,养牛养羊养马,挺好的。”

“胸无大志。”

陆璟年被他逗得哈哈笑了起来:“难道你觉得我该每天西装革履端着面具跟人周旋跟钱打交道才叫胸有大志?”

欧子熹摇头,他也不喜欢陆璟年穿着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的正经模样,在他看来就跟个假人一样,以前陆璟年跟他一起住村子里穿那些上了年代的衣服说话随性放肆大笑的样子倒是比较适合他,但就是,欧子熹想着他未必会一辈子都愿意过那样的日子,所以还是想他能考虑清楚。

“我考虑得很清楚了,”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陆璟年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是我自己的决定,你不用顾虑太多,也别觉得有负担。”

欧子熹再次抿了抿唇,既然他这么说,自己还有什么好多说的,最后手指敲上了他的胸口处:“你想清楚了,我都随便你。”

陆璟年笑着道:“想清楚了。”

既然这样,欧子熹还有什么好多说的,也就点头同意了,然后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问他:“你当真不去看看那个……怎么说他也算是你哥吧?”

“我说了早就不认他这个哥了,何况他这一次还想炸死你……”陆璟年说着话,见欧子熹看着自己的目光闪闪烁烁,似乎满是怀疑,停了下来,问道:“怎么了?”

“你跟他真的没什么?”

“……”

“说啊。”

陆璟年无语:“你别听他胡说,我跟他绝对没什么。”

可我怎么看着他对你的态度像是被你始乱终弃了才这么发了疯一样的疯狂报复,这一句欧子熹想了想还是没有说:“那算了,没有就没有吧。”

“小大夫,你不信啊?……我跟他有血缘关系的,我没兴趣玩乱仑那一套。”

“信了信了,”欧子熹挥开又纠缠上来的人,也觉得自己实在想太多了:“回你自己床上去睡,要不一会儿护士进来查夜看到了像什么样。”

陆璟年心有不平,按着狠狠啃了一顿,然后在小大夫发脾气之前,乐颠颠地晃了下去,爬回了自己床上去:“不闹了,睡觉。”

“……”

第66章:倒数第二章

欧子熹的身上的伤不严重,观察了一晚,第二天就能出院了,陆璟年却因为头部受伤还得再在医院里躺两个星期。

于是出院的那个也留了下来成了看护陪同。

当然,他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待医院就是了,多半是中午边上拎着给陆璟年做好的补身体的吃食来,一直到下午才回去,然后傍晚再次送吃的过来到晚上探病时间结束前离开。

陆璟年几次三番要求他留下来陪夜,欧子熹全部拒绝,留下来陪夜就算是陪他说话也有可能要说大半夜,而且他认床在这里也睡不好,比起依着陆璟年的性子乱来,他宁可白天多花些功夫给他做美食补偿他。

“再说了,我们没有亲属关系,那个堂兄弟也是假的,医院也不会让我留下来。”

一句话就成功让陆璟年闭了嘴,即使再不乐意,这也是事实,欧子熹就算答应晚上留下来陪他,医院也会轰他走。

看着他把自己炖的鸡汤都喝完了,欧子熹满意地收了东西,拍了拍满脸郁闷的人的肩膀:“没几天了,你就再忍忍吧,你以为我愿意天天往医院跑服侍你这个大少爷,要是觉得无聊了就打电话叫oscar来陪你玩,我先回去了,给你准备晚上的吃的。”

“那个臭小子嫌医院消毒水味道难闻,哪里肯来……”

陆璟年还想说要他留下来多陪自己一会儿,欧子熹说着汤要熬几个小时才能入味,就坚持收拾了东西挥挥手走了,陆璟年看着人去楼空的病房,突然觉得有的时候小大夫贤惠过了头,也未必就是一件好事?

算了……小大夫不在,他也没事做,还不如睡觉。

就在陆璟年打算躺下去睡一觉的时候,推门声突然响了起来,陆璟年有些意外,欧子熹这是改变主意愿意留下来了?

脸上的笑容在看到推门进来的人时僵在了脸上,坐在轮椅上被人推着进来的那个正是陆璟诚。

原先就瘸了的那只腿假肢已经拿掉了,另一边也截了肢,轮椅下头的裤腿空荡荡的,陆璟年看着心里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对方就已经先开了口:“我还以为你至少会下去见我一面。”

陆璟年微皱了皱眉:“你觉得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一个星期之前,我另一边腿也截了肢,还要在医院里躺半个月,出院之后就得进监狱,”陆璟诚说着自嘲一笑:“不死也下半辈子都要在里头待着了。”

“……”陆璟诚说话的语气很平淡,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般,一时间陆璟年倒是不知道该接什么好了。

“本来以为炸死了那个小大夫,让你恨我也得我惦记我一辈子……算了,到处为止吧,以后我们恩怨两清了。”

恩怨两清……也罢,陆璟年也不想再跟他有半点牵扯。

“你手里的公司股份呢?”犹豫了一下,陆璟年还是问起了他最关心的事情。

“就那样吧,”陆璟诚无所谓道:“股东大会决定,其他股东强行购买股权,卖来的钱还了挪用的公款大概还有一些剩,够我女儿过下半辈子就行了。”

见陆璟年神色凝重,陆璟诚又笑了起来:“你想买?第一,你似乎没那么多钱,第二,那些大股东也不见得乐见你又回去大概不会卖给你。”

陆璟年敛起眼中情绪,不想再与他说,敷衍道:“以后,你好自为之吧。”

“你会去探监吗?”陆璟诚问出口,见陆璟年的眉又有蹙起的趋势,笑着摇了摇头:“算了,我也不想在那个地方见着你,再见吧。”

他话说完,摇着轮椅转过了身,慢慢出了病房门外头去。

关门声响起之后,陆璟年才在心里默默接上一句:再也不见。

傍晚的时候,欧子熹拎着塞得满当当的食盒再一次出现在住院部楼下,一辆手掌大的玩具汽车停在了他的脚边,意外之下,欧子熹抬头看去,就见不远处的穿着病号服的小男孩正专心致志地操控着那玩具汽车想要绕过他的脚边去,不过他试了几次,汽车似乎是坏了,反正就是停欧子熹脚边一动不动了。

欧子熹一时好奇,也是莫名觉得面前这小男孩长得有些眼熟,只是一下子没想起在哪里见过而已,在小男孩走上来之前,他先蹲了下去,拿起了汽车看了看,一只后轮卷进去了树叶子,难怪会走不动了。

帮他把叶子弄出来,又拨了拨那车轮子,欧子熹笑着把车子递回去,小男孩双手接过,略有些羞涩地跟他说谢谢。

“小宝,你在做什么?”

身后响起了女人温柔的声音,男孩转过身,苍白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冲女人道:“这个哥哥帮我把车子修好了。”

蹲在小男孩身后的欧子熹抬头看清楚了面前女人的相貌,俩人的笑容同时僵在了脸上。

难怪刚才觉得这个男孩眼熟,就是那一次他跟陆璟年在庙里看到的,他母亲牵在手里带去上香的男孩。

面前的女人正是他的母亲……他这具身体的母亲。

对方看到他也显然和惊讶,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就有些僵滞了住,很快又恢复了一贯的优雅,走了上前来。

欧子熹也站起了身,犹豫了一下,对方先开了口:“子熹……好久不见了。”

欧子熹一时有些尴尬,点了点头,嗫嚅道:“好久不见。”

然后他的视线移到了又跑到了一旁去玩汽车的小男孩身上,问对面的女人:“小宝他是您的……”

“……我后来嫁过了人,他是你弟弟。”

女人说得很尴尬,早猜到是这样的欧子熹脸上却没有多少神情变化,又看了小男孩一眼,反倒笑了:“小宝很可爱。”

女人不知道他这话里有没有抱怨的意思,越加尴尬了,干脆岔开了话题,问起他:“你来医院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我一个朋友在这里住院,我来看朋友的。”

听他这么说女人松了口气,又指了指那小男孩,说道:“小宝他这几天肠胃炎,在这里住院。”

欧子熹再次点了点头,问清楚了她小宝的病房号,想着再不上去饭菜就要凉了,赶紧道:“我还有点事,明天再去看你们吧。”在得到女人同意之后,欧子熹也终于是松了口气,转身上了楼去。

“冬瓜排骨汤?好香。”陆璟年直接捧着桶就这么往嘴里倒,顺便没忘了夸赞欧子熹:“小大夫你的汤是越来越好喝了,真难得这次没有放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中药。”

“知道你不喜欢,就清淡一点,只加了一点枸杞提味。”

欧子熹坐在一旁,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陆璟年停下了吃东西,疑惑地转过头去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怎么了?”

“没事……”想了想,欧子熹还是说了:“刚才在楼下碰到一个人。”

“什么人?”

“我妈。”

“啊?”

看他一副见鬼的表情,欧子熹没好气道:“你这么惊讶做什么,我妈啊,之前去庙里的时候你见过的,还带了个男孩,是我弟弟。”

“哦……”陆璟年犹豫了一下,伸手过去握了握他的手:“子熹,有件事情,我之前就想跟你说的。”

“什么?”

“是关于你妈的,她后来嫁的人,其实是瑞陵的一个大股东,之前有一回我在街上看到她跟那人一起,就叫oscar去帮忙查了一下,就是你说她离家出走不久之后结婚的婚,还生了个儿子,那人年纪比他大了有三十岁……”

欧子熹听得有些无语:“大了三十岁?”

“嗯,不过对她还不错,那人去年心脏病去世了,没有其他子女,遗产就全部给了你妈和你那个弟弟,所以你妈现在手里也有不少瑞陵的股份。”

欧子熹闻言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不会是打我妈主意吧?”

陆璟年笑了:“我是那样的人吗?我就是跟你说一声这事而已,免得你惦记她。”

“跟我没关系。”欧子熹撇了撇嘴,本来也差不多就是个陌生人。

陆璟年看欧子熹不大想说这个,干脆转开了话题:“对了,刚才医生来检查过,说我明天能出院了。”

“那也好,也省得你一天到晚抱怨这里无聊,惦记着要回去。”

陆璟年嘿嘿笑着凑到了欧子熹身边,压低了声音,故作暧昧:“小大夫,我明明是惦记你好吗?”

欧子熹推开他越凑越近还油乎乎的嘴:“吃你的东西吧!”

第67章:最后完结章

陆璟年出院的那天,欧子熹一大早就来了医院,帮忙给他办出院手续顺便收拾东西。

也不过就是在医院住了两个星期而已,陆璟年却似乎是把家都给搬了过来,一整个病房里到处都是他的东西,全是欧子熹每天来看他陆续给他带来的,这一回又要全部给搬回去。

看陆璟年坐在床边咬苹果,欧子熹把手边的杂志扔过去:“你好歹也动一下,有你这么懒得吗?”

陆璟年摆摆手:“等一会儿oscar来了,让他收拾吧。”

“……就知道压榨你表弟。”

陆璟年身上的伤没全好不能开车,欧子熹又不会,就只能靠表弟来帮忙了,不过那家伙也是个懒鬼,欧子熹打电话过去,对方还在床上,迷迷糊糊地还没醒。

就算赶过来也还得一个多小时,欧子熹看看手表,想起昨天在楼下碰到的人,犹豫了一下,对陆璟年道:“你在这里慢慢吃东西等oscar吧,我出去一下。”

“你去哪?”

“去见我妈。”欧子熹丢下这句,也不等陆璟年答应,直接转身出了门去。

……算了。

半个小时之后,欧子熹回来,陆璟年已经差不多把东西都收拾好了,欧子熹一看箱子里摆放得整齐的行李,很有些意外:“大少爷你肯自己动手了?”

陆璟年却在小心打量他的神态:“你妈她跟你说了什么?”

看陆璟年一副想问又犹豫怕戳到自己痛脚的架势,欧子熹忍不住笑出了声音,摇了摇头:“她说等小宝,就是我弟弟,病好了,她就要带他出国去了,移民,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

陆璟年一听有些意外,在欧子熹脸上却似乎看不出多少为此不满或是难过之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冲欧子熹招了招手,在他走过来之后用力伸手一勾,将之揽进了怀里:“以后……我陪你好了。”

“我不难过,”欧子熹轻笑,退开了一点身体,看着陆璟年:“她说欠了我很多,想给我补偿,说是愿意把手里瑞陵的股份全部赠予我,你说我算不算是生了一笔横财?”

陆璟年闻言惊愕不已:“赠予你,那不是他老公留给她的……”

“我也觉得奇怪呢,”欧子熹说:“她说她老公的股份她和小宝各一半,她把自己那部分的全部给我算是补偿对我的亏欠,她老公在海外还有其他资产,够她和小宝过下半辈子了。”

“你……接受了?”

陆璟年想着按着小大夫的性子应该是不会要的才对,但欧子熹却点了头,摊手道:“她愿意给我,为什么不要。”

“……”

见陆璟年不解,欧子熹笑着解释:“反正她钱多得花不完,人去了国外这边的生意肯定兼顾不来的,小宝的那部分股份也准备转手套现的,她给我的对她不会造成实质影响,那我就收呗,省得她一直惦记着,觉得亏欠了我,人走了也不安生。”

“那你自己决定了就行,”既然是欧子熹的决定,陆璟年也无话可说:“所以以后你倒是成瑞陵的大股东了。”

“承让。”

陆璟年出院之后半个月,陆璟诚也出了院,然后便一如他所说,又接着锒铛入狱了,之后开庭审案,判决结果也很快下了来,挪用巨额公款外加蓄意杀人未遂,两项罪名叠加,无期徒刑。

好歹算是保住了一条命。

后来陆璟年还是去监狱看了他一回,是陪着陆璟诚已经离了婚的前妻一块去的,三人之间其实也没什么好多说的,陆璟诚的前妻跟他虽然是一场孽缘,跟他女儿却一直处得来,陆璟诚入狱之后女儿成了孤儿,最后也是前妻给收养了,她来也不过就是跟他说这一件事。

至于陆璟年,则跟陆璟诚实在没什么好再说的,只不过是俩人怎么说也算是血缘兄弟一场,以后就彻底桥归桥路归路了。

瑞陵之前连着几次投资项目遇阻,这一次又经历这样的风波,元气大伤,好在是几十年的大公司了,又跟政府关系不错,倒也不至于就这么垮了,陆璟年从欧子熹妈妈手里按着市价把小宝的那一部分股份买了来,再加上他之前陆陆续续收购的一些,以及欧子熹手里的那一部分,足够将oscar的父亲推上集团董事会主席的位置,虽然oscar他爸志不在此,但不过在公司荣辱存亡危难关头也还是不得不站了出来挑起大梁主持大局。

至于陆璟年不自己来做,一来是他确实想以后跟欧子熹过些舒心日子,不想再这么每天周旋生意场,二来也是瑞陵内部,乐见他回去的大股东寥寥无几,未免再引起纷争,他还是避嫌得好,原本陆璟年的目的就不在权势,而是爷爷当年的心血不至毁于一旦而已。

当然,即使不参与公司管理,他既然是股东了,公司的一些重大决策也还是有说话权的,瑞安堂药厂重新并入了瑞陵,又有oscar的爸爸帮忙,慢慢将公司从之前陆璟诚在的时候浮夸激进的作风里扭转回来,即使短时间里难以恢复从前最鼎盛辉煌时期,但总算也是再向好的发面发展走上了正轨。

欧子熹依旧和oscar一起经营着那间店,还扩大了规模开了分店,陆璟年也开始帮着他们一起打理店里生意,事情虽然杂,倒是没有从前那么忙了。

关于搬回乡下去的事情,俩人商量了几次,但一来陆璟年偶尔还要回公司去帮忙,二来oscar也不让欧子熹他就这么撂担子走人把店全扔给他一个人,于是俩人商量来商量去最后便决定再过个几年再回去。

欧子熹原本住的那被瑞陵收购了的村子,发现古墓的那一片地被政府规划出了一个展览博物馆,展示那些地下出土的文物,作为本省的标志性旅游景点项目向外推广,为此还特地修通修宽敞了进出的山路。瑞陵在跟政府谈平之后,停工的开发项目经过改头换面的规划重新开始动工,度假山庄依旧是度假山庄,却不再是针对有钱人搞纸醉金迷的奢侈包装,而是配合政府的展览馆建设,以回归历史回归自然为主题构建,节约了资本投入也算是有了新的吸引人的噱头。

欧子熹承包的山地就在那附近,也算是因此得了利,至少路修通了药材运输成本就降低了不止一点,还有不少大小药厂纷纷找上门来要谈合作,当然欧子熹种出来的药光是卖给瑞安堂都不够,最后也还是一一都给回绝了。

虽说说定了是过几年再回去,不过比起经营店里的生意,欧子熹显然对照顾他的那些药材更有兴趣,从一开始的一个月回去一次,到后来的两个星期、一个星期就回去,且每一次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后来陆璟年干脆就带人过去,亲自动手,在山头的另一面盖了几间房,也免得欧子熹每次来了都要住工棚。

欧子熹看他叫人砌的房子完全是照着自己原来在村子里的家的布局建成,心里多少都有些感动。

陆璟年高兴地揽着他四处看,跟他说着:“我知道你不喜欢跟一大帮人住一起,以后住这里就自在多了,这里虽然没有工棚那边阳光好,就是清净……我们要做些什么也方便。”

欧子熹斜眼看向他:“最后那句才是重点吧?”

被揭穿的陆璟年笑了笑,半点不心虚地承认:“要是住工棚里,我们两个人住一间房一张床你不怕别人看了觉得奇怪?”

陆璟年是无所谓的,他就是怕小大夫脸皮薄而已。

欧子熹也没有什么好多说的,点了点头:“好,那就住这里。”

有了自己的住处,确实方便得多了,欧子熹也觉得,实在是没什么不好的。

陆璟年握住了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小大夫,我们这就算是在这里安家了?”

欧子熹努了努嘴:“那就算是吧。”

陆璟年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一些,伸手将他抱进怀里,靠在他耳边低声呢喃:“那就,实在是太好了。”

欧子熹笑着闭起了眼睛,这样的日子,不是他当初所向往的,但又确实是值得的,很好的。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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