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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运的空间魔法师(卷一、二)+番外——白白馒头

文案:

会东方的医术可惜没什么用武之地,“捡物运”超好,喜爱收集各色闪亮物品,战斗能力低、逃跑能力强的空间魔法师的故事。

这里是魔法与剑的世界,有魔法师、有骑士、有剑士、有佣兵……

非人物种类似于精灵、兽人等较为缺乏。

PS:轻松向文,吾一向溺爱主角。

主角:瓦尔克,被幸运之神无比眷顾~的少年,向青年长成中忠犬攻一枚:雷蒙德,绝对合格的忠犬护卫。现前方有子控父母一对、狐狸一只挡路。

内容标签: 魔法时刻,骑士与剑,幻想空间

卷一登场人物:

瓦尔克:本文主角,宛如幸运之神庇佑的人,运气非常好。空间属性魔法师,水系也相当不错,土系也还好,风系和火系亲和力不佳难以施展。

雷蒙德:瓦尔克老爸雇佣的护卫,最初的任务是护送瓦尔克去库斯坦纳魔法学院。

狄伦?埃文斯:特鲁斯的未曾露面的亲王,本是阿奇尔、伯里斯、伊登佣兵小队的队长,擅长火系、土系的魔法师。(卷一)

阿奇尔:身形粗壮,2米以上的豪放战士,使用阔剑。(卷一)

伯里斯:娃娃脸,生性活泼过度的弓箭手。(卷一)

伊登:温和的邻家哥哥类型,使用长剑。(卷一)

卷二登场人物:

妮曼?迈恩:西亚双胞胎公主之一,姐姐。

艾雅?迈恩:西亚双胞胎公主之一,妹妹。

路雷?伊万斯:保护西娅公主的侍卫长。

费瑞德?加菲尔德:瓦尔克舍友,加菲尔德家么子。家主为维弗斯尔的伯爵。

塞亚:费瑞德的管家。

库克:瓦尔克买的奴隶,身份不明。

弗恩:瓦尔克幼时的同伴,卷二重逢。

艾伯特?霍尔:与弗恩关系密切。

尤拉伊?克鲁泽:瓦尔克的父亲,克鲁泽家族成员,隶属特鲁斯公国。

人类大陆的主要势力分布:

最北:库斯坦纳岛

北面:中立地带——佩斯,佣兵、诸公会集合地

西面:大片沙漠地区

比邻沙漠:沙漠之邦——戴泽特

东面:日升之国——特鲁斯

南面:富饶之地——维弗斯尔

中间:坦迪亚山脉群——西亚

卷一:旅程的开始

第一章

早晨,瓦尔克惯例性的换上宽松的衣服打开家门。

接下来他应该先去看一看屋子后面的小植物园,再去沿着通向野林的道路小跑一段,然后在野林外围看看有没有新鲜的果实和有用的植物,最后在野林里冥想两小时,到了快八点的时候就可以回来了。

只是今天,他的例行计划在中止在了后院。

瓦尔克居住的小村镇并不算是个很安全的地方,它就坐落在野林的不远处。

所谓野林,就是生活着魔兽,对普通人来说非常危险的地方。不过那些魔兽们只在野林的深处活动,野林外围倒是安全,而且富于果类和各种有用的植物;若是运气好的话,找到的珍惜材料足够一家子开开心心过上一段日子。

小村镇的的人流量很大,每天都有大量的团队进入野林狩猎,自然给小村镇带来了无限的收益。

利益伴随着危机。各个团队之间经常会发生争斗,被无辜波及到的居民幸运的话或许能得到些补偿,倒霉的话只能忍气吞声。小偷、抢匪这些黑暗的职业者们也在小村镇里如鱼得水。

所以小村镇的原住民们除了团结村镇里的人,对那些外人从来都不会有多热情,遇到麻烦也总是躲得远远的。即使他们有心维护自己的村民,那些人也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人可以对抗的。

十三岁的瓦尔克从小就被教导要远离麻烦,只是他的周围从来都不缺少“麻烦”。

走在路上遇到小偷——小偷还没来得及伸手就被突然涌动的人潮撞翻在地,掉落出衣兜里五颜六色的赃物,还正好被失主发现;去餐馆买东西遇到群殴,另一队人马出现迅速镇压下混乱局面——本以为买东西无望的瓦尔克顺利购得食物;晚上归家遇到醉鬼——醉鬼还没来得及骚扰就被楼上被风刮掉的花盆砸中……

十三岁的瓦尔克是个运气非常好的小孩,捡到包袱、宝石、饰品等等的概率也是高到出奇。只是小时候家里大人发话,不能被别人知道,所以只能收好,以后出了村镇再处理。

只是同时,瓦尔克也是个时常捡到受伤生物的小孩——从受伤的野兔、到在野林里受伤后于主人走失骑兽再到跟队出来迷路的小孩,前者进了瓦尔克的小肚子,后者给他带来了失主大方的谢款。

而今天,当瓦尔克走出家门拐到后院的时候,一个趴在地上的人影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的“捡物运”再次爆发,而且有所升级,这是他第一次捡到大龄人类。

慢慢走了过去——修长的身体、黑色的长发,瓦尔克看不见趴着的人的脸,却看清了那人后背上狰狞的刀伤和暴露的皮肤上青黑的打斗痕迹以及斑驳的血迹,血液还没有干透,看来并没有倒下多久。

救是不救,这是个问题。这明显是人类造成的伤害提醒着瓦尔克眼前昏迷的人肯定是个麻烦,而为了珍惜自己的第二次生命,瓦尔克一向拥护小村镇的理念——远离麻烦,也就是不要接收人类伤员。

其实瓦尔克原本并不叫瓦尔克,他已经不记得他原来的名字了。

他原来是个弃婴,被师傅一时兴起捡上了山养了起来。师傅是个大夫,自称是个非常厉害的大夫,他也的确经常看到有人上山求医。从衣衫褴褛的山民到雍容华贵的权贵人士,从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到刀剑棍棒样样都可能出现的江湖人士,无论师傅的态度是多么刁蛮,求医者的态度倒是谦和。

师傅是个了不起的大夫,却是个不合格的义父。师父不洗衣服,穿脏了就扔;师傅不烧饭,山下有村民供奉或是出门上餐馆;师傅不会养孩子,拐来母狼喂奶差点没让小小的他被咬死,弄来食物不知道切碎差点没让小小他梗死,教书没耐心差点让他成了文盲,教医、教毒不知道循序渐进差点没让他早夭……

可是他的运气从上辈子开始就是好,也就这么让他长到了十一岁,成了会洗衣服、会烧饭、会打理屋子、会捕猎、会点医术、会点毒术的名医传人。

十一岁开始跟着师傅下山云游成了游动医者,看到了战乱、看到了疫病、看到了人间疾苦。两年的时间他看遍了各色各样的人,也练就了一身还算不错的本领。

只是十三岁的他依然是个除了医术不凡、会点毒术、懂点武功的江湖小虾。

一次几个门派围堵硬是要师傅交出什么什么秘籍的时候,一个以正气闻名的大侠居然中途反扑欲伤害师傅。他脑子一空扑到师傅后面挡了这么一刀,后面的事情他也不记得了。模模糊糊听到了师傅的叫声,还有霹雳嗙啷的打斗声。

他是被谁狠拍了一下屁股疼醒的,张口欲骂“哇”的哭声却破口而出。睁开朦胧的眼睛却什么也看不清,想动动四肢却也全身无力,听着周围叽里呱啦的奇怪语言和自己只能发哇哇声音的状况——他立刻明白了一件事,八成地府的孟婆工作太忙漏了他这么一个,没灌下孟婆汤就把他送来投胎了,还是投到了番邦之国,语言不通。

他本就是没什么执念的人,除了对师傅的不舍,他对上辈子也没有多少怀念。反正也回不去了,现在有了父母有了新生活,还记得自己的本事,倒也是件幸运的事情。

于是接下来的八年里,作为瓦尔克的他体验了一次有爹有娘亲近人群的幸福时光。只是第八年末,一向谨慎的瓦尔克爸爸居然会闯进了野林深处,同行的人劝阻无效后带回了这个消息;而后妈妈跟着走进了野林,两人从此一去不复返。

看多了生死离别的瓦尔克只是痛哭一场绝食了两天,第三天周围关系都还不错的邻居们就上门安慰了一下,以后的日子里也都帮忙照顾着瓦尔克。

其实只有瓦尔克自己知道,爸爸根本就是开溜,而妈妈是去追夫了。

瓦尔克的爸爸和妈妈都是魔法师,这是他们家里的秘密。小小的瓦尔克早就接受了这个和中原大陆完全不一样的地方,有着魔法、有着魔兽还存在着奇怪的物种。

这是个古怪而神奇的世界,于他原来生活的地方不太一样。原来的地方叫内力的东西这里叫斗气,原来的地方叫灵兽的东西这里叫魔兽,原来的地方叫道术的东西这里叫魔法,原来的地方用的是金银这里用的是宝石和卡……

从语言到对这个世界的认知,瓦尔克如同新生的幼儿般需要从头到尾学习一遍。不过他带着的十三年记忆也给了他不小的助力——认认真真能够吃苦,学习的很快;会用普通的植物和手法治疗疾病,这在这个世界也是种职业。只是这个世界的植物有治疗作用的太少太贫乏,倒是带毒的遍地都是——很可惜,瓦尔克的毒术并不算好。

在瓦尔克充分表现出能够独立生活的迹象后,耐不住的瓦尔克爸爸落跑了……这是瓦尔克妈妈自瓦尔克出生后常常念叨的事情之一——你爸爸总是想着出去游荡,找着机会就落跑。

临走前妈妈温柔的摸了摸瓦尔克柔软的头发,并留下物资若干,告诉瓦尔克——他爸爸能忍耐了八年真不容易,然后潇洒的离开了。

做戏要做全套,绝食两天真难受。

失踪的爸爸妈妈已经不在瓦尔克的担心范围内了,他现在需要担心的是他自己。

救吧,如果仇敌找上门自己会很麻烦;不救吧让他死在家里也很麻烦……

就在瓦尔克考虑着救与不救的时候,趴在地上的人突然动了动,抬起头来睁开的眼睛正好和瓦尔克对上——暗的深沉的黑色,却宣告着主人的清醒。

很好,不用考虑了……这种死不了的危险人物,被他发现了还不救的话会倒霉的吧。瓦尔克只能上前,蹲下身直视着男子开口说道:“这里是我家后院,只有我一个人,请您不要做出过激行为。”

其实瓦尔克很想敲晕伤员丢到远处,只是考虑到还要在这里住上几年,他还是觉得救下男子比较好。

大不了,一旦发现问题就跑路——他可是空间魔法系的资优学生。

第二章

“不要挣扎,我可不想受伤。”

双手举起男子的左臂挂在自己肩膀上,瓦尔克很努力的站起身来。只是他150cm左右的小个子在男子至少180的压迫下只能抬起男子的大半个身体,男子的腿部都还拖在地上。

摇摇晃晃稳住自己的身体,瓦尔克一边使劲拽着男子的膀臂向前拉,一边念叨着:“不能怪我,你太高太重了,马上就可以到屋子里,在地上拖一会没什么大问题。”

或是男子真的伤重无法动弹,瓦尔克感觉自己就像搬弄一具尸体一样——十分配合。

哼哧哼哧把男子拖进屋子里,放下环着自己脖子的膀臂,瓦尔克坐在地上喘着气——他是从小锻炼身体,但是重点还是在冥想的锻炼;他只是个身体健康勤于锻炼的魔法师,不是个专攻训练肉体强度的战士。最重要的,他才十三岁。

平缓下呼吸和心跳,捶捶发酸的膀臂扭扭腰,瓦尔克晃晃荡荡在从他的小屋子里抱出一堆东西放在地上,又弄来热水和毛巾。

俯下身看了看又闭上眼睛似乎昏睡过去的男子,瓦尔克拿起剪刀顺着背部衣服的裂口剪开,又看了看有血迹渗出的腿部,干脆连裤子也剪了。围着男子转了一圈,只给他留下了条短裤,其他衣裤通通除去。

心里默默羡慕着男子瘦削却精壮的好身材,瓦尔克沾湿毛巾小心的擦干净伤员的身体,在看到那道横跨整个背部的刀伤顿了顿。

瓦尔克握紧灼烧冷却后的锋利匕首试探着刮了一下伤口,整个过程下来男子只是肌肉条件反射性的抽动了一下,没有其他反应。放下心来的他小心的用匕首刮掉嵌在肉里的碎渣和游离的碎肉,又抹上捣碎的止痛和止血用药草,这才拿起绷带在男子身上其他的伤口处包扎起来。

忙忙碌碌处理好伤患后,瓦尔克已经满身汗水,他也错过了午饭时间。

嘟囔着倒霉啊、麻烦啊翻出换洗的衣服直奔浴室,处理好个人卫生问题后啃着面包坐在地上打量着面前的伤患。

黑头发黑眼睛,在以前他生活的地方非常正常,但是在这个头发、眼睛色彩缤纷的地方倒是不多见,连瓦尔克自己也从黑发黑眸投胎成了棕黑色头发浅茶色眼睛。

不过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这里的黑发黑眸也是不吉利和厄运的象征吧。

他果然,还是捡了个麻烦。即使瓦尔克爸爸说过那只是愚昧的宣传,瓦尔克本人也喜欢亲切的黑发黑眸,但是村镇里的人群能不够接受倒是个问题。

撇了撇嘴狠瞪了男子一会,瓦尔克叹了口气抱出来一张床单盖在男子身上,拎起他的小医药箱出门去了。

在瓦尔克关上门后,屋里趴在地上一直昏睡的男子睁开了眼睛,手指动了动却没能抬起手臂。昂起头打量了一下屋子,普通的桌椅、挂着风景画的墙壁、右边应该还有两个房间,整个厅室物少整洁,看得出主人是个朴素喜净的人,而且这么大个屋子家境应该还不错。

想起那个男孩看到他睁开眼时的认命叹息和一路上的拖拖拽拽,以及男孩熟练的伤口处理手法——是个医疗师吧。无意义的扯了扯嘴角,男子闭上眼睛蓄积力量开始自我修复。

“瓦尔克!”刚踏进医护所的门,老人中气十足的声音就在耳边爆响。

“有点事情耽搁了,今天很忙?”揉揉耳朵跟着老人向里走。

老人带着瓦尔克走过长廊向里走去,“哪一天不忙。要钱不要命的人多的是,没有水系魔法师和治疗师的队伍多的去了。”

要说这个小村镇最值得骄傲的地方,就是这里的医护所。听起来是个普通的小地方,其实却是个规模不小也挺正规的医疗机构。不知道上上一代的镇长从哪里找来这位治疗师老人,并筹资建立了这里;医护所的生意倒是一向很好,老人的实力和手下学徒的手艺风评很好。

在这个世界里,魔法师的地位可不是这些医疗师可以比得上的。虽然缺乏速效治愈的手段,医疗师倒是那些没什么钱的穷人们最好的选择。只是医疗师们也只能用几种植物和器械治疗外伤罢了。

带着从医制毒经验投胎的瓦尔克打小就因为其对本职的强烈好奇心被爸妈打包送了过来偷师,老人倒是不介意多个小龄拖油瓶,更何况瓦尔克也不是普通的小孩——麻利的技术和安分耐心的习性也让老人满意。

可是让瓦尔克很无奈的是——这个世界有治疗作用的植物少的可怜,倒是毒物满地都是。可是他擅长的是医术而不是毒术啊……这里还有魔法的存在,他自豪的医术除了弄弄外伤基本没有用武之地。

被老人带进一个病房,空无一人的屋子让瓦尔克皱起了眉,“怎么了?”

“瓦尔克,你还记得你母亲的交代吗?”没错,这老人明显和瓦尔克离家的父母熟识,怕是父母死亡的真相他也是知道的。

“记得,老老实实专心练习。”

“很好,你记得很清楚。”

“您今天就是想说这些?”八岁到现在都过去五年了,他的日子过的还不错。

“……最近镇上可能不太安稳,你注意别惹麻烦。昨天镇里进了三批人马,你离他们远点。”老人像是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我看你还是尽量待在家里,这里也不要来了。麻烦找上你的可能性更大……”瓦尔克的“麻烦招惹体”属性啊。

瓦尔克有些好奇,“什么人?和爸爸妈妈有仇?”

“那到不是,”老人摸了摸瓦尔克软软的头发,“只是很危险,野林里也越来越不安定了。两批人马是贵族,都是惹不得人;另外一批佣兵倒是挺有名气,只是向来和贵族不合。”

“我明白了。”也就是说可能群殴事件又要增加了,应该多准备些存粮在家里,“那我现在就回去?”

“老实点待在家里。”

“我从来都是很老实。”只是运气比较好、捡东西比较频繁而已。

“……”

告别老人后第一时间在集市里一顿搜刮,抱着塞得满满的纸袋小心的避开人流,一脚踹开自家大门,瓦尔克就看到早上捡到的伤患依然那个姿势倒在地上。

“啊~啊~,难不成还有内伤?”放下手中的食物蹲下身,只是这个地方的治疗都是以魔法探测为依据再进行医疗,没有摸脉这种手法;他现在的身份是没有学过魔法的普通小孩啊……

其实完全可以放他在这里死掉,然后用空间魔法丢到野林里面。瓦尔克已经开始考虑毁尸灭迹的可能性,而且……现在小镇里形式紧张,昨天刚刚来了危险团体,今天这个人就突然出现,难保他们之间没有关系啊……

所以说,捡什么都好就是不要捡人回来。

男子其实一直都清醒着,只是没有睁开眼睛。他感觉到小孩蹲在了自己身边,却半天没有动作。

终是睁开了眼,就看见自己的救命恩人偏着头两眼放空的看着自己,表情甚是纠结。

“你在想什么?”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还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瓦尔克脱口而出:“绝对不要再捡东西回来。”

“哦?什么?”冷冷的声音平淡无波,就像设定好的标准音调不会有所起伏。

“捡人回来很麻烦啊……”用稚嫩的声音像是大人一般发出叹息的感慨,一脸正经的模样却让人觉得好笑;不过突然,配合着哀叹的低落表情瞬间僵硬,瓦尔克低头正好对上那双黑眸……“你醒了?”

“……”

“可以动么?”

“……”

“好吧。”幸亏刚才我没回答毁尸灭迹,瓦尔克默念,“我只能处理你的外伤,您需要医疗师吗?我们镇上的医疗所风评很好。”

“不用。”

不用的话你怎么还不动,不能动的话你怎么走啊……一心一意想着怎么赶紧把麻烦脱手的瓦尔克盯着冷漠的男子,前面一段话终是不敢说出口。

“雷蒙德。”就在瓦尔克纠结着该如何开口的时候,男子蹦出三个字后再次闭上了眼睛。

是再次昏睡还是不愿多做交流瓦尔克不知道,只是他现在很后悔——当初应该在第一时间转身离开为什么要在那里踌躇犹豫让这么个麻烦进了家门啊。

第三章

瓦尔克自认为这一世是个被上苍无比眷顾的人,而事实上他的运气也的确好到了诡异的程度。特别是他的“捡物运”,给他带来了相当丰厚的报酬。

然而现在,瓦尔克却非常清楚的明白了一点——有捡物运是好的,但有捡人运是糟糕到极点的!佛祖啊……阿不对,神啊……万能的神啊,您看看我当时怎么就犯了傻捡了个人类回来!

那个报了名字就昏迷的人类,每天在饭点准时醒来抿着嘴盯着他看——让他不得不给他食物。更过分的是,自己必须,给这个身体还不能动弹却死活不愿去看医疗师的家伙喂!食!他是大夫学徒负责喂药可从来不负责喂食啊!

到了换药时间,他竟然睁着空洞的黑眸直直的望着他,在这种诡异视线穿刺下的他不得不开口询问到底有什么事。这个吃他家的面包睡他家的地被他好心捡回来拒绝更好的治疗赖着不走的家伙竟然说他是每天都要洗澡的!鬼扯!

人都捡回来了,又不能扔出去,陈旧的伤痕、偶尔出现的可怕气势都召显着此人不好惹。瓦尔克也只能一边哀叹当时怎么就没毁尸灭迹了算了,一边准备好热水将伤员的身体擦干净。

到了睡觉时间,刚打开房门准备进去的瓦尔克就感觉到了那仿佛要刺穿自己的凌厉气势。回头一看却见伤员盖着床单、趴在地上抬着头,一双黑幽幽的眼睛默默的看着自己,仿佛刚刚的凌厉只是个错觉。

唇角不自觉的抽动了几下,瓦尔克转身走了回去,拉起伤员的肩膀挂在脖子上,哼哧哼哧的将他拖到房间里,再哼哧哼哧的将他推到床上。好一会的忙碌下来,瓦尔克已经大汗淋漓了。

抬眼看着自称为雷蒙德的无良伤员,他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平缓了……真想打开空间裂缝把他丢进去啊。用气势欺负他一个13岁的小孩算什么啊!

被交代不要出门的瓦尔克每天只能待在屋子里拿块木头做木雕——根据跑路爸妈的说法,这是魔法师锻炼集中力和控制力的好方法。不过不可否认,在每天被伤员雷蒙德气到想要放毒的情况下,做做木雕还是能缓和心情的。

在清晨和傍晚的时候,瓦尔克更乐意照料一下后院里的花花草草——虽然那不是他的爱好,但是这么多年习惯使然,他还是会去照顾一下。

瓦尔克的冥想练习被迫在屋子里进行,躲在自己房间里的他在这个时候总是无比快乐的。毕竟那种亲切的感觉让他无比舒适。

四天后,当一觉起来的瓦尔克打开自己的房门,看到客厅里坐着的那个人影时,心里由衷的感激着神——您终于听到我的祈祷了。

“您可以行动了?”瓦尔克快步走到雷蒙德面前,满面笑容。

“嗯。”雷蒙德裹着床单低应了声。

瓦尔克匆匆走回房间拿了套早就准备好的衣服递给雷蒙德,“衣服,换上吧。”

“嗯。”松开抓着床单的手,雷蒙德精壮的身体就这么暴露在瓦尔克眼前。毫不在意眼前有人,雷蒙德一件一件套上衣服,动作不急不慢。

虽然上辈子作为大夫学徒的瓦尔克看过很多伤员的身体,但在那个世界正常情况下大家却都是很保守的;即使是男子,也不会在别人面前赤身裸体。

所以瓦尔克偏头轻咳一声,默默的看着地面,直到衣服悉悉索索的声音停住才再次转回头来。

满意的看到雷蒙德气色良好、衣装正常一副健康的模样,瓦尔克拿起桌上打包好的包袱塞到男子怀里,“里面有换洗的衣服、一些钱和食物。”

雷蒙德看了眼包袱,平静的看着瓦尔克。

“现在伤好了,你的失踪会让同伴担心的,所以快回去吧。”瓦尔克心情非常好,语气也带着甜甜的感觉。

“你叫什么。”

“嘿,这不重要,我只是顺手救了你而已。虽然很可惜,但是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的。所以你安心的走吧。”瓦尔克继续微笑。

“你叫什么。”雷蒙德语气不变、表情不变、姿势不变,重复了一遍。

瓦尔克眉梢跳了一下,“瓦尔克。”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瓦尔克,我是雷蒙德,以后我会是你的护卫。”

……

瓦尔克沉默了,有这么厚颜无耻赖着不走的人吗!他难道都看不出他是在热切的希望他能够离开吗!神啊!您到底有没有听到我的祈祷啊!

这番话自然不能说出口,他忍住砸人的欲望,笑的灿烂,“雷蒙德,我生活在这个小村镇里根本不需要什么护卫,我只是普通人。而且,我不需要你的回报,不要让同伴担心,你还是回去吧。”对我来说最好的回报就是你赶紧走人!

“以后你会需要的。”雷蒙德将包裹放回桌上。

“哈?”

“你在练习冥想,你也到了去魔法学校的年龄。到达这个大陆唯一的魔法学校库斯坦纳的路上并不安全,你没有家人,没有同伴,你到不了。”雷蒙德空洞的眼睛看着瓦尔克,声音平板。

虽然知道他会感觉到自己的冥想练习,瓦尔克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利用了这一点想赖着。不过,他才不去那个魔法学校。

在这个世界里,有魔法潜质的人并不多,如果一个普通的家庭里能出现一个有魔法能力的孩子将是件非常荣耀的事情。只是他的爸妈和他都不需要这种荣耀。在这个国家之间战争频发的大陆,魔法师因为其非凡的能力受到了各个国家的欢迎,可是残酷的战争却也葬送了无数优秀的人。

而在魔法师协会的庇护下,游离在国家之外的魔法师也不少,只是他们的境况往往并不好。每天耗在冥想练习里的魔法师们没有强健的体魄,他们很少有人能够独自猎杀到魔兽得到魔核来维持生计,更何况魔法师的消耗非常具大。

所以很多的魔法师们加入了各种佣兵团队。魔法师们瞧不起肉搏的战士,而战士们则瞧不起娇弱的魔法师们,这是佣兵团里很难解决的矛盾。除此之外,工资有限的佣兵团也很难满足魔法师们的消耗。

在这些情况下,也只有成为国家的兵器才能有足够的资金让魔法师们得到所需要的一切。

库斯坦纳——这片大陆唯一的一所魔法学校是各个国家关注的重点。这里入学要求颇高,学费也相当昂贵,但是教导出来的学生们却也是质量最好的。最重要的——这里出来的大多数魔法师都加入了国家编制。

并不是所有的魔法师都是从学校毕业的,更多的魔法师们是跟着他们的导师学习魔法的。有能力的魔法师,会在旅途中招收属性相符的学徒让其为之服务、并教授魔法。

而对于瓦尔克来说,他的父母就是他的导师,他也不准备去那个著名的魔法学校;他更乐意像他的父亲那样,成为一个到处旅游的魔法师。他不用担心自己的消耗——在他的好运之下,他的财产已经堆积到可观的数额了。他也不用担心自己的人生安全——他最熟练的就是划开空间进行短距离传送,是的,他是一名非常有天赋的空间魔法师。

“不,我不准备去那个学校,我还不准备离开我的村镇。这里出入的人非常多,我会找到一个魔法老师收我做学徒的。”瓦尔克坚定的说。其实,他是准备再大一些就出门旅行的。

“学徒?”雷蒙德沉声道,“不,学校的教导更为系统,去学校。”

“这是我的事吧。”命令的语气让瓦尔克皱起了眉,“我不会去学校的,也不需要护卫。雷蒙德,我不需要你。”

雷蒙德低头看着瓦尔克,好一会才再开口,“收拾一下,过两天我们就出发。”

“喂!我说了我不要去!”

“路程我会安排,物资你也不用担心。”

“雷蒙德,你不能强迫我去上什么魔法学校!”

“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嗙。”雷蒙德在瓦尔克的瞪视下开门而出。

“见鬼,这家伙是疯子。”瓦尔克一脚揣在桌腿上,“才不要和他一起!”

转身跑进房间,瓦尔克将所有的家当搜索出来撒进储物包里——这是他父亲的杰作,一个小腰包里有偌大的空间——迅速收拾好一切,“哼,我可是最擅长跑路的魔法师!”

第四章

当雷蒙德回到瓦尔克的小屋里,迎接他的是空无一人的寂静。他走进门半开着的瓦尔克的房间,打开柜门——里面空空荡荡,本应该放着的衣服都不见了。再看看四周,屋子里少了很多东西。

雷蒙德面无表情的转身走回客厅拿起刚刚购置的东西大步离开。想要离开小镇的路只有两条,一条是刚刚他去过的主干道,另一条就是野林旁边的小路……

“哼,吾乃来无影去无踪!想抓住我~门都没有!”

瓦尔克背着包一个空间移动离开了小镇,得意洋洋的他不禁用中文摇头晃脑的用戏剧的腔调比划了一番,乐滋滋的打量起他的环境。

无论天赋多好,瓦尔克也才13岁,他并不能够很好的控制空间移动的目的地,只能在在大致的方向上不出错。

瓦尔克看看周围陌生的植物和密密挺拔的高大树木,肯定已经不在野林的外围了,他似乎到了深处。他必须判断好方向才能进行下一次移动,不然万一正好传送到野林更里面,碰上什么可怕的魔兽……小命就没了。

“哐当!啪!咚咚咚!”

就在瓦尔克考虑行动方向的时候,不远处响起了什么东西撞击树木还有踏击的声音。他敏感的跳了起来,随着声音的接近地面的震动越来越显着。

“不会这么倒霉吧……”瓦尔克瞪大了眼睛弯下身子随时准备跑路,只听“哐!砰!”的两声,前方不远处的树木倒了下来,一个棕黑色的巨大的东西朝他的方向冲来。

“神啊!”那是个足足有三米以上的巨熊!当然不可能是普通的熊,那是会魔法的皮厚肉燥的魔兽啊!“救命啊!”瓦尔克反射性的呐喊起来。一根羽箭却从天而降直直扎在瓦尔克脚边让刚准备逃跑的瓦尔克一个惊吓跌坐在了地上。

“小鬼!闪开!”一声吼叫自前方传来,瓦尔克连滚带爬的向旁边躲去,一头钻进茂盛的灌木丛后从巨熊的路线上离开。

“吼吼吼!”震耳欲聋的吼叫声就在身前响起,瓦尔克捂住耳朵将自己缩成一团企图掩饰自己的存在。

这时,有谁拎住了他的后领将他整个人就着蜷缩的姿势提了起来,一个大力晃动后他竟然被抛了出去!

“呜……”咬紧牙关闭着眼睛、双臂紧紧的夹住自己的脑袋,瓦尔克连求救都无法喊出口。

只听得“唔”的一声,他撞在了什么东西上,随后有双手臂抱住了他,“没事了,没事了。”有谁拍了拍他的后背低声安抚着。

颤颤巍巍的睁开眼,入眼的是灰蓝色的布衣,抬起头视线继续上移,正好对上一双深蓝色的眼睛。

人类?人类。人类啊……原来他被别人接住了

“呃,谢谢。”意识到自己正窝在别人怀里,瓦尔克挣扎着蹦了下来一个腿软差点没栽倒,幸亏刚刚那人伸手拽住了他的膀臂。“谢谢。”

“轰隆!”

“老子劈了你!”

“阿奇尔,你注意点!”

“吼吼!”

“伯里斯,射眼睛!”

“啊啊啊!队长!”

瓦尔克目瞪口呆的看着前方一个极为粗壮高大的男人举着阔剑和巨熊硬抗,身边一个体型小一套的男子挥舞着长剑在躲开巨熊的爪子时不时刺上几剑小心游斗。在他们挥动剑的时候,红色的和土黄色的斗气顺着剑刃直冲巨熊,交织的色彩绚丽而灿烂。

就在巨熊被阔剑激怒的高昂起头部的时候,一道绚烂的蓝色光束直击巨熊面部,在一声吼叫后,竟是一支羽箭扎在它的眼睛上!

这一下巨熊狂暴了,它狠狠的一掌拍在阔剑上硬生生拍飞了粗壮的男人!

就在这时,接住瓦尔克的男人动了,他举起左手的长仗直指发狂的巨熊,瓦尔克感觉到周身魔法元素的聚集……“爆炎!”

随着男子的话音,火元素疯狂的涌向长仗顶部的透明晶石。前方的战士们迅速跳离战场,接连的艳红火球狠狠砸在巨熊的身上!

“吼!”

巨熊胡乱的拍打着自己着火的部分却丝毫不能扑灭魔火,殷红的血液从受伤的地方飞溅出来弄得周围血腥一片。就在巨熊举起双掌冲向阔剑战士想要报复的时候,站在瓦尔克前面一点的弓箭手拉满了长弓——“噌”的一声,箭身已没入巨熊心脏,只留下羽尾露在外面。

艰难的向前迈了两步,巨熊轰然倒地。

“嘿!伯里斯好样的!”阔剑战士举高自己的剑冲弓箭手挥了两下,一屁股坐在地上。而长剑战士收起了自己的剑向这边走来。

“你还好么?”弓箭手一转身两三步就走到瓦尔克身前,弯下身子拍了拍他的小脑袋。

而此时的瓦尔克还沉浸在刚才可以用绚烂来形容的战斗中。尽管靠着野林居住,也看过很多佣兵团,但是瓦尔克从未真正看过这个世界的战斗。那随着剑锋划过留下的炽烈斗气,那似要破开空间直击敌人的羽箭,凌厉的气势、美丽的色彩——实在太迷人了。

他极度沉迷于这个有着丰富色彩的世界,几近疯狂的收集着各种色彩缤纷的东西——那些晶亮的魔核、璀璨的饰品和鲜艳的服饰……

“小朋友?小弟弟?小可爱?小……”

“喂!”被一连串的称呼拍回神来,瓦尔克退后一步躲开在他头顶上肆虐的手,睁大眼睛瞪着那个越喊越过分的少年。

“刚刚吓呆了?”左手还拿着弓箭的少年跨前一步,右手再次搭在了瓦尔克头上,“竟然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哥哥我真是崇拜你!”

“好了,伯里斯,别在欺负他了。”长剑战士拉开笑的灿烂的弓箭手伯里斯,蹲下身子平视着有些气恼的瓦尔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走失了么?”温和的模样就像兄长一般。

沉默的摇了摇头,阿尔克为自己难得一次的“坏运”扁了扁嘴。可是这副模样在别人眼里倒像是小孩子的小脾气。

“小鬼,这里可不是你能来的。”不知什么时候那个阔剑战士站在了他们身边,两米以上的高大身躯完完全全将瓦尔克笼罩在阴影下。

瓦尔克脖子几乎抬起了九十度,他瞪大了眼睛盯着大个——真的好高!这个世界里的人普遍身高偏高,而可怜的他似乎还是和前辈子那样是个小个子。不过师父说过,十四岁以后会很快的长个子。他现在和以前一样才十三岁,还有发展空间。

视线一偏,瓦尔克注意到大个子手臂上长长的伤口,还有身上好几处的伤痕,抿了抿嘴他才开口道:“大个子,你受伤了。”

其他人的目光也转了过去,长剑战士站起身,那个一开始接住瓦尔克的魔法师向前走了几步站在大个子身前,“抱歉。”

“队长,是那个家伙自己的问题!而且我这没什么,捆一捆就好。伯里斯,绷带在你那里吧,拿来。”高个子一手伸向弓箭手伯里斯。

“还是我来吧。”长剑战士接过绷带给阿奇尔包扎,凌乱的手法让瓦尔克皱起了眉。

“喂,这样没用。”大夫的本职精神发作,瓦尔克拉了拉长剑战士的衣服,“我来。”

“小弟弟,乖乖的,待会送你回去。”伯里斯弯腰拍拍瓦尔克的脑袋,一副安抚小孩的模样——相当欠扁。

白了伯里斯一眼,瓦尔克戳了戳大个子的腰,口气认真,“蹲下来,膀子伸出来!”那一副严肃的样子在小小稚嫩的脸上却显得很有趣。

“嘿嘿,好吧。”阿奇尔看起来很喜欢小孩,他顺从的坐在地上,“伊登,你让小鬼试试。”他眨了眨眼睛。

长剑战士伊登犹豫了会,不过在伤口看起来不是很严重的情况下还是把绷带给了瓦尔克。

接过绷带,瓦尔克双腿跪在地上,屁股坐在小腿上。摆正阿奇尔伸出悬空的胳膊,瓦尔克先是从背包里取出饮用水冲干净伤口,然后小心的擦干,接着才拿起绷带开始捆绑工作。

娴熟的动作、认真的表情,小孩一副标准医疗师的模样却惹得阿奇尔哈哈大笑起来。

“小鬼,真有你的!”

瓦尔克不满的敲了敲随着大笑而不断抖动的手臂,抬头瞪了阿奇尔一眼,在他单手捂唇表示不笑后才低头自己的动作。

很快,瓦尔克颇为自得打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作为结束,骄傲的昂起头扯着嘴角,“叫你看不起我。”末了,还故意白了弓箭手伯里斯一眼。

“哈哈哈!”阿奇尔又大笑起来,他由坐改站,弯下腰双手插到瓦尔克腋下将他提了起来,又一转手让瓦尔克坐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哇啊!”迅速离开地面、吓了一跳的瓦尔克赶紧抓住阿奇尔的头发。

“小鬼,不会掉下去啊!男孩子可不能这么胆小。”

“你你你……小心点。”第一次以这种姿势离开地面这么高的瓦尔克丝毫不敢松手,屁股不自在的在阿奇尔脖子上挪了挪。

“队长,我送他回去。”阿奇尔向那个魔法师询问。

“不要!”

“瓦尔克。”

激烈反对的瓦尔克的声音却和另一道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第五章

瓦尔克闻声掉头望去,就看到那一袭黑衣的雷蒙德正从树丛中向这边走来,一双黑色的眼睛盯着瓦尔克——目标明显。

“啊!”瓦尔克看到雷疯子居然追了过来,身子一抖差点没从阿奇尔的脖子上摔下去。他紧紧的一手捉住阿奇尔的耳朵,一手指着雷蒙德抖啊抖,“你你……你你你,别过来!”

雷蒙德径直走了过来,眼睛里只有那个一脸惊讶的瓦尔克,“下来,和我走。”

“小鬼,你……家里的人来找你了?”阿奇尔有些迟疑道,毕竟对方是个黑发黑眼的青年——在这里,这种不祥的人是被排斥在人群之外的,即使是做奴隶也不被买家喜欢。而瓦尔克显然不是黑发黑眸,那么他和这个青年的关系……

“才不是!我和他根本不认识。”瓦尔克喊道。

“我是护卫。”雷蒙德简单的自我介绍亮明身份,随后又补充了一句,“瓦尔克翘家。”

“啊啊~果然是个离家出走的小孩子。”弓箭手伯里斯直起身昂起头拍了拍阿奇尔宽厚的胸膛,“看吧,往危险堆里钻的小毛孩。”

“不是不是!他不是我护卫!”瓦尔克坐稳了身子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雷蒙德一副骂架的驾驶,“说!你缠着我到底想要干什么?我和你根本就是陌生人,我不需要你来决定我的将来!我在这个小镇上过的很好,我不想出去。”

看着少年认真的模样,大家也对雷蒙德话怀疑起来。会有人雇佣双黑的人来照顾小孩吗?而且少年看起来丝毫不像有钱人家的模样,倒是个普通的小孩,哪会雇佣护卫?

长剑战士伊登手抚上了腰间的剑柄,魔法师狄伦也戒备起来。

雷蒙德看着瓦尔克,过了好一会而才举起手从衣服里掏出一封信,“自己看。”

阿奇尔伸手接过递给疑惑的瓦尔克,瓦尔克拆开信封,取出信纸一看,脸色出现了有趣的变化——从疑惑、到挑眉、再到皱眉、接着撅嘴、然后从鼻子里喷了口气,“哼!”

“怎么了?”阿尔奇问道。

“现在,和我走。”雷蒙德平淡的对着瓦尔克说。

瓦尔克闻言瞪着雷蒙德,口气不像刚刚那么排斥,却也还是有些不满,“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你父亲的交代。”雷蒙德回答,接收到瓦尔克不解的目光才补充道,“他当时说,如果我儿子翘家了不肯和你走,你再从医护所那里找主事的老头拿那封信给他看。”

他就是想看我笑话!无良的老爸。瓦尔克在心里吼了两句,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微笑了起来,“爸爸虽然雇佣了你,但是只给了你一周的雇佣金,我没钱,所以还有三天你的雇佣期就结束了。三天我们到不了的。”所以,你就放弃吧!

雷蒙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在手中晃了晃,“你的卡,你父亲告诉我的位置,还有巨额交易认证码。”

“那是我父亲的委托,不是我的委托!”瓦尔克瞪大眼睛盯着那张应该收藏在自己柜子里的备用卡,怪不得收拾行李的时候没找到,以为是老爸拿走了,原来!“卡还我。”

雷蒙德竟然乖乖的将卡递给了瓦尔克,在瓦尔克将卡塞到小背包里才开口,“钱已经取出来了,足够五年的佣兵费,你父亲的委托时限。”

瓦尔克的动作僵住了,这个人……这个人……

“小鬼,你老爸要他做什么?”阿奇尔不太喜欢面前叫做雷蒙德的青年,不是因为他的黑发黑眸,而是他的行为过于自说自话,完全不给小鬼抗拒的机会。

“爸爸要我去学校,”瓦尔克不满的轻轻扯了扯阿奇尔的短发,“雷蒙德是爸爸请的护卫。可是我不想去,我喜欢自由的日子。”

“什么学校?“长剑战士伊登问道。

“库斯坦纳。”瓦尔克扁了扁嘴,“我只想要找个导师就好,而不是去魔法学校。”

“魔法学校很好。”不怎么说话的狄伦突然开口。

“啊啊~狄伦还是那里的学生吧?”弓箭手伯里斯双手抱在脑后抬头问道。

“啊,没错。开学之前必须回去。”

“说到开学,伊登,我们也要回去了吧?”波利斯转头。

伊登点了点头。

“你们是学生?”骑在阿奇尔脖子上的瓦尔克好奇的问。他从来没有去过去上过私塾,只是看过很多次那里的教书先生是怎么教授学生的。沉闷的一板一眼的课堂完全不适合从小在山里长大、跟着师傅到处行医走遍大江南北的瓦尔克,所以顺带的也就讨厌去上学了。

“狄伦是库斯坦纳学生,我们三个是伊尔维斯翰的。”伊登微笑着回答,“伊尔维斯翰和库斯坦纳毗邻,是所武技学院。虽然不是大陆唯一的存在,却也颇有名气。”

“小弟弟,为什么不去学校?难不成……你还真和小孩一样呢恋家或者是离不开父母?”伯里斯刮了刮鼻子,“羞羞啊!”

“才不是。”瓦尔克昂着脑袋,“只是不喜欢被管教。”至于离不开父母?他那对无良爸妈早就把扔下他去玩你追我跑的游戏去了。

“理论课的时间不长,更多的是实践课和自己的时间。”阿奇尔将脖子上的瓦尔克抱了下来,随便坐在了地上,“队长,库斯坦纳怎么样?”

“差不多,只要考试通过管得不是很严。”狄伦认真的开口,“低年级的最低入学年限十四,最高三十。只要达到要求就可以毕业,没通过一次考核可以有一年的游历权。学校的教的会很系统,你应该去的,如果能通过入学考核。”

“哎?上学之前就要考试?”瓦尔克跑到了狄伦面前抬着头问道。

“库斯坦纳招收的都是能够开始使用初级魔法的学生,而不是有潜力的。”他顿了顿,“你会了?”

空间魔法相当熟练——这当然不能说。爸爸明确交代过空间魔法师的稀有程度和对战场的重要性注定了空间魔法师必然会受到难以想象的关注度,或许其他的魔法师国家会放任其自由生活,空间魔法师却基本处于被监视状态,一有不对就会被抹杀——这也是魔法师公会和国家之间难以协调的问题之一。

不过,很少有人是单一的魔法属性,只是会有一系是最有亲和力的。瓦尔克的空间魔法属性最佳,水系也相当不错,土系也还好,风系和火系亲和力不佳难以施展。

“水箭、水雾和水缚都会,还有土墙。”瓦尔克眨巴眨巴眼睛盯着狄伦,“能过关么?”

“……没什么问题。”狄伦看着眼睛瞪得圆圆的、短发蓬松看起来软软的一脸稚嫩的瓦尔克,不禁伸手插进他的头发里摸了摸——手感不错。

“喂!”伸手按在狄伦的手腕上将在头上肆虐的大手推开,瓦尔克不满的皱起了眉,“我十三岁快十四岁了!”在以前的世界都可以结婚了!

“你有十三岁?”这回事蹦跶过来的伯里斯,他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瓦尔克,“就你这身高、这体形,”他用手比划了比划,“我看十岁多差不多。”

“我会长高的!”这点完全戳中了瓦尔克的痛处。

“哦~哦~这副模样还不是小鬼?”伯里斯俏皮的眨了眨眼睛,故意弯腰对着瓦尔克。

“哼。”生气的冷哼一声,瓦尔克心里默念:两世加起来我已经二十六了,不和你计较。

可是很可惜的是,瓦尔克前世十三岁,这世也还只是十三岁……人生经历这种东西,可不是靠叠加就能拥有的……他里里外外从灵魂到肉体从思想到行动也还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年,顶多因为跟着师傅游历的岁月而比平常的同龄人早熟一点点罢了。

“瓦尔克。”一直站在不远处默默无声的雷蒙德突然开口,走了过来,“该走了。”

“……”

“这么着急?今天就要走了?”坐在地上的阿奇尔诧异道,“没走多远就快晚上了。”

“我和你们一道。”狄伦说完转向伊登,“这次的任务也完成了,我和他们一道去学校好了,正好顺路。”

“好吧,我们处理好东西交到团里,钱的话老规矩。”伊登点了点头。对魔法师来说,能找到同伴一起上路是最好的。

“你要和我一起走?”瓦尔克有些开心。虽然必须去学校不是雷蒙德的错,现在他也对学校有了兴趣,但是他就是对老爸找来的帮手不满。而现在有了其他人一起,而且还是个魔法师,这对瓦尔克来说最好不过了。

狄伦微微低头看着瓦尔克惊讶的小脸,“不好么?”

“不!太好了。”回给狄伦一个灿烂的笑,瓦尔克转头看向一边的雷蒙德时却扁了扁嘴,“我是雇主,反对无效。”

第六章

瓦尔克转头看向一边的雷蒙德时却扁了扁嘴,“我是雇主,反对无效。”

雷蒙德沉默的走向瓦尔克,一手拉起少年的手臂将衣袖拉了上去。

因为知道雷蒙德是无良老爸聘请的护卫,瓦尔克只是疑惑的看着他的动作。雷蒙德另一只手伸进衣袋里,从里面拿出一个古朴的灰褐色的木质环状物“啪”的一下扣在了瓦尔克膀臂上。随即松手向后退了一步。

“哎?”迷惑的摸着手臂上的木质臂环,瓦尔克认出来这是他以前自己用白桦树干雕刻出来的成品之一,这个相对那个让他自满的作品后来被无良老爸拿走了,为什么现在又还给他?而且他记得没错的话,当时还有一个橡树木的臂环……“爸爸给你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关于这个臂环的。”臂环上附加了魔纹和其它他不了解的魔法。

“为了防止我可爱的儿子偷偷跑路,雷蒙德,把这个给他戴上,另一个给你。这两个臂环上面附加了追踪定位标记,无论他跑到哪里,只要臂环在你就可以找到他。哈哈,而且只有帮他戴上臂环的人才可以摘除,所以记得你一定要亲自给他戴上。他想跑?哼哼,门都没有。我当年也不是老老实实在学校里待那么久,作为我儿子可不能给他躲过去。”

听着雷蒙德用平板的语调将无良老爸的话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瓦尔克握紧了拳头咬紧了牙齿。原来……原来如此,怪不得要让他去学校,怪不得要找人护卫!根本就是为了防止他逃跑找来防止他溜号的!这个该死的老爸,他肯定在学校里受罪了所以才要让他也去!他根本就是嫉妒他儿子能够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生活!

这是,赤裸裸的嫉妒!

“哈哈哈哈,小鬼,你老爸可真有意思!”阿奇尔不顾瓦尔克牙咬切齿的样子大笑起来。

“是啊,真有意思。”瓦尔克僵硬的扯动着嘴角,下一次见到他……哼。

伊登温和的揉了揉瓦尔克松软的头发,“狄伦也说了库斯坦纳很好,去学校理论的学习比跟着导师到处流浪强多了。”

瓦尔克对温和的人总有种莫名的好感,难得没排斥伊登安抚小孩似的动作,他点了点头,冲高壮的阿奇尔挥了挥手,“再见。”

——————

“狄伦,你不用回去拿行李吗?”离开森林就上路的瓦尔克跟在狄伦身边仰头问道。

“不用,学校会发小型的储物口袋。”

狄伦的声音冷冷的,脸也总是面无表情,直觉系的瓦尔克却知道他并不是一个冰冷不易靠近的人。他遇到过这种人——外表像冰山一样,其实只是习惯而已,很多时候这些人并不是不近人情。

“哎~空间物品很值钱啊。”瓦尔克睁大了眼睛,“每个人都发?”虽然很多不是专职空间魔法师的魔法师们也有空间魔力,能够制造一些空间物品,却也还是少数。

“嗯,库斯坦纳很有钱。学费很高,学校的消费也很高。”狄伦顿了顿,又继续说,“不用担心,能力好的学生会减免学费。”

“那么学校的平民很少咯?”瓦尔克撅了撅嘴,每个世界都这样,这个世界的贵族和原来世界的达官贵人,都享受着最好的待遇。不过对他和他的师傅来说,这些都不重要。师傅是厉害的大夫,没人愿意得罪一个能够从阎王手里抢人的大夫。他能够想象到那些袭击他们的人最后会是什么结果。不过他也实在够好运的,在原来的世界有师傅,在这个世界有着特殊的空间魔法天赋,又是一个可以游离在世俗之外的凭靠。

“年龄小的不多。入学考核要求会使用魔法而不是有魔法天赋,平民即使有天赋也很少能在遇到导师之前自行掌握魔法。”狄伦停下脚步低头看着瓦尔克,“你十三岁了?”

“快十四岁了!”瓦尔克昂起头。

“还是很小。”狄伦看着不到他胸口的瓦尔克断然说道,“贵族一般也是十五岁入学,在那里最多只能带两个家仆或者护卫。”

“我能照顾好自己。”瓦尔克抿着嘴唇,他才不是没自理能力的贵族少爷。

“嗯。”狄伦认真的点了点头,随后伸出手牵起瓦尔克的小手,“手上有茧,做过很多事情。”

瓦尔克弯了弯眼角。

“走吧。”狄伦也没松手,牵着瓦尔克继续前进。而瓦尔克竟也忘了现在的状态,心情很好的被牵着继续前进。

一直被两人忽视的雷蒙德跟在两人身后,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背影,沉默无语。

“啊!”一路安静的走着,瓦尔克忽然停下了脚步叫了一声。

狄伦停下来低头,却见瓦尔克开心的挣开了他的手,像是看到什么新奇的东西一般迈着两条腿飞快的直冲不远处的草丛。小身子弯下腰不知道从草丛中捡到了什么,很快又跑了回来。

“包袱包袱!”瓦尔克兴奋的将捡到的一个不大不小的灰蓝色小包举了起来。狄伦一眼看出那是珍贵的幻蛇皮做成的包,外面还附有防湿放火的魔法阵,光是这个包就很珍贵啊。跟在后面的雷蒙德也走了过来。

随地而坐,瓦尔克刚准备把包包打开,雷蒙德却伸出手来按住了他蠢蠢欲动的小手,黑色的眼睛直直盯着他。

“不会有危险的。”瓦尔克心情很好的笑着说道。

雷蒙德没有松手,连狄伦也皱了一下眉,“瓦尔克,不会有人无意丢失这么珍贵的东西。”

“安心拉。”瓦尔克笑容不变,“我运气很好的,经常捡东西,收集到很多好东西哟。”抽出自己的一只手指着雷蒙德,“他也是我捡到的。”虽然这个是个麻烦。

雷蒙德和狄伦依然盯着瓦尔克没有妥协,瓦尔克偏了偏脑袋,抽出自己的另一只手站起来退后两步,“不放心的话,你们来好了。”

雷蒙德和狄伦对视一样,狄伦退后了一步,手里握着长仗盯着小包。而雷蒙德则拎起小包的底部,一手松开包扣,重重一抖……

“哗啦……”

“好漂亮……”瓦尔克瞪大了眼睛浅茶色的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地面上在阳光照耀下五彩缤纷、晶莹剔透的魔核,小嘴微微张开一副着迷的模样走上前蹲下身子盯着那些东西,“好漂亮……”

狄伦也惊讶的握紧了长仗,地上那十几个只比拳头略小的魔核意味着什么他非常清楚不过了——高级魔核,仅有一个也够一个普通平民家庭生活一辈子了。而这些不仅是高级魔核,还是最佳的深沉色泽,没有一个有透明的质感,最丰富的魔力储存和施法介质。

只有雷蒙德挑了挑眉,看着瓦尔克一脸梦幻的模样默不作声。

“好可爱~好漂亮……”变调的带着颤音的声音惊醒了狄伦,他扭头看着瓦尔克一把捧起地上那些零零碎碎的透明晶亮的小魔核咧开了嘴、笑弯了眉眼,一副天大的满足的模样。蹲着的小身子,阳光下灿烂满足的笑容,蓬松柔软的短发和似乎还在不自觉扭动的身体……如果再加上耳朵和毛茸茸的尾巴,整一个可爱的小动物……

狄伦退后了两步捂住了自己的嘴,刚刚好可爱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转眼看向护卫雷蒙德,却见他的视线一直紧盯着瓦尔克,面无表情毫无动摇。

“狄伦!我就说我的运气很好的吧!看,多可爱,多漂亮!”献宝似的将手里的小魔核递到狄伦眼前,瓦尔克雀跃的叫道,“最喜欢了!”

看了眼瓦尔克捧着的魔核,都是些零碎的低级魔核,还都是那种透明的魔法效用很低的次品——简单来说,很不值钱。又看了眼地上躺着的那些高级魔核,狄伦不否认他现在很动心,即便是他也没有看过这么多高级魔核放在一起,还是捡到的……

“瓦尔克,地上的那些很稀有。你手上的,是次品。”狄伦伸手拍了拍瓦尔克的脑袋,手感果然不错。他还不至于沦落到抢小孩东西的地步,只是拥有这些东西对瓦尔克来说只会是灾难而已。

“嗯,高级魔核。”瓦尔克不在意的瞟了眼地上的东西,随即又扯开笑容,“呐,狄伦,这些很漂亮吧?很漂亮对不对?”

原来他很清楚,狄伦看着瓦尔克点了点头,“很漂亮。”禁林边村镇里的孩子或许知道的比较多吧……可是真的如此么?虽然只是瓦尔克说说,没有导师的平民小孩会接近中阶的魔法,并且明知道高级魔核的价值却没什么反应……

第七章

欢快的脱下背包将手中捧着的零碎魔核放进去,瓦尔克很满足的拿着两个小魔核放在手中举了起来对着阳光——晶亮的魔核在阳光下反射出漂亮的浅紫色和湖蓝色,透明而纯粹,瓦尔克眯着眼睛扬着嘴角着迷的盯着漂亮的小魔核,神思恍惚。

在他原来的世界里,他看过的最名贵的宝石也不会有如此纯粹的色泽。他原来的世界里颜色单调,就算是彩色也总有俗艳的感觉。而这个世界里的却有着五彩缤纷的色彩,有着晶莹剔透的美丽。他喜欢这些纯粹而美丽的东西……

“瓦尔克,这些魔核你要怎么办?”

狄伦的话将沉迷的瓦尔克唤醒了,他放下手低头想了想,“放回包里,丢回去,这些东西很麻烦。啊,不过狄伦喜欢的话可以拿一两个,雷蒙德喜欢的话也可以挑,捡到的东西本来就属于我们了。”

雷蒙德没有动作,狄伦倒是弯腰捡了个深红色的魔核放进了包里;随后将地上散落的高级魔核放进幻蛇皮包里用力丢回了草丛里。

“你不要么?”已经不再迁怒雷蒙德的瓦尔克戳了戳他的小臂,“很值钱哟。”一路上雷蒙德都没有说过一句话,非常尽责的作为一个不言不语的护卫跟在他们身后。考虑到无良老爸和他签订了五年的契约,而且酬金已经支付,瓦尔克觉得还是要相处和谐一些为好。

雷蒙德低头看着瓦尔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而已。

被这么面无表情盯着的瓦尔克嘴巴动了动,退后了一步;雷蒙德的视线没有偏移依旧盯着看。

“不要算了。”转过身走到狄伦身边,瓦尔克并不习惯别人盯着他的视线。“狄伦,我们走吧。”

————

当太阳消失在地平线以下后,瓦尔克三人又走了一段时间,直到月亮高高的挂在墨泼般的黑空中才找了块干净的地方支起了火堆。

瓦尔克铺开毯子躺在上面仰望着星空——他喜欢这些在黑夜中闪亮着的光点。就像在黑色画幕上的由点状物组成的图画,他能幻想出各种不同的有趣的东西出来。

雷蒙德和狄伦都不是多语的人,独自欣赏星空的瓦尔克也不说话的情况下,安静的周围只能听到木柴燃烧的噼里啪啦的声音。不过在这种情况下,这些无规律的噼啪声也会成为催眠曲。瓦尔克上眼皮开始一搭一搭的和下眼皮接触,眼睛也开始迷茫起来;很快,他就彻底闭上了眼睛,呼吸也平缓而规律起来。

瓦尔克的小脸在火堆的柔光下显得红扑扑的,收敛了白天别扭的神色和灿烂笑容的脸不同于其他孩子在睡梦中的甜美,而是有些严肃的沉静。双唇抿着而不是微张,眉间微蹙起不明显的痕迹,侧躺着的身体双腿微蜷,双臂紧紧的抱着从背包里拿出来的小枕头……似乎有些,不安啊。

狄伦向瓦尔克身边挪了挪,一手伸出在瓦尔克的小脸上戳了戳,惹得瓦尔克的下巴在抱枕上蹭了蹭。

很可爱的反应……

狄伦回想起下午见到的瓦尔克变身“小动物”的形象,手又不老实的摸上瓦尔克棕黑色的短发,软软的就像小动物换毛之前的软毛。

快十四的少年啊……完全不像。狄伦头低了下来靠近瓦尔克——个子太矮,有些稚嫩,还很孩子气;外加,非常容易满足。今天捧着次品魔核却宛如得到全世界的满足模样真的非常闪眼,尤其是在少年明知道那些极品魔核价值的情况下。即使孩子气,却也算是理智,知道什么东西不能留。

他自己十四的时候在干什么?已经开始……不,是早就开始和家里的“哥哥弟弟”们“玩”得无比刺激了吧。

这样的少年,还真是让人羡慕……无忧无虑啊……

就在狄伦的另一只手快要摸上瓦尔克脸颊的时候,另一只手横空而来捉住了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动作。直起身子对上雷蒙德平静的几近空洞的双眼,狄伦收回了自己的手坐了回去,眼睛扫过坐在瓦尔克背后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考还是休息的雷蒙德,狄伦靠在树干上看着翻腾的火焰微微眯起了眼睛。

让一个黑发黑瞳象征着厄运的人跟在儿子身边作护卫,瓦尔克父亲的留言和那副臂环,再加上瓦尔克对极品魔核平淡的反应……还会魔法,他根本就不可能是普通的平民。即使是在平民阶级间长大也不会属于那个阶级。

无论是平民还是贵族,在瓦尔克这个年纪已经不存在无忧无虑这种生活状态了。为了生存奔波劳累或是在明枪暗箭的夹缝中求存。可是他看不出瓦尔克有伪装开朗的痕迹,瓦尔克不善于掩饰情绪……或者可以说,他也没有掩饰。遵从着自己意愿、直白的表达着喜怒。能够肆意生活的瓦尔克不仅让他羡慕,简直都有些让他嫉妒了啊……

没有后顾之忧、没有敌人的困扰、没有必须完成的任务、没有阴谋诡计缠身……狄伦闭上眼睛,自嘲的勾起了嘴角,竟会因为一个小动物一样的少年引起情绪震动,还真是功夫不到家。

再次睁开的深蓝色的眼睛冷冷的望着炙热的火焰。任何自由都是需要代价和实力的,能够平静的看着战斗、躲在阿奇尔身边戒备雷蒙德、理智的拒绝诱惑的瓦尔克也不会是个单纯到无知的小孩,他依靠的是什么呢?

而且,以平民的身份进入库斯坦纳,还是这么小的年纪,身边带着连奴隶贩子都不屑的双黑厄运者;他还真是期待瓦尔克以后在学校里的生活啊。

垂着脑袋的雷蒙德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了眼依靠着大树闭眼休息的狄伦,眼中的黑色更为浓烈;却在看到翻了个身脸正对过来的瓦尔克时恢复了平静。拉起滑落在一边的薄毯给少年盖上,在看到他缩起身子搂紧小枕头后又从自己的包里取出另一条毯子给瓦尔克轻轻盖上。

第二天清晨,生活规律的瓦尔克迷迷蒙蒙的睁开了眼睛,却在清醒的那一刻直直对上了一双黑色的眼眸。像夜色一般暗沉却不是死寂的黑暗空洞,仔细看来就像黑珍珠般有着暗亮的光泽,其实很漂亮啊……

下意识的坐了起来正对着眼睛的主人,瓦尔克的手不知不觉就按住了雷蒙德的双颊拉向了自己,近距离的盯着那双诱惑了自己的眼睛,神情恍惚,“黑色也很漂亮啊……”赞叹出声。

第八章

第二天清晨,生活规律的瓦尔克迷迷蒙蒙的睁开了眼睛,却在清醒的那一刻直直对上了一双黑色的眼眸。像夜色一般暗沉却不是死寂的黑暗空洞,仔细看来就像黑珍珠般有着暗亮的光泽,其实很漂亮啊……

下意识的坐了起来正对着眼睛的主人,瓦尔克的手不知不觉就按住了雷蒙德的双颊拉向了自己,近距离的盯着那双诱惑了自己的眼睛,神情恍惚,“黑色也很漂亮啊……”赞叹出声。

“瓦尔克。”

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的瓦尔克瞬间理智回笼,看着几乎快和自己鼻尖相触的雷蒙德坚毅的俊脸,他镇定的将雷蒙德脸推远,收回双手,表情极为认真的看着依旧神色未变的雷蒙德,“抱歉,失礼了。”

瓦尔克一直以为自己只喜欢缤纷的彩色,原来是从来没遇到让他满意的黑色而已。刚刚他对雷蒙德的动作……近乎调戏了吧。回想到以前见到的纨绔子弟当街调戏女子的形象,瓦尔克皱起了眉,站起身再次郑重的弯腰道歉,“刚刚没有别的意思,我对漂亮的颜色有特殊的癖好,失礼了。”只有瓦尔克曾经的师傅知道,这人在害羞紧张的时候会异常的认真。

“没关系。”雷蒙德站了起来,平板低沉的声音在头上响起。虽然这种语气像是公式化的应付,后一句却让瓦尔克呆了呆,“我不讨厌。”

“哦。”不太能明白雷蒙德的意思,不讨厌被冒犯?瓦尔克也没追问,大概就是原谅的意思吧。他转身向身后刚刚拍醒自己的狄伦打了声招呼,利索的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狄伦,下面我们要怎么走?”

“今天下午大概能到下一个镇子里。”狄伦打开地图看了看,“我过来的时候是租用的马车,不过下一个镇子不大,应该没有租赁服务。昨天看来,瓦尔克你的体力不错。”

以前跟着师傅深山老林到处跑着采药、大江南北随意游医的日子不是白过的,这一世他也有很努力的锻炼,虽然比不上战士们。瓦尔克翘起了嘴角,那时候师傅老头每天都要抱怨食物不够美味,却又总喜欢往人迹稀少的地方钻。

“瓦尔克?”

“啊,想到了以前的事情。”瓦尔克笑了笑,“和爸爸一样,我喜欢旅行。如果不是爸爸让我去库斯坦纳,再在村镇里待个一两年我就会出发了吧。”

“旅行可没那么安全,瓦尔克,一个人的旅途可不明智。”狄伦冰冰冰的语调里带着些不明的意义。

“啊,”战乱、抢匪、疫病、魔兽……他当然知道,可是他有最适合逃跑的空间系魔法,还有神佑般的超好运气,“那时候会有同伴的。”他本来准备加入小型佣兵团的,“不过现在讨论这些已经没意义了,狄伦,库斯坦纳要怎么毕业?”

今天的瓦尔克……和昨天不太一样。狄伦低头看了眼不复昨日活泼可爱形象、反而冷静沉着了些的瓦尔克简单的解释:“有能力了就可以去等级鉴定,通过最后的考核就就可以毕业。”

“哎?那会不会有人一直到不了要求?”

“入学考核保证了毕业考核的通过率,不过要求至少在学校学习五年;也有到达毕业要求也没有参加考核留在学校的,不过有限定时间十五年。学校很适合魔法师的生活,你不会失望的。”

十五年……上个学而已……瓦尔克再次感慨了一下这个神奇的世界。他第一次听无良老爸说“短寿的两百岁不到就死了”的时候,他简直吓呆了。这个世界人类的平均年龄竟然有三百岁……真可怕。而且要到两百岁以上才逐渐开始变老……

“狄伦是什么时候入学的?”

“十五。”

“现在呢?”

“十八。”

“唔……雷蒙德,你呢?”瓦尔克停下脚步转过身询问身后默默无语影子般的人。

“十九。”

“十九啊……”眼睛望向了蓝蓝天空,瓦尔克轻飘飘的问道,“呐,雷蒙德,你要不要去伊尔维斯翰,离库斯坦纳很近的武技学校。”

“瓦尔克,学校是不会收他的。”狄伦直接否决了瓦尔克的提议。

只是因为黑发黑眸……撇了撇嘴,瓦尔克转回身提步走在了前面。如果是这样,那么雷蒙德在他身边的话,自己的学校生活或许会有麻烦。啊啊~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再说。

狄伦瞥了眼和他视线相触的雷蒙德随即跟了上去,他身后的雷蒙德嘴巴抿了抿,也提步跟上。

一路上三人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前行而已。没有了闪亮东西的诱惑,瓦尔克完全恢复了该有的理智状态。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他还没有出过远门,现在安静的气氛就像他跟着师傅时一样——默默的前行,偶尔停下休息一下或是识辨些药材,突然之间有些怀念。也不知道师傅会不会招收新的徒弟,他的年纪也很大了呀。

就在三人接近小镇的时候,一个东西猛地从远处闪电般的冲了过来。雷蒙德瞬间出现在瓦尔克身前,那个东西却极为敏捷的一偏直直撞进了瓦尔克怀里。

“唔。”被巨大的冲击力一撞,瓦尔克眼前一花反应不及的跌坐在地上闷哼了声,胸口的衣服似乎被什么攒住,又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身上。

“啊啊啊~胖胖啊……”娇嫩的女声却音量高的惊人的直压过来,瓦尔克双手撑在地上一抬头,只见一个穿着华贵的女生提着裙摆向他们这边跑来,而身后跟着一群身着铠甲的护卫。

看看那身上闪亮的银色全套铠甲和腰间的标准佩剑,这才是护卫啊……还没反应过来的瓦尔克看了看自己身前一袭黑衣连把武器都没有的雷蒙德,心中叹息道。

“胖胖!”

雷蒙德长臂一伸将女孩挡住,“唰!”的整齐的一声,后面跟着的护卫拔出了剑齐齐对准了雷蒙德。

“呜呜~呜~嗷~”古怪的叫声从身上传出,瓦尔克这才反应过来那个撞到自己的东西还压在自己身上。一边为自己的反应迟钝极为大意懊恼,一边低头看去——一只熊,一只小熊,一只就是那天碰到的巨熊的幼年版的小熊,一只爪子抓着他的衣服、身子压在他胸口、还敢伸出舌头舔舔他下巴、嗷嗷乱叫企图引起他注意的破熊!

厌恶的一手拎起小熊后颈肥厚的皮层将它甩到一边,瓦尔克狠狠的用衣服擦着自己的下巴——但凡是从医的,多少是有点洁癖的。

“啊~胖胖!”女孩看到小熊低空飞行了一秒“咚”的一声掉落在地上,心疼的尖叫起来,“你你你!你竟然敢摔它!”

不过皮粗肉厚的小熊完全没有被讨厌的自觉,与其圆润身形不符的利落的翻过身,直直的再次扑到了瓦尔克尚未来得及站起来的身上,这次直接将他压倒了。瓦尔克只感到后脑撞地的疼痛,眼前一黑,晕了……

第九章

瓦尔克只感到后脑撞地的疼痛,眼前一黑,晕了……

雷蒙德一把拎起那头肇事的动物扔到身前的护卫们身上,双手将倒在地上的瓦尔克打横抱了起来,忽然间变得空洞的黑眸直直盯着从护卫手里抢过小熊抱着蹭来蹭去的女孩。而周围的护卫们身子一动,纷纷挡在女孩面前戒备的看着隐隐让人觉得危险的厄运之子。

“雷蒙德。”狄伦站在雷蒙德身旁,语气里带着告诫——是的,他们不能再这里起冲突。精良的装备和实力不俗的护卫,这个女孩的身份不会简单。

“啊!很抱歉,姐姐的宠物撞到了您的同伴,实在很抱歉。”这时,另一道娇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狄伦这才注意到抱着小熊的女孩身旁还有一个和女孩长的一模一样的女孩。

“没什么……”狄伦看着女孩歉意的表情和盯着他看的有些湿漉的眼睛冷声回答。

“对不起,实在很抱歉。这只是姐姐刚得到的,所以不太听话。我们这次有魔法师同行,请让我们为他治疗吧。”女孩微微行了礼,很诚恳向狄伦做出邀请。

狄伦本想拒绝,可是周围的护卫直接向他们逼近,一副护送的模样,他也只好向雷蒙德使了个眼色,让他跟上。

一路跟着那个礼貌的小女孩走进旅馆,看着身穿魔法师长袍的老人摸了摸瓦尔克的后脑说是没什么事,然后对小熊的举动表示歉意,最后在得知他们要去库斯坦纳的时候发出邀请——因为这两个女孩也是今年要参加入学考试的新生,正好顺路。

这一刻,狄伦忽然觉得真凑巧,他们白天还在为小镇没有租赁服务还需要走到下一个较大的城镇烦恼了一下,这会儿就有人送上门来。瞥眼看了下被雷蒙德抱着的瓦尔克,他的运气真的非常的好。

不过,他的视线又放在一直将瓦尔克抱在怀里,即使魔法师检查也不愿放手的雷蒙德——真是忠心的护卫呢……还是说……

晚上,意识开始恢复却还是有点晕乎乎的瓦尔克眼皮动了动,感觉到身下的温暖蹭了蹭脑袋,随即呜咽了两声,缓缓张开眼睛……

像是包容下亿万星芒的暗夜般沉静却依旧璀璨的黑眸,最纯粹的黑暗的珍宝啊……好像要……

右手动了动,眼神迷茫的瓦尔克伸出手摸上了眼前方诱引着他的眼睛。

“瓦尔克。”

冰冷的男声惊醒了意识不清的瓦尔克,反复在眉下摩挲着手一僵,眼皮眨巴眨巴,看清眼前那张熟悉的冷峻的容颜,“哎?雷蒙德?”

男子面色不变的看着瓦尔克,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瓦尔克,你很喜欢雷蒙德眼睛?”冰冷的男声转到侧面,狄伦在旁边坐下,“上次也是。”

瓦尔克顿时醒悟过来他做了什么,迷茫的神色一整变得严肃而认真的看着雷蒙德,“抱歉……又冒犯你了。”无法改变的习惯,用镇定掩饰慌张。可是这时,瓦尔克却发现自己的视角有点奇怪,为什么他看到的人都是歪的?而且,为什么被褥这么温暖、雷蒙德和他靠得这么近?

头向左一偏,黑色的衣物近在咫尺,手反射性的在身下摸了摸……“抱歉!”猛的坐起身,瓦尔克发现自己竟然头靠在雷蒙德支起的臂弯里,身子靠在他身上。在那个作风矜持过度的古代生活了十几年且不曾出过小镇的瓦尔克立刻站了起来,脸上有些发热,眼睛飘移不定的向靠坐着的雷蒙德弯了弯腰,“麻烦你了。”

“没关系。”雷蒙德看着眼神飘忽的瓦尔克嘴角可疑的动了一下。

“瓦尔克,这是车里,坐下。”狄伦拍拍少年的肩膀。

瓦尔克听话的盘腿而坐,“车上,镇里有车?哎,不对,我好像晕了,后来怎么了?”他眨了眨眼睛偏头看着狄伦。

“你的运气真的很好。”狄伦微微低头看着瓦尔克唇角微扬,一改冰山形象的面容让瓦尔克头偏了偏,“那个女孩和她的妹妹也要去库斯坦纳,为了赔罪邀请我们一路。他们的条件非常好,现在你就在他们的马车上。”

瓦尔克这才抬头打量了一下他所处的环境——若不是屋顶有点低,明明就是个地面和墙面铺设着软垫,前面摆放着一张小桌的小房间。他们的交通工具无需担忧了,从这马车的条件看来他们一路的吃穿住行也都不会有问题。

“她们是谁?”当然,马车主人也不会是普通人。

“西亚的双胞胎公主。”

唔,瓦尔克很肯定他们一路的物质生活绝对会很惬意的。幸运之神的庇佑啊,感谢您。

“不过,那头肇事动物呢?”想到那个害自己晕过去的小熊,瓦尔克心里一阵不快。对他来说,动物只有三种用途——食材、药材、魔核制造机。

狄伦看了眼有些牙咬切齿的少年,“那是公主殿下的宠物。”

“啊啊~真可惜。”话说其实熊掌的味道挺不错的。尴尬消散的瓦尔克侧头看了眼默不作声闭着眼睛似乎在休息的雷蒙德,这人还真是寡言的可以。“狄伦,给我说说库斯坦纳的周围吧。”

“瓦尔克你其实一点也不清楚呢。库斯坦纳最开始是个孤岛的名称,只是因为魔法学院坐落在那里所以也叫做库斯坦纳。岛上除了库斯坦纳还有武技学院伊尔维斯翰以及一座小城。准确来说,伊尔维斯翰、库斯坦纳和那座城联合在一起才可以算是真正的库斯坦纳。城里除了居民大多是学生的住宅,当然,商业非常发达,绝不输于任何国家的主城。”

“你的意思是,库斯坦纳学校并不大?”

“嗯。只有教室、演习场和图书馆。餐馆、住宅等等都是在城里,伊尔维斯翰也是一样。阿奇尔、伯里斯和伊登就住在我隔壁的屋子里。”

还要去买房子啊……从四处漂泊到这十几年习惯定居却也从未因为生计而烦恼过的瓦尔克的的确确开始觉得有些麻烦了,要上学的话家里怎么打理,而且顿顿在餐馆里也过于奢侈了。

“雷蒙德,会做饭么?”抱着一丝希望,瓦尔克推了推肯定没有睡着的雷蒙德。

缓缓睁开眼睛,雷蒙德沉默的看着瓦尔克,就这么直直的盯着一言不发。

“好了,我知道了。”转回头闭了闭眼,“狄伦,那边房子是怎么安排的?”

“租赁,库斯坦纳的学生都比较富裕,倒是伊尔维斯翰的平民不少。入学之后会有人带你们去居住区,无论哪种都是合住的,城里没有单间的小房子。”狄伦顿了顿,“不过,带着他你可能会有点麻烦。”

厄运之子,在很多小地方都是被拒绝入村的存在。难不成还要单独租住一间大房子?瓦尔克嘴一抿微微嘟起,虽然他资产充沛,但是这样特立独行也过于张扬了。要不,让雷蒙德剔光头吧……但是在这个世界还没看到光头的存在。

“在想什么?”看着少年突然间有些纠结的可爱模样,狄伦俯身问道。

“捡什么都好,千万不要捡人哪。”少年如此嫌弃的话语却奇异的带着点无奈和怨气,比起嫌弃,更不如说烦恼的少年是在撒娇。

雷蒙德盯着瓦尔克的黑眸微敛,复又移向少年微微蹙起的眉间、浅淡的茶色眼睛,最后定在嘟着的嘴唇上。

“啊啊~不良老爸真是的!”瓦尔克握起拳头对着空气一挥,随即又转过头睁大眼睛盯着雷蒙德,语气强硬的说道,“喂,雇了你五年,你必须听雇主的!到了库斯坦纳之后你给我去学做饭啊!”

狄伦扑哧一声低头闷笑了两声。雷蒙德沉静的黑眸闪了闪,下了命令后回过头的瓦尔克没有看到他忽然勾起的唇角和柔和下来的表情。

倒是狄伦湖蓝色的眼睛微合——卑贱的厄运之子,似乎有了不该有的想法了呢。

——卷一?旅程的开始?完——

卷二:库斯坦纳——低调的学生生活

第一章

库斯坦纳学院入学要求严格、学费高昂、坐落在独立的岛屿上,最重要的是,库斯坦纳岛位于人类大陆的最北端,周围环绕着碧蓝的深海。如果想要上岛,必须有船才行,而且不能是普通的船——海域里有着各种水生的魔兽。

无论是来报考还是回校的学生们都会结伴而行,路途中也肯定会遇上魔兽骚扰。家世显赫的学生尚好——家臣和雇佣兵都可以护送,但是普通家世的就只能加入商队了。

狄伦原本打算在临海城镇上找到回校的高年级生一起回去,没想到瓦尔克会被西亚公主的宠物扑倒昏迷,也没想到他们一行为此受到了邀请。在两位公主随行护卫队的保护下,他们一路安然无阻非常顺利的在海面上航行。

不过……

“瓦尔克,瓦尔克!”一个火红的身影跳到了撑在甲板上遥望着海平线的少年身边,女孩双手交叉在臀后身子前倾从少年的背后靠近,脑袋越过少年的肩膀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哎?瓦尔克,什么也没有呀,你在看什么?”

“海。”瓦尔克依然凝望着前方,声音有些雀跃,“我没有见过海。”师傅讨厌水边,无论是江河湖泊,所以他从未看过海。

“哎~是这样啊!”女孩子嘟着嘴,“可是瓦尔克已经看了很久了,走吧走吧,我们去玩!”一手扯着瓦尔克的衣袖拉啊拉,少女一副撒娇的模样。

只是对于瓦尔克来说,此番亲密的举动实在不符合礼数。扯回自己的衣袖向旁边退了几步,少年摆正表情严肃道,“妮曼,女孩子不能和男生靠得太近,这不好。”

“噗嗤。”妮曼捂着嘴笑出声,“瓦尔克你好好笑!”略比瓦尔克高出一些的少女伸手想要拍拍瓦尔克的肩膀,瓦尔克却皱着眉退开了。

“妮曼……”瓦尔克有些无语,他其实早就发现这个世界的女性都很豪迈?不,应该说这个世界男女间的礼数没有原来的世界那么严格,可是除了病人,他依然不太习惯肢体接触。无论男女老幼,无论衣冠整齐或赤身裸体,他都能心无旁骛的施之医术。只是一旦脱离病人的身份……

那天瓦尔克醒后,刚出马车再次被不远处的小熊发现试图扑倒。这次雷蒙德反应迅速的将瓦尔克抱离。只是对于新得到的宠物如此喜欢一个陌生而不太开心的公主妮曼就此缠上了瓦尔克,打探他是如何做到的。

天知道这头小熊是怎么了。瓦尔克从来没有表现出奇特的动物缘,也不是那种喜爱动物的人。小熊缠着他肯定不是出于喜欢……直到一天小熊咬住了瓦尔克的背包,一翻扯弄下几块细碎的小魔核掉落下来,小熊立刻松口飞扑而去——自此,众人终于揭开了这头小熊对瓦尔克执着之谜。

随后,妮曼每天用魔核诱引小熊,小熊也不再缠着瓦尔克,而是乖乖的待在主人身边。

不过妮曼在几天的相处里似乎对瓦尔克很满意,一直也都喜欢拉着妹妹艾雅跟在瓦尔克身边问东问西。什么普通人的生活怎么样,瓦尔克平时都做些什么,医疗师都是做什么的等等。

瓦尔克对于少女的近距离接触很不能适应,每每总是想要躲开,甚至用平民的身份提醒随行的魔法师不要让公主过于靠近。只是随行的众人对公主殿下们言听计从,不敢多言;狄伦似乎也没有得罪公主的意思。

其实瓦尔克并不讨厌活泼的妮曼和文静的艾雅,两位公主殿下并没有贵族式的傲气和刁蛮,只是这应该是瓦尔克从上辈子到这辈子第一次独自和少女相处啊……

“雷蒙德。”

瓦尔克冲楼道口阴暗无人的地方叫了声,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自暗影中出现,一步步的走了出来。沐浴在阳光下,黑发黑眸的冷酷青年面无表情的走近,眼睛只注视着那个靠着栏杆的少年。

“啊……瓦尔克,半晚的时候就可以到岸了,我们先回去收拾!”妮曼说完拽着妹妹艾雅跑开了。不过公主殿下亲自收拾?这个借口可真蹩脚。

瓦尔克松了口气,抬头看着自己的护卫歉意的笑了笑。

没错,只要雷蒙德一出现,大多数人都不会再靠近瓦尔克。

这个世界的人,迷信的程度其实比原来的世界更严重啊。虽然曾经听说过关于黑发黑眸的人会带来灾难、是厄运之子之类的传说,可是瓦尔克从未想到会严重到这个程度。几乎只要雷蒙德靠近,人们都会避开,甚至用恐惧或是厌恶的眼神盯着他的背影。以后的日子,会很麻烦啊。

虽然利用别人对雷蒙德恐惧来赶走公主殿下对雷蒙德来说很不好……但是,好吧,他的确做得不对。

“雷蒙德,抱歉……”垂着脑袋低声道歉,从小到大安安稳稳乖乖听话没做过错事的瓦尔克不自然的用手摩挲着裤腿。

盯着瓦尔克的小动作,雷蒙德眼珠转动又看着瓦尔克的头顶,伸手在蓬松的短发上拍了拍。

因为即将要相处五年,最近也一直在一起,雷蒙德的寡言和寸步不离的忠实保卫倒是让成天被叽叽喳喳的妮曼骚扰的瓦尔克颇为满意,也就对雷蒙德的偶尔的动作没什么抵触。

“要不要找药草改掉头发的颜色?”瓦尔克记得有些药草有染色的效果。

雷蒙德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黑色的眼睛就像黑曜石般明亮,眼皮略微低垂、双唇也没那么紧紧的抿着,看来起来整个人柔和了一些。

被这样漂亮的眼睛紧盯着,璀璨癖发作的瓦尔克又有些恍神,只能仰头注视着青年的眼睛微笑扬起,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人欣喜的东西。

阳光下,笑的灿烂的少年仰首凝视着清冷的高个青年,那个冷峻的双黑青年也俯首看着少年,阳光下的冷颜也似乎带着暖意。

真是碍眼。一直靠着墙壁看着那边的狄伦双眼微眯,周身的寒意也加重了。

双黑之人可是连奴隶也比不上的存在。或许所谓的厄运之子只是谬论,可是如今他们的地位可是明确的固定在最底层。这样的存在,竟然如此嚣张的站立在阳光之下……

还有瓦尔克,如此自然的接受了贱民。不过雷蒙德是瓦尔克父亲雇佣的,大概是瓦尔克的长辈还尚未教授过他那些“潜规则”……但是不用着急,现在瓦尔克接触的人还太少,等到了库斯坦纳,进入学校、接触人群,瓦尔克就会知道什么人该结交、什么人该远离了。

回想起少年无视极品魔核、捧着细碎魔核炫耀时那灿烂的笑颜和得到世界般的满足,狄伦扯开了唇角,在简单幸福生活中长大的少年,如此纯粹的满足,他倒是想看看在充满诱惑的大陆上,这个少年会变成什么样……

第二章

微带着凉意的海风在耳际拂过,瓦尔克拨了拨挡在眼前的细碎留海,看着视线尽头郁郁葱葱的景象露出笑容。

“在船上待腻了?”狄伦缓缓走来,顺着瓦尔克的视线看过去。

“嗯,在船上已经大半个月了。”瓦尔克双手交握举高伸了个懒腰,“终于到了。”

“打算一个人行动?开学前我也不忙,要不要带你转转?”

“谢谢,不过不用了,我和雷蒙德两个人就好。”瓦尔克礼貌的点点头。有个向导的确能省很多时间和精力,只是狄伦最近总是给瓦尔克一种奇怪的感觉。也不是说狄伦表现出什么恶意,只是偶尔他的视线让瓦尔克觉得不自在——那种带着探究意味的感觉。尤其是当雷蒙德在自己身边时,那种古怪的感觉更是强烈。

瓦尔克知道船上的人,无论是公主们还是他们们仆从,亦或者船员甚至狄伦,都不待见雷蒙德。或许是公主殿下们的躲避态度,仆从们雷蒙德也只是视而不见而已;倒是船员们几乎都表现出了明显的厌恶和恐惧之情。

瓦尔克不知道为什么仅仅因为颜色就会让这里的人类产生如此强烈的排斥之情,那些传说已经太过久远,实际上近代以来并没有黑发黑眸一族危害大陆的事情发生。就如同他原来所在世界的迷信一般,被广大民众所坚信着的、完全不符合事实的东西。

不过这段时间相处下来,瓦尔克相信狄伦并不是那种会因为传说而排斥雷蒙德的人,所以他想不明白一直默不作声、跟在自己身边的雷蒙德是怎么惹到了狄伦。

不过他也无意去探究狄伦的心思,毕竟雷蒙德现在是自己人,而狄伦——只是偶尔遇上的相适性不错的路人罢了。

可是无论如何,雷蒙德的发色眸色怕是要给自己带来很多麻烦呐……无论是上辈子跟着师傅到处游医,亦或是现在快十四年的日子,瓦尔克一直都是自由无束的存在。上辈子有师傅护着,这辈子又极为幸运没灾没难的,他唯一的麻烦就只是不听话的病人而已。所以啊……不知道自己遇上真正意义上的麻烦的时候会怎么样呢……现在自己完全没有以前的定性了。

————

“到岸啦!到岸啦!”船员奋力的喊声立刻让大船热闹起来。原本悠闲的人们忙碌着走动走西上上下下的搬运东西,两位小公主和侍卫们也整装待发站在了甲板上。

“狄伦,有缘再见。”瓦尔克冲身边的青年道别。

狄伦一贯冰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好的,我想我们会在学校里相见的。”他握着手中的长仗,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了。

瓦尔克掉过头,看着楼道的阴影处笑了笑,“雷蒙德,我们也走。”

应该是出于善于自我隐藏的原因,雷蒙德总是能让自己消失在暗影之中。但是瓦尔克很肯定雷蒙德不会离他很远,所以每次只要冲着黑暗召唤总能得到回应。

果不其然,雷蒙德拎着瓦尔克的背包走了出来。

“撒,新的开始啊。”瓦尔克摇头晃脑的自言自语,“下船吧。”

————

热闹的港口到处都是忙碌的搬运工和大声指挥的负责人,瓦尔克刚下船就明显的感觉到了来自四周的不算友好的视线。抬头巡视,果然很多人都对着雷蒙德指指点点,有时候那些手指也会指着他。让雷蒙德这么高调的出现……果然不明智。

不自在的抿了抿嘴,瓦尔克并不习惯被人注视的感觉。停下脚步转身拉着雷蒙德手腕,瓦尔克提步向前狂奔,一点也不担心雷蒙德会反抗。

雷蒙德顺从的大步跟着瓦尔克的步伐,尽管瓦尔克迈着双腿一路奔跑,雷蒙德仅仅大步走着就能跟上了。低头看着握着自己手腕的小手,雷蒙德平板僵硬的面容动了动,嘴角划开很浅很浅的弧度,对着外人空洞的眼睛也如黑曜石般闪耀起来。

冲出港口进入树林,瓦尔克挑着人少的路跑着,不一会儿周围就空无一人了。

“雷蒙德,我高估自己了。”瓦尔克深呼吸了一下平复剧烈跳动的心脏,低头弯腰用手掌支在膝盖上看着地面,声音里有着明显的悔意和哀叹。

雷蒙德黑色的眼眸恢复了无物的空洞,漂亮的黑珍珠呈现出蒙尘般的灰暗。

“黑色的眼睛尚好,你头发的颜色是麻烦,”黑色的眼睛还能有不少,只是黑色的头发在大陆上太少太少了。瓦尔克站起身抬头仰望,“如果不改掉的话,以后的日子不得安宁。”

雷蒙德呆滞了一下,可惜本就面无表情的脸上丝毫看不出来。

“剃光头的话似乎太奇怪了点。”到目前为止,他还没发现这个世界有和尚这个职业,瓦尔克抿嘴微噘,眉头微蹙一副思考的模样,“染色剂的话现在也弄不到……嗯……”

“我有。”

低沉沙哑的声音唤回瓦尔克的注意,“你有?有什么?”他疑惑的发问。

“染色剂。”

“……”

“喂!”沉默许久,瓦尔克忽然两手揪住雷蒙德衣襟、踮起脚尖贴靠过去,努力让自己的脸向上靠近,恶声恶气道,“早点拿出来啊!”

雷蒙德配合的弓起背弯腰靠近瓦尔克,璀璨的黑眸流光四溢。

瓦尔克再次被雷蒙德黑眸诱惑,微张着嘴什么也没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黑眸。不过一会儿后,他猛然清醒过来,死命的揪着青年的衣襟前后晃动,“不许再用眼睛诱引我,我不会上当的!”瓦尔克恼怒的哼了一声,松开手气闷的双手环在胸前等着雷蒙德回答。

而雷蒙德只是继续平静的看着瓦尔克,许久才用略带沙哑的声音回复,“你没说要用……”抿了抿嘴又加了一句,“我不是故意的。”

这还是我的错了!瓦尔克瞪大了眼睛瞪着雷蒙德。不是故意的……谁让你眼睛长成那样!

瓦尔克知道自己有无理取闹之嫌,只是十几年平静顺利的生活和父母的宠爱已经让他越发活泼起来,心境也不似以前跟着师傅那般平静,情绪更容易激动起来了。

雷蒙德垂下眼,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小瓶,然后就拿着染发剂不动了。

“给我。”撇撇嘴,瓦尔克一把抢过染色剂,走到雷蒙德身后说道,“蹲下来。”

见雷蒙德顺从的蹲下身,瓦尔克从背包里抽出条毛巾,将染色剂倒在上面,接着用毛巾包住雷蒙德长长的头发;小心的倒了一些在雷蒙德头顶上,手指插入发丝间顺势缕下,让未被包裹住的上部分头发沾上和自己发色一样棕黑色的染发剂。

“发质不错。”顺滑的发丝从指间滑过,对自己最近频发的小孩子心性愈发不满的瓦尔克很快平息了愤愤、恢复了平静,毫不吝啬的赞扬道。

他也没指望雷蒙德回答,继续说道,“雷蒙德,既然有染发剂,为什么不染上?”这样别人就不会排斥你。

“麻烦。”

瓦尔克手僵了一下,随即轻轻拽了拽雷蒙德的发丝,他不会自暴自弃吧?张口欲言却又吞了下去,眨巴眨巴眼睛想了想,“以后我帮你。”

“好。”这一次雷蒙德回答的特别爽快。

瓦尔克不禁挑了挑眉,“找到房子第一件事,你给我去学做饭啊!”

第三章

走出树林,瓦尔克和雷蒙德再次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之下。还有些郁闷的心情也因为如此美好的天气而渐渐消散,轻松快乐的度过每一天——这是曾经师傅的追求,也是瓦尔克的追求。

一边为几乎容纳住全岛的城墙而惊叹,一边穿过巨大的城门走进城市,瓦尔克在看到热闹的人群时长长的抒了口气,他还第一次看到这个世界的大城市啊。

不同于小村镇里简朴的木质房屋,整整齐齐排列着的店铺都镀上了漂亮的颜色,门口挂着的招牌从图案到字体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而不是普通的随手涂鸦。进进出出的人们也不再是穿着普通麻布衣服扣着钱币持家度日的村民,大多穿着光鲜的服饰、昂首挺胸、一副很有钱的模样,前前后后还跟着几个跟班提着东西小心伺候着。

就算看起来普通的人也都穿着软甲或是精致的法袍,和瓦尔克现在这副穿着普通布衣的穷酸样完全不一样啊……

而同时,瓦尔克也接收到了众多打量和不屑的目光。以貌取人,浅薄。瓦尔克撇了撇嘴,转身抬头看向面无表情的雷蒙德,“我们先去买衣服。”就算是其他人浅薄,可浅薄的人太多,他还不想无缘无故被轻蔑对待。

注意力始终放在身前少年身上的雷蒙德在少年转身时就看到了少年撇着嘴的无奈样子,转着脑袋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店铺。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少年,他垂在腿侧的右手颤了颤,微敛下眼眸犹豫的冲着瓦尔克伸出右手。

瓦尔克对外面的世界不甚了解,原本指望雷蒙德指点一下,却见这个平时安静到和不存在没两样的雷蒙德缓缓向自己伸手。不过他有累到动作都开始迟缓了么?

眉头皱了一下,瓦尔克直接伸手握起雷蒙德伸在半途中的手。只是瓦尔克小小的手完全不能握住雷蒙德的大手,浅麦色的小手搭在苍白的大手掌心,强烈的大小对比让瓦尔克呆滞了一下——这也意味着身高差距啊……再次升腾起怨念的瓦尔克微眯起眼睛用力拍打着雷蒙德的手掌,“喂喂,带路。”

雷蒙德大掌一收紧紧的握住了少年软软的手,撇过头望向服饰店的方向避过少年的瞪视,在少年看不见的角度勾起浅浅的笑容,顷刻又恢复了冷漠平板。修长的双腿控制好步伐带着瓦尔克前行。

商人不愧是商人,即使瓦尔克和雷蒙德衣着朴素到让这里的人不屑,老板还是很热情的给他们介绍着这里的服饰。瓦尔克也不是心疼钱的人,东挑西选了几套衣服让老板打包,又给雷蒙德带上了几件。在试衣间里换上新买的服装,照着镜子的瓦尔克倒是没发现自己有人要衣装、佛要金装的特质,左看右看自己还是一个子矮小的少年……

倒是刚刚换装出来的雷蒙德一身暗蓝色的软甲紧密的贴合的身子勾勒出修长精壮的身体,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背后,平板的面容和冷漠的气质却愈发让他显得个性,再加上仔细看来本就英俊帅气的外表……

只是在瓦尔克的思维里只总结出一句话——身高决定一切……个子高了自然人就帅气了。虽然他对外表不是很在意,可是他对身高的确很在意啊!

带着灰暗的背影刷了卡,瓦尔克直接将大包小包丢给雷蒙德,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只可惜瓦尔克的人小腿短,雷蒙德几个跨步又跟在了他身后。

刚刚察觉到少年明显羡慕及愤恨的眼神,又看到少年现在赌气似的行动,雷蒙德不禁弯了弯唇角。视线冷冷扫过从出店后视线便黏在少年身上的行人,怕是他的小雇主完全不知道自己特有的明媚气质和现在闹脾气的怨念表情是多么的像可爱的小动物。让人想揉揉他蓬松的短发,戳戳细嫩的脸颊,柔声安抚。

“这位少爷,您是第一次来库斯坦纳吧,要不要小的为您带路?”这时,一个圆圆胖胖的中年人以极其利落的步伐靠了过来,“小少爷,库斯坦纳这么大,没个熟人不太好办哪。”

“嗯?”瓦尔克上下打量的中年人,那副圆圆的温和的模样、和气的微笑、不自觉揉搓着的双手——标准的笑面虎型奸商。不过,奸商也都是很有本事的,这时瓦尔克跟着师傅走南闯北的经验。“这里的住宅区大概什么情况?”

“嘿嘿,小少爷,这里不太适合交谈。您看,那里如何?”胖胖的短手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房子。

“带路。”

“是是,请跟着我。”

雷蒙德抬眼看着眼中年人,复又看了看远处的饭店——以他的视力很轻松的就能看清楚那边的情况——绝对属于奢侈类型。

维持着正常表情跨入饭店,瓦尔克实际上正在牙咬切齿的计算着待会要给那家伙下点泻药才是。

“啊,这边这边,您请坐好。”

随意的点了几个菜,瓦尔克拉着雷蒙德让他坐下,这才看向中年人,“名字。”

“嘿嘿,小少爷叫我诺威就好。”

“好吧,库斯坦纳魔法学校的招生是什么情况?”

“哎呀,这您可是问对人了。”诺威笑的更加灿烂起来,“九月一整个月都可以去学校报名并且进行测试,测试通过后会有专门带领前去住宿区。当然是收费的。不过库斯坦纳的住宅区可是岛上风景最好、元素气息最纯粹的地方。”

“嗯……这样啊。”瓦尔克看着桌面,“那么,宿舍分配上?”

“魔法属性越好的住宅越优秀,当然,金钱上也要跟得上才是。一般是三人宅,也有更多的和双人宅,单独的倒是没有。”诺威搓了搓手,“当然,您也可以去城区单独购买住宅。在学院住宅区周围可是修建了不少住宅区的。这个,您可有兴趣去看看?”

“唔,”瓦尔克垂下眼睛想了想,“先去看看好了。”单独居住的话比较好处理事情,而且现在还有雷蒙德。“诺威,既然菜都上来了,你就吃点好了。我和雷蒙德已经吃过了。”

“啊,那怎么好意思……”

“没事,我可不想待会走到半路听到肚子的叫声。”瓦尔克耸耸肩膀,一副我是好人的模样。

果不其然,笑得乐呵呵的诺威埋头细细品尝起来,模样倒是很有礼教。

瓦尔克偏过头来忍住笑意正好对上专注的看着他的雷蒙德,他知道雷蒙德肯定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了。翘起一边的唇角瞪大了眼睛,无辜的模样因为笑意而破灭。

雷蒙德看也没看那边的诺威一眼,一直看着自己的小雇主,平板的脸上那双黑眸闪过一丝笑意……

第四章

“呼,就在这里了。”诺威擦了擦额上的汗水。他们从饭店出来以后一路走到了最东边的住宅区,明明是个小少爷,却坚持走过来。

不过重点是……他的肚子总是一阵一阵的隐隐约约的绞痛,说疼不疼、可是很是难受啊……不可能是那里的饭菜问题,那里可是非常有名的酒店。啊!又来了……呜。

“诺威,你怎么了?”瓦尔克眨巴眨巴眼睛看着突然停下脚步捂着肚子的诺威。

“啊,啊哈哈,没什么,没什么。小少爷,我们继续走,继续走。”手臂擦拭着额上的汗滴,诺威小心翼翼的赔笑,低着头的他丝毫没注意到瓦尔克冲着雷蒙德眨了眨眼睛、扯着嘴角睁圆了眼睛一副得意的模样。

雷蒙德呼吸一滞,阳光下笑的自满得意的瓦尔克真的耀眼啊。即使瓦尔克只是一般的秀气而已,笑起来的他却明媚的如同初升的太阳,驱逐了黑暗带来点点光明,却不若午时那么刺眼灼热,暖暖的温和的,让人心情舒畅。

“哎?”瓦尔克得意的小脸停了下来,诧异的看着雷蒙德,“笑了……”面瘫竟然笑了。

雷蒙德立刻抿起嘴唇拉平,抹去了微笑的弧度,恢复到一副面如表情的模样。只是笑意流转的黑眸却依然亮亮的像宝石一样。

果然,一向对外貌不敏感的瓦尔克盯着雷蒙德的眼睛再次陷入恍神状态。

“咳咳,小少爷。”诺威怪声怪气的叫了一声。他一直都觉得这对主仆关系融洽到古怪,即使那个护卫一直那副冷淡的模样,可是他的眼睛一直都在注视着小少爷。他接触过数不清的主仆们,还从没见过这么盯着主人看的,作为护卫应该时刻警惕着周围的情况才是。而且,在他每次靠到小少爷身边的时候,这个叫做雷蒙德护卫总会眼珠转动扫他一眼,直让他汗毛耸立的可怕,明明只是平静的一瞥,没有杀气没有愤怒,却让人提前感觉到冬日的严寒。

至于小少爷,怎么看也只是很普通的有钱人而已,不过也不可能是贵族;对人和和气气的,没什么姿态,一副不知疾苦乐观天真的模样。

只是现在小少爷这么盯着护卫的眼神……真是让人玩味啊。

“厄……”发现自己再次沉迷、还是在外人面前如此的瓦尔克尴尬撇过头,一脸严肃认真样,“嗯,我们继续走。”在心里却不停的唾弃着自己这辈子的古怪嗜好,在这样下去,会被当做变态的吧。克制,克制啊瓦尔克!作为大夫的冷静、自制和淡漠生死,这是师傅交给他的最重要的东西。

诺威打了哆嗦,刚刚雷蒙德那一眼可真可怕。不过很快就恢复了笑容,“小少爷,这边这边,您请看,这边就是可购置的住宅区。”

“啊?这里?”

瓦尔克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单层小屋,还是非常简单的统一造型。不仅没有以前小村镇上的房子大,而且还这么简朴的门,真的没有问题么?

“没错,就是这里。”诺威双手搓握。

“为什么,这么……”

“啊,这是为了保证库斯坦纳学院的学生的最优待遇。而且特权阶级太多,如果都是独自处理的话岛上也会很麻烦啊。”诺威微笑着解释,“嗯,当然,这里是五年一个租期,价格大概是那边学院区的五十倍。”

五十倍?他对房子要求不高,小些反而方便打扫,只要是单独的就好。

“大概是多少?”

“啊,学院区一套住宅是一万一年,当然有人均分;这里是五十万一年,一次性支付五年预付款为二百五十万。啊,是蓝币。”

即使没出过远门,瓦尔克也非常清楚这个世界的物价。普通家庭,一年的总收入也不过三、四百红币而已。

这个世界货币的价值从低到高一次是绿币、红币、蓝币和紫币,是根据制作货币的宝石颜色决定的。而比例,1000:1……

这里绝对是在抢劫,不,抢劫也不会这么夸张。普通的有钱人家,就算是小贵族也掏不起这么可观的巨额房费。

低下头,前面垂下头发的阴影挡住了瓦尔克突然狰狞起来的表情,拳头紧握,瓦尔克深呼吸了两下,再次抬起头来已经恢复了平静,“诺威,现在带我去学校的报名处吧。”即使他有钱,即使他的钱财都是因为好运从天而降,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而且财不外露这个道理,在每个世界都是有用的。

“好的。”笑容未变,诺威指着远处隐隐可见的黑色高塔,“小少爷,那边就是库斯坦纳魔法学院的图书塔,标志性的建筑。从这边到学院住宅区要二十分钟,从学院住宅区去学院也是二十分钟。”

“啊,我们继续走过去。”

四十分钟的路程外加刚刚过来的两小时对瓦尔克来说没什么问题,不过对体型臃肿、而且习惯于跟着富家少爷乘车的诺威就很痛苦了,尤其还是现在……

“呜。”蜷缩起身子捂着肚子,咕噜咕噜的古怪声音从身体里发出,这一次诺威没有感觉到绞痛,却有强烈的……去如厕的欲望。

“啊,你不舒服?”的确,发作的时间快到了。哼,奸商想坑他,就去乖乖拉肚子去吧。

“还……咕噜咕噜。”诺威尴尬的擦了擦冷汗,脸上憋得通红。

“你看起来不是很舒服,算了,我还是自己去就好了。今天辛苦你了,这是费用。”十几个蓝币塞到诺威手中,瓦尔克礼貌的笑了笑,转身向着高塔的方向而去。

“小少……呜……”小少爷出手大方,诺威刚想留住肥羊,肚子里的翻腾却制止了他的动作。捂着肚子直冲最近的中介所,他现在必须要解决生理问题!

“呵。”走远之后,瓦尔克停下身看着来时的方向轻笑了两声,“奸商啊奸商。”他讨厌那些市侩的商人们,在战火纷飞的时候提高粮价,在疾病横行的时候囤积药材,为了金钱他们泯灭了人性。即使合格的大夫漠视生命,即使他跟着师傅学会了无视陌生人,但他也厌恶大批大批的生命就这么消逝;虽然与他无关,他就是不喜欢。

“雷蒙德,看来你的头发得这么保持下去了,你的染发剂可以维持多久?”

“一个月。”

“你还有多少?”

“很多。”

“唔。对了,雷蒙德,今天那家餐馆的菜色看起来不错,闻起来很香。”瓦尔克忽然微笑起来。

雷蒙德注视着笑颜一言不发。

“所以,你去那边偷师吧!”

第五章

“雷蒙德,你会不会魔法?”

走在前面的卡洛斯边走边打量着周围的小摊。越是靠近库斯坦纳学院,这种放在地上的小摊越多。不过不同于原来世界的小摊贩,这里摆摊的都是衣着整齐甚至华贵的学生,而且铺在地上的也不是什么破烂布料,而是上好的绸缎。更让瓦尔克感兴趣的,是那些贩卖的物品多是一些制作的魔法器件,甚至还有一些魔核。只可惜大多都是完整的颜色偏深的品质不错的魔核,没有瓦尔克心爱透明的低档的魔核碎片。唔,也许在这里这种摆摊的行为不是为了金钱,而是为了证明实力?

后面的人沉默不语,瓦尔克停下脚步回头看去,雷蒙德这才点了点头。盯着雷蒙德看了一会,瓦尔克才扭过头继续前进,“什么系?”紧跟在身后的脚步声响起,后者却沉默了一会,在瓦尔克考虑佣兵是不是需要隐藏自身实力的时候,雷蒙德这才开口,“能感受,不能使用。”

“存在还是活跃?”瓦尔克颇感兴趣的回头问道。

“都可以,活跃更敏感。”雷蒙德这次回答的非常快,他发现自己喜欢瓦尔克转过头来对着自己说话,特别是在瓦尔克感兴趣的时候,浅茶色的眼睛活灵灵的。

哦,这样对于侦查和防备很有利呢。瓦尔克挑了挑眉,武士往往都有着不错的直觉以在战斗中躲避危险,如果再加上良好的元素波动感应的话,战斗的时候更为有利。对方的魔法师偷袭很难不被发现,毕竟元素的聚集对于敏感的人来说还是很容易被发现的。

不过如果是储存元素的爆发的话倒是很好的不易被发现的施法方法。最方便的就是魔法师本人的身体,只是通过冥想蓄积的魔法元素对于魔法师本身的要求就很高,冥想能力不够或者身体天赋不佳的魔法师只能有很少量的储存,多是靠瞬间调动周身空间里的魔法元素施展魔法。另外就是魔法器件——镶有魔核的物品可供魔法元素的抽取,良好的魔法中介物也可以储存魔法元素以供使用。

但是对于他这种空间魔法师来说,很少有人能够察觉到元素聚集,那些仅仅会一些空间魔法的魔法师也无法察觉。准确的来说,只有施展空间魔法的法师本人,才能感觉到元素调动。这是空间魔法元素的古怪属性,却也为空间魔法师隐瞒自己的身份提供了很有利的条件。只要不在别人发现的时候使用空间魔法,谁也不会知道你的空间魔法师身份。

想着些有的没的东西,瓦尔克在远远的就看到了库斯塔那魔法学院门口那汇聚的人群。轻呼一声,他还真没看过这个世界的学院。

在他的印象里,私塾学堂都是一个大大的屋子,里面坐着十几个学童有模有样的念着书,老学究手里拿着戒尺闭着眼听着学童念书,偶尔在屋子里转悠,看到不认真的还会打手心。

可看看这里,光是学生就多的数不过来。更不用说那高高的不知道有多少层的书塔和隐约可见的高层建筑。

完全不同的一切让瓦尔克瞬时来了兴趣。他遇见和相处的人群,都是软趴趴的、昏迷的或是呻吟挣扎着的躺着的病人。他的身边只有师傅,而这一世除了在医疗所,好像也是一个人的情况比较多。

脚步变得欢快起来,瓦尔克加快了步速走向大门,一扇不大不小、也就三米高的大门出现在眼前。若不是门上雕纹着的奇异的符文和图案,谁也想不到人类大陆唯一的魔法学院的大门这么小。总觉得,这么有名的,这么特殊的地方,一定非常华贵才是。但是仔细看来,瓦尔克还是笑了起来,三米多高的门,整整的刻印着至少百来个魔法阵呐……虽然他只是对魔法阵这东西有所了解而已,也看得出这门有多不简单。

“报名的新生到这里排队!车队禁止进入学院区!陪同人员禁止超过一名!”

反复的呐喊声在不远处回荡,瓦尔克兴致高昂的拉起雷蒙德的衣袖直接朝那边跑去,也根本没注意到雷蒙德默默跟在他身后一瞬的笑脸。

“唔,正好一对。”那个呐喊的青年点了点人数,“现在都跟着我进来!”便转身带着队伍走进学院。

瓦尔克注意到,他好像真的是这里面年纪最小的。而且还有和雷蒙德看起来年纪差不多的……不多这片大陆的人类都不显老的,平均年岁三百啊。不过果然来这里的学生多是有钱人家,看看那衣服、那走路的姿态、那抬得老高的透露、还有那副瞧不起人的样子……切~有钱了不起啊。

心里碎碎念的瓦尔克也根本没注意到别人暗地里技巧性的打量他的眼光。这里最小的一个孩子,看起来也就十一二岁。走路平稳没有好气的乱晃,表情平静认真却在这张稚嫩的脸上显得有些可爱,唔……衣着比较普通,护卫的实力不详,不太像是贵族家里出来的;大概是哪个有钱人家的孩子。不过这个年纪就送进来,小心被吞掉呐。

雷蒙德忽然收回注视着自己雇主的视线,抬起头冷冷的扫视过那些打量着瓦尔克的人,黑色的眼眸空洞而不详,着实吓退了不少人。却也有人兴致不错的回望着他,还挑衅的看了眼瓦尔克。雷蒙德空洞的眼中忽然似有什么滑过,对方表情一阵迷茫,晃了晃头收回了视线。

满意的看到没人敢在望着这边,雷蒙德看着瓦尔克微低垂着脑袋的头顶,无声的扯了扯嘴角。好像最近这个动作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了,一手按在自己的唇角,雷蒙德心情不错的还想上提了提。

“现在,轮流进去。”

停下脚步,瓦尔克打量着眼前单独的小屋子,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无聊的伸了个懒腰,他不习惯无所事事的等待。仔细想来他还真是忙碌命,从来不会闲下来,每天总是排的满满的。晨起—冥想—锻炼—医疗所—购置—医疗所,直到晚上回去睡觉;晚上早早睡觉,早上起的也很早,生活极为规律。

看看前面二十人的队伍快速减少,身处队伍末端的瓦尔克松了口气,还以为要等很久。临进去前握了握拳头,一定没问题的。

“名字。”

刚走进小屋,明亮的魔法照明晃了一下眼睛,苍老的声音就在周围响起。

“瓦尔克。”

眼前渐渐清晰起来,瓦尔克不禁睁大了眼睛——呀,折叠空间。这个屋子并不是外面看起来的那么小,里面竟然是一个很宽阔的场地。要做出这样一个折叠空间,至少三个高级高级魔法师吧。

“姓氏。”

“没有。”

老爸老妈可从来没说过。瓦尔克扭过头转过身,这才看到左侧一张长桌后端坐着的四个人。两老人一中年人一年轻人……嗯,都是人类。

“魔法属性。”开口问话的是头发和胡子都是金灿灿的老人,脸上的褶皱像极了失水的橘子,表情严肃的可以,看起来不太好相处的样子。

“水系为主,会些土系。”

“攻击远处的标靶。”

撇了撇嘴,还真是简言。同样是老头,自家师傅和医疗所的老头亲切可爱多了。眯起眼睛看向远处,房间的尽头出果然立着一排的标靶。

右手扬起,体内的水元素迅速向掌心汇聚;反手冲着标靶甩出,瓦尔克可从来没有在攻击之前还要大声告诉敌人攻击属性的习惯。蓝光在离开手的瞬间变为碧蓝的水箭,划开空气直冲标靶而去。轻轻的“啪”的一声,却足以让安静的屋子里的人听到。

瓦尔克心满意足的收手,这一阵子仅进行了冥想练习,没想到准头还是不错的。

回过头,却发现老人皱起了眉,似乎有点不满的样子。哎?怎么了?瞬发类魔法又不用念诵咒语,魔力汇聚的速度也还不错,而且也直击目标的呀。

“呵呵。”老人身边看起来挺有福相的中年人笑了起来,“不错不错。”

“不错?”老人苍老的声音带着不悦,“连块木头都没碎,这么点年纪就往这跑,现在的新生以为库斯坦纳是什么地方。”

碎?又不是水炮,这是水箭!当然穿心而过就好了。瓦尔克这也明白了老人为什么不悦。没见识,谁说水箭一定要炸毁目标了,那不是水箭是水炮好不好?魔力输出又多、动静又大。当然,这只是瓦尔克心里的想法。如果库斯坦纳考官就这水准,不上也罢,反正他是被拒绝不是他跑路,老爸也无话可说。

“不急不急。”笑的乐呵呵的中年人一挥手,绿色的藤蔓破土而出卷起了瓦尔克击中的标靶带了回来,“看看,一箭穿心啊……”说完便盯着瓦尔克,“名副其实的水箭。”

瓦尔克撇了撇嘴,没有回答。

老人看到靶子右上方一个小小的洞收敛了不悦的神色,伸手摸了摸削的光滑的洞口,“如果是人的话,心脏位置。”然后也看向了眼前的小孩。

这下瓦尔克也楞了一下,条件反射啊条件反射,老爸在他小时候训练的时候就是这么要求的。空间魔法师虽然能够感受其他系的元素并且使用魔法,却最终只能学到初级的中级魔法,所以攻击能力并不强大。为了自保,也只有在初级魔法上多动脑子多加练习。可即使如此,空间魔法师的攻击能力也还是比较凄凉的,也幸好老爸教他的是“背后一刀”的“无耻”路线……

被四双眼睛看着,瓦尔克不自在的摸着裤缝,看着桌面就是不看人,“通过没?”

“不急不急,瓦尔克,谁教你的魔法形态?”中年人问道。

瓦尔克偏了偏脑袋,“水箭,不就是箭么,不是这个形态是什么形态?”声音软软的,还很无辜。

“啊~这样啊。”中年人点了点头,“魔法控制力不错,攻击力尚可,这个给你收好。”他递出一个蓝色的徽章,“从这个门出去就好。”他指了指另一道门。

瓦尔克拿着徽章点了点头,飞快的跑了出去。

“怎么样?”中年人微笑着询问身边的另一个老人。

“不错。”老人的声音竟是很年轻的女人的声音!

“哦?不错吗……”

第六章

从中年人指着的那个门跑出,还没来得及停下站稳的瓦尔克一下子撞到了什么硬实的东西,反弹力的作用下向后跌倒。幸好一只手从前面揽住了他的腰扶了一下,“唰”的一下没倒下的瓦尔克贴靠在了温暖的地方。

晃了晃晕乎的脑袋,瓦尔克摸了摸撞疼的鼻子抬头一看,雷蒙德漂亮的黑眸正好与之对视,一时间又忘了状况,神游起来——啧,黑曜石,璀璨的黑曜石啊……真想纳入收藏。

雷蒙德唇角勾起微小的弧度,他喜欢瓦尔克着迷的看着他的表情,楞乎乎的样子和全然的喜爱让他觉得有些好笑,更多的却是欣喜。刚刚若不是他挡了一下,瓦尔克怕是会一头撞进人群里了。他不希望看到别人接住瓦尔克的画面,他很喜欢现在这种状况——投怀送抱。

“咳咳!”

领队看着完全进入二人对视、气氛古怪的两人重重的咳嗽了两声,一下子惊醒了闪亮控状态的瓦尔克。清明的眼睛眨了眨、忽的瞪大,懊恼和羞愧在脸上浮现,瓦尔克双手一推,在雷蒙德配合下立刻脱离了被拥抱的现状,退后了两步拉开距离。脸上表情一正,一害羞和尴尬就转为认真状态的瓦尔克严肃着小脸盯着雷蒙德,“抱歉。”大庭广众之下两个男人抱在一起,这是在给对方的形象抹黑啊。

雷蒙德垂下刚刚环住少年的双手,面无表情道,“职责所在。”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不自然的声调让人觉得古怪。上前几步转到瓦尔克身后,雷蒙德站在自己的固定位置垂下眼眸,半长的刘海挡住了他的表情,也同样挡住了他扬起的眉眼。瓦尔克无需道歉,保护雇主是他的职责,而且他不介意多发生几次这样的意外。

不过这句道歉却让周围的学生多少面上带了些不解和鄙夷,因为这种事情对一个护卫道歉?果真是家里刚富不久的平民吧。

“好了,这批一百个报名者,在场的三十五位是这次考核通过并已经正式成为库斯坦纳学院的学生,你们手上的徽章就是你们的身份证明。一会儿办好入学手续后,徽章将会和本人进行绑定。”陌生的中年领队拍了拍身后的长桌不耐的叫道,桌子后面一排边坐着六个穿着统一魔法袍的学生,“现在,办好手续,在正门那集合,下面去住宿区。”

入学手续?瓦尔克歪着脑袋看着那个旅店里常见的刷卡器——魔法和炼金术的结合产物——就是收钱嘛,说的冠冕堂皇的,交学费不就好了。将兜里的卡递出,看着对面的人熟练的敲击着数字标示,带着微微的元素波动,蓝色的光在卡片上闪现。蓝币级的学费啊……瓦尔克忽然反应过来,他只是听说库斯塔那的学费很贵,可是具体是多少他还真不知道。

“同学,您的余额不足。”对面的人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将卡交还自己。

“不足?”瓦尔克有些诧异,“学费是多少?”

“一年三万蓝币,五年一次结算,五年后每年缴费。”

十五万蓝币!瓦尔克感觉到自己嘴角的抽搐,这里哪里是上学,这是砸钱啊!他不喜欢将所有的资产放在一张卡里,所以都会办几张卡分开,可是一张里也有十万的。心疼的从兜里掏出另一张新卡交出,瓦尔克深呼吸了几下。就算大多数的钱都是“好运”的从天而降外加父母“遗产”,可是这么个花法……

库斯坦纳并不需要学生的身份证明,徽章通过特殊的魔法手段与本人相连后,瓦尔克一路沉闷的跟在队伍的最末端走向住宅区,眼前外表华贵奢侈的“公寓”已经不能让瓦尔克产生多大的好感了,即便它比那奸商带去看到的自选楼好太多太多,即便一年一万蓝币比起自选楼便宜太多,可是他宁愿住简单的房子也不想花费这笔可怕的开销。即使他不愁没钱,铺张浪费却不是他的习惯。

“现在,灰色和绿色徽章的跟我走。”

绿色?他是蓝色,低着头的瓦尔克闷闷的站着。

“红色徽章的跟我走。”

雷蒙德看着自家雇主沉闷的模样,难得抬起头看着前面因为队伍的离开而空荡荡的地方,最后还是垂下了眼睛看着瓦尔克身后。

“咳咳!”领队发现自己又被忽视了,而且还是那个刚刚上演了古怪对视的人。

瓦尔克抬头一看,怎么就剩他一个了?绿色和红色走掉了,难不成蓝色的就他一个?

“徽章是身份识别,同时也是等级的象征。”中年领队原本不耐的神色缓和了许多,居然面上带着点笑容,“徽章有五个级别,灰色、绿色、红色、蓝色和紫色,没错,除了多了个灰色,其他和货币一样。至于区别……你以后就会知道了。”

现在说不就好了,神神秘秘的。瓦尔克讨厌这种说话说一半掉人胃口的行为,嘴角撇了撇,语气却依旧缓和平淡,“那,现在呢?住宿也和等级有关?”

“没错。蓝级的是双人楼;当然,如果你喜欢热闹的话也可以安排到三人楼或者四人的,费用一样,你的选择?”

“双人。”这不是人少好办事么……

“跟我来。”领队向右转了个弯在前面带路,“费用的话会有专人上门收取。学院的要求仅限于学院内部,住宿区除了严禁破坏以外其他一切随意。这里和外面的城市没什么两样,除了上学正常生活就好。哦,对了,宿舍可以装饰,请不要改建。当然,我想我们原本的设计你会满意的。每个宿舍里都有一本关于具体的学校相关介绍和要求的书,你在进门的桌上就可以看到。嗯,有一点要补充,住宿区没有圈养间,所以最好不要饲养坐骑。宿舍区外北面有代管和租售场,有需求的话可以去哪里。好了,这里就是了,11号楼。你的舍友已经到了,是昨天入学的,这是钥匙。”

“谢谢。”

瓦尔克目送领队离开,看着眼前所谓的双人楼心里不住嘀咕着奢侈。眼前是一座相当对称的三层楼,瓦尔克数了数窗户,大概至少也有八间房间吧。这可是双人楼,就算带上家仆也不需要这么大吧。而且仔细看来,两边对称的设计应该是连厨房等地方也是双套……就算是半幢楼打扫起来也是要人命啊!身子不自觉的偏转,视线扫向身后木头般的雷蒙德,无良老爸还是很有先见之明的。想想雷蒙德衣物遮掩下精壮有料的身子,还有那让人羡慕的身高,还是武士的身份——多好的劳动力啊。就算不会烧饭,练练也就会了……真好使。

这么想着的瓦尔克不禁满意的点了点头,笑眯眯的转过身充满活力的走向房门。雷蒙德不解的看着刚刚完成由哀叹—估量—诧异—烦恼—释怀—开心整个变脸过程的瓦尔克,虽然不知道小雇主刚刚在想些什么,不过最后那抹“占到便宜”的傻笑还是让他觉得有趣。虽然从上岛以后一直镇定、老练处理着所有事情的瓦尔克不像个普通村户里出来的少年、身份颇为可疑,可是时不时的走神和变脸却也暴露了少年不善于“表演”的本质。就如同瓦尔克那个父亲一样,不简单却也简单。不过他对瓦尔克的身份也没什么兴趣,重要的是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小雇主,他们对彼此都很满意不是么?他喜欢瓦尔克浅茶色的眼睛直直的、甚至着迷的看着他时的模样,非常喜欢。

“砰!嗙!”

忽然门内猛烈的撞击声打断了雷蒙德回想,他迅速挡在了瓦尔克身前,直接用手臂撞开了冲这边飞来的大门。

“塞亚,我今天非杀了你不可以!”门内传出火气冲冲的男声。

“少爷,请您保持冷静。虽然您是主人,但是老爷有吩咐您的一切生活由在下安排,您刚才的要求不予接受,当然您现在的要求同样如此。”温和谦卑的语气却不容置疑,优雅的男声似在抚慰却更像在挑衅。

“塞亚,收起你那套做作的表演,少爷我要做什么还轮不到你管!”

“抱歉,少爷,恐怕不能如您所愿。照顾您是在下的职责所在,请您谅解。”

“谅解个……呜呜!”

“少爷,请您保持风度,您的个人形象很重要,尤其还是在您即将朝夕相处的舍友面前。”

“呜呜呜呜!!”

“您好,在下是塞亚,少爷的管家。”

东西飞来飞去、噼里啪啦的背景音终于结束了,瓦尔克也看到了那个笑容优雅的男子……以及被他捂住嘴的青年。

一瞬间,一个等式出现在瓦尔克脑中,舍友=麻烦。

第七章

“很抱歉让您看到了如此失礼的一幕,请您见谅。”蓝紫色的短发服帖的梳向脑后,像传说中精灵般俊美的男子笑的礼貌而疏离,举手投足间优雅的气质和让人难忘的翡翠绿眼瞳更显现出主人的不凡。

只是尽管那是一位无比优秀的男子,瓦尔克却下意识的退后了两步,避开那双应该很喜欢的翡翠绿瞳——不同于雷蒙德对外表现的空洞,被称为塞亚的男子明明带着微笑,眼睛却是无机质的冰寒。

“唔唔!混蛋,放开你少爷我!”

挣扎的呜咽声引起了瓦尔克的注意,火爆少爷一把推开塞亚用力的用袖子擦着嘴巴,“你大胆犯上,离我远点!”海蓝色的短发凌乱而俏皮,精致柔和的面容满满的厌恶和焦躁淡化了长相阴柔的感觉,如发色般蓝色的眼睛里似要冒出火花般恶狠狠的瞪着塞亚。

瓦尔克无意插足主仆两人之间争斗,看这现状作为管家的塞亚肯定经常应付这位少爷的怒气了,而且这位少爷被压得死死的。瞟了眼垂首不语的雷蒙德,优雅、气质、长相这些都不重要,像雷蒙德这样行动能力佳、话不多、听话的才是最好的,唔,无良老爸总算做了件好事。不过其实半长留海下雷蒙德那张脸好像也挺英俊的,那还是雷蒙德昏迷期间看过的,身材也很好,放出去恐怕也是非常显眼的存在……不对,雷蒙德很擅长隐藏自己、淡化自己的存在。嘛,这样就很好了。

放轻脚步走进屋子向旁边移动,瓦尔克企图避开舍友主仆二人上去看看他的房间。只是一声口气极冲的问话打破了他的奢望。

“喂,你是谁!”

心里默叹了口气转身挂起淡淡的笑容,瓦尔克看着那个十七、八岁的青年简介的回答,“瓦尔克,你的舍友。”随即不待青年说话立刻转头向塞亚发问,“我的是左边还是右边。”

“少爷选择了右边半边楼。”平缓悠扬的声音响起,“两边的格局和装饰是相同的。”

“嗯,我知道了。”瓦尔克点头,一手指向身后沉默的青年,“这是雷蒙德,我的护卫。我们赶了一天的路,请原谅我们的先行离开。”略带稚嫩的声音平和礼貌,自然的点头致意,利落的转身走人,没有留给对方再次发话的机会。

雷蒙德一言不发的紧跟在瓦尔克身后,如此风范的小雇主是第二次看到——第一次是面对那个叫做诺威的商人,看来瓦尔克不是很喜欢那对主仆……背后一凉,忽然猛地转头,雷蒙德恰好对上塞亚得体的微笑和略扬的绿眸。不,少爷讨厌的应该是这个所谓的管家。他不可能错过少爷看到塞亚时的后退和回避。

“雷蒙德,”走上楼梯推开第一扇房门,瓦尔克忽然转头认真的看着自己的护卫轻声说道,“那个叫做塞亚的,给我的感觉很不好。”右手下意识的摩挲着侧边的裤缝,“暗藏的危机,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雷蒙德点了点头,认真的听着。

“离他们远点,无论是那个管家还是少爷。”说完转身进房。

楼下,塞亚向前两步靠近少爷,毫不在意青年不住后退的动作,直到青年已经贴靠着墙壁无处可退。

“少爷,似乎给您的舍友留下不好的印象了。”

“离我远点。”青年烦躁的皱起眉。

“少爷,老爷交代让您多交些朋友,特别是和舍友和睦相处。”塞亚笔直的站立在一步开外,传达着家主的意思。

青年眉间的褶皱更深了,随即却又挑了挑唇角,“你离我远点,我和舍友会相处的很好。”笑容加深,青年蓝色的眼睛定定的直视着塞亚,“你不可能没看出来,那个少年害怕你。怎么样完美的管家,你的伪装也有失利的时候啊。”

“少爷,”塞亚轻笑,“您说笑了,您所看到的一切既是在下的真实。那名少年会与您相处愉快的。”

青年收起笑容,精致的面容有些冷漠,“离他远点,”他厉声喝道,“别把无关的人扯进来。”

“少爷,您又说笑了,瓦尔克少爷是您的舍友啊。”塞亚微微弯腰,“天色不早了,请容许在下为少爷您准备晚餐。”

看着男子转身离开,青年握紧了拳头略有些颤抖,海蓝色的眼中尽是愤恨,却又很快带上了茫然。最后皱起眉“切”了一声,径直走向沙发倒了下去。

这时楼上的瓦尔克已经将二楼、三楼的地盘考察了一遍。这房子不仅外表够奢侈的用上镀层颜彩、还布置了防护魔阵,更奢侈的是每个房间还都加了隔音和防护的微型魔阵……库斯坦纳的教师们有闲到每一幢楼每一间屋子都来布制一个低级偏高的魔阵么?还是说,这奢侈的布置也是蓝级的福利?

不仅如此,三楼空荡荡的书房旁边的那个房间竟然是个二十五平方的加固训练室,任由剑砍、魔法轰炸也能保持完整,而且还配备了两个训练魔偶人——那玩意,好像是紫币级的吧……

还好二楼的三间卧室都还很正常,中间一张奢华的三人大小的床铺,旁边贴墙立着两个衣柜和一张书桌,窗台上放着几盆不错的观赏植物,采光也相当不错。最让瓦尔克满意的是那厚实的藏蓝色窗帘,只要轻轻拉上,屋里漆黑一片,非常有助于睡眠。

“啪啪”满意的拍了拍手,瓦尔克转身对着雷蒙德说道,“一楼大概就是厨房了,雷蒙德,三间卧室你想住哪一间?”

雷蒙德沉默不语,黑黝黝的眼睛直盯着瓦尔克,面容平板。

“嗯?说话说话,你不说话我怎么知道你想说什么。”虽然沉默安静是好事,但是语言是交流的桥梁,什么也不说他也什么也知道啊。他们之间又没心灵感应,也没到传说中的通过视线交流的程度。

“你在哪里,我在哪里。”雷蒙德神色不变,略带沙哑的低沉声音却让瓦尔克瞪大了眼睛,“哈?”

“你在哪来,我在哪里。”雷蒙德平板的重复。

眉头一拧,瓦尔克否定的摇了摇头,“这里挺安全的,不会有什么问题。而且每间房间只有一张床,也没有地方再加一张了,你睡我隔壁就好。”

雷蒙德缓缓摇了摇头,“我打地铺。”

“这里不会有危险的,有床不睡打什么地铺。”瓦尔克不赞同的抿起了嘴,“当时在船上因为人员复杂所以让你在我房里打地铺,现在为什么还要那样。”

“危险随时可能发生,我是护卫,保护你是职责。”雷蒙德不为所动。

“哪有护卫睡在主人房里的!”瓦尔克不悦的说道,“我是雇主,我说的算,你睡隔壁房间!”

雷蒙德沉默的抿着嘴,垂下眼眸,转身离开了房间。就在瓦尔克舒了口气时,雷蒙德捧着厚厚一层和这个房间床上一模一样的一套床上用品走了进来。在瓦尔克吃惊的注视下利落的在外侧的地板上铺开床褥,放下枕头,叠好杯子,然后站起身立在瓦尔克身前。

“雷蒙德!”瓦尔克终于吼了起来,“我是雇主!”

“保证安全,第一雇主是您的父亲。”雷蒙德平淡回答。

“是我的宝石卡支付的雇佣金,你该听我的而不是那个不良老爸的!”瓦尔克仰着头瞪大的眼中似有火焰灼烧。

“宝石卡的位置和交易码由您父亲提供。”雷蒙德不为所动的直视着瓦尔克。

瓦尔克哽了一下,一时无话反驳,可又不甘心如此。瓦尔克其实很注重自己的私人空间,他并不乐意将所有的秘密暴露出去,也不喜欢无时无刻被别人注视着。前一阵子那是情况所迫,现在明明可以有良好的环境,雷蒙德怎么能固执成这样!和当初逼迫他来上学一样,这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他刚刚怎么会认为他即合格又好用呢!

心里一阵烦躁,瓦尔克咬了咬牙撇开头将自己重重的摔在柔软的床上,也不管风尘仆仆一天后外衣的干净状况,直接钻到了被褥里翻个身背对雷蒙德,“我要睡觉,别叫我。”

瓦尔克表现出的明显的排斥让雷蒙德黑黝黝的眼睛越发空洞,他沉默的站在原地一动也没动,只是默默的注视着床上隆起的身影。他不明白,他的雇主明明不在意他的发色和眸色,他的雇主明明对他很满意,他的雇主明明也是喜欢他的,为什么不愿意待在一个房间里?

垂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攒住,瓦尔克说的没错,他本该服从雇主的命令的。可是他不想分开啊,像在赶路途中和船上一样待在一起不好么?不仅安全,而且很安心。他喜欢少年全然信任的模样,他喜欢少年靠着自己安然入睡的模样,他喜欢少年偶尔表露出的缤纷的表情,他喜欢少年灿烂的笑颜,他喜欢少年和自己的肢体接触。即便瓦尔克拒绝,他也不愿意和他分开。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一旦分开这种情况就会一次次的出现,不能纵容。

就像族里的长老曾经说过的,能得到的、决不放弃,就算只是触碰到指尖,也要将那双手牢牢握住……他想要得到那份安心和快乐,永远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瞬间就被推得远远的。

眼皮微敛,雷蒙德抿紧了嘴唇,墨般漆黑的暗流融入空洞的眼中,黝黑的眼眸变成幽暗而不详的黏滞深沉,紧紧的盯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攒紧的拳头缓缓放开、复又握紧,依此重复。

想要的,抓到手!

番外:雷蒙德 (一)过往

“长老,我们为什么要住在这里,为什么不可以出去?”小小的黑发黑眸的孩子仰着头看着坐在藤椅上的老人,脸上是满满的不解。“山林里只有树木,书里说,外面的世界有好……多好多有趣的东西!”

“雷,外面的世界不属于我们。”老人干瘦的手搭在孩子的头顶上摸了摸,只是淡淡的这样回答。

就算到现在,雷蒙德依然可以清晰的记起老人淡然的表情和平静的语气。没有抱怨、没有憎恨,什么也没有的淡然。

他们一族居住在危险的丛林之中,尚未被人类进入的、充满了原始气息的丛林。这里只有古老的树木、古怪的植物以及各种动物。早起、锻炼、捕猎、回家,依此重复,每天、每天,从来未曾改变。老人们和一些中年人享受着这样的生活,面容上带着满足的笑意,看着家人、看着族人、看着这糟糕的环境。可是对于孩子们还有年轻人来说,这里的生活糟糕透了,尤其是在看了外面的书以后。

少年雷蒙德和普通的年轻人一样,只是更渴望外面的世界。那些记录着外面世界的书就是小时候他从腐败的尸体旁捡到的,充满了未知和诱惑的外界,从他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就让他无比向往。

最终,雷蒙德握着自己的双刃,和他的朋友们一起走出了丛林,踏入外面的世界。离别时部族的长老沉静的望着他们,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哀伤,声音沙哑道,“孩子们,安全的回来啊。”

他们都知道长老和部落里的其他人担心的是什么——古老的传说,关于他们部落的,关于毁灭。黑发黑眸——和传说中降临于世的魔族一样的外观。传说中,大陆本不存在双黑之人,直到魔族降临,那铺天盖地的暗泽笼罩了世界,带来了灾难和屠戮。神族带领着大陆的子民,联合了精灵、龙族、矮人等等其他种族共同抵抗,最终将魔族逼回了黑暗的深渊。只是从那以后,被魔族力量玷污的人类出现了。那和古老魔族一模一样的黑发黑眸象征着他们的罪孽,他们所到之处都伴随着痛苦和死亡。

刚经历了魔族入侵的人类带着惊恐和厌恶开始灭杀那些“罪恶之源”,似乎要将所有从魔族那遭受的痛苦回报在那些双黑之人身上,各种酷刑和虐杀开始。直到神族出现建立了他们的信仰殿堂,宣告了主神的旨意——宽恕。可是即便是这样,人类依然将那些黑发黑眸的同类驱逐在外,厌恶他们、鄙弃他们、恐惧他们。就像瘟疫的传染源一般,远远隔离。

那些都是最为古早的传说,事实的真相又是如何,雷蒙德不知道,因为连他们的祖辈也都不知道答案。他们唯一知道的就是——他们是人类,的的确确是人类。就像有金发、有蓝发有褐发一般,世界上也有黑发,他们是正常的人类啊……

从外面回来的人会诉说他们受到的迫害,会告诫那些蠢蠢欲动的年轻人要忍耐,会安静的再次融入到平板单调的部落生活中,从此不再出去。只是人类总是抱有奢望的,或许过去了这么些年,外面的世界也改变了。抱着这样的想法,年轻人出去了一批又一批,有时候回来的仅有两三个,大多数再也没有回来过。即便是这样,雷蒙德和朋友们还是决定出去,不论怎么说,都要抱着希望拼搏一次,说不定那些在外面没有回来的人其实过得很好,毕竟大多数人都没有回来。

但是,现实是残酷的。

他们一行十五个人,在遇到第一批人群的时候,死了十个。

那是雷蒙德第一次从同类的眼里看到那种憎恶、恐惧和惊慌交杂在一起的神色。他们高兴的向有生以来第一次遇见的同类打招呼,然后就是对方那样的表情,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魔法攻击……

外衣被点燃,身体被冻结,锋利的刀刃穿透肉体,鲜红的血液浸透布衣。那些举高法杖吟诵着魔咒的法师们远远指向他们,那些穿着盔甲挥着着利剑的武士们收割着他们的生命。看着一个个倒下的朋友们,看着疯狂杀戮的人们,匆忙逃亡的他们开始后悔了。

而后的日子里,十五岁的少年终于开始明白长老那句话的意思——外面的世界不属于我们。

成长就是这样,在现实的逼迫下,你不得不改变。

短短几个月,少年们已经不再是当初刚出来时的纯真模样,安然快乐的生活变得遥远,他们要生存下去。好一点地方,人们只会无视他们、躲避他们,没有商贩会卖给他们东西;差一点地方他们就必须躲避刀剑,甚至农用的器具。在外界人们的眼中,他们的存在只会带来灾难。

可是他们无法回去,他们曾经在出来的丛林里寻找,可无论怎样都找不到回去的路……外界的人从来没有发现过他们的部落,部落外面必定有什么保护设置,只是长老为什么没有告诉他们?一旦选择出来,他们就被部落抛弃了吗?

剩下的五个人,病死了一个、被杀死了一个,只剩下三个,他们学着伪装、学着隐匿、学着变强……最后他们分开了,各自寻找各自的未来……

雷蒙德是个天才,绝对的战斗天赋。只是出来以后他自己才发现,他能学会的东西更多,而且非常快。从染色剂的调配开始,到简单的炼金术,再到魔法阵——即使他自己只能感受到元素的存在而无法使用。他顶着佣兵的身份做着各种任务,护送、寻找、暗杀、城战……

雷蒙德不知道现在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他找不到回去部落的路,外界的人类憎恶他,他也对其他人没有任何兴趣。他不停的接任务,让自己完全没有停下的日子,也就没有时间去想其他东西。所以当一个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窜前窜后将他仔细打量了一遍的中年人提出护卫任务的时候,他很简单的接下了。任务人物一人容易保护,雇佣金也很丰厚,只是任务时间长了点——五年。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和雇主的第一次见面会是在那种情况下。也没想到,这意外的相遇会让他找到了什么……

番外:雷蒙德 (二)相遇

十九岁的雷蒙德从未想过自己会败给什么人——不是他无敌天下,而是因为他很少走正规的大路,也不会遇上那些魔导师、大剑士级别的人物,这些等级以下的,他还是应付的来的。他是个不知不扣的战斗天才,原本从外面回到部落的人就是很强的存在,十几年精心的教导训练再加上这些年来生死一线的拼搏,雷蒙德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

雷蒙德知道人都是会变的,包括他自己五年下来也早已完全换了另一个人,脱去了童真和愚蠢的奢望,现实而稳重。只是他没想过,和他一起出来并且存活下来的伙伴会在背后直接给了他一刀——因为一项委托任务,要杀的目标人物就是他。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摆脱重围跑掉的,冲进一户人家再也无力行进的他倒在了地上,血液在流失、身体愈发冰冷。他闭起眼睛蓄积体力,或许这次就要这么交代在这里了。

然后,他听到了动静。不像是追杀他的人,步伐很轻快、从屋子里出来的,并且停住了脚步。没有尖叫、没有跑掉、没有靠近,没有任何动作。雷蒙德睁开眼睛,然后看到了不远处那个低头打量着自己的少年,小小的个子、朝气蓬勃的样子,算是不错的小脸上净是纠结的神色,然后在对上自己睁开的眼睛后转为无奈。

雷蒙德看着少年走了过来蹲下身说道,“这里是我家后院,只有我一个人,请您不要做出过激行为。”没有害怕的逃跑、没有孩子旺盛的同情心,也没有惊慌失措。冷静而聪明,不像个普通村镇的孩子。若是刚刚自己没有睁开眼睛,或许这个少年就真的会丢下他不管吧。

他已经没有力气动弹了,所以只能靠这个矮小的少年“拖”着他进屋,在少年不停的碎碎念中闭上了眼睛。少年处理伤口的手法很专业,像是个医疗师。屋子不小,收拾的干净整洁,以平民的身份来说,算是个不错的家庭。

雷蒙德扭转着头,忽然看到了自己披散在地上的头发——黑色的,染发剂的时效到了。也就是说,少年看到的,是黑发黑眸的他……那个少年,去找人了么……

不,不知道为什么,雷蒙德觉得少年不会出卖自己。

果然,少年再次回来的时候是独身一人,还是蹲在自己面前没有其他动静。雷蒙德只能睁开眼睛看看少年到底要做什么。只是对上少年明显放空神游的表情时,他忽然觉得很有趣。开口询问,少年下意识的回答带着怨念的语气和纠结的表情显得有些可爱,他在为捡人回来而烦恼,而不是因为捡到的自己黑发黑眸——单纯的,怕麻烦而已。

很自然的,他对少年产生了兴趣。在少年眼里,他只是一个捡到的“麻烦”,一个病患,一个普通的人;而且他发现少年的视线经常会落在他黑色的头发上,带着怀念和恍惚。少年的生活简单而规律,独自生活的少年活的很好,而且很享受一个人的独处。少年不喜欢麻烦,总是会表现出一些不耐,却意料之中的心软,前前后后为他忙碌着,少年很会照顾病人。

在他恢复的那天,少年果然笑的一脸灿烂的给了他衣服、钱物。少年真的很想甩手他这个“麻烦”啊,如此迫不及待。只是他不想就这么离开,在这里他是普通的、平常的,除了“麻烦”以外他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他喜欢留在他身边的平和安心的感觉。

在得知少年名字的时候,他离开部落以后第一次如此愉快——眼前他想留住的少年,正是他未来五年的雇主。

然后……少年跑了……他大概能明白少年为什么要逃跑,少年向往的是自由、没有麻烦的日子。而那个名满大陆的学院,显然不会是个惬意安心的地方。

树林里和四人团体在一起的瓦尔克很是活泼,带着孩子气的倔强显得可爱,恼怒的、好奇的、开心的表情纯粹有趣,只是直觉告诉雷蒙德,那些虽然是瓦尔克真正的表现,只是瓦尔克远没有表现的那么无害而单纯。

叫做狄伦的魔法师跟着他们一起上路了,雷蒙德发现瓦尔克很容易和别人相处融洽,而且不加掩饰。运气出奇的好,对物质诱惑没什么兴趣,单纯的喜欢漂亮璀璨的东西,看起来无忧无虑、单纯快乐。

狄伦看起来像是个外表冷漠却乐意助人的青年,详细而耐心的解答瓦尔克的问题,带着点照顾的意味。而瓦尔克看起来也很喜欢狄伦,一路上问东问西。

只是雷蒙德在后面看的很清楚,瓦尔克下意识的和狄伦保持着距离,避开有关自身和对方身份来历的问题,询问着关于大陆的事情。真正的好奇心旺盛和热诚的人,最先关心的应该是同行者的事情吧。这样的询问方式,瓦尔克像极了那些孤身走遍大陆、风尘仆仆的旅人们,只关心自身需要的资料,不在意那些偶然遇到的路人。很奇怪不是么?一个父母早亡从未出过小村镇的少年,对赶路和野外露营很习惯;而且实际上,除了瓦尔克需要的、喜欢的东西,这个少年对其他的东西没有该有的好奇心和兴趣;只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需要外界的侵入。

而那个狄伦,其实是嫉妒啊。这些年的生活,雷蒙德对他人的情绪波动很敏感。狄伦一方面的确对瓦尔克很喜欢,另一方面却时不时流露出恶意的情绪。那个野外的夜晚,狄伦看着瓦尔克的眼中是淡淡的喜欢以及赤裸裸的羡慕和嫉妒……雷蒙德看得出狄伦的身份也不普通,那根法杖不是凡品。瓦尔克这样看起来生活的无忧无虑的少年的确会让某些人产生不平衡心里。

不过无论如何,狄伦的确是有些喜欢瓦尔克的,而对他,狄伦是彻底的厌恶;带着迁怒的情绪,借由双黑的借口。雷蒙德大概知道狄伦是怎么想的——明明应该被鄙弃和灭杀的黑发黑眸,凭什么这么公然肆意的存在,凭什么能得到安定,凭什么瓦尔克完全不在意……

狄伦的情绪波动愈发明显,视线投注在瓦尔克身上的时间也更多,而瓦尔克显然也发觉了不对劲的地方,开始疏离起来,虽然从一开始瓦尔克也没真正接受狄伦,只是同行而已。

不过这段时间下来,雷蒙德认识到瓦尔克真的很喜欢他的眼睛,或者说瓦尔克对黑发黑眸有种古怪的怀念。他无意去探究瓦尔克怀念的是什么,因为小雇主对他的慢慢接受让他觉得很愉快。

失却已久的平静视线、失却已久的温暖接触、失却已久的对着自己的笑颜,待在瓦尔克的身边让他觉得找到了“部落”,找到了“家”,找到了“归宿”。瓦尔克没有出众的外貌,没有显赫的身世,没有温柔善良的品质,也没有心狠手辣的坏心;只是处事镇定、看起来活泼开朗实际上有些淡漠、生活有些随意的少年,实际上,可以用普通来形容。

但是瓦尔克是来到外面世界后第一个主动救了他的人,第一个将他视为普通人的人,第一个喜欢他眼睛的人……他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出现第二个这样的人,只是他记得以前长老告诉过他,能得到的、决不放弃,就算只是触碰到指尖,也要将那双手牢牢握住。

他希望那双浅茶色、看到漂亮的东西会绽放出耀眼光彩的眼睛能够看着自己,希望那双健康的浅麦色的小手能够握住自己,希望瓦尔克能够待在他的身边露出各种生动的表情,希望那份安心和快乐永远不会离去。

但是对瓦尔克来说,他雷蒙德并不是特殊的人。瓦尔克一个人能够生活的很好,瓦尔克能够很自然的与陌生人相处,瓦尔克能够轻松的就能整到讨厌的人,瓦尔克其实并需要什么护卫。就像现在,瓦尔克可以自然的将他推远……他只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他不甘心这样,是瓦尔克先伸出了手,是瓦尔克先给了他希望,是瓦尔克先侵入了他的世界!他不容许少年就这么潇洒的转身离开。

想要的,抓到手!如果现在不是特殊的,他会让他自己成为特殊的存在,最后成为唯一。

攒紧的拳头重复着握紧、放松的动作,雷蒙德知道自己的心境有了不好的变化,墨般的黑暗开始融入内心。可是他不在乎,他本来就找不到活着的意义,就像在漆黑的走廊里无目的的乱转。可是现在,那点微弱的烛光自己送到了他的眼前……

他不会放过的。

第八章

“哎。”

钻进被窝里背对着雷蒙德的瓦尔克在冷静下来以后不禁无声的叹了口气,他越活越过去了……因为雷蒙德的固执轻易的被激怒,然后就是孩子式的赌气行为……他的淡定呢?他的冷静呢?佛祖……啊不对,神啊,做大夫的戒骄戒躁、沉着稳重、处事不惊,他怎能忘却这些美德?即便他现在是个魔法师,但这些东西还是不可以丢弃的。

从离开小村镇到现在也有几个月了,雷蒙德一直很尽职的跟在他的身后担当着护卫的职责,不得不说寡言却可靠的雷蒙德的确让他很满意,尤其雷蒙德那让他无比怀念的黑发黑眸。只是雷蒙德的行为过于尽心尽力了,瓦尔克很清楚的感觉到雷蒙德的注意力几乎完全放在他的身上,一路上即便是睡觉时雷蒙德也从来没有离开过他,进入库斯坦纳以后那些令人不快的视线也是被雷蒙德驱离的;雷蒙德的作为护卫的保护欲太强烈了,所以才会坚持留在他的房间吧……

认为雷蒙德肯定是为了他的安全才如此固执的瓦尔克不禁些羞赫,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他从小都是一个人睡,又不喜于除了病人以外的人过多接触,所以才会在安全的情况下希望回到单独的空间;却也因为这样冲忠心的护卫发了脾气。

翻了身坐起,瓦尔克轻咳了两声微垂着头,好长一段时间未打理的留海掩盖住了他的表情,“雷蒙德,”师傅教导过他男子汉要敢作敢当,“我一直独居,所以不喜欢和别人同住。路途上那是无可奈何,到这里以后我自然希望一个人住着,并不是因为你有什么做的不对……”瓦尔克两眼直盯着床面继续说道,“作为护卫保护我是你的责任,所以你要住在这里也无可厚非,刚才是我……任性了。”

雷蒙德黑眸中的阴翳暗沉陡然一扫而空,清明璀璨的双眼紧紧的盯着那个低垂着脑袋的少年。

“那个……”雷蒙德一向的沉默在此时却让瓦尔克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就是这样,我睡了。”只能迅速的说完,刺溜一下又钻进了被窝。如此这般的闹脾气,真是很丢人。

还处于自我反省状态中的瓦尔克自然没有看到那个依旧站里在床前的青年唇边缓缓扬起明显的微笑弧度,阴沉的脸色消退下去,那张冷漠平板的脸也柔和了一点,带着欢喜和安心……

第二天,当瓦尔克因为生理时钟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立在床头低头看着自己的雷蒙德。嘴巴张着、打了一半的哈欠硬生生的吞了回去,瓦尔克猛的坐起身,“你在干什么。”

看到浅茶色的眼睛由睡眼朦胧状态立刻转变为清亮,雷蒙德直起腰退后一步。心情非常好的他一夜都没能入睡,最后干脆站在床前看着睡的酣然的少年。只是看着他,也能让自己感到舒心。

明白雷蒙德不准备开口的瓦尔克也无意追问下去,想起昨天没有洗漱就睡觉的不洁行为撇了撇嘴,“我去洗澡。”一个翻身站立好,熟练的整理好床铺,瓦尔克从背包里取出换洗的衣服走进了房间配置的浴室。

雷蒙德听着隔间里稀里哗啦的淋浴声,转身走出了房间径直拐进旁边屋子的浴室,迅速处理好卫生状况,在瓦尔克尚未出来之前又回到了房间。

“雷蒙德,出去转转。”顶着尚未干透的湿发的瓦尔克毫不在意的随手理了理头发,拿起自己的小背包打开门。刚打开门,舍友那位俊美的管家居然正站在门前,看样子是等了有一会儿了,“早上好,瓦尔克少爷。”

“您好,有事?”

“瓦尔克少爷,您并没有携带仆从,想来餐饮并不方便,所以少爷邀请您共用早餐。”塞亚悠扬的嗓音搭配上标准礼仪的姿态无不昭示着“贵族”两个字,而对于瓦尔克来说,无论是哪个世界,招惹上和这两个字搭边的人都没什么好事。

“啊,不用了,我和雷蒙德打算出去转转,看看库斯塔那的特色,谢谢邀请。”瓦尔克同样有礼的微笑着拒绝,末了还加上句,“虽然同宅,贵主人无需顾忌我们,大家随意就好。”所以忽视彼此就好。

“我会转告鄙家少爷。”

“啊,那就有劳了。”乖巧的微笑,瓦尔克绕过塞亚从容的离开,身后自然跟着沉默的雷蒙德。

留在原地的塞亚走到扶手边,看着两人走下楼梯,径直走出了屋子才状似烦恼的皱起了眉,“被少爷说中了呢,被讨厌了。”

而此时走出屋子五十米开外的瓦尔克却停下了脚步,转身认真的看着雷蒙德,“在镇里的时候我家离市场很近买饭很方便,而且我也会做些简单的餐点。但是这里物价肯定很高,离购物区又有些远,雷蒙德,你可以短时间里学会烧饭么?”伙食是人生第一生计啊。

雷蒙德留海下的眼睛微眯,半响沙哑的声音才响起,“奴隶市场。”

“买奴隶?”瓦尔克眉头微蹙。这个世界的奴隶买卖比中原大陆更为有秩序,在所谓的奴隶市场里集中贩卖各种途径得来的奴隶,只要有钱、甚至平民都可以去买。而且不像中原大陆那边奴隶多用来干苦力和送死,虽然这里的奴隶也多是触犯法典被贬,但也有很多事得罪了人或者被抓来强打上奴隶印记的,所以很多奴隶都有着各自的本事。奴隶不同于家仆,不需要酬劳、没有人权,所有的一切都属于主人。在这个世界里,奴隶的印记有用魔法契约的桎梏,没有哪个奴隶可以抹除那个印记。

最关键的,奴隶买回来之后不用给酬金,一次性买断,而且终身为之所用,不用考虑厨师的辞职问题。

只是,库斯坦纳有奴隶市场么?

“有。”看出瓦尔克的疑惑,雷蒙德很直接的给予答案,随即从包里取出一本书翻开递给瓦尔克。

“库斯坦纳地图?”接过书,瓦尔克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张标注详细的地图,合上书看看封皮——库斯坦纳魔法学院入学指南。随手翻翻,不只有学校的各项要求和事宜,后面大半本书都是库斯坦纳岛上的店铺介绍和分布,而奴隶市场这个东西赫然在介绍的前面出现。还真是合法化的经营,不过也听说地下奴隶市场里有更多的奴隶贩卖。

“我们去看看。”一路逛到市区随便吃了点早餐,瓦尔克和雷蒙德雇了辆车直奔岛西面的奴隶市场而去。

还没下车,前方热闹的叫喊声就传入耳中。“霍,真大。”瓦尔克看着眼前占地面积颇大的市场也有些惊讶,库斯坦纳不过一个岛屿罢了,需要这么大一个奴隶市场么?

“嘿嘿,小少爷怕是没见过其他地方的奴隶市场,这里的已经算小的了。”打理着马匹的车夫听到瓦尔克的惊叹笑了笑。

他的确是没见过,不过以后周游大陆的时候各个地方也是要去看看的。瓦尔克付了车资便提脚走进市场,刚进门就窜过来好几个笑的谄媚的伙计询问着要不要带路什么的,直接被雷蒙德冷眼逼退了。

瓦尔克回过头笑了笑,没想到即使没有杀气,以眼退敌这招也颇为有用。没有多想,瓦尔克向旁边挪了几步让开通道,倒是睁大了眼睛将这个地方仔细打量起来。

没想到一个库斯坦纳岛上奴隶交易也这么热闹,瓦尔克看着前面的人潮如是想到。不过就算这个世界的奴隶市场是公开许可的,也没比中原那边的地下贩卖市场好到哪里。除了将奴隶当做货物般处理的叫卖声,鞭打和斥责的声音夹杂在价格讨论的唇枪舌战之中也让整个地方市场里闹哄哄的。冷眼看着奴隶贩子一面笑的谄媚的叫卖着奴隶,一面又狰狞恶狠的抽打踢踹着奴隶、肆意摆弄,瓦尔克倒没什么多余的心思——弱肉强食,强胜弱败罢了。只是看着一些年幼的小孩哭闹的模样,心中倒是有些同情,却也只是有些同情罢了。

雷蒙德跟着自己小雇主穿梭在人群之中,看着少年的目光扫过一个个的台位,清冷无波,连一丝怜悯也吝于给予。这时候的镇定自若的瓦尔克哪像一个小村镇出来的普通少年。目光不由自主的顺着鞭声看向台位上赤裸着身躯、带着木枷镣铐展示给卖家的奴隶,还有那些蜷缩紧靠在一起的妇孺们。连奴隶都不如——他们双黑一族被如此评定。可事实上,世人抓到他们也只会凌虐一番而后直接杀了,更多的情况是见面就下杀手。却不会像这些奴隶一般终身受困,毫无自由,活着反倒是不幸了。地位这种东西也只是别人给的,在有些人眼里,无论是地位还是常理也都无关紧要。就像他找到了他的小雇主。

“雷蒙德。”视线因为瓦尔克的召唤重新凝聚在小雇主身上,雷蒙德看着自家表情坦然镇定的小雇主非常认真的说道,“怎么买会厨艺的奴隶?我不会。”

没错,小雇主的确是小村镇里出来的没见过世面的少年。

第九章

看着自家雇主认真询问的姿态,雷蒙德留海下的黑眸微垂,右手微微抖动了两下,挣扎的当下却又想到昨晚那拒绝的背影,右手坚决的伸了出去握住了少年的手腕,在对方疑惑的神情下坦然解释道,“人多,安全。”随即第一次走在了瓦尔克身前,拉着他向前面一个人不是很多的台位走去。

在中原大陆生活了十三年的瓦尔克虽不习惯与人肢体接触,却也没多做挣扎。一来这里的确又挤又乱,走失了寻找也不方便;二来自古关系好的兄弟也常勾肩搭背,他对雷蒙德有几分亲切的感觉,以后也还有五年要时时相处,这样的关系下这样也没什么关系。

倒是走在前面的雷蒙德察觉到瓦尔克的顺从时又紧了紧大手,唇角出现微小的上扬弧度,却又很快恢复。

“两位,有什么需要的?”刚走到那个没人的台位前,奴隶主立刻跑了过来,搓了搓手谄媚的笑着。

瓦尔克自雷蒙德身后走出,这才看清楚这个没客人的台位。不高的展台上跪坐在几个低垂着脑袋的妇孺,仅有的一个赤条条的男子也满身血渍趴在台上、身下涌出一滩猩红的鲜血,看样子也是刚被鞭打过的。

大多数人买奴隶都是当苦力或是护卫,都喜欢身强体健有武技的,那些敌国的败将俘虏就是很好的选择;还有些姿色不错的美貌女子则是买回家泄欲或是玩弄,不过就算是普通百姓也不会娶奴隶为妻;而像瓦尔克这样想要买个厨子的倒是不多。那些体弱又没武技的奴隶有些到真有些本事,像是文书、厨子、精算等等文职,可正常人家都去职业协会去雇佣那些有考核通过的、身份清白的人,对外交流也算是添个颜面,找个奴隶回家算是什么;所以这些奴隶多是贱价卖出,奴隶主也不喜欢。只是对瓦尔克来说,能干活省钱的,管你是什么身份,他都很乐意买回家。

瓦尔克这才明白雷蒙德挑这家的意思——烧饭嘛,妇女这类的擅长的较多。只是瓦尔克想找个男厨子,毕竟宿舍里可是四个男性。想着想着便晃了晃被雷蒙德握着的手腕,侧头说道,“找个男子,宿舍里比较方便。”

“小少爷,看您来我这肯定不是要苦力,您打算买个做啥的?”那奴隶主倒也机灵,立刻接话询问,“别看我这就几个,这里我认识的可多呢,保准给您挑一个适合的。”

瓦尔克看了眼奴隶主,与其自己胡乱寻找,不如让他给推荐也好,最多钱多些而已。“找个厨子。”

奴隶主一听瓦尔克的话立刻来了神,“厨子?哎哟~您这可是好运气,您看看,看看这里。我这就剩这么一个男的,别看他个子高身子有料,其实一点武技也没有,这么多天下来一批的都给卖了就剩这么个赔钱货,天天要给他吃喝又卖不出去。不过您这可是来巧了,这么个废物还恰好是个厨子,不信您问问这边上的几个,和他一个地方卖来的,清楚的很。”

哦……幸运女神再次保佑?瓦尔克挑了挑左眉,自打上船以后就没碰到过什么特别的好运气、连以前三两天出现的“天上掉钱”的运势也不见了,还以为运气终于用完了,没想到这会儿又出现了。

“您看看,您要了怎么样?哎哟,这废物卖的可便宜了,只要您一个蓝币,你看看怎么样?”

“一个蓝币?”瓦尔克挣了挣示意雷蒙德松手,一脚跨上台位走到男子身边,“不会武卖不出去的,又给你打成这样,回去活不活的过来都不知道,你也敢要一个蓝币?怪不得卖不出去,就算买回去种地,谁愿意花个三年的收入买个这样的。”瓦尔克一反开朗的模样冷笑,“你说他是厨子,他还不就是厨子。”

“小少爷,您看您说的,他若不是个厨子,您给我退回来,我可是天天在这。”奴隶主赶紧叫道,“这伤是看起来凶狠,其实很快就会恢复的。”

瓦尔克走近趴在地上毫不动弹的男子打量了一番,“一百红币。”他转眼看着奴隶主淡淡的说道,“我就是个医疗师,他这伤没个一两个月好不了,而且不是外伤,内里伤的更重,你这里放着要不了一两天他也就可以扔了。不算上一两个的误工费用,单是治好他的钱也不少。要不是看在难得找到个厨子,少爷我又懒得到处跑,这样的少爷我还看不上眼。”

奴隶主听的瓦尔克的判断一阵心惊。同行的人说这男奴是个厨子倒是真的,可这男奴从到他手里开始就没开过口,叫他做什么也从不动弹,一个对他有兴趣的买家也没有。这一阵子被打的最凶的也是这男奴,卖又卖不出去他还没那闲钱给他治疗,还正愁着怎么处理。没想到今天恰好就来了个要厨子的小少爷,看他一副没经验的模样本想要讹上一笔,没想到竟然正好碰上个会医疗的。不过这个价可砍得够狠的,“小少爷,您看您这价也太低了吧。再怎么说这也是个男奴,您……”

“雷蒙德,换一家。”不待奴隶主说完,瓦尔克直接掉头走人。

“哎哎!您等等,小少爷您等等。”一见瓦尔克要走人,奴隶主急忙拦在了前面,讨好的笑着,“再加点,再加点吧小少爷,两百,两百立马给您送去。”本就卖不出去,又听瓦尔克一说没活头了,奴隶主立马准备脱手,却又还想多赚点。

“一百五。”

“哎……一百五就一百五。”奴隶主一副肉疼样叹了口气,在瓦尔克不耐的眼神下接过一把红币仔细数了数,这才揣进兜里。“小少爷,您看这是给您送过去还是您带走?这镣铐的钥匙先给您。”

接过钥匙,瓦尔克转过头向站在身后的雷蒙德说道,“带回去,我们去外面找辆车直接回去。”雷蒙德闻言扭头转身,刚准备伸手就见一件衣服从天而降盖在了男奴赤条条的身子上,抬头看着瓦尔克举在半空的手,点了点头用衣服将男奴一裹,也不管伤口直接一把抗在了肩上。

昏迷过去的男奴身子猛地一抽搐,瓦尔克看在眼里撇了撇嘴,真粗暴,想当初他将雷蒙德从后院里救回来的时候可温和多了……虽然是靠拖的。“轻点,别弄死了。”虽然一百五十的红币对他来说少得可怜,他也不希望这钱就这么打水漂了。

转身刚要提步前进,瓦尔克的手腕再次被从后面出现的大手握住,扭头询问,只见被瓦尔克定义为“保护责任心过重”的雷蒙德低头看着他,沙哑的吐出几个字,“人多,别走散。”瓦尔克回头看了看,现在的奴隶交易市场里的人潮的确比他们来的时候要壮观了不少,又考虑到雷蒙德还要注意肩上重量不轻的男奴,便使力一挣,在雷蒙德手僵在半空的时候反手握住了雷蒙德的手背,“我带路好了。”

顺着人群较为稀疏的地方走过,专心看路躲避拥挤的瓦尔克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雷蒙德一直注视着两人相交的手,眼里浮现出喜悦的光亮。

瓦尔克一出交易市场很快找了辆马车回到了宿舍区,快速的走回宿舍楼,也没注意到客厅里的主仆二人径直带着雷蒙德冲回了自己的房间。将雷蒙德的地铺收拾好放在一边,让雷蒙德先将男奴放下,自己跑进了浴室端出水盆,又取出那个空间腰包里的医疗器具,这才跪坐在趴在地上的男奴身边。

“雷蒙德,我给他处理一下就好了。”刚刚直接用来遮盖男奴的衣物已经因为血渍粘合在伤口上,瓦尔克一边小心的剥开衣服一边向雷蒙德解释,“他现在的确很虚弱,但是其实没那么糟糕,”瓦尔克刚刚其实根本就是在蒙那个奴隶主,“这个人身体底子很好,只是有段时间没有进食,加上虐打所以才会昏迷,看起来半死不活的其实也没有什么内伤,那是胡诌的。”说完抬起头冲雷蒙德得意的一笑,“看那个奴隶主就不爽。”

没错,就和那个给瓦尔克引路的奸商一样,瓦尔克看不顺眼的人有机会当然要使坏一下;给那个奸商下了泻药,至于这个奴隶主,剥削他的钱财才是乐趣。更何况通过肌肉、骨形和脉搏,瓦尔克可以肯定这个男奴不是个不会武技的弱者,也是受过训练的。

嘿嘿,一百五十红币,买到一个会武技会厨艺的奴隶,绝对赚到了。伴随着他的好运不知何时才是个终点啊。

第十章

雷蒙德注视着心情看起来非常好的瓦尔克脸上挂着开心的笑容,手下利索的开始处理男奴的伤口。从清理、消毒、止血到缝合,瓦尔克灵巧的双手在男奴身上摸来摸去……这让雷蒙德因为瓦尔克的笑容而升起的好心情瞬时跌落,黝黑的眼睛也开始变得空洞,眼珠随着瓦尔克的手而转动。

带着凉意的柔软抚上额头,眼前一黑,瓦尔克眨巴眨巴眼睛,很快光线重新恢复,白色从眼前一闪而过。瓦尔克停下手中的动作侧头一看,雷蒙德手上不知道何时多了条沾湿的白色毛巾。想来是看到他汗水淋淋的样子,手头的工作又丢不开所以帮自己擦汗的吧,以前在他小时候的时候还不能帮师傅的忙,也是这么帮师傅擦汗打下手的。没想到这么个沉默木楞的护卫也如此体贴,瓦尔克不禁冲着雷蒙德感激的笑了笑,声音里也带着几分少年清朗的欢喜,“谢谢,麻烦你了。”随后又低下头仔细处理手下的伤员。

雷蒙德在瓦尔克面前不复空洞的黝黑眸子微亮,拿着毛巾的手再次出动,柔软的布料擦过少年被汗水浸润的脖颈。发现少年绯红的双颊和湿透的衬衣,雷蒙德的视线落在瓦尔克扣得严严实实的领扣上,手微一停顿,复又将毛巾搭在旁边的椅背上,双手落在瓦尔克衣领部,不太熟练的替少年解开最上头的三颗衣扣,拉了拉解开的衣襟露出部分健康的浅麦色肌肤。

瓦尔克专注于手下的伤员丝毫没有对雷蒙德的动作有什么躲闪排斥,雷蒙德为此扬起了弧度很小的微笑,却又很快恢复平板。直起腰抬头仔细打量了一下房间,雷蒙德很快就发现了那个镶嵌在墙壁上的小型墨黑色器件——变温器。

变温器的周围刻画着一圈又一圈繁复的魔阵,长长的银白色线条由魔阵散发出去密布在墙顶之上,里面蕴含着四系自然魔法(水、土、风、火)的召唤术,变温器最正中的那个魔核能够引导魔阵的激发,达到预想的效果。这个魔阵和炼金的组合物品在上层阶级颇为普及,只是普通地方倒是鲜少能见,毕竟符合魔阵的绘制以及精密炼金物品的制作成品和大师邀请不是什么人都能承担的起的。库斯坦纳魔法学院不愧是财大气粗的唯一魔法学院,宿舍里的配置齐全而优越。不过也不排除这些宿舍是给魔阵系和炼金系的学生练手、考核的成果。

雷蒙德一个跨步走过去,扭动变温器上的调节面板指示在“降温”一项,很快银白色的魔阵散发出微蓝色的浅浅柔光,不知从何处吹出的凉爽的风在屋子里流动,雷蒙德满意的看到瓦尔克轻舒了口气,隆起的眉间也舒展开来。

瓦尔克剪断最后一根缝线,重重叹了口气。这男奴浑身上下长长短短、深深浅浅的伤口密布,不知道吃了多少天的苦头了。之前也忘了打探一下,这千万别是个麻烦的家伙。这么一想瓦尔克也觉得自己冲动“购物”了,虽说这个男奴便宜又能武,可再找个会厨艺的男奴可能也不是件难事,而且不会武才对他这个主人有利吧。

“哎。”又叹了口气,瓦尔克捶了捶僵直酸麻的腿部,甩了甩胳膊再扭了扭腰,最后还不忘转转脖子。忽然“咕噜噜”的声音传出,瓦尔克捂住自己的肚子,这才意识到可能错过午饭时间。自重生以来,瓦尔克的生活极为规律,该吃饭的时候吃饭、该睡觉的时候睡觉、该冥想的时候冥想……还从来没经历过饮食不规律的日子。这样错过一顿午饭让瓦尔克有点难受起来,“雷蒙德,你那还有吃的吗?”瓦尔克的存粮在船上已经消耗光了,不过船上也有提供餐饮,到了库斯坦纳之后他也没考虑过置备食物,没想到现在突然出现食物缺乏的状况。

雷蒙德摇了摇头,一路上跟着瓦尔克行进,他根本没有独自出去置办过行礼,食物也没有补充;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习惯了饥饿和劳苦的雷蒙德已经忍耐成习惯了。

“啧,麻烦。”扯了扯嘴角,因为饥饿而心情不佳的瓦尔克又想到了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那无良老爸,自己逃家和妈妈玩你追我赶的游戏也就算了,走了还要给我添麻烦。”低声咒怨,握紧的手上粘腻的感觉让糟糕的心情更为烦躁。只是闷气了一会了,又觉得这样徒劳生气却什么也改变不了的自己有些幼稚的瓦尔克重重的低下头,晃了晃脑袋,深呼吸了一下。再次抬起头来时已恢复平静,“好吧,我先去洗澡,一会我们出去。”瞥了眼地上躺着的男奴,“他的镣铐还没解,临走之前锁上门就好,他跑不了的。”

晃进浴室里一阵收拾,洗完半天内第二次澡的瓦尔克站定在雷蒙德身前,背后背着他的背包微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雷蒙德则垂首看着瓦尔克的头顶,面无表情的冷漠被眼中偶尔划过的流光所淡化,耐心的等待着沉思中的雇主。

其实瓦尔克现在考虑的问题很简单——能不能告诉雷蒙德自己是空间属性的魔法师。虽然昨天刚刚因为私人空间的问题赌气,瓦尔克思来想去却也不是那么排斥贴身保护——如果护卫是雷蒙德的话。可是即使空间元素不被感知,练习魔法的时候还是会被看出来的,毕竟一个人原地消失从另一个地方出现还没借助任何工具是个人都猜得出是空间魔法了。而且他自己身上还带着一些空间魔法物品,以后肯定经常要用到,那要怎么解释一个小村镇里出来的小魔法师能有这些珍品呢?

因为空间魔法的特殊性,一旦暴露出去八成会有麻烦上门,这是怕麻烦的瓦尔克不愿意看到的。不过……抬头上上下下扫视着看起来木讷沉默的雷蒙德,他不是多嘴的人;而且虽然无良老爸真的很欠扁,走了还不忘“陷害”儿子,不过老爸和妈妈真的非常疼爱自己,雷蒙德肯定是值得信赖才会让他来保护自己的。

想到这点,瓦尔克抿唇微噘,扯起微笑的弧度眨巴眨巴双眼,“雷蒙德,我们去吃饭,抓好。”

虽然不知道瓦尔克想明白了什么,雷蒙德还是非常顺从且乐意的握住瓦尔克健康带着点肉肉的手。周身的空气骤然可感知性的动荡起来,明白这是魔法凝聚却无法感知到元素流动的雷蒙德略带诧异的垂首看着闭起眼睛显然在集中精神召集元素的瓦尔克。不过下一刻,眼前陡然一黑,雷蒙德反射性的握紧了瓦尔克的手用力一拉,将拽过来的身体紧抱在怀中阻挡可能出现的危险。

“雷蒙德!”只是几秒钟的时间,重新迎来光亮的雷蒙德就听到了自家雇主愤怒的吼叫声,然后有什么在踢打着他的腿面。垂首一看,背部紧紧贴靠着他胸膛的瓦尔克抬头怒瞪着他,两条腿不老实的向后踢着他的腿,被他桎梏住的膀臂也用力的挣扎着,想要摆脱被拥抱的现状。

弯下腰将让瓦尔克双脚落地,雷蒙德这才缓缓松开自己的双臂退后一步站立在瓦尔克对面。即使注意到他们二人已经不在屋子里了,却依然保持沉默着一言不发,也不询问,只是静静的看着雇主,似乎在等待下一道指示。

“雷蒙德!我们差点就不知道被传送到哪里去了!你你你……你干吗反应那么剧烈!”瓦尔克被吓得一身冷汗,猛的蹿到雷蒙德身前揪住他的衣襟,握紧的拳头也哆哆嗦嗦的,“空间传送那么精确的魔法,中途一旦分心出了岔子非常有可能被夹在空间裂隙里就出不来了啊!要不是我刚刚精神力突然有了突破强行召回分散的元素,又有幸运女神庇佑,我们会被活活困死啊!”即使已经被吓得脸色惨白、心脏乱跳,瓦尔克仍不忘压低了声音再咆哮,刻意压抑在喉咙里的吼声嘶哑而低沉,“该死的,我差点被吓死!”

一吼完,瓦尔克就像失去了所有力气一般腿一软。雷蒙德双臂迅速从两侧抄过接住差点瘫倒在地上的瓦尔克,察觉到少年身子的不断哆嗦和喘气的颤抖,他双臂一提直接架起了瓦尔克,右臂从少年背后环住抱起少年,左臂拖住少年的臀部,让少年的头埋在自己颈窝里。

温热的吐息喷洒在脖子上微微发痒,雷蒙德双眼颤抖了一下,闷声说道,“对不起。”

“即使是空间魔法师也无法掌握空间的秘密,我们只能借助空间元素进行一些浅显的空间操作。如果迷失在空间里,说不定就再也回不来了……雷蒙德,我才十四岁,我还没有出去游历过这片大陆,我还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没有见过啊……”闷闷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出,瓦尔克真的被吓坏了。

“对不起……”

第十一章

“对不起……”雷蒙德低声道歉,即使刚刚的举动是因为保护性的条件反射,即使是因为瓦尔克没有说清楚要做什么,即使其实并不是他的错。他其实并不清楚空间裂隙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所谓的迷失是什么意思。只是看到一向轻松的少年害怕得浑身哆嗦,语气里也满是惊恐,他也明白了他们刚刚从多么惊险的情况下来到了这里。

除却瓦尔克惊悚过后的沉重喘息声,一言不发的二人陷入了沉静之中,雷蒙德也毫不在意支撑着的重量,安静的等待着瓦尔克平静下来。

直到瓦尔克挪了挪坐在雷蒙德臂弯上的腿部,揪着衣襟的手也放松开来,弱弱的却很镇定的声音才在雷蒙德耳边响起,“那个……雷蒙德,先放我下来。”

听话的弯腰、松开膀臂,雷蒙德从头到尾神色都没有变过,倒是手上的动作放得轻柔。垂首看着瓦尔克板着脸镇定认真的模样,谁会想到刚刚他还是那样失控恐惧的靠在他身上颤抖?不过,雷蒙德敏锐的观察力绝不会漏看瓦尔克脸和脖子上浅麦色的皮肤泛起了浅浅的粉色。所以说……其实瓦尔克现在并不是表面那么平静?雷蒙德眼皮微合仔细回想,似乎每次瓦尔克碰到尴尬情况的时候都会表现的异常的认真和严肃啊……

而此时的瓦尔克的确是万分尴尬的。雷蒙德的护主行为的确差点让他们直接归天,其根本却在他的“惊喜”上。他本准备直接传送到来时的护林里,那样很快就可以到城区吃上饭,而且带着点向朋友炫耀的意思——他是独特的空间魔法师;没想到竟然出了乱子。想到刚刚怯懦的行为,瓦尔克不禁感觉脸上发烫,他真的是很怕就这么死掉。

“咳,”既然雷蒙德这么平静,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好了……“呐,我是空间系的魔法师,水系和土系也能掌握一些。”瓦尔克紧盯着雷蒙的反应,但只见他双眼微瞪,然后点了点头,没有了下文。不甘心的又说了一遍,“我是空间魔法师。”

这次雷蒙德除了点了点头,还加了一句很平淡的“哦”。

“你一点都不惊讶的吗?”瓦尔克诧异道,毕竟空间魔法师是极为稀少的存在,所代表的不仅仅是个人的天赋,更势必会被各国关注和监控。就算雷蒙德跟木头似的缺乏表情、面部疑似瘫痪,也不至于一点反应也没有吧……这让原先想搞个惊喜的瓦尔克丝毫没有成就感。

“主人的父亲是突然出现,”雷蒙德突然开口,声音平板沙哑,“只要保护你。”其他一切都与他无关。

瓦尔克也明白雷蒙德未说出的那句话,即便是雇佣关系,心里也不由有些感动,脸上露出了笑容,“因祸得福,很久没长进的控制力突破了,现在还是我预定的地点。这里离城里很近,我们去吃东西,再买些吃的回去。”向雷蒙德坦承后,想到以后的日子不仅多了个护卫也可以说是多了个朋友,又可以不用隐藏躲避,瓦尔克心情非常好的拉着雷蒙德的腕臂向前走去。

感觉交到了个不错的朋友的瓦尔克拽着雷蒙德跑进小饭馆里美美吃了一顿,又在烘焙店里买了些面包、路边的糖果铺里搜刮了些糖果,直到半晚的时候才找了个无人的地方直接一个空间魔法回到了自己房间隔壁无人的房间。

“雷蒙德,厨师应该醒了,我们去看看。”将东西一股脑的塞进空间腰包里,和雷蒙德距离拉近了不少的瓦尔克语气轻松的说道,“人是铁饭是钢,吃饭是人生的要务之一。”说完带着雷蒙德回到了自己房间。

房门一开,瓦尔克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盘腿坐在地上的男奴。听到门被打开,男奴抬起头来盯着瓦尔克,原本驼着背陡然绷直,下半身用那件血渍斑斑的衣服裹着,赤裸的上半身上满是缝合的伤痕,没有清理的脸上胡子拉萨完全看不出来样貌,半长的头发纠结在一起一看就是很久没洗过了,交握在腿上的手臂上戴着附魔的锁链。

作为大夫就算没洁癖也是爱干净到一定程度的瓦尔克眉头狠狠打了个结,语气倒还平静,“我是瓦尔克,买下你的人,我身后是雷蒙德。这所房子归我和我同学所有,以后不要跑到他的范围里去,遇到别人也不要多话。你的工作是厨师,负责我和雷蒙德的餐饮需要,从购买原料到烹调都是由你负责。我会除掉锁链方便你出门,但是奴隶环还在,别想逃跑。空余时间随便你干什么,只要不离开房子就好。旁边的房间就是你的卧室,一会先去把自己清理干净。你叫什么?”

“……”也许可能被瓦尔克一口气的交代给弄懵了,男奴没有回话。

“再问一遍,你叫什么,不说话就把你退回去。”房间里没有散去的血腥味和古怪的臭味让瓦尔克有些烦躁,口气强硬起来。

那男奴身体动了动,立刻开口回答道,“库克。”

身上结实的肌肉和身体状况让瓦尔克原以为这是个年轻人,没想到声音竟是出乎意料的沧桑衰老,瓦尔克突然好奇问道,“年龄呢?”

“两百一。”

这居然是一个大爷……瓦尔克突然有些晕,这大爷的身体保持的也太好了吧?这肌肉、这骨骼状况、这恢复能力,无论哪一点以他作为大夫的角度来看都不可能如此良好啊……难不成这个世界神奇的魔法和斗气改造了人类正常的身体?也是,平均年龄都三百了,人的构造肯定也有不同……身体里还储存魔法元素和斗气,能一样么。不过这里的大爷都能这么健壮?

扭头看向雷蒙德想确认一下自己的想法,果然还是一脸平静。不过不能根据雷蒙德反应来判断,这木头的表情从来不变的。“你有什么忌口的东西么?”回答他的是雷蒙的沉默,“好啊,那就是没有。”自己接上这句话,瓦尔克转回头看向库克,“我不吃香菇,不能太辣,其他随意。现在请站起来,出门左拐,那是你的房间,清理好之后再进来。雷蒙德,给他一套你的衣服,应该可以穿。”

库克卷着遮住身子的衣服站了起来,缓缓走动时似乎有些不太稳,背脊却挺的直直的,锁链在晃动时发出哗啦哗啦的撞击音,几步走到了瓦尔前身前。

又一个高个子。有些愤懑的在内心低咒,瓦尔克看着眼前之比雷蒙德矮一点的人有些赌气的撇撇嘴,不着急,他已经到了发育期,个子蹿起来肯定会很快的。掏出魔法钥匙在锁链上一阵捣鼓,咔哒一声解开束缚,随手把链子把链子扔一边,接过雷蒙德衣物塞给库克,“把自己清理干净。”说完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大床啪的一下倒下,无论如何,先让他休息一下。

雷蒙德看了眼露出疲惫的瓦尔克,早上起的很早,又跑去了奴隶市场,中途还进行了长时间的治疗工作,又逛了三个小时,他也应该是累了。目光又转向刚刚闭合的房门,以后他和瓦尔克的空间里就要多出个人了……垂下眼眸,微长的留海挡住眉眼,雷蒙德盯着闭上眼睛休憩的瓦尔克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瓦尔克渐渐进入睡眠处于半梦半醒状态的时候,敲击房门的声音响起了。

眨巴眨巴眼睛坐起身,瓦尔克还有些糊涂,一直站立等待的雷蒙德已经走了过去打开了房门。

进来的中年人一头精神的棕色短发,一双灰蒙蒙的眼睛和浅浅的络腮胡却让整个人显得有点萎靡。晒得发棕的皮肤包裹在雷蒙德黑色的衣服里显得更黑,走路倒是比刚刚平稳了许多。停在床前三步远的地方,库克望着坐在床边不太清醒的瓦尔克说道,“我是库克。”

“哦。”瓦尔克晃晃脑袋再猛闭了一下眼睛让自己清醒了一点,“今天晚上就算了,明天开始你开始上工吧。早上早点出去购买食材,早餐在八点左右准备好。”从包里掏出一个小锦袋抛给库克,“不够了再和我要。厨房在一楼,设施应该很全,我喜欢甜食,如果会的话做些蛋糕和曲奇,不会的话明天买些书回来看看吧。对了,你识字么?”

“认识。”

“最后提醒一下,有奴隶环烙印在身体里,无论你跑到哪里都能把你找回来,所以不要给我增加负担。”冷淡的看了库克一眼,瓦尔克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从腰包里掏出今天买的食物站起身放在桌上,“你很久没进食了,我这里只有这些,拿些回去吃吧,水的话自己去倒,房间里有饮用水。”

库克毫不犹豫的拿了三个长条面包,向瓦尔克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瓦尔克盯着门的方向夸张的叹了口气,随即扬起笑容抬头看着雷蒙德,“终于不用担心烧饭的问题了,我先休息一下,雷蒙德你随意。”说完脱了外衣钻进被褥里补眠。

雷蒙德眼珠右移,两三个跨步走到被堆放在一边的床件前,抱起回到瓦尔克床前利索的铺设在地面上,同样只脱了外衣倒了下去。待在一个房间里,瓦尔克不会赶他离开,很好。

第十二章

奴隶库克的出现彻底解决了瓦尔克和雷蒙德唯一的生活问题,开学前剩下的几天里,两人除了出门买了一堆家居用品回来,完全没有出过门。

瓦尔克恢复了每天的冥想练习,早晨和半晚以及晚上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了上面。一直停滞不前的魔法控制力有了突破,这时候正需要他仔细体会,反复练习魔法元素的引导。对于空间魔法天赋极佳的瓦尔克来说,魔力储存一直都不是问题,只要冥想练习持续下去,魔容量一直有在增加;而精神控制力倒是不太容易进步,毕竟瓦尔克练习的最多的还是空间转移——逃跑、节省体力、节省时间都非常实用,而其他的类型、例如防御类的空间屏障和攻击类型的空间撕裂一直没有练习对象,更不用说空间魔法和其他系结合的组合魔法了。

停止了几个月的雕刻练习也继续展开,瓦尔克刚拿出许久未碰的木头和雕刻刀时还颇为怀念的感慨了一番,毕竟是从小养成的兴趣,对于修生养性来说也是非常好的手段。

除却这两项工作瓦尔克的空余时间也没多少了,闲下来就捧着那本《库斯坦纳魔法学院入学指南》。不薄不厚的书里详细列述着学院的课程安排、学生要求和教学设施的使用。

不同于私塾规律的每天上下学时间,学院的课程安排完全是由学生自主选择。每门课程的适合对象和前期课程要求都有详细的介绍,最后还有一张非常大的树枝结构课程图,由基础课程开始分支出各类精细的科目。最让瓦尔克惊叹的是,各系和各个魔法延伸技术的基础课程竟然都没有冲突。

不过除了水、土、风、火四大自然系魔法和雷(水、火混合)、炎(土火混合)、冰(水、风混合)、绿(水、土混合)四类复合魔法,魔阵、炼金、附魔、魔武开发和魔具制作的课程只有基础和初级课程,毕竟掌握这一类手艺的大师更乐意招收个人的学徒而不是这样公开教授公开自己的秘密技术。空间魔法更是由专人指导而非公开教学。库斯坦纳魔法学院并没有开设光系和暗系的魔法课程,光系天赋的学生直接由圣廷接收——接受牧师训练,而暗系——很抱歉,请转系,黑暗系的魔法据说从一开始就由魔族带入大陆,随着魔族的灭亡和当时人们对黑暗的排斥,那些记载着黑暗魔法的孤本早已被毁,而那些黑暗魔法的传承者们也多数被杀了。尽管大陆上的确还存在着暗系的魔法师,却很少出现在人们面前,只有在战场上曾经出现过。而且就像黑发黑眸一族一样,即使是传说,掌握黑暗魔法的魔法师们也受到了大多数人类的排斥。

当然作为大陆唯一的魔法学校也不可能进行完全不负责任的放养教育,选定课程后必须在课程的第一天在当门课程的导师那里登记,并且参加最后的考核。即使因为选课的不同而造成可能出现多个年纪的学生混在一起上课,考核的前十名的姓名也是公布的。这也就直接牵涉到“面子”问题,到底是草包还是精英,可以直接见分晓。

单手托着下巴,羽毛笔在指尖晃动,瓦尔克侧头看着时刻站在他身后而不愿意坐下的雷蒙德,“雷蒙德,你有感兴趣的技术课程么?”

库斯坦纳学院的学生大多身份不凡,而这些“尊贵”的学生身边需要也必须跟着类似护卫和管家之类的仆从;但是考虑到学校的秩序问题,所以学院允许每个学生携带一人同行,包括进入教室。这样一方面满足这些学生的需要,另一方面也可以作为学业上的助手。

瓦尔克那属于青少年的好奇心早已在学医生涯中被消磨的差不多了,对现在的他来说,掌握好空间魔法,在学院系统的学习一下基础魔法理论,最后在能力范围内学习水系和土系魔法(空间魔法师无法学习其他各个自然系的高深魔法),可能的话看看能不能开发出绿魔法(水、土混合系),再加上平时的冥想练习和雕刻训练,时间就差不多填满了;至于其他的魔法分支学科他虽有些兴趣却也没精力去研究了。

但是雷蒙德不同,虽然无法使用魔法,雷蒙德却有着敏锐的魔法感知力,并且有些魔阵和炼金基础。瓦尔克完全不介意让雷蒙德也去听听课学些东西,毕竟雷蒙德会的越多,对他这个雇主来说越有利。至于课程考核瓦尔克毫不在意,不通过也没关系,反正他原本就没打算待到毕业再离开,毕竟无良老爸只是要他来库斯坦纳魔法学院,并没有说过要他从这里“毕业”,中途退学是个非常好的选择。

雷蒙德也没有推却,修长的手指在魔阵和炼金上点了点,继续充当木头。

“唔,那么就这些课。”勾上选定的课程上,瓦尔克合上书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对了,最近晚上你在干什么?”雷蒙德这些天一到晚上瓦尔克冥想的时候就会出去,这让瓦尔克觉得古怪,毕竟从相遇到现在,雷蒙德从不主动、也绝不接受离开他的身边。

“厨房。”

“厨房?你去厨房干什么?”瓦尔克不解的问道,买回来的那个奴隶厨艺相当优秀,每天的伙食也很丰盛,他不认为雷蒙德需要独自去开小灶。嗯,话说那个叫做库克的奴隶大爷也只在备餐和用餐时间才出现。

罕见的,雷蒙德低垂下头避开瓦尔克的询问的视线,过了好一会儿就在瓦尔克要放弃的时候才沉声答道,“厨艺。”

“嗯?”学厨艺?瓦尔克眨眨眼更疑惑了,虽然他的确三番四次的叫雷蒙德去学厨,可是现在他们已经有厨师了,饱食问题也解决了,为什么还要去学?

这次雷蒙德却再也没有开口。

瓦尔克也没追问,自然的岔开话题,“这几天那对主仆都没回来,唔,他们不在也好,那个叫塞亚的管家古怪的很。明天入学第一天,早上要去学院集合啊……啧,还真有些期待上课会是什么样子。顺便去那个作为藏书阁的黑塔。”他对那里倒是有些兴趣,毫不在意雷蒙德沉默的状态,瓦尔克一个人愉快的说着,“据说很多魔法师都会留下游历笔记,前人的经验可是非常重要的资料。”

立马明白瓦尔克还没有放弃游历大陆的计划,雷蒙德浅浅的挑了一下唇角,然后看着到点准时开始打哈欠的瓦尔克理了理刚干了的头发,一头扎进薄被里闭眼睡觉。关上魔法灯席地而坐,黑暗中雷蒙德平静的双眸注视着大床上的瓦尔克,不再动作。直到少年的呼吸平缓下来,又过了好一会儿,雷蒙德才站起身来,悄无声息的拉门而出。

————

“……在座的各位都是通过库斯坦纳魔法学院入学考核的精英!我们学院是全大陆唯一的魔法学校……无论是在教学还是在基础设施上都是公认最优秀的……”

阳光明媚的上午,按照平时的计划此时应该进行冥想训练,但瓦尔克现在却不得不坐在这个富丽堂皇的礼堂里,听着高台上那个穿着华贵、长相端正却气色不佳、底子虚弱一看就像中原大陆那些酒色过度的富家子弟的男人废话啰嗦,用浮夸的辞藻热情洋溢的赞颂着这所魔法学院和在座的这些新生。以这样的开场迎来他期待已久的开学第一天,实在是,很失望啊……

直接自主屏蔽台上的废话,坐在最后一排的瓦尔克转动着眼珠开始打量和他同批的新生。大概也就一百人不到而已,大多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也有不少青年模样的,这么看下来他的确可能是最稚嫩的。不过该说不愧是传说中的大陆唯一的魔法学校库斯坦纳魔法学院么?放眼望去可都是衣着光鲜的“有钱阶级”。不过想想也是,那么夸张的入学费用和住宿费,哪里是普通人负担的起的。无聊的打了个哈欠,心思开始飘远的瓦尔克没有注意到在他打量别人的同时,也成了别人打量的目标……

膀臂被推了推,发呆的瓦尔克立刻回神,高台上的演讲终于结束了。冲身边的雷蒙德点了点头,站起身迫不及待的走出礼堂,瓦尔克直奔自己两世为人以来第一次正规接受教育的教室。

然后,在跟着人流走进“魔法基础理论”教室的瞬间,瓦尔克就看到了那个入学考试的考官之一——挺有福相的中年人。脚步短暂的一顿,瓦尔克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从礼堂出来以后新生们因为各自走向自己的教室而分散,在这个只有二十来号人的教室里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上一点的瓦尔克自然很明显的暴露在众人面前。或许是因为真的看起来年龄太小,带着打量意味的视线让瓦尔克很不喜欢,他一点也不喜欢成为被关注的重点。即使坐在后排,前面竟然也有人转过头来看着他。

就在瓦尔克不悦的蹙起眉时,坐在外手的雷蒙德挪了挪身子,更加靠近瓦尔克的同时也挡住了十几双打量的视线。察觉到雷蒙德动作的瓦尔克片头感激的笑了笑,心情也稍微好了点。

“首先,请容许我自我介绍,我是修卡明?肖特,土系大魔导士,水系中级魔法师,你们可以叫我肖特老师”讲台上的中年人微笑着开口,也许是对学生们冷静而非躁动的反应而满意,脸上的笑意更浓,“我负责你们的魔法基础理论课程。在这门课上,我将就魔法的原理和基本知识就已详述。呵,虽然各位都通过了魔法测试,可是会魔法和懂得魔法并不是一个概念。我所要介绍的是魔法体系,魔法的基础,而不是单一某个系的魔法。也只有真正理解了魔法的基础,各位才能在魔法的道路上走的更远更快。”

停了一下,他扫视一眼教室,对一些学生表露出来的不以为然毫不在意,“我们都知道,魔法师通过凝聚和指挥魔法元素施展魔法,而魔法元素就存在于我们的周围,在不知不觉间包围着我们。冥想练习一方面提高魔法师对魔法元素的亲和力,另一方面吸收着魔法元素并进行身体的魔容量扩容,使魔法师的身体能够储存更多的魔法元素;这个过程是缓慢而枯燥的,可冥想却是每个魔法师的每天的必须练习。每个人的魔法天赋有所不同,对魔法元素的亲和力也不尽相同。纯正的单系魔法师非常少,对于多系魔法师来说,如何在不产生魔法冲突的同时进行多系修炼就极为重要。我们……”

瓦尔克本就对修卡明?肖特有些好感——毕竟比起那个不识货的老头,在入学考试时他才是那个一眼就看明白改造“水箭”攻击力的考官。认真的听着修卡明?肖特与他本人形象极为相符的温和平缓的讲解,瓦尔克默默满意的点了点头。虽然从小就开始冥想修炼,瓦尔克的无良老爸却没什么教学天赋,讲解的内容零散而繁杂,所以瓦尔克的魔法学习多是通过实际练习和家里的魔法书本来进行的。这样系统而浅显的详细讲解让瓦尔克脑海中的知识碎片能够很好的拼凑起来,形成整体。

而此时,瓦尔克也明白了为什么无良老爸一定要他来这里学习。想必是无良老爸也非常清楚他自己“误人子弟”的教书能力,所以为了儿子能够成为合格的魔法师,来这里接受基础教育是必不可少的。所以说,造成他必须来学校的罪魁祸首还是那个无良老爸!

“啊,时间到了,下一次再见。”

直到修卡明?肖特的身影自学生们的视野里消失,教室里也还是相当安静。只是新生们已经不再是端坐正对着讲台的模样,而是扭转过头开始互相打量。

瓦尔克可没兴趣留下来和他们交流,他和他们毕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在瓦尔克站起来打算离开的时候,后面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第十三章

就在瓦尔克站起来打算离开的时候,后面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瓦尔克,真的是你!”

听到熟悉的声音却记不起来是何人的瓦尔克立刻转身,有些瘦弱的身体、因为惊喜而瞪大的眼睛、大咧咧的笑容……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一组小时候的回忆,那个几乎和自己一起长大,却在四年前不告而别的少年……

“弗恩?”瓦尔克不确定的开口,蹙着眉看着眼前十八、九岁的青年。记忆中少年的轮廓硬朗起来,和自己差不多的矮小身材也拔高了很多,灿烂而阳光的笑容仿佛整个人都会发光一般,一如记忆中的少年,却比那时候更为耀眼。脱去了陈旧的衣衫,换上了精致的长袍,细心打理过的短发和身边那个神情倨傲的同伴,无一不宣告着青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小村镇里普通的少年。

只是,直到瓦尔克离开小村镇,弗恩的父母也依然在小村镇里过着普通却安逸的生活;而弗恩,也从来没有回去过……

“嗨,是我!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啊,瓦尔克。”

“我也是。”瓦尔克点了点头,却没有表现出弗恩那种重见好友的热情,只是露出礼节性的微笑,在外人看来有些冷淡。

弗恩似乎并没有看出瓦尔克的冷淡,热情的邀请道,“这么巧,正好我们一起去吃饭吧,算是老朋友的重聚。”一边说着,一边自然的伸出手去想要拉着瓦尔克。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瓦尔克左边的雷蒙德忽然长臂一捞,手按在瓦尔克的右臂上轻轻一带,让毫无防备的瓦尔克一个趔趄就避过了弗恩的手;而后另一只手握住瓦尔克的左臂正好扶住差点撞进他怀里的瓦尔克。

弗恩灿烂的笑脸僵了僵,挥空的手顺势放下,看了眼在瓦尔克站稳后收手驻立在瓦尔克身后的青年,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笑眯眯的问道,“瓦尔克,你的朋友?”

“啊,没错。”早已“认清”雷蒙德过度防范意识的瓦尔克对他的越矩行为并不在意,的确比起雇佣关系的护卫,瓦尔克觉得自己和雷蒙德之间的关系定义为朋友更为恰当。住在一起,知道彼此的秘密(瓦尔克的空间魔法师身份和雷蒙德的双黑身份),又相处融洽,算得上是不错的朋友了。“弗恩,很抱歉,我还有事,下次再说吧。”

“哎?嗯,虽然很可惜,不过你有事也没办法不是么?没关系的。”不在意的摇摇头,弗恩很体贴的说,“我们都是新生,很多机会会见面的。啊对了,我现在在红区34号楼,有空可以来找我。”

“嗯,好。”瓦尔克笑了笑,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转身离去。

瓦尔克和弗恩二人的互动自然落入了在场的新生眼里。虽然这只是一场简单的久别重逢,而且只是单方面的热情;但是由于有个人特殊的身份,这场普通的会面却让众人上了心。那个特殊的人当然不会是刚从小村镇里出来的瓦尔克和护卫雷蒙德,也不会是瓦尔克的旧友弗恩,而是从一开始就站在弗恩身边的那个人——艾伯特?霍尔。

“弗恩,就是他?”望着离开教室的背影,艾伯特?霍尔拉长的贵族腔调里尽是傲慢和不屑。

“是的。”眼眸微垂,挂着笑容的弗恩微微退后两步落于艾伯特?霍尔身后,恭敬的轻声答道。

“哼,狄伦?埃文斯竟然想要推荐这样的小鬼。弗恩,他是和你一个地方出来的吧……去调查清楚,这样一个平民是怎么混进来的。”艾伯特?霍尔压低声音冷声吩咐。

“是。”

在众人眼里,艾伯特?霍尔似乎因为那个叫做瓦尔克的新生对他身边的人态度冷漠无礼而不悦,顿时,弗恩的身份也立刻不普通起来……

而此时晃悠在归家路途中的瓦尔克和雷蒙德自然不会知道他们走后的事情。

“雷蒙德,一般不会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袭击我的,所以不用那么紧张。”瓦尔克就雷蒙德刚刚的“保护”举动说道,“虽然你的职业精神这么好我很高兴,但是这样一直保持警惕状态会很累。

为了劝解雷蒙德的过度防备意识,瓦尔克难得坚持和雷蒙德并排走而不是像平时那样一前一后。见雷蒙德只是平视着前方默不作声,瓦尔克颇有些脾气的戳了戳雷蒙德结实的小臂停下脚步。在雷蒙德终于垂首看着他时却又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雷蒙德,我觉得不会有人莫名其妙想要袭击我的。你看我又没惹事、又没身份、又没名气、又没姿色、又不像非常有钱的样子,谁会来找我麻烦?睡觉的时候你也待在我房间护着我,平时也贴身保护,我是很感激你的心意。但是像刚才弗恩那样只是想要拉我走而已,你的反应太激烈了。弗恩就是那种大大咧咧的人,喜欢直接动手,我们都不是贵族出身,这样很普通。”

瓦尔克见雷蒙德闻言垂下眼眸盯着地面,微微蹙起了眉,“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毕竟你的保护本能我是知道的,而且我也不喜欢和别人拉拉扯扯。”果然,雷蒙德又重新看向了他。有些好笑的轻叹一声,瓦尔克维持的冷漠化开,露出平时的笑容,扯了扯雷蒙德衣袖示意他继续前进,继续说道,“你看,这里放眼望去都是衣着光鲜的富家子弟或是贵族豪门,弗恩的举动固然唐突,你刚刚的行为也很失礼啊。今天是弗恩还好,若是其他人的话,很有可能就得罪人了。你看我们两没身份没地位没后台没势力,标准的被欺负无处申冤的类型。雷蒙德,虽说我非常擅长逃跑,而且也没打算老老实实毕业了再离开,但是至少也等我将这个大陆唯一的魔法学校逛个遍再走吧。我居住的小村镇的最大守则就是远离麻烦,保持低调。自己去找麻烦可是最笨的事情了,我也很讨厌麻烦啊。”

雷蒙德立刻想起刚捡到自己时瓦尔克无奈的碎碎念和视自己为麻烦急于甩手的态度,笑意自脸上一闪而过,点了点头。

“哎?”瓦尔克自然没有忽视雷蒙德“听话乖巧”的动作,有些诧异他像被教训的孩子一般的动作,忽然觉得眼前寡言的青年有些可爱,果然是木楞。“以后我们要保持低调,多听课少说话,也不要参合到那些学生里面去,下课就溜走。”虽然他今天之前的确渴望体验一下学生生活,只是在这样一个被贵气笼罩的环境里,他这个草根很是不习惯,所以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这时的瓦尔克已经完全理所当然的将寡言的雷蒙德归为木楞听话类型,不禁开始为了雷蒙德的将来、当然也为了防止雷蒙德给自己招来麻烦耐心的说起处世经验来,“凡事和这些贵族啊、权利啊、利益啊扯上关系的绝对不会是好事,麻烦也就算了,一个不小心小命也难保。所以当时我才会对来这所魔法学院那么排斥,这简直就是没事找事。不过既然来了也不能亏了我们路途上的几个月时间,赚够了本再离开。所以记得下次一定不能这么冲动,唔,当然,我也会避开人群。虽然很是约束,不过谁让我们现在这里上学哎。”

渐渐地,平缓的语调开始急促起来,传授经验也成了自我世界碎碎念,“所以说都是那个无良老爸的错,没事找事上什么学;自己不会教孩子吧之前怎么不去学学,害的我现在还得重新来上学。你说如果当时他能教好的话我何苦跋山涉水来到这个地方,闹的自己不自在还得小心行事远离麻烦;啊啊~我的计划是游历大陆啊,各个地方的美食、特产、风俗还有各种有趣的东西,无拘无束的自在日子多好啊,哎……”

直到回到宿舍楼坐在餐桌前,连续讲了快十五分钟的瓦尔克才猛地灌了口水回到了现实世界。尴尬的看了眼面无表情的雷蒙德,瓦尔克假咳了两声道,“对不起,刚刚让你听了半天废话。”

瓦尔克对自己碎碎念的这个行为也很无奈。大概是因为八岁以后开始孤独的独自生活,无聊的瓦尔克习惯性的自言自语就发展成了现在的碎碎念,而且还是由在心里的默默自语逐渐发展成了的不小心就会念叨出声。还好这种情况并不多见,没想到今天竟然就发作了。

“没关系。”雷蒙德平声道,“很有趣。”

有趣?瓦尔克疑惑的开始回忆,他说了什么有趣的内容了?只是碎碎念的时候完全属于下意识行为,能回忆起的东西实在太少。不过既然雷蒙德觉得有趣那就好,还好没骚扰到他。

“啊,对了,库克。”瓦尔克忽然对站在一边的库克说道,“以后在我和雷蒙德回来之前你先吃饭,不用等我们用完餐,也不用伺候我们,记得收拾就好。”虽然在中原大陆生活的瓦尔克视奴隶的存在为理所当然,却也还是不习惯奴役别人,更何况这个库克餐点做得不错、平时也很少出门听话的很,所以瓦尔克还是习惯将他当作雇来的厨师看待,“没什么事的时候你也可以随意行动,别给我惹麻烦就好。”

“是。”库克闷声答道,而后转身离开。

“雷蒙德,你有没有觉得库克有点奇怪?”直到库克走出去后瓦尔克才开口问道,“我是说,感觉吧……”

“什么?”

“我买库克之前没有问过他以前是做什么的。虽然会厨艺,但是我觉得库克以前的职业不会是个厨师。你看,库克这么大的年纪身体却很好,而且明显是习武的,只是我不知道他的强弱如何。而且我记得奴隶必须叫‘主人’,这么多天下来库克很巧妙的避过了这个称呼;习惯性的昂首挺胸、每个脚步步速和距离也相当平均……怎么看库克都不会是个普通的厨师吧。雷蒙德,我觉得我可能买了个麻烦回来……”

第十四章

学院的生活意料之中的平静,几乎踏着时间进教室、专挑偏僻角落坐、下课即溜,将自己和雷蒙德打造成为低调到隐形的瓦尔克对这样的零关注度非常满意,即便是经常在同一教室的弗恩也难以逮到瓦尔克。

至于魔阵和炼金课,瓦尔克总是拿着笔写写画画新领悟的魔法和一些设想,或是设计下一次木雕的形象;他只是个开门人,让雷蒙德进入这个殿堂而已。对这种复杂构造的学科瓦尔克并没有太大兴趣,简单来说太过艰深,耗神严重。作为魔法师的他每天需要大量的冥想时间,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投入到那些需要构想和设计的学科中去。虽然有时候会有些无聊,不过看得出雷蒙德对课程很满意,至少瓦尔克注意到雷蒙德听的很认真,而且现在在他每天冥想或是雕刻的时候,雷蒙德也坐下来开始了他的功课。说不定过一阵就会有成品出现。

其实在进入学院之前瓦尔克是一直很期待的,毕竟他也只是个少年而已,就算跟着师傅周游行医性子稳重很多,却也还是渴望能够有一起玩乐的朋友。只是在库斯坦纳魔法学院的环境里……拐弯抹角、明嘲暗讽的说法方式,或高傲或轻蔑的态度,拉帮结派的对立趋势,还有那些让瓦尔克理解不能的交谈内容,这一切的一切都离瓦尔克曾经的生活太遥远。说实在的,瓦尔克和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贵族和显赫世家的人终是和瓦尔克这样的平民有着天差地别,无论是从思想还是经历上,注定了瓦尔克对这些“同学”的无法接受。

在瓦尔克心中,朋友就是在一起能感到快乐、即便什么也不说在一起也不难受的人。师傅就有一位很好的朋友,虽然不是常见,每次见面也会就医毒问题吵个不停,那人见人就扔毒,师傅则是跟在后面解毒;看起来似乎是对立的关系,实际上无论是师傅还是那个人都很高兴。

雷蒙德就属于那种在一起感觉很好的朋友,可靠的、默契的朋友。

而这里的学生,尽管在微笑、却是疏离的感觉;尽管在示好,却始终带着不明的打量评价的感觉;就像他们面前只是待价而沽的商品,而非一个真实存在的人类。瓦尔克这类人虽然不够精明,公平的上苍却给予了他们对善意恶意天生的敏感。所以在希望破灭的情况下,瓦尔克很明智的选择了远离。他的世界不需要这些人的插入,也不需要改变。

以前无良老爸和妈妈跑了的时候瓦尔克可以在医疗所打发时间也不寂寞,现在幸好有雷蒙德在,瓦尔克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反正耐不住的时候就离开,他还记得在野林碰到的阿奇尔、伯里斯和伊登,找一个像那样的小佣兵团队到处历险也很好。

不过……

“瓦尔克少爷,您乐意和少爷一起用餐吗?”

自从他的舍友回来以后,这个让他无端戒备的塞亚管家总是会出现在他的眼前,试图邀请他改善舍友间的关系,而不是如瓦尔克期望的那样视如路人、不相往来。

老实说,这让瓦尔克有些烦躁。一方面他不希望接触这个叫做塞亚的管家;另一方面看起来脾气不太好、容易发怒的舍友——费瑞德?加菲尔德并不让人讨厌,实际上,这位贵族少爷除了语气不太好,倒是个直率的家伙,对瓦尔克不冷不热反而让瓦尔克感觉自然点;最关键的是,费瑞德?加菲尔德总是有意无意的隔开瓦尔克和塞亚,这是最让瓦尔克满意的地方。

所以现在安逸生活唯一烦恼的地方,就是管家塞亚意图不明的接近吧。

大半年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在度过了漫天飞雪的冬季和乍暖还寒的初春,瓦尔克也终于结束了他的基础魔法理论课程,开始了魔法实践课程。而一切的安宁和瓦尔克的低调也正是从这一天开始被打破了。

“瓦尔克?!哈哈,终于见到你了!你跑到哪里去了,这么久了我们都没有看到过你!”

早晨,难得出发早了点的瓦尔克刚晃进校门,耳熟的大咧咧的女声就传入耳中。扭头看去,果然一身火红的俏丽少女满面惊喜向他这里跑来,风带起她金色的卷发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着耀眼的光彩,跑动着的活动身姿给颜容娇美的少女增添了几分活泼的气息,欣喜的笑容豁然昭示着主人愉悦的心情。

“嘿,你不会忘了我了吧!”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前倾着身子的少女迅速的转换为不满的脸色,瞪视着平静的瓦尔克。

“公主……殿下……”

“我说了叫我妮曼就好。”妮曼满意的站直了身子摆了摆手,视线不经意间扫过瓦尔克的衣领,“哎!瓦尔克,你也是蓝级!”她诧异的指着那枚蓝色的徽章,“哈,这么说你现在也是去蓝组水系预备班了。我和艾雅也是,一起吧。”不容置疑的拍定,妮曼转过身冲着停在不远处张望着的艾雅大力摇晃着手臂,“艾雅~这边这边,瓦尔克在这里!”

大声的召唤立刻引来了人群的注意。妮曼和艾雅这对几乎每时每刻都结伴而行的双生姐妹花早在入学的第一天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漂亮耀眼的金发、海水般湛蓝的双眼、精致的五官和曲线流畅的身姿,除却发型的不同,几乎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姐妹就像童话故事里的公主般美丽和诱人。半长的大卷发的姐姐妮曼活泼而充满朝气,总是一身红衣的她像极了传说中的火凤,绽放着炙热的焰火;而拥有一头柔顺长发的妹妹艾雅总是安安静静的站在姐姐身后,充满了宁静和温和的气息。

而这两位性格迥异的美丽少女的身份也同样高贵——大陆中部,坐落在坦迪亚山脉群的西亚公国的公主殿下。

坦迪亚山脉群蕴含着丰富的矿产,大陆绝大多数的矿产都出自于此;更不用说西亚公国拥有大陆唯一的一片秘银地。这给西亚公国带来的不仅仅是财力上的壮大,更是吸引了众多魔法师的进驻。除此之外,西亚的冶炼技术也是遥遥领先于其他公国。

地位和外貌的双重优越,自然给两位公主殿下招来了众多的追求者。只是看似亲切温和的公主殿下们骨子里却有着她们皇室的矜持和高傲,那些送上门来的青年才俊们每每都是落败而归。

而此时,一向只对女性和气却对男性不屑一顾的妮曼?迈恩殿下竟然和一个其貌不扬的不知名少年如此熟稔?不得不说,这对其他试图接近妮曼的人来说个重击。

“瓦尔克?”

就在瓦尔克在众人炙热的视线下不舒适的向雷蒙德身后蹭去的时候,另一道熟悉的嗓音让他身子一僵,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

“好久不见。”人体的温度自搭落在肩膀上大手传来,来人另一只手随意的揉了揉瓦尔克柔然的短发,冰冷的表情下语气却很柔和,深蓝色的眼睛只是扫了眼旁边娇俏美丽的少女,专注的看着掌下的少年。

“狄伦,好久不见。”干巴巴的回应,四周炙热度再次上涨的视线让瓦尔克一阵紧张。两位公主殿下的亲近已经预示着他平淡生活的消失,而此刻由狄伦出现后带来的反应却让瓦尔克更觉得不妙——他的身份不会比公主殿下还高贵吧……

“亲王殿下?!”

佛祖……阿不,神啊……怎么能这样!

第十五章

“亲王殿下?!”带着随从走近的艾雅诧异的看着站立在姐姐对面的青年,短暂的停顿后立刻反应过来举起裙摆屈膝行礼,“抱歉,请原谅。”

佛祖……阿不,神啊……怎么能这样!瓦尔克也曾料想到狄伦是个贵族,从谈吐气质到他手中的魔杖无一不能说明问题;只是再怎么想,瓦尔克也没想到狄伦居然会是个亲王。

所谓的亲王只有三种可能:第一,君主的儿子或王位直系继承人。第二,在继承顺位上的其他王室成员。第三,女王的配偶。

大陆上尚还没有女王的出现……那大概就是第一或者第二种情况。但是无论是那种情况,这狄伦的身份也够让人“惊吓”的了。

而且当时他们与两位公主在船上同行了那么久,两位公主殿下也没有认出狄伦来啊;狄伦从来没有做过伪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说你一个亲王不好好待着孤身跑出去当什么佣兵?当佣兵也就算还不知道低调的隐姓埋名用真名交流!你这不是等于在自己身上挂着“我在这里,请来行刺”的招牌么!瓦尔克心里一阵念叨,这样直白的暴露在众人眼前,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西亚的……两位公主。”狄伦自然的扬手示意,冰冷的脸上酷颜依旧,凌厉的蓝眸扫过两位少女,“在学院不必多礼。”

“请原谅我们以前的失礼,殿下。”艾雅带着歉意柔声道,“许久未见,我们并未能认出殿下。”

“十几年未露面,你们不认识不能怪罪。”狄伦抿了抿嘴,不再多语。

妮曼不耐的皱了皱眉,如非必要,她一向不愿参加过于正式的会面。转动的眼睛瞄到大半个身子都藏在黑衣青年后的瓦尔克,她不禁觉得好笑,唇边自然的扬起笑容,毫不避讳的伸手捉住少年的手臂将他拉了出来。

“怕什么,躲那么后面。”平视着眼前瓦尔克,妮曼忽然瞪大了眼睛,“哎,几个月没见,个子高了不少吗!”

“真的?”双眉一挑浅茶色的眼睛陡然一亮,瓦尔克一扫于少女肌肤相触的尴尬叫了出声。灵动起来的双眼看了看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妮曼和艾雅,记得在船上的时候两位殿下还比自己高上一些来着。心情立刻高涨起来,瓦尔克自十岁以后就开始因为矮小的身材而烦恼,随着年龄的增长更是期待着能够迅速窜高的青春期的到来。嘿嘿,终于让他等到了。

笑弯了眼眉扬起灿烂的笑容,瓦尔克语气轻松了不少,“也应该到了长个子的时候,我可不希望一直这么下去。”愉悦的心情下连带着看眼前象征着“麻烦”的公主殿下也顺眼不少,只是该远离的还是应该远离,他这个没权没势没后台的魔法师可不能和这些高贵的人在一起,免得被不怀好意的惦记上。“殿下,请原谅我无法随行。”他眨了眨眼睛,忽然伸手拉住后面的雷蒙德拽到身边,“我和雷蒙德还有些事情。”

熟悉的名字让妮曼仰首看去,瞳孔猛然收缩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她这才发现瓦尔克身后的青年竟是那个厄运之子,只是染了发色加之她从没有将不相干的人放入眼里的习惯,所以竟一直没有察觉。“啪”的一下握住妹妹的手,妮曼强作镇定的点了点头,“啊,那么课上见。”艾雅也冲瓦尔克点了点头,羞涩的笑了笑。

“狄……亲王殿下……”

“还是叫狄伦吧。”狄伦垂首轻道,“我也该走了,你现在住哪?”

瓦尔克闻言右眼一跳,有些踌躇。其实他原本对狄伦还是有些好感的,虽然面冷一路上对他倒是颇为照顾。只是后来狄伦有些古怪,加之现在其身份的不凡,瓦尔克并不愿意结交下去。抬头对上狄伦抹去冷意的双眸,又觉得这样枉然排斥似乎不大好,犹豫片刻还是答道:“蓝区,11号楼。”

抿起的双唇微弯,狄伦点了点头转身离去。艾雅和妮曼见状也摆了摆手,带着随从离开。

围观的人群渐渐消散,临走时对着瓦尔克评估打量的视线和猜忌的神情却还是让他一阵不快。拉着雷蒙德加快了步速绕过人群,闷头向前。

雷蒙德微弯着腰任由瓦尔克牵着衣袖,留海下的双眸微敛,心情不甚愉悦。近来那个管家塞亚的可以接近已让雷蒙德略觉得不妥,现在又惹来西亚的公主和不知道哪国的亲王。公主殿下或许是因为旅途之中对瓦尔克有了好感,天性活泼前来结交;可狄伦的话……瓦尔克只是个普通的少年,塞亚和狄伦到底为什么要接近他,又有什么企图……他虽不接触人群,做佣兵接任务的时候什么人、什么事也都看得多了,人情世故更是了如指掌;这些人的靠近,怕是不怀好意。还有那个瓦尔克的老乡……

“雷蒙德……”身前响起少年清朗的声音,雷蒙德低头看去,少年停在此时人迹稀少的钟楼后面,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语气踌躇道,“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尚可。”雷蒙德答道,见少年直直盯着他似在等待下文,考虑了一会开口道,“教的不多,各自藏着。”顿了顿,加了句,“人之常情。”

的确,像雷蒙德的选择的魔阵和炼金比起战斗,更多的则是运用于日常消耗。各式各样的炼金产品不仅受到了贵族的青睐,简单便宜的在平民中也颇有市场。而魔阵的绘制更是收入颇丰,贵族家庭的保护性阵法、平时的保温、降温、隐藏等实用阵法的布置收入就够那些魔法师们挥霍大半年了。这样牵涉到利益和技术的东西,掌握在手里的技术多是不乐意公开传授的,招收学徒的说不定还藏着掖着,不尽全教。这些课的开设也只是教些基础,真正的掌握要么是自己研究,要么运气好的被大方点的导师招收。

“这么说来,意义不大了。”叹了口气,瓦尔克道,“我不太喜欢这里,今天这么一闹,以后会有麻烦的。”

“走?”

“还不成,老爸让我来这里就是为了那些基础课程,毕竟老爸的魔法属性和我不一样,教不了我太多,这里倒是可以补充补充。”瓦尔克耸了耸肩,接着道,“而且那里我们还没去过呢,”他指着黑色的图书塔,“新生要到第二年开始才可以进入,既然来了至少也要将这里转个遍,那里不去可就亏了。”

“我带着你,别人发现不了。”

“哎?”

雷蒙德忽然单手环住瓦尔克的腰部用力一带,将人整个压在怀里,在瓦尔克尚未来得及挣扎之前提脚向前。脚下迈着不规则的步伐,身影忽左忽右,瓦尔克只觉得眼前的景物一再变化,耳边响起擦过的风声。好不容易眨眨眼睛恢复了清明,人已到了教室不远处。

“这么快?”钟楼离这里的距离可不近。

“路上无人发现。”雷蒙德沙哑的声音自头上传来,瓦尔克一抬头正好对上那张藏在留海下的俊脸,这才发觉自己竟是被青年抱在怀中。顿时一阵尴尬,不适的扭了扭身子轻轻挣开,退后一步轻咳了一声,表情严肃耳朵微红,“很厉害,平时可以避开人群,就是这样子不太好。”

雷蒙德直直盯着瓦尔克。

“虽说男女授受不亲……这男子之间……也过于亲密。”古板的教条深入骨髓,出门次数和范围有限的瓦尔克并没有真正懂得这个世界,观念还是像中原大陆那般古板;却也幸好经常见到些佣兵团,知道这个世界相比之下有些开放,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就有些别扭了。

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雷蒙德自然看出瓦尔克待人的“保持距离”,尤其是对女子。不要说是触碰,见到女子都下意识的保持两步开外的距离,保守的紧。知道这是瓦尔克的习性,并不是厌恶自己,雷蒙德也不甚在意,点了点头;较之旁人,瓦尔克对自己的接受度已经很高了。

“到时候再说吧。”丢下这么一句,瓦尔克提步向教室走去。

轻悄悄的打开后门,放缓步伐找了个后面的位置坐下,瓦尔克并未引起他人的注意,不过前方热闹的群聚倒是惹来瓦尔卡的兴趣。仗着优异视力向那方望去,心里不住感慨道,不愧是贵族学校,连群聚的时候都颇有秩序,也不吵杂。围着的人挂着微笑你一言我一语的向中间的人说着什么,却不见中间的人传出什么声音。群聚人群外倒也还有些三三两两坐在一起的人,间或不屑的瞥两眼那边的人群,嘲讽的微笑甚是明显。

哎?熟悉的一个身影孤单的坐在中间那排,单手托着下巴扭头看着窗外露出阴柔的侧脸,海蓝色的短发凌乱的翘着,从后面看来也颇有个性;那不正是半年多来仅有点头之交却也还算融洽的室友——费瑞德?加菲尔德么。只是那个一直让这位舍友怨怒的贴身管家却不在身边,真是难得。

瓦尔克长时间打量的视线不加掩饰,费瑞德敏感的皱起眉,不耐和厌烦爬上面部,掉过头来狠狠瞪视那对盯着自己的视线,却在看清瓦尔克时愣了一愣。紧抿着嘴,费瑞德扭回头站起身,一反在宿舍里回避的姿态径直走了过来,坐在瓦尔克前面一排的桌面上正对着他,“喂,我们谈谈。”语气冲冲的,仿佛欠了他什么似的。

点了点头,瓦尔克并不是很在意费瑞德的态度,毕竟眼前的青年虽说是舍友,其实也只是陌生人罢了。

“啪”双手撑在瓦尔克的桌面上,费瑞德蓦地前倾贴近瓦尔克,海蓝色的眼睛冷漠的直视着瓦尔克浅茶色的双眸,压低的阴森森的声音仅让彼此听见,“不想惹麻烦的话,离塞亚远点。不要听他的,不要相信他。”

第十六章

“不想惹麻烦的话,离塞亚远点。不要听他的,不要相信他。”

瓦尔克反应不及的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一脸认真的娇柔面容,又转过头看了看自己护卫平板的脸孔,好一会儿才无力的开口道,“我说,平时我都是躲着你们的啊。”

费瑞德狰狞了脸面,恶狠狠道,“我知道!”仿佛刚刚那个认真劝告的人是场幻觉般,只是内容却能显示出费瑞德的真心,“那个家伙就是个疯子,却从来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我不知道他看上你哪一点……被他看上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眉宇间的阴翳骤现,他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回去。

留下的瓦尔克微鼓起唇齿间,抿了抿嘴,拽着雷蒙德衣袖凑了过去,“虽然知道费瑞德和塞亚主仆之间关系不好,不过这样……费瑞德好像管不住塞亚。”在瓦尔克的意识里,仆从自然要以主人的意愿为主,既然你当了仆从,就要有仆从的样子;塞亚这般令主人恼怒的管家已属大逆不道。只是瓦尔克从来不是乐意管闲事的人,“塞亚真有点奇怪,我只是费瑞德的舍友,为什么总是邀请我?雷蒙德,我觉得塞亚似乎有意让我和费瑞德的关系好起来。”

压低的声音,轻弱的呼吸贴着耳际,雷蒙德配合的侧弯下腰听着瓦尔克的推测。亲昵自然的靠近让他心情相当不错,小幅度点了点头。

“啊啊~这一年还没到啊……唔,明年逛了图书黑塔以后就离开,谁知道在这个被富贵包围的地方会闹出什么事。”而且最可怕的,在这个世界里王子、公主甚至亲王竟然会进入公开的学院,而不是由专人教导。库斯坦纳的入学甚至只需要填份登记表,没有进行身份核实,难道就不担心出事么?

“安静!”

柔和的嗓音响起,站在教室前的女子温和的看着众人,缓缓开口,“我是依琳,负责你们的水系课程。”语闭,教室里忽然凭空涌现出碧蓝的清水,众人仿佛一下子掉进了海洋之中,甚至能感觉到水波浮动推挤着身体,微微的水压让一切变得如此真实。只是,谁的衣服都没有湿。

“碧海幻象!”低声的轻呼打破了众人的呆滞,眼神齐刷刷的转向依琳。

“诚如各位所见,高阶魔法碧海幻象,我是水系大魔导士,希望大家相处愉快。”温婉的笑容,看起来如此柔弱的女子无需吟唱甚至没有法杖,就直接发出了高阶魔法。碧海幻象并不是简单的幻象,如果有意的话,魔法海洋完全可以变为真正的水灾淹没这里的每一个人。

“能通过入学测试,想必各位都能使用魔法了。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们直接进入实践课程,请各位跟我来。”

偷懒,这绝对是偷懒。瓦尔克跟在队伍后面心里碎碎念着。终于知道为什么库斯坦纳要求入学新生会魔法了,学习魔法从冥想开始,当体内的魔法容量达到一定程度,能够激发魔法元素活跃的时候,就是可以使用魔法的时候。而这个过程是漫长而艰辛的,一旦能够顺利的使出第一个魔法,以后的学习就会变得轻松起来。库斯坦纳招收的学生直接度过了这个阶段,导师的教学任务就一下减轻了一半,如此一来,不是偷懒是什么?普通家庭里并不缺乏具有良好魔法天赋的孩子,可是如果没有遇到导师,没有人教导,这些孩子根本不可能自己领悟出魔法!库斯坦纳这样做根本就是扼杀了大批潜在的魔法师啊……浪费人才啊浪费人才!可是为什么整个大陆就只有一个魔法学校呢?如果多一些的话,降低入学要求,魔法师的存在就不会像现在如此紧缺了。这样一来!这样一来……魔法师的地位也就会下降……应该不会吧,为了这个原因限制魔法师的增加?

“四人一组,五分钟内完成。”

“哈?”或许前面依琳还说了什么,只是瓦尔克考虑结束时正好只听到了最后那句,突然的命令让瓦尔克措手不及。开玩笑,他去哪里再找三个人?在教室里的时候他就看出来,大多数学生都是相互认识并且有小团体的,像他这样独自一人溜达的还真不多。

不过貌似这个时空的神从来不会让瓦尔克为缺少什么而烦恼。

“瓦尔克~一起吧。”妮曼殿下热情的声音从不远处飘来……

不过,烦恼解决了,却带来了更多的麻烦。

“殿下,请您自重!”

带着怒气的陌生男声让瓦尔克感觉不妙。抬头一看,和雷蒙斯差不多年经的青年,一身标准的剑士打扮;笔挺的制服,腰间配挂着长剑,在库斯坦纳这所魔法学院里倒也不算特殊——不少学生带着仆从也是护卫。蔚蓝色的短发下棕褐色的双眼带着怒意等着瓦尔克,英俊的面容不掩挑剔和厌恶,傲慢的抬着头用下巴对着瓦尔克。

神哪……这是多么经典的误会场景啊。瓦尔克内心默默感慨,自动开始脑内公主骑士的浪漫情节——骑士在小时候对公主殿下一见钟情,守护在小小的公主身边伴随着公主长大,他的全部身心都奉献给了美丽的公主。然而,在骑士不知道的时候,公主殿下竟然和其他男人……啊不,少年相识相交貌似还有好感,所以骑士愤怒了;无法克制嫉妒和怒意的骑士对少年充满恶意,他无法忍受他的公主殿下眼里出现其他男人,他要抹杀掉那个横刀夺爱的少年,他……

“路雷!走开,这不关你的事!”妮曼不悦的声音插入到瓦尔克的幻想中。

哦~神啊,还要加上一个设定——骑士是单恋。在这种情况下,骑士对突然冒出来的少年的恨意更为强烈!

沉浸在情节编造中的瓦尔克瞪大了无神的双眼,微张着嘴状似呆愣的朝着妮曼的方向。就知道遇上这些人就是麻烦!这么明显不加掩饰的厌恶……算了,图书塔什么的怎么也没平静生活重要,要不今天就跑路吧……

雷蒙德没有理会对峙着的两人,也毫不在乎五分钟限制,他只需要保护他的雇主就好。只是从刚刚开始,瓦尔克就不知道在想什么;即便只是发呆似的感觉,雷蒙德很确定自己的雇主现在在纠结些什么,而且大概……是奇怪的东西。毕竟这么久下来,他还是很了解这个日夜相处的少年的。

不过,时间从来不等人。

“姐姐……”艾雅局促的拽着妮曼的衣角,低声轻呼。大厅广众之下还是在上课时间如此公然对峙破坏纪律已属失礼,与公主殿下的身份不符,若是让礼仪官知晓妮曼又要被关起来重新教导了。更何况现在快没时间了!“姐……姐姐,快5分钟了,我们快走。”

无论依琳看起来多么温柔,从开课时候的那招高阶魔法震慑,和魔法师骨子里的高傲任性都决不会容忍几个新生扰乱她的课堂,这正是艾雅担心的原因。咬了咬牙,她深吸一口气冲进妮曼和路雷中间,在两人尚未反应之际一手拉住一人,拽着他们向瓦尔克跑去。

“瓦尔克,我们四个人一组。”和妮曼一模一样的容颜却显得文静纤柔的艾雅低声叫道,末了小心的瞄了眼站在魔练场中间的依琳导师,松了口气。

“唔……嗯?”回过神来的瓦尔克嘴角一抽,也只能点了点头。

“妮曼殿下,路雷大人,这是在库斯坦纳。”终于,一直跟在三人身后的一位年长者低头恭敬的一字一字说道。

“哼。”

“是他先!算了,一个剑士混在魔法学院里,真本事。”妮曼冷冷嗤笑,伸手握着握妹妹艾雅紧拽着自己的手,扭过头抹去怒意转而笑的灿烂的看着瓦尔克,“呐,瓦尔克,实践课程可都是实战,不用担心,我可是很厉害的。”

真是,变脸的好快;不愧是皇家出生……瓦尔克点了点头,不过几乎是同时,他也对上了路雷鄙视的眼神。哎……无良老爸,我后悔了。

“时间到,大家配合的不错;虽然这不是大家在库斯坦纳的第一课,不过我想在提醒一下,”依琳温柔的微笑着,眼睛似有若无的瞟了眼瓦尔克这边的四人组,“请在课堂上保持纪律,想必各位从小的教育应该教会了各位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下面,请各位的随员退到场外。”

瓦尔克皱了皱眉,除了自己冥想的时候,雷蒙德一直都是跟在自己身边的。“雷蒙德。”不过只是站在二十米开外的场外而已,没什么关系。果然雷蒙德闻言顺从的点了点,和妮曼那边的三位随从一起退开。

“很好,唔……每组分开点……对。好了,下面听到我说开始,各组四人开始用水系魔法攻击,记住,是攻击组内成员。”微笑着的依琳并不理会她的话造成的喧哗,“不要误伤他组成员。现在,开始!”

第十七章

“各组四人开始用水系魔法攻击,记住,是攻击组内成员。”微笑着的依琳并不理会她的话造成的喧哗,“不要误伤他组成员。现在,开始!”

玉帝啊!佛祖啊!啊不……创世神啊!黑暗神啊!不管哪个神!他是空间魔法师,专职空间魔法,最擅长的是躲避逃跑保命而不是战斗啊!

还没来得及将悲愤表现出来,水系魔法元素波动两步外传来,实战经验不多、却因为勤于冥想练习对水、土系魔法元素极为敏感的瓦尔克迅速后退了几步,鸡蛋大小的蓝色水球自眼前飞过,吓得他吞了口唾沫。

这是乘机谋害么?他该庆幸这是水系魔法课不能使用其他魔法或者武技么?他该庆幸这个路雷似乎魔法不怎么样,一个水球就鸡蛋大小才让他正好躲开么?庆幸个啥!他几乎从未实战过!

前世他只是个跟着师傅云游的大夫学徒,不说他师傅是不是真的会武技,他本人只是跟着师傅学医而已。师傅善医善毒,从未遇到过过于棘手的情况,他也不会有些性命之忧。而在这个世界,他的无良老爸和追夫妈妈早早丢下了他玩你追我赶的游戏去了。他的空间魔法本就不是攻击系,平时在小村镇里也没地方给他进行实战练习。至于野林……他的运气是好,好的过分,从来只是捡到走失的宠物和受伤、暴毙的小动物捡回去开荤,离开小村镇那次遇到的巨熊还是他第一次独自看到野生的魔兽。总的来说,他虽然有练习水系和土系的攻击性魔法,他的攻击经验也只有小时候无良老爸逗弄似的对战……若不是平时还记得跑跑步……

“路雷!”妮曼在最初的诧异之后很快就发现了现下的状况,一声惊呼之后一根半米长的红色法杖忽然出现在手里,“水箭!”

不同于路雷刚刚那个几乎是飘着过去的鸡蛋大小的低劣水球,水元素瞬间在法杖顶端凝结,几乎实体化的墨兰色细长锥状物“咻”的划破空气直奔着路雷而去。

轻巧的转身、后退,身为剑士的路雷的身手可不是虚的。克制住把剑的冲动,路雷轻蔑的瞟了眼紧张的站在那里连法杖都没拿出来的瓦尔克,含笑看着妮曼,“你要和我打?”

妮曼握紧了法杖有些犹豫。她和艾雅从小在宫殿里长大,这次来库斯坦纳除了完善魔法更是为了结交有实力的伙伴组成临时佣兵团去锻炼实战;谈到对战经验,她们怎么也比不上已经开始挑战名家也上过战场的路雷。再看看握着法杖怯懦的站在她身后的艾雅和连法杖都没有的瓦尔克……联合弱者灭杀强者,而后在解决剩下的人不错的选择,只是艾雅和瓦尔克都弱的过分了。所以最明智的选择应该是剔除弱者增加实战评价,再与强者对战。

可是艾雅是她最亲密的妹妹,而瓦尔克也是她颇感兴趣的人……依琳为什么要这样的对决?自由组合,一向都是合拍的关系好的人在一起;依琳的本意就是让他们内部争斗!可是为什么?即便是实战演练,在这种情况下对队友出手也相当于背叛了啊。

不过妮曼还是相当乐意痛扁一顿路雷的,如果她实力足够的话。

路雷看出妮曼的犹豫,得意的牵起嘴角——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聪明人要选会选择。“水牢!”作为剑士他并没有法杖,具有优异魔法天赋的他也没有足够的时间进行冥想,但是天赋对于魔法师极为重要,他的魔法虽然普通,却也判定为蓝级。即便攻击力不够,也可以给这个手无寸铁的弱旅教训!

但是,即便瓦尔克在对战上的确很弱,可是他自出生以后一直都是幸运之神的宠儿——如果这个世界有幸运之神的话。

“让开!”就在路雷出手的同时,另一组的学生正好撞到了瓦尔克,战斗状态中、还是和好友对战心情不佳。粗鲁的推了把挡着退路的少年,他刚准备给袭击自己的朋友一点教训。只是下一刻,水幕自上方留下,瞬间将他禁锢在了水牢之中。

“切。”路雷见一击不中,随手甩出一个小型水球飞向踉跄着的瓦尔克。

“哎哟!”一个没注意没推出去的瓦尔克跌跌撞撞眼看就要倒下,一个人形物体忽然飞了过来,重重的摔在了地上。瓦尔克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正好“啪”的一下倒在那人肚子上,惹来人肉垫子一声痛叫,也正好躲过从他背部上方擦过的水球。“啊!”正中别组人员。

“谁!卑劣的偷袭!”“哥哥,你没事吧?”

学生们的组队本就是关系好的人,迫于老师的命令打斗多少也是留手的,或是根本就是带着切磋和玩闹心理的;但是无论如何,真正彼此展开攻击后心理还是有些不好受。但是在看到伙伴被其他人攻击到的时候,怒火终于有了发泄地方。

“偷袭?我还不屑于这种卑劣的手段。作为魔法师感受不到元素的波动,是他自己太过弱小。”路雷不屑道,嘲讽的语气和傲慢的态度自然激怒了那边同样高傲的队伍。

“无礼!水刃!”“薄暮!”

“切。”路雷的身影在瞬间模糊,却在下一秒出现在几步开外——高阶以上战士的掠影,飞速而过水刃冲破了水雾形成的遮蔽呼啸而去,“嗙”的一声撞在了魔练场的结界上。

“魔法师也不过如此。”

“你说什么?!”

这下被激怒的可不是刚刚那一队而已了。这里是魔法学院,还是贵族云集的魔法学院;而最关键的是,大陆上地位尊贵的魔法师、骨子里抹不去傲气和古怪的魔法师,怎容别人如此小瞧他们。

这个挂着佩剑的青年,明明是个剑士却在魔法学院;从刚刚的攻击看来魔法也不是很厉害,却嚣张如此!而且明眼人都知道,刚刚路雷躲过那两记威力不俗的攻击靠得是战士技能。

场中的对战停了下来,几十双眼睛带着被侮辱的怒意瞪着路雷。再怎么冷静和聪慧,年轻的年少轻狂和傲骨也会让那些自制灰飞烟灭。

“水箭!”“水狂舞!”“雨吟!”……

铺天盖地的蓝色调魔法直冲一人而去。这里是大陆唯一魔法学院的蓝级班,仅次于紫级的存在,即便是新生,不少青年也是有过游历战斗经验的;即使是以辅助恢复能力为主的水系魔法,攻击力也绝不容小窥。

路雷为人狂傲,却也不是个傻子。刚刚那句嚣张的话脱口而出之后,他被嫉妒刺激到的失控的理智已经回笼,不过他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后悔这个词。

充盈的斗气自体内爆发形成坚硬的金色透明屏障,手里握起腰间的配剑。屏障直接承受下飞速的攻击,在斗气屏障上撞出一波波扭曲的波纹;路雷灵敏的靠着掠影躲过随后的魔法,手中的剑也不得不举起阻挡强劲的魔法。

只是路雷始终只是一个人,而他的对手是几十名并不算弱的魔法师。战士的体力和身体素质是魔法师无法匹敌的,可是他们更擅长于近战。在远战上,即使是斗气外放的大剑士,在不能近身的情况下,也抵不过在远处吟唱魔法的高级魔法师的狂轰滥炸。现在他不能杀人,只能躲避,怎可能全身而退。

好在就算愤怒众人还是残存着理智的,纷飞的魔法都是初级或刚入中级的魔法。很快路雷的衣服就已经残破,露出的结实肉体上也划出一道道并不是很深的血痕。

瓦尔克从那位肉垫身上爬起来顺便拉起这个倒霉的人,还没来得及道歉就被对方拉着狂跑了一会。停下后拉着他的那人弯着腰双手支撑在膝盖上喘着气,瓦尔克则是被身后轰隆隆的声音给吸引了。

扭头望去,漫天的水系魔法朝一个方向呼啸而去,路雷堪堪的躲过少量的魔法,大多数都直接撞击在斗气障上,甚至穿透保护直冲路雷。

他这是做了什么引起公愤了?瓦尔克不解的眨了眨眼睛,转动着脑袋开始寻找依琳导师。只见那位依旧温和微笑的导师悠然的站立在那里看着场中的混乱,丝毫没有阻挡的意愿。

神啊,感谢您的庇佑。瓦尔克很无良的暗叹着。仔细打量了一下魔法师们,长长的法杖,精致的法袍,肃穆的神情,张张合合的嘴唇……唔,果然空间魔法师是偏门。他点了点头,首先,他没法杖——空间元素无法靠魔核储存;其次,他没穿法袍的习惯,跑起来不方便,在空间转移的过程中飘荡的衣角也有可能被撕裂;最后,空间魔法除了高阶以上,甚少需要吟唱出声。

再看向魔练场外援的仆从们,大多低垂着脑袋不闻不问;而抬头凝视着这边的雷蒙德非常显眼的站立在那里。啊~啊~还真是与众不同,瓦尔克心情很好的冲他点了点头。

“够了。”依琳导师终于看够了,不大的声音却清楚的传入众人的耳中,让单方面的攻击停止了下来。她径直走向已经一身血色狼狈却依然傲立的路雷,“这里是魔法学院,没有觉悟的话请离开。”

路雷手腕一转,佩剑收回,一敛倔傲还算平和道:“我知道。”

“但愿。”依琳导师一个转身,顿时呈与众人对立状,“总体看来各位的水系魔法掌握的都不错,不错的消息。只是各位似乎忘了我说了什么。”微笑的弧度加深,她扫视着众人,缓缓道,“与队友战斗,不要伤及别人。现在看来很失败呀……请各位期待下次的课程吧,今天就到此为止。”

留下意义不明的话悠然离去,在场的众人莫名有些不好的预感。

“雷蒙德。”

在依琳导师宣布结束的时候,雷蒙德就很快出现在瓦尔克身边,“离开?”

“最好快点。”

话音刚落,瓦尔克就被得令的雷蒙德如来时那般抱住,闭起眼睛感受着风从耳边呼呼而过,瓦尔克心里一阵哀嚎:惹大了……和那个叫路雷的梁子结大了……

第十八章

瓦尔克平静的校园生活自那次水系魔法实践课以后就被打破了,他得罪了一个贵族,因为一个公主。可是,他既没有喜欢那位公主,也无意和他们扯上关系。这完全是那位叫做路雷的青年单方面的敌视和糟糕设想,瓦尔克相当无辜。

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妮曼公主是出于什么目的会对他如此青睐。他只是偶然被妮曼的宠物袭击,而后找到了驯服宠物的方法顺便搭了船而已,最多路上说了些平民的生活给两位公主殿下消遣而已。更何况他也不是外貌出众极为讨人欢喜的少年,他很有自知之明不可能被身为公主看过不少出色男性的妮曼看上。

可就是这样,这位时常和他在不大的学院里碰见、同处水系课堂的公主殿下每次都很热情的打招呼、一路同行,丝毫不在乎周围其他同学探究的视线以及身边那位路雷青年难看到发黑的脸色。

路雷时不时的冷嘲热讽和明显的鄙弃、蔑视的眼神已经开始让一向以保持低调平静生活为目标、不太在乎他人态度的瓦尔克燃起了丝丝怒意,一向温和带着些许微笑的神情也渐渐变得抑郁。若不是路雷没有再出手攻击,也许瓦尔克真的会做什么。

只是他无从反抗,只能躲避。瓦尔克很怀疑那位公主殿下是不是故意的,没理由路雷这么明显的不满以及渐渐开始谣传关于西亚的妮曼公主三角恋的事情没有让妮曼发现问题所在。如果殿下真的对他有好感,就该保持距离消除路雷的敌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愈发亲昵,路雷也从单纯的敌视到现在隐约带着点杀意;更何况从最近开始猛增的对他的恶意可知,这位财富大国的公主殿下的追求者可不在少数。幸好有雷蒙德神出鬼没的“偷渡”工夫可以让他在每天课程结束的第一时间溜走。

不过也总有让瓦尔克轻松的事情,比如关于他舍友的古怪管家,比如关于雷蒙德。

那位塞亚管家似乎终于放弃了对他的莫名的兴趣,不再时不时的邀请他,也不怎么故意出现在他的视野里;现在他和他的舍友主仆已经几乎完全做到了见面点个头,平时不交流,各干各的互不干扰的境界。

而雷蒙德,哦~雷蒙德的出现是无良老爸自打他出生后做得最好的事情。原来雷蒙德每天半晚在瓦尔克冥想时失踪后是去和厨师奴隶学厨艺了,所以当雷蒙德突然告诉他家里不需要厨子的时候,瓦尔克是很意外的,特别是在尝试了雷蒙德的菜肴后。与其说是护卫,雷蒙德简直快成万能管家了——即使没看过他的武技,从隐蔽的功夫和身体的锻炼程度来看应该很不错;会炼金和魔阵,魔法元素感知度极佳,对魔法突袭防御度高;整理屋子、添置生活用品也愈发顺手;厨艺在日夜相处的瓦尔克完全不知道的时候突飞猛进,已经和家里的厨子无差了;最关键的是,雷蒙德和瓦尔克的默契越来越好,不用瓦尔克示意,雷蒙德都能判断出瓦尔克的需要并及时提供。

虽然他自己越来越依赖雷蒙德并不是好现象,毕竟雷蒙德是订的雇佣契约,时间一到说不定就离开了;只是瓦尔克能感觉到雷蒙德对现在的生活的的确确是满意的,对于他的倚靠也很纵容。瓦尔克也会经常带着雷蒙德空间移动在岛上探险,去无人的边界区欣赏自然的风光,时不时的淘出炼金材料给从来不会开口要求的雷蒙德解决缺乏问题,还花了几个月的时间做了一个雷蒙德娃娃木雕作为礼物。当然,制作全过程都在雷蒙德的观察之下,毕竟他几乎从不离开。这么长时间的共同生活,雷蒙德和瓦尔克早已不再是主子和护卫的关系,更恰当的来说像是亲密而重要的朋友。瓦尔克直觉雷蒙德也许会一直陪着自己闯荡游历,雷蒙德自己也承认与其一个人接任务过日子,不如跟着瓦尔克一同比较好;所以瓦尔克也就放任自己的依赖继续下去,同伴要相互信任和依赖,才能走的更远不是么?至于他师傅和那位制毒老人的朋友之道,可借鉴性不高。

“厨子。”临睡前,雷蒙德站在瓦尔克床前居高临下突然开口。

“嗯?”

“我会了。”

瓦尔克听着雷蒙德没头没脑的回答,抿唇想了想,忽然记起雷蒙德在坦白学会烧饭的时候提及过不需要厨子的话。“他是奴隶,买都买回来了;你跟在我身边没时间吧。”

雷蒙德过长的留海遮住了眼睛,即使从下面看瓦尔克也看不清他的神色。

“离开的时候,不能带他;时间长会被发现,乘早解决。”

沙哑的声音蹦跶出一串话,却是过于简洁需要进行扩句思考。不过已经习惯的瓦尔克习惯性的对着对方喃喃自语,“的确离开的时候不能带走,路途上也顾不上他,不能暴露实力……唔……住在一起平时又没人在家或许会暴露……嗯……现在雷蒙德也会厨艺了存在非必要……嗯……”有些苦恼,“转手卖了?”

杀了。雷蒙德喉咙动了动,却没有说出来。他知道瓦尔克对陌生人的清冷和无视,很多人都是这样;却不知道他对待杀人是什么态度。不过这么长时间了……很难保证那个奴隶什么情报也不知道,还是个明显练过的。

“雷蒙德,再卖了会不会……”瓦尔克顿了顿,有些迟疑,“给了他现在的生活,再突然打破……”在这里除了没有自由,生活却很不错,现在让他回到那种阴暗痛苦的日子里,太过残忍。

“我来办。”雷蒙德低语,“不用担心。”

从那以后,瓦尔克再也没看到过那个奴隶。只是他也没有询问雷蒙德,他隐约猜到了那个结局,只是沉闷了几天。他相信雷蒙德的选择是为了他们的安全,心软只会带来悔恨而已。

瓦尔克的生活空间里又只剩下了雷蒙德,瓦尔克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上辈子,跟着师傅,两个人孤身上路游医天下。一路上会遇上那么几个有趣的人,最后却也还是匆匆离别;带着遗憾,却也有过满足。只是在这个世界里直到现在,他也只觉得当初的那几个佣兵和小村镇医疗所的老人有点意思罢了;在学院、宿舍、购物街三点一线的日子过得过于规律而封闭,即便是外出游岛也是在空间移动的便利之下,容不得其他人和事的介入。更准确的说,有了雷蒙德跟着,瓦尔克似乎从来没考虑过去接触其他人。

虽然这样日子也不错,舒舒服服颇为自由惬意;可人终归是群居动物,瓦尔克此时也不过是十五岁的少年,心底总会有几分活跃和激情。

在第二年学院生活开始没几天,还没准备进入图书塔转转的瓦尔克就被五年一次的“竞魔赛”吸引了全副精神。

“竞魔赛”不仅仅是库斯坦纳魔法学院的赛事,更是整个大陆魔法师们关注的重点之一。五年一次的公开比赛考量着参赛者实力的同时,也向众多前来观看的人们展示着大陆唯一魔法学院的实力。不仅仅是魔法师,更多的是国家和组织的负责人,挖掘宝贝学徒和人才才是他们来的主要目的。

五年一次的比赛将持续近一年——全岛全年的盛会。比赛项目从一般的魔法对决到炼金展示、魔阵研究创新、魔武竞赛各类赛事层出不穷,获胜的奖励只是一张证明和各赛事的特殊奖品;凭着那张获奖证明就足以将自己的身价翻上几番。

如此盛会开始之前整个库斯坦纳岛都弥散着期待的气氛极为热闹,各个商家也都开始装潢翻新等着赚上一笔,城市管理也开始大张旗鼓的整修市容;不过学院里倒是紧张起来,小团体的集体行动也越来越多,甚至还频频发生摩擦打斗事件。这些行为发生在这群进退有度、讲究风范的贵族们身上太奇怪了,那些因为魔法而爆炸的头发、湿淋淋或者黑不溜丢的衣服甚至衣不蔽体的惨状都破坏了库斯坦纳魔法学院里,那充满了的浓郁贵族气息。按照瓦尔克上辈子的经验,这些好面子的达官贵人们只会在自己的地盘里肆无忌惮,却不会在公共场合破坏形象。库斯坦纳可是云集了整个大陆的魔法学生啊……丢面子丢的远了。

不过最让瓦尔克心情舒畅的,还是无意间闯进狄伦和路雷的对决时,路雷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虽然他过去的时候一切已经结束了,看看狄伦发丝未乱、衣衫整洁、一派轻松的模样,再看看路雷和另外一人趴在地上隐隐抽搐、一身焦黑的模样也知道过程如何了。

“瓦尔克,好久不见。”

收起幸灾乐祸的嘴脸,瓦尔克正了正脸面点点头,对着走过来的狄伦毫不吝啬的夸赞道:“你很厉害。以前看他和魔法师战斗很厉害,不过现在……对比这么鲜明。”

“谢谢。”狄伦依旧是那副冰山的冷脸样,语气倒还温和,“知道‘竞魔赛’?”

“当然,岛上可热闹了。”此刻心情非常愉快的瓦尔克笑眯眯的,因为周围没什么人对这位顶着亲王身份的“麻烦”也自然的聊了起来,“你要参赛?”

“自然。”不待瓦尔克发问便自发回答,“魔法决斗个人赛和集体赛。”右手握着法杖的手指在光滑的杖身上缓缓摩挲,狄伦忽然说道:“有兴趣吗?正好差一个水系治疗。”

第十九章

带着雷蒙德穿梭在库斯坦纳岛极北边也是大陆最北边的荒林中,瓦尔克暴露在外的浅麦色肌肤被凌厉的寒风吹得通红,浅茶色的眼睛几乎眯成一条缝缓解酸涩的感觉,唇角却高高的提起。

现在正是一月的寒冬,银白的冰霜将大地笼罩,荒林中的常青树被白雪覆盖,晶莹的冰凌悬挂在树木干枯的枝条上,地面上不深的脚印刚刚陷落便被纷飞的大雪填埋,清澈的溪流被禁锢在透亮的冰层之下。潺潺的水声消失了,鸟儿的歌唱消失了,动物们的悉悉索索声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寒风的呼啸和“卡擦卡擦”积雪被踏实的声音。

纯粹的冰雪世界中一大一小裹着黑色长袍的人影很是突兀,时而疾步向前,时而缓缓行进,时而又停下脚步似在探寻着什么。

“雷蒙德,你说那本书上会不会是骗人的?”少年清亮的声音在寒风的干扰下变得飘渺,冷冷淡淡中却透露出一丝懊恼,原本嘴边扬起的弧度完全消失。

身后的青年走到少年身边,修长的双手替少年拉拢微微敞开的衣襟,触摸到少年冰凉的肌肤时轻轻摩挲了一下。

自然的握住青年的那只手,少年毫不在意的握了握,“没关系,不用担心,并不是很冷。”松开手理了理半搭在脑袋上的衣帽,少年叹了口气,抿着嘴勾起戏谑的微笑,微仰着头说道,“雷蒙德,你快成保姆了,不,应该说你已经是保姆了,绝对的称职。”弯起的眉眼透露出笑意,少年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扫视着青年,一声叹息,“你看,刚刚遇到你的时候你只是站在我身后时刻警戒着危险,现在你却担当起所有的事情。家里的添置也就算了,偷偷学会了厨艺,现在就连服饰更换你也管。我以前可从没穿这么厚实过,你太担心了。”

雷蒙德漆黑的眼睛闪了闪,留海随着微垂下的脑袋挡住了神色,莫名显得有些灰暗。

“哎?我没有怪你。”瓦尔克睁大了眼睛好笑道,“雷蒙德,被这样照顾着虽然像个孩子,不过我很高兴。”一边想要挽回雷蒙德的失落,一边也为挚友如此关切自己而感动。“现在我可是完全被你养着、由你照顾,如果你离开了我肯定会很不习惯的。”思考状的摸了摸下巴,“你看你养叼了我的胃口,让我习惯于被照顾,已经完全不接触家务了,又一直在我身边。唔,我以后日子痛苦可都是你的错。”

假意抱怨着,实际上一个劲儿夸赞着友人的少年没有注意雷蒙德翘起的唇角和面上的了然。

“不会离开。”雷蒙德沙哑的声音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呵呵,这可不成。你都二十啦,说不定在我们以后旅行的途中你就会遇上你的另一半。”男子二十还未婚,在中原大陆可不多见,在这里普通家庭也差不多是在这个时候。性子放开的瓦尔克拍着雷蒙德肩膀好兄弟般的调笑着,“唔,雷蒙德会被漂亮姑娘勾走的,你这样什么都会的好男人非常优秀啊。”

“不会。”雷蒙德打断瓦尔克的感慨,直直的注视着少年的双眼,“不会离开。”

已经不会被漂亮的黑眸怔住的瓦尔克,却在瞬时有种被承诺的感觉。微蹙起眉间抿了抿嘴,抛开那种奇怪的感觉,瓦尔克微笑着摇了摇脑袋,“到时候就知道。不过现在,我们来着的目的还没达到。这里的空间元素分布很正常,并没有奇怪的地方,那书上说的通道似乎并不存在。”

雷蒙德看着岔开话题的瓦尔克,心里无声的叹息。他全心全意的照料着瓦尔克,这么久以来瓦尔克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关系也越来越好。他满意于少年不愿他离开的态度,却又因为少年单纯的“兄弟挚友”之情而烦恼。他的确造就出这种氛围,只是因为他不敢突破那道禁忌的隔阂,挑明他的心意。

男人和女人结合是规则,是神的旨意,只有这样人类才能继续繁衍下去。同性的结合是背神的,是不被允许的。即使他知道有些贵族有这种嗜好,无论多么权高位重,他们也只敢偷偷进行,那是权势下黑暗的角落。圣廷不仅仅是光系魔法师的大本营,更是代表和象征着庇佑大陆、保护人类的光明之神;他们履行着神的旨意脱俗于公国之外,权势不容小窥,他们宣扬着神的旨意,制定出精神层面上的规则,任何违背神意的行为都会遭到处罚。

他不敢确定瓦尔克是不是也是信仰着教廷,毕竟教廷的教义遍布了大陆。比起永远的失去,他宁愿暂时保持着这种亲密却非爱恋的关系,即便这个暂时或许会很长很长。

收起复杂的思绪,雷蒙德身后拍拍瓦尔克,“不确定。”

“算了,先回去。”二话不说瓦尔克直接拉开了空间转移带着雷蒙德回去。

其实这次的冒雪外出还得从几个月前说起。

那天瓦尔克和雷蒙德偶然撞见狄伦教训了路雷,那时候狄伦开口邀请瓦尔克共同参加团体赛,而瓦尔克很直接的拒绝了。

一来瓦尔克从不觉得自己是战斗系的,也不认为自己适合以水系治疗师的身份参加团体赛;无论如何,作为一位空间魔法师,瓦尔克始终觉得他不应该出于正面对敌状态。第二,不知道算不算是过于彼此相熟,他能感觉到雷蒙德并不喜欢狄伦;如果是雷蒙德讨厌的,同时对他自己来说也是个麻烦,瓦尔克并不准备过深的交往。

狄伦也只是点点头说了两句就离开了。同样抛下路雷掉头离开的瓦尔克并不知道狄伦为什么会和路雷交手,同样也不关心这个;不过自此以后西亚的妮曼公主就收敛对他的“热情”,见面只是点个头,一副不熟的模样;路雷也不再理睬他,连个眼神也没有。

无视,应该这么说。

这对瓦尔克来说完全是好消息,现在不会有人来打扰他,随着妮曼公主自身边消失后,那些让人不悦的视线也不会再出现了。实践课上也没再出现过分组的情况,实际上,大家上课的时候都不是很认真——五年一次的盛会,完全吸引了学生们。从各种个人赛到团体赛,为比赛忙碌的学生们也不会再将精力放在浮于表面的八卦上。

当然,瓦尔克是不会错过这样的比赛的——仅限于凑热闹的观看。

学校里热闹非凡的同时,没有比赛项目的瓦尔克终于将注意力转向了那座黑色的图书塔,抱着游览观光的心态在进入期待已久的图书塔的瞬间,瓦尔克却有种转身走人的冲动。

整个书柜镶嵌在塔壁内呈环绕状包裹着塔内的人,一眼望不到顶的高度让人无法估测这里到底有多少书。没有想象中盘绕而上的阶梯,没有预料中的楼层,那座高耸的黑塔竟然只有一层。由书籍替代了墙壁似地,名副其实的图书塔。

当然,独特的设计并不是让瓦尔克退却的主要原因。

“雷……雷蒙德……”瓦尔克颤抖的声音侧身一手抓住了雷蒙德的衣袖,“我幻觉了。”

“不是幻觉。”

“那那那那……那么这些学生就真的是飘着的?!”压抑着的声音不掩尖利,“有……有……有鬼?”

第二十章

“雷……雷蒙德……”瓦尔克颤抖的声音侧身一手抓住了雷蒙德的衣袖,“我幻觉了。”

“不是幻觉。”

“那那那那……那么这些学生就真的是飘着的?!”压抑着的声音不掩尖利,“有……有……有鬼?”瓦尔克不曾见过人们常说的鬼神,尽管师傅也说过鬼神之说只是无稽之谈、愚民之策,那些谣传的关于鬼怪的故事还是深深的记在了脑海中——实际上,语气说是恐惧,不如说是惊吓。大几十人凭空驻留在空中,或是飘来飘去;明明嘴巴张张合合,整个塔内却是鸦雀无声。这么诡异的情况着实让他惊恐了,这里到底是图书塔,还是幽灵楼?

“噗!咳咳……嘿嘿。”

喷笑声陡然在身后响起,瓦尔克几乎跳了起来,转身一看,“弗恩!”

弗恩咧开大大的笑容,抬起右手挥了挥,“哟,瓦尔克。”

“这这这……这里……是……”

“嗯,这里是图书楼没错。”弗恩快速瞥了眼瓦尔克身边的雷蒙德,向前走了两步拉近距离,“可不是幽灵楼啊。大家都还活的好好的,瓦尔克可不能诅咒他们。”

“可是,他们……”一手指着“灵异现象”,瓦尔克一脸疑惑。

“唔,设计者的恶趣味。来,跟着我就知道了。”

心神未定的瓦尔克听话的跟着弗恩,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踏出几步之后,脚下踏实的触感陡然消失,瓦尔克心跳一滞,低头一看,自己的双脚……正在快速而稳定的远离地面……

“啪!”一声闷响,瓦尔克右手用力的拍在了雷蒙德的小臂上,狠狠的握住。即使身体没有晃动的感觉,这莫名升天没有踏实感的境况还是着实让瓦尔克觉得不安。

弗恩扭头看了一眼,脸上笑容灿烂,“哈哈,别紧张别紧张,很新鲜的体验吧!这样,瓦尔克你也是‘幽灵’了吧。”

“哎?”瓦尔克一愣,随即视线下移,看着弗恩漂浮的双脚,再看看自己和雷蒙德现状,“啊,漂浮。地面刻画了魔法阵?”

“嗯啊,没错。”弗恩笑容满面的点头,在平稳的停下后,他指着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书柜,“欢迎来到图书塔一层。”

瓦尔克环视四周,果然看到几个人和他漂浮在同一高度,表情自若的拿着书低头看着、或是凑在书柜前寻找需要的图书。抬头仰视,一双双的鞋底在自己上空移动,鞋子的主人却是模糊不清的一团白雾……见鬼的,这是谁设计的!完全的鬼怪画面啊!

“啊,那是为了隐私保护。”弗恩顺着瓦尔克的视线看去,“你知道的,女人喜欢穿裙子。而且在每个人身上都有消音魔法,一米以外的人无法听到我们的对话,图书楼里相当安静。”

“我知道了。”收起纠结的表情,瓦尔克随即想起自己刚刚“丢人”的举动,扭头朝向雷蒙德讪笑两声,放开握得紧紧的手,“对不起。”得来对方面无表情的点头。

“好了,如果你要往上的话也很简单,原地连续踏三次脚,就会上去了。要下来的话连续拍三下书柜就好。”说完,弗恩依话行动,在瓦尔克的注视下,迅速飘升,并在两秒后除了脚部变成了白糊糊的一团。

“雷蒙德,”瓦尔克看了半晌才开口,“设计图书馆的人肯定很懒。”不乐意爬楼梯。

“瓦尔克~”弗恩很快又回来了,“这里一眼看不到顶吧,实际上校方也没有明确说过这里到底有多少层。只有实力通过检测的时候,魔法阵才允许再往上层走。嘛,毕竟是大陆唯一的魔法学院,大概也只有这里能有这么丰富的馆藏了吧。”

“弗恩对这里很熟悉。”瓦尔克有些疑惑,他和弗恩是在魔法基础课上遇到的,照理来说弗恩也应该是新生,新生只有在第二年的时候才可以进图书塔,但弗恩对这里似乎很熟悉啊。

“哈哈,很奇怪吗?”弗恩一脸得意,凑近瓦尔克,“其实……”他拖长尾音神神秘秘的样子,“这次开学第一天公共基础课上导师离开后又回来带着我们来参观了,瓦尔克你每次一下课就离开了,所有导师后来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离开错过了。”

“这样。”瓦尔克了然的点了点头,在发现自己并不喜欢这座贵族学校以后,他可以说是完全脱离了群体,不论什么课一结束就让雷蒙德带着他离开了。

“说起来,瓦尔克也很厉害呢。”弗恩站立着感慨道,“一瞬间就消失了。”

“雷蒙德很强。”瓦尔克双唇一弯,语气肯定。随后话音一转,“不过弗恩你也知道的,我们那里的原则可是远离麻烦,我不喜欢这里,到处都是麻烦。”

“嘿……”弗恩灿烂的笑颜瞬间僵了一下,很快恢复过来,“瓦尔克,我们现在在这里,应该适应环境哟。这么怕麻烦可不好,以后你还准备一直这样下去吗?你还得在这里好几年。”

瓦尔克盯着曾经的友人,眼睛一眨一眨,直到弗恩阳光般明媚的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才偏着脑袋回答道,“弗恩,这里不是适合我,我也不喜欢这里。老实说,我不打算待到毕业,这里的毕业认证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声音陡然拔高,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显现出主人的不悦。一直笑的大大咧咧的弗恩瞪大了双眼盯着瓦尔克,“你说没有意义?”他跨步向前伸出手像是要抓起瓦尔克的衣领,却被雷蒙德挡在身前无法前进。

“瓦尔克,像我们这样从小地方出来的人想要进入这里简直就是奇谈,而我们能进来根本就是奇迹,你竟然说没有意义!你知道我付出了多少才能有机会进到这里吗!你不也是!为什么要放弃,为什么不学着适应!我们已经脱离那个小地方了,现在开始我们属于这里!”弗恩激动的挥舞着双臂,像是要打开什么阻挡在他前面的东西,“不喜欢这里?你还要回到那里吗?回到那样碌碌无为的、平庸的人生,回到那样总被外乡人欺侮的人生?”

“弗……弗恩?”

双臂垂在腿侧,拳头紧紧攒住,弗恩咬紧牙关失望的看着瓦尔克,“为什么,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我们明明和他们不一样不是吗?”

哎?瓦尔克表情意外的双唇微启,碍……又似了悟的轻叹了一声,原来是这样。不甘于庸庸碌碌、不甘于屈居人下,渴望权势和高位啊。哦呀哦呀,很可惜,他的确不懂他们这样的执着。

在瓦尔克认为,吃饱穿暖生活里没有麻烦就是很完美的人生了。无论是跟着师傅还是这世的父母,都将他照顾的很好;无论是现在还是前世,他都从未生计烦恼过。他从未因为贫民的身份遭到什么不幸,也不会的对这种身份有什么不满。反而因为跟着师傅四处游医见多了所谓的皇家贵族所作所为,反而对权势阶层没什么好感。

他自然是见过那些因为贫穷挣扎在生死边缘的人们,却始终对他们仅有一些怜悯而已。因为他不懂的,也没有经历过那些痛苦,所以无法深有同感、无法给予理解。

“弗恩,我和他们不一样,却也和你不一样,和这里的人不一样。”瓦尔克望着激动的弗恩缓缓说道,“我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那是我的理想和追求。我和你需要的生活不一样,这里的同学,也不会和我以后的生活有太多牵扯的。”

“怎么会!瓦尔克,你不明白……”

“我明白我所需要的,那就足够了。弗恩,今天谢谢了,下次请你吃点心,我家厨师大人做得很出色。”眼睛偷偷瞟了雷蒙德一眼,微笑着向弗恩点了点头,“下次见。”左脚在地面踏了三步,拽着雷蒙德一同向上层升去。他在乎的只有自己而已,所以他只需要遵从自己的意愿,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别人的事情、别人的追求和理想与他何干?

“十三楼有大陆旅记,你小时候说过希望游遍大陆的。”弗恩低垂着脑袋发出闷闷的声音,“再见……瓦尔克。”再见……

“哎,谢谢。”只听到前半句的瓦尔克笑了笑,冲弗恩摆了摆手,开始一路不停的向上层飘去。“二层、三层……十层、十一层,哎?”他看着本该站着雷蒙德的位置空无一人,“雷蒙德上不来啊。”拍拍书柜回到十层,果然见到雷蒙德站在原地,“雷蒙德,你在这里等我下。”刚说完不待雷蒙德反应又飘了上去。“十三层……就是这里。”

扶着书柜甩甩踏了半天的脚,眼睛开始扫描眼前的书列。

“哎?《古大陆记事》?历史么?唔,《密境》,好像不错……《魔兽大全》,科普书么?嗯~嗯,都是些杂书啊。没想到库斯坦纳魔法学院的图书塔里竟然有这么一层都发放着这种书。不过好像没有冒险者这个专业吧,馆藏丰富呐。”

瓦尔克一边走着视线扫过图书,一边喃喃自语自娱自乐,“看起来似乎都不错的样子,但是图书塔只允许看不允许外借的啊,好可惜。”晃悠晃悠很快转完了这层,“似乎越往上层楼层面积约小。不知道这里一共有多少层……”突然升腾起强烈的好奇心,“不知道自己能够达到多少层。”

第二十一章

“似乎越往上层楼层面积约小。不知道这里一共有多少层……”瓦尔克自言自语,突然升腾起强烈的好奇心,“不知道我能够达到多少层?这个没有最高楼层数的图书塔……”

心动不如行动,来了兴致的瓦尔克毫不犹豫的开始重复跺脚——飘升——跺脚——飘升的过程,一路小声的数着楼层,“十四……十五……”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单调而机械的动作做了一遍又一遍,即使是瓦尔克那经过医术和雕刻磨练过的耐心也渐渐告罄,不耐开始浮上心头,却又不甘心在塌了那么多次脚数了五十多层后就这么放弃。

“六十。”瓦尔克踢了踢有些绷紧的小腿放松,抬头仰视依旧不见塔顶的高楼,面露惊异,“不愧是大陆唯一的存在,即使没有公开校内空间魔法师的存在,这里的图书塔绝对是空间魔法师的杰作。”从外表看来高耸入云端,实际上却绝对不可能超过六十层的黑塔内部拥有这样无限上升的空间,即使随着楼层的上涨楼层空间在不断压缩,却不可否认能将空间扩展到这样水平的魔法是顶级的存在。配合地下设置的复合魔阵,空间魔法施展到这种境界的同时却没有产生魔法冲突,扩展空间在长久以来一直稳定存在。

“突然对这里非常好奇啊。”好奇心从不过于旺盛的瓦尔克保持着仰视的姿势感慨道,“库斯坦纳岛周围的保护魔阵,学院里随处可见的空间魔法作品,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嘛,如果有库斯坦纳学院设计图的话,说不定还能建立出占地面积不大、不易攻占、却空间足够的魔法学校。”毕竟在历史中库斯坦纳学院并不是没有被攻打过,她一直屹立不倒的最关键因素除了周围海洋里的魔兽,更多的是因为整个岛屿和这所学校所隐藏的高级复合魔阵,这座学院的设计、建造者们都是天才和鬼才啊。

幻想着一座座库斯坦纳魔法学院出现在大陆上的瓦尔克很快摇了摇了脑袋甩掉那些不切合实际的幻象,就像工匠能自傲的展示自己杰出的作品却不会公开他的设计图一般,他又怎么可能得到这座神奇的魔法学院的设计图。而且如果真如他所猜测的,大陆上的魔法师产出是被限制以保持魔法师尊贵的地位的话,那么就更不可能扩大魔法公开教授范围了。

不过,“这些为了大陆为了大众的事情可没我什么事。”他会对那些被病痛折磨的人施以援手,也会帮助一些需要帮助的人,但前提是不会让自己置身于麻烦之中。撇了撇嘴,瓦尔克很快抛开意味着自找麻烦的思考,继续他的“升天”。

“一百零四……”直到口干舌燥,脑袋发空眼神呆滞,图书塔终于对上升的三踏脚毫无反应,也就意味着这层是瓦尔克的极限了,“疯了。”瓦尔克靠在书柜上仰头看了眼景象未变的上层空间,又看了眼这个不过二十平米的房间,重重吐了口气。

这句疯了不是给瓦尔克自己的,而是给这座塔的建造者。普通的空间物品最大不过十方米大小,并不是因为空间魔法师们无法制作出更大的空间物品,而是因为非空间魔法师无法使用扩展空间更大的物品。

每一样魔法物品的使用都是需要魔力输入作为动力,在贵族里较为普及的空间戒指看似不需要空间元素支持,实际上却是因为缓慢吸收的周围空间的元素已经足以支持扩展空间不大的戒指的使用。而扩展空间过大后,没有魔法师的空间元素供给那些空间物品将无法打开。

可想而知这个另类的由扩展空间制造出来的图书塔需要多少空间元素的供给才能维持正常形态。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控件属性的魔核,只能用人造的物品储存空间魔法元素,那么到底是什么东西足够承受住这个图书塔的需求源源不断的供给魔法元素?

眉间微蹙的瓦尔克离开倚靠的书柜,“啪”的一声,不小心带落了书籍。曲腿弯腰,瓦尔克捡起那本书准备放回去,却在看清那本薄薄的手写书名时停下了动作,双眼猛地瞪大了,“库斯坦纳布防……”一字一字的念出这薄本上的苍劲有力的大字,瓦尔克一瞬间呆滞了。他知道他自己是幸运女神庇佑,无灾无难不算凡事逢凶化吉也不算,标准的坐在家里都能被金子砸;可到了现在这种想要什么就出现什么的地步也太夸张了吧。犹记得上次需要个厨子,也是那么顺利容易的买到,他现在不过是好奇了一下,这书就出现了……

手微微颤抖,尚还抱存着一份侥幸心理“或许是玩笑而已”的瓦尔克翻开封皮一页一页看过去——彻底僵硬了,犹若中了石化咒一般,无法动弹。

这是真的库斯坦纳全岛包括库斯坦纳学院的布防图阵和建筑设计啊!心中一阵咆哮,瓦尔克一下子坐在了地上,脑袋嗡嗡作响,一阵眩晕——这玩意儿的价值……

“这种东西不是应该束之高阁、重重把手么,怎么会放在图书塔里!这明显不是最高层,比我魔法更厉害的人多的去了,怎么可能直到现在还没有发现!”脑中虽是混乱,瓦尔克却还保存着理智,很快想到了这点。“可是如果是图书塔的话,会放入这种造假的书么?”怀疑和心动交织,瓦尔克最终还是从空间腰包里拿出纸笔,将这本并不算厚的书认认真真抄录了下来——毕竟魔法学校的规定,图书一律不准外借。

当瓦尔克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肚子咕噜噜的叫嚣声已经响了有一会儿了。迅速的收拾好一切,他闭上眼睛开始聚集空间魔法元素,并且迅速开始目的地定位——图书塔十层。瓦尔克带着疲惫而满足的微笑轻轻一划,眼前却什么也没有发生,使得犹如呼吸般自然的空间传送魔法竟然失败了!

“哎?”这下瓦尔克是真的愣住了,这是从未发生过的状况,无法划开此处的空间——无法进行空间传送。

眼珠一转仔细一想,瓦尔克却也释怀过来。想必是有限制的,这个由扩展空间和复合魔阵构成的图书塔里各种魔法元素的平衡被死死的保持着,毕竟一旦平衡被破坏这塔里的所有事物怕都是尸骨无存了。这个塔里应该无法使用魔法,禁魔魔阵虽然是神魔大战前的上古魔阵,大陆上几个特殊的地方却也还是存在的,魔阵的构画也并未失传,只是并不知道谁掌握着这个魔阵而已。

没办反,瓦尔克只能一层层的拍三次书柜下楼,继续开始他的机械性重复工作。

“雷蒙德,我饿。”就这样,当瓦尔克终于回到十层的时候,从不断上楼到翻抄书籍再到一层层拍下来的他又累又饿又渴,看到雷蒙德时不禁一阵激动——在瓦尔克看来已经万能的雷蒙德可是全权负责瓦尔克一切生计问题的挚友啊。小跑着冲到雷蒙德身前,瓦尔克拍拍姿势似乎没有变过的雷蒙德,“有吃的没?”

雷蒙德却没有像平时那般迅速给予回答,而是微垂着头转动着黑眸从脸到脖子到胳膊道身体仔仔细细的扫视着瓦尔克,异常认真的眼神看的瓦尔克有些尴尬。

“咳,我很好,没事的。”想到自己肯定是离开很久了,却只是在临走之前那么胡乱的交代了一句,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雷蒙德肯定是担心了,瓦尔克轻握住雷蒙德手腕歉意的迎上平板无波的黑眸,“对不起。”

黑眸微闪,雷蒙德举臂微抬,在空中顿了一下,终是落在瓦尔克蓬松柔软的短发上,轻轻揉了揉,“很晚了,我们回去。”

雷蒙德虽是事事躬亲、对瓦尔克很是照顾,却从未有过如此亲昵的举动。瓦尔克一时微楞,却又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和雷蒙德过于熟稔,已经到了习惯彼此存在的地步,即便自己似乎被当做小孩子了,瓦尔克也没有恼怒,反而下意识的在大掌下蹭了蹭。这下,连雷蒙德的大手瞬间也僵了僵。

自然的放下手,雷蒙德过长的留海遮住了眼睛,“走吧。”

“嗯。”

一路无语,瓦尔克在图书塔后无人的地方待着雷蒙德直接空间传送回自己的房间,雷蒙德很快取来垫肚子的糕点,又返回厨房做了饭菜端了上来。吃饱喝足,瓦尔克一练习冥想的习惯,反而呆呆的坐在那里不知道想些什么,而雷蒙德很自然的坐在对面,静静等待。

半晌,瓦尔克动了动手,取出今天抄誊的那个薄本递给雷蒙德,语气有些飘渺,“我到了一百零四层。”这是第一句话,“捡到了库斯坦纳布防图阵。”这是第二句话,“你怎么看?”瓦尔克本人对魔阵并没有什么研究,反而不是魔法师的雷蒙德懂得不少。

“应该没错。”雷蒙德并没有惊异的表现,很是平淡的翻了几页回答道。

“我……这个……”瓦尔克此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魔阵没问题,后面不知道。”

“哎?”瓦尔克闭着眼睛想了想,“你是说最后那些关于岛上‘门’的存在不知道?”

雷蒙德点头。

“如果真的有‘门’的话,也就可以解释一开始那么多的建设物资是如何送到岛上来的了。毕竟一开始库斯坦纳岛是建设完成后才公开存在的,如果是船运输的话不可能不曝光。而空间装备也放不下庞大的建设物资,所以只有‘门’的存在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偷偷完成一切。”瓦尔克微眯起眼睛,浅茶色的双眸却愈发晶亮起来,“传说中的门啊……”

“感兴趣?”雷蒙德已经许久未见到两眼发光的瓦尔克了。

“嗯,对空间魔法师来说,门的研究可是我们毕生的目标之一。”瓦尔克毫不避讳的承认,而后笑了起来、兴致勃勃道,“雷蒙德,帮我研究研究这本书,我想找到门。”

“好。”

接下里的日子里,雷蒙德每天一空下来就对着那本书钻研,里面隐晦的暗示和用如密码般的文字构成讲述让他进展不顺。书的最后的确提到了门的存在,却没有明确的说出来到底在什么地方,如果想要知道的话,必须从前面开始慢慢解开那复杂的图形所代表的涵义。

两个多月以后,库斯坦纳岛上大雪飘飞,雷蒙德也终于找到了些线索,迫不及待的瓦尔克便拉着雷蒙德冲了出去打探一番,结果什么也没找到——也就是前面提到的荒林之行。

“嗯,如果前面的魔阵图是真的话,后面没理由造假的吧。”由着雷蒙德帮自己脱下厚厚的外衣,瓦尔克心有不甘的嘀咕着。

“太仓促。”

雷蒙德只是刚刚发现线索,大概有可能是那么个地方,瓦尔克却就迫不及待的出去了。知道雷蒙德意思,瓦尔克不禁呵呵两声,“门啊,圣物一般的存在。雷蒙德,还要麻烦你继续。”

点了点头,雷蒙德安抚性的摸了摸瓦尔克的头发,“早点休息。”

不知何时已经习惯雷蒙德越来越亲昵动作的瓦尔克伸了个懒腰,“洗澡,睡觉。”说完便拿起衣物晃进了浴室。

夜里,雷蒙德在调节到昏暗的微弱灯光下继续研究着那本薄薄的书,偶尔抬起头看一眼蜷缩在床上侧身正好正对着自己的瓦尔克,看着那张睡的安逸的清秀容颜弯了弯唇角,转回头继续研究……

第二十二章

有雷蒙德伴在身边的瓦尔克不用为任何生活上的事情担忧;于此同时,瓦尔克甚至可以依靠这个仅有魔法感知力而无法使用魔法的挚友解开那本书上的密语,期待着可以找到那个空间魔法师所追求的极致之一——“门”的存在。

解开谜题并不是件轻松容易的事情。即使学校为了五年一次的“竞魔赛”停止了一切课业,让没有比赛、目前被“门”吸引了全副心神没兴致外出观赛的瓦尔克清闲了下来,也让雷蒙德有了满满的时间,关于“门”的记叙却依然没有解开。

库斯坦纳岛上一副热闹的景象,到处都是来来回回的人群。大批的官员、贵族的到来给店家们带来了无比惊喜的收益,而那些远道而来的魔法师们也着实找到了交流的平台。各项赛事的选手们向所有人展示着自己的才华,骄傲的炫耀着自己的能力;他们所能收获的不仅仅是荣耀,以及关乎着他们未来的招揽,更多是来自彼此和那些“长辈”的指点,所以那些喜好低调的、或是纯粹的研究狂人也纷纷加入了赛事当中。

平日里安静的宿舍区因为无人而变得死寂,而此时,瓦尔克却懒洋洋的趴在桌子上,一反平日里规律的、安排的满满作息计划,双眼放空的凝视着前方——发呆中。而他的对面,雷蒙德正安静的看着手中的书,不停的用笔在另一边的纸上写着什么。

“雷蒙德,不太对劲。”保持着空茫的状态,瓦尔克突然喃喃出声,一手托着下巴,微蹙起眉,“总觉得,很奇怪。”

“嗯?”雷蒙德抬起头,看向表情凝重的瓦尔克。实际上,瓦尔克这种放空的状态已经持续了几天了。

雷蒙德记得很清楚,在最初的时候自己在图书塔十层看着手中的书,心绪却因为跑到上层去的瓦尔克不在身边而无法安定。他从未开口问过瓦尔克能到第几层,没问过瓦尔克每天时时腻在上层在看些什么,也从未问过瓦尔克日渐沉默是为了什么。不是不想知道,只是如果瓦尔克不愿意说的话,他宁愿等到瓦尔克亲自开口的一天。

两天前瓦尔克忽然结束了驻扎图书馆的行为,回到了住处的瓦尔克除了冥想,始终处于这种心不在焉的状态。雷蒙德看在眼里,知道他的雇主一定是在图书塔里遇到了、或者说看到了什么。他一直耐心等待,现在……

“有种被算计的感觉啊……”目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望向湛蓝无云的天空,瓦尔克轻叹。

柔和的轻风、明媚温暖的阳光、清新的空气,如此美好的天气非常适合外出,此时的瓦尔克却全然没有天气般良好的心情。转动眼珠看向雷蒙德,瓦尔克逐渐向青年期转换的低哑声音不复清亮,带着些疑惑的感觉,缓缓响起,“太顺利了,也过于不可思议,很不合理。”

“书么?”

“嗯。”瓦尔克放下托着下巴的胳膊,双臂平放在桌面上,身子前倾凑近雷蒙德,“冷静下来才发现,我从来没有在上层里遇到过其他人。即使是你所在的十层,也仅仅只有两三人吧。”

雷蒙德点了点头。

“因为在赛事期间,大陆唯一的魔法图书塔才会格外热闹。前四层里的人可不少,五层开始才略有减少。按照图书塔的规则,魔法等级被鉴定通过魔法检测的人才能继续往上,也就是说没有人可以达到我的等级?这绝不可能。”瓦尔克摇了摇头,“空间魔法元素的使用甚至无法被同系魔法师感知或检测,魔阵同样也无法检测出我的空间魔法水平。那么无论是水系或是土系,我那种半吊子的水平不足以到一百多层的,可能甚至都无法到十层。”

烦恼的蹙着眉闭起眼,脑子飞速运转,“第一天去图书塔的时候,因为弗恩告诉我大陆游记在十三楼,所以我们直接忽略了下面的楼层直奔十三层。可是实际上,图书塔的图书并不是按照楼层分类,每一层都是符合此时魔法水平的混合书目;自然也包括那些游记。我不明白,弗恩像是刻意让我上到十三层。可是我并没有在十三层发现什么特殊的书籍。”

深吸了口气,瓦尔克继续道:“如果说他想要通过这种方法探知我的水平,我并没有发现其他人观察的视线……当然,也不排除我没有察觉到。只是弗恩知道了又如何?他和我并没有什么联系不是么?也许,他只是随口说说?不,这种解释连我自己也无法相信。那时候的弗恩,心情并不好,我不认为他有心情开这种无聊玩笑。”

“好奇心。”雷蒙德突然冒出三个字。

“嗯,想知道自己的极限,非常普遍的思想。或许在前几层的时候不会有这种想法,但是到了上层,看着人越来越少,会有这种鉴定一下自己的念头。”

雷蒙德平波无澜甚至可以说是空洞的双眼忽然微敛,滑过一丝流光,紧盯着瓦尔克睁开的双眼,“只有一百零四层。”

“我想……是的。”叹了口气,瓦尔克一脸苦恼的晃了晃脑袋,一手插进了柔软的发丝里,“不出意外,我想不是我多心的话,我的确被算计了啊……”之前清晰分析时冷静的声音陡然转调,抱怨和哀叹交织的语气里还掺杂着不易察觉的怒意,“啊啊~麻烦上门了。啧,在小村镇里平平安安这么多年,怎么刚到这地方就给人顶上了呢?嗯……或许是更早的时候。唔,不论如何肯定是有麻烦了……库斯坦纳岛的布防还有学院的保护魔阵,这些东西已经不仅仅是麻烦了啊。啊啊~都是无良老爸的错,都说我讨厌上学了,还是这种过于独特的地方。周围还都是不让人喜欢的人,每天看着这些人严重影响心情啊……哎,一点也不利于少年的身心健康发展。被带坏了怎么办?即使他从这里毕业出来还是那副德行,也不是说我不会被影响啊……对我这么有信心么?我看他是纯粹想看热闹吧……”

许久未见的碎碎念发作,瓦尔克平板着脸眼神呆滞的张着嘴开开合合,低声念念叨叨似乎还散发着怨气。蓬松柔软的短发也无精打采的耷拉了下来,一副颓然的样子。

即使现在情势不对,雷蒙德还是不自觉的打心底涌起笑意,唇畔为不可察的扬起,深沉的黑眸颤了颤,伸手拍了拍瓦尔克的脑袋。“可以离开。”

“啊。”瓦尔克应答了一声支起趴着的身子,“不过怕是躲不掉。”伸出食指难得放肆的戳了戳毫无动静的雷蒙德那张俊脸,“不仅是我啊,我们,被下套了。”

第二十三章

瓦尔克伸出食指难得放肆的戳了戳毫无动静的雷蒙德那张俊脸,“不仅是我啊,我们,被下套了。”

雷蒙德微眯起双眼,放任那根在脸上肆虐手指,细细回想。他本就是聪明的人,长年的佣兵任务也让他见过太多明面暗面的事情,听瓦尔克这么一说顿时察觉到了重点。“是针对你……不,是针对空间魔法师的魔阵设置。”雷蒙德难得说起了长句,沙哑低沉的声音清晰的透过空气传开,“你父亲计划好的,所以才要让我一定要将你带到这里上学。”

“啊,没错。”一下子倒靠在椅背上,瓦尔克平淡的回答道,“偶遇的西亚公主,特鲁斯的亲王,突然出现的童年朋友……呵,不知道有多少人看着我这个跳梁小丑蹦跶。”温和的语气里不掩浓浓的自嘲之情,浅茶色透亮的双眼失却了光泽暗沉下来,“啊~啊~,真是……糟糕的感觉呢……”

阴谋算计,前世被师傅保护的好好的、此世尚未入世的瓦尔克本身并未遭受过那些阴暗的侵害。西亚的公主只能算是同行的淡淡之交,可是狄伦却的确让瓦尔克有些好感的;此时只要一想到彼此的结识是基于某种目的和算计,还有最初的大个子阿奇尔、邻家哥哥伊登和活泼的伯里斯,瓦尔克心里便有些难受;更不用说他此世最爱的父亲的身影如此明显的穿插在这件事里。

“一直被垂涎却固若金汤的库斯坦纳岛的布防,大陆唯一魔法学院的保护魔阵。这些东西,说只是无伤大雅的玩笑、小小的算计、让瓦尔克多结识些朋友……连我自己,也无法这样劝诱自己啊。”止不住的酸涩感侵蚀着鼻子和双眼,深深吸了口气,瓦尔克想要扯起一个微笑却只能以失败告终,“如果是父亲想要的话,我会为他取来,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个圈子。”第一次如此正式的称呼自己无良老爸,瓦尔克紧紧握起拳头,无力的垂下头颅。

从未见过如此失落瓦尔克,雷蒙德一时愣了愣,心里也堵堵的、微微窒闷。站立起身,侧身一个跨步站在了瓦尔克身后,雷蒙德微握的手颤了颤,似在犹豫什么;下一刻,展开双臂弯下腰自上方圈住了情绪低落的瓦尔克。收紧手臂,贴靠着胸膛的身躯敏感的僵硬,但很快就放松了下来。

尽管重生以后的瓦尔克一直无法改变“古人”根深蒂固的“矜持”本质,即使是熟悉的人,也不喜欢肢体接触——尽管在这个世界里拥抱和亲吻仅仅是打招呼的方式之一。

只是雷蒙德对于瓦尔克来说早已不仅仅熟悉的人,无时无刻不相伴其左右,雷蒙德存在就像穿在身上的衣物一般,自然熟悉到不可失却。毫无芥蒂的卸下力气仰靠着雷蒙德,瓦尔克闭紧眼睛努力压下酸涩的感觉,深深叹了口气。

“不用担心,有内情。”

低沉嘶哑的声音自上方响起,雷蒙德充满肯定意味的话语让瓦尔克瞬时睁开了眼睛。

“太容易看穿。”

“啊!”暗沉的双眼陡然明亮起来,瓦尔克仰起头对上雷蒙德注视着他的双眼,“连我也能看穿的……阴谋……呵,以前有人说过,应该把我丢到官家里去锻炼锻炼长长脑袋。”回忆起自己刚下山那会儿总是同情心泛滥、差点被骗,师傅那幅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十分有趣啊,“只是扔进去的话会连骨头都不剩,所以还是算了。”慢慢学会乖乖的跟在师傅后面多看少说,远离麻烦,“这么大的事情,竟然被我看穿了,的确无理呢。”库斯坦纳的布防和魔法学校的保护魔阵泄露出去,整个大陆都会动荡起来吧。

“嗯。”低声回应,雷蒙德凝视着恢复神采的瓦尔克,心里却有一丝紧张,“那个人……”

“啊,像导师一样的存在,只是见不到了。”

感慨而怀念的叹息,雷蒙德却着实松了口气。瓦尔克提及那人的语气……

“啧,不过被算计的感觉真糟糕。”自雷蒙德拥抱中脱出,瓦尔克双肘支在桌面上,两手交握拖住下巴,“东西都已经到手了,他们还在等什么?”

收回膀臂,雷蒙德转身坐回瓦尔克对面,“时机。”

“……”瓦尔克抿紧了双唇,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算了,等着他们出现好了,反正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些谁、又到底想做些什么。” 虽然就这样认命很不甘,但是像他这种小人物,完全没法和那些狐狸、豺狼斗的。嗯,这不仅仅是少吃了几十年的饭的问题。

雷蒙德无声的点了点头。

肘关节顺着桌面滑擦,脑袋埋在落下的胳膊间,沉闷的声音缓缓冒出,“该做什么做什么,雷蒙德继续,我也继续。”说完猛的站起身来,一步一晃倒在了床上。抓着被子一个翻转,瓦尔克整个人卷在了被子中,眼睛一闭似是睡了。

雷蒙德的视线始终跟随着瓦尔克而移动,看着近来身子猛然抽高的背影,开始回忆当初那个找到他的男子。看起来瓦尔克很重视家人,父亲参与算计的可能性让他很不好受。只是小小教训一下的话,瓦尔克应该不会介意的。嗯,想来他也快出现了。

不过现在,收回视线看了眼手中的小册子,雷蒙德几乎可查的叹了口气,瓦尔克根本就没放开,心事重重的样子藏不住啊……

此时,不远处的楼中漆黑黑一片,仿若空无一人。

“就这样吧。”楼上的房间里忽然响起声音。

“阿勒?大师,就这样结束了?”另一道诧异的声音响起,“唔,不过答案这么明显的送到小师弟面前,大师还真偏心呐。”

“哦呀,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我就是偏心。”不正经的调笑,男声里明显的宠溺让对面的人哆嗦了两下。

“……不过,小师弟见到您一定,会很高兴的。”声音里却是满满的幸灾乐祸。

“啊?啊……糟糕呢……”

“说起来,那个护卫,大师您打算怎么处理?阿勒,难道一开始就是为了方便处理找的他?”

“呵,现在出了点意外。嗯,有点麻烦。虽然是个合格的护卫,我可爱的瓦尔克身边无须这样一个的存在。”

“啧啧,小师弟可不会同意哟。”

“这个世界随时都会发生意外啊,库克。你应该老老实实待在那里做好你的厨师,现在却被赶出来了。”

“啊呀啊呀,人的嫉妒心不能小窥呐;大师,您说呢?”

“哼。”

第二十四章

飘雪的寒冬无声退去,绿意萌芽之际也一晃而过,随着逐渐升高的气温,人心也躁动起来。

比如现在趴在床上抱着枕头翻来滚去的瓦尔克。其实这并不能怪一向稳重的瓦尔克做出如此幼稚——是的,这也是他这十五年来第一次如此孩子气的发泄——只是等待总是让人难以忍受,甚至癫狂。

“雷蒙德,他们究竟想要什么!”瓦尔克抱着枕头坐起身来,声音里充满了哀怨。

在瓦尔克想明白了自己被设计、并且其中他的无良老爸也有参与之后,就在等待着那个总会笑得痞气赖皮的无良老爸出现。可是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了,别说无良老爸了,连西亚的双子公主、狄伦和其他人也都不知道去了哪里,消失无踪。

从雷蒙德被雇佣开始,到现在他在这所学校的图书馆找到那些东西,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阴谋——在最后简单到在聪明人眼里可以一眼看穿的阴谋。而现在,在他这个当事人发现部分事实的时候,背后的策划者们却统统不见了踪影。这算是什么情况?瓦尔克并不认为策划者们放弃了他们的计划,在他为他们找到该找的东西的情况下。

不过实际上,瓦尔克觉得他的无良老爸完全可以胜任这项另一层意义上的“盗窃”工作,如果能够通过校园的魔法检测混进图书塔的话。

雷蒙德木桩似的站立在床边,看着瓦尔克可爱的孩子气行为,心里满满的笑意,面上毫无表情。

“我要离开这里!”恶狠狠的将怀里的枕头扔了出去,极具耐心的瓦尔克此时也耐心告罄了。他受够了这种折磨人心的等待,如果他们不愿意的出现的话,那他就离开。对于秉承“远离麻烦”这项原则的他来说,秘密并不重要,他从来没有过多的好奇心。最重要的是,那种从未体验过的烦躁心理让他难受,他一向能够平稳自己的内心,认真做好他该做的事情;心浮气躁是作为大夫和雕刻师的大忌,对于魔法师也同样如此;他必须离开这里,摆脱现在这种烦恼的状况。

“砰砰。”就在这时,敲击房门的声音响起。瓦尔克瞬时从床上跳了下来,雷蒙德也戒备起来。警惕的雷蒙德,是不可能在人到了门口敲门才发现的。

“谁?”瓦尔克朗声问道。

门外的人没有回答,仿佛刚刚的敲门声只是幻觉。瓦尔克抿紧了嘴,小心的一步步向前走去;他身后的雷蒙德静静站立,没有动作,身体却绷得紧紧的,像是上了弦的弓箭,随时都会穿透敌人的身体。

“嗙!”被锁住的房门被暴力撞开,一道人影迅速窜到屋内,直指瓦尔克而去。

“撕拉!”布料撕裂的声音豁然响起,在瓦尔克尚未来得及躲闪之前,高大的身体霍然出现挡在了他面前,他清楚的看到雷蒙德手中握紧的两把长剑在划破空气之际反射出耀眼的银光。剑尖似乎仅划破了来人的衣衫,伸手极为敏捷的来犯者迅速退缩到了门口,拉开了距离。

“阿勒,亲爱的瓦尔克,许久不见,你连爸爸我都不要了么?”

这种不正经的腔调,这种明显是伪装的可怜兮兮的语气,这种让人忍不住磨牙擦拳的说话方式……

“呵,好久不见。”瓦尔克从雷蒙德身后走了出来,扬起灿烂到非正常的笑容,轻柔的回复道,“亲爱的老爸。”

“瓦尔克……”带着婉转的尾音,男人挂着大咧咧的笑容像大型动物一般像瓦尔克飞扑而去。只是临近之时,他的目标被人拽向了身后。稳稳站定,他微眯起眼睛看着将瓦尔克完完全全挡在身后的黑衣男子以及横在自己身前的剑,“雷蒙德,这么快就忘了前雇主吗?”

雷蒙德沉默的透过过长的留海盯着眼前的男人,没有回答。反倒是他身后的瓦尔克轻轻拍了拍他绷紧的身子,从他背后露出身来毫不客气的反驳道,“都是前雇主了,忘掉又如何。”语气毫不掩饰的挑衅意味让雷蒙德感到诧异——瓦尔克的本质是温和的,从来不会故意去招惹什么人。

“亲爱的,你是在怪爸爸么?哦~是的,爸爸不该把让你一个人留在那里~哦~但是……”

“够了!”忍住因为那熟悉到让人抽搐的语气而翻腾的怒意,瓦尔克毫不犹豫的吼了出来。他一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紧皱着眉头似嫌弃的开口道,“你就不能正经点!多大的人了,你怎么还这副样……”看着眼前快七年不见却丝毫未见变化的男人,瓦尔克立刻想起这个世界人类的长寿,短短几年时间还不会有什么变化,“好歹你也快四十了!”

“亲爱的,你嫌弃爸爸老了么?”眨巴眨巴眼睛,男子的眼里瞬时泛起了水雾,可怜巴巴的盯着一脸懊恼的瓦尔克,“爸爸~爸爸当年也是迫不得已啊~”

“停!”瓦尔克实在受不了自家老爸抽风似的表现,明明是成了家做父亲的人,为什么还是如此不知稳重;瓦尔克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成年人。“你到底来干什么。”注意到男子双手交叉握于胸前一副准备唱作的模样,他立刻补充道,“以前不都是躲着我的么,现在怎么自己暴露出来了?”

是的,瓦尔克很清楚他的爸爸妈妈其实从未真正抛弃过他。他们在他八岁的时候离开是事实,过一阵子偷偷摸摸跑回来看他两眼也是事实,更何况他们也从未掩饰过痕迹。

“咳,这个……”小媳妇模样垂着头,时不时偷瞄瓦尔克两眼,男子的神态让瓦尔克多年之后再次升腾起教导的欲望——一个男人该如何表现得像个男人!“亲爱的~妈妈抛弃了我~另投他人怀抱……”

“哈?”

“爸爸只能靠你了~”

瓦尔克收敛表情,严肃的打量着自家永远正经不起来的老爸,平静道,“是妈妈不要你了,还是你不要她了。”

第二十五章

“是妈妈不要你了,还是你不要她了。”

挂着不正经笑容的男子看着瓦尔克摆脱了稚嫩、逐渐拉长的严肃小脸,忽然有种伸手捏一捏的冲动。只是……瞥了眼戒备的站在自家儿子身边的青年,男子身侧的左手动了动,却终是没有动作,只是用极为无辜的语气沮丧道,“儿子~”

瓦尔克挫败的低下头复又抬起,他早就习惯这个无良老爸诡异的说话方式和扮嫩行为了,毕竟是从小在他身边长大的;近七年的分离没有改变男子一分,这厚颜无耻的程度也依然让他无奈。

“妈妈放弃了是么?”瓦尔克平静的问道。

其实瓦尔克在度过婴儿期的眼睛朦胧、耳朵不清后,尚未完全学会这个世界语言的瓦尔克就已经发现了他的爸爸妈妈并不是一对“真正的夫妻”。他们行为亲昵、吵吵闹闹,却始终带着点无形的隔阂,或者可以说是戒备。

瓦尔克觉得他们之间无关爱情,即使是在普通的小村镇里生活,他的爸爸妈妈绝对有着不普通的身份。他无心去探索婚姻背后的真相,他对自己的生活很满足;毕竟无论夫妻两人之间如何,这世的爸爸妈妈的确都是真心喜欢着他的。

“哦~亲爱的,她已经投入他人怀抱~”男子泪眼汪汪的看着瓦尔克,不得不说用这张帅气的脸做出如此动作还是很抢眼的。

或许是因为灵魂的原因,瓦尔克只是普通偏好的容貌,不像他的爸爸,也不像他的妈妈,而是和上辈子的样子相似;比起站在那里绝对会吸引众多女性的无良老爸黯然了许多,更比不上他可以用美艳来形容的妈妈。

只不过看着男子这副被抛弃的弃犬模样,瓦尔克宁可他老爸有副普通的样貌,至少那样的话他可以冷眼旁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觉得的确有点可怜。

“算了。”瓦尔克的语气自然的缓和了下来,没有了一开始的刻意针对。提步走向蹲在地上的男人,瓦尔克伸出双臂环住男人的脖子,一个温馨的重逢拥抱。

“嘿嘿~”男子忽然一改可怜形象咧开笑容,一把抱在瓦尔克腰迹站起身来,吓得瓦尔克惊呼一声,“儿子,爸爸很想你啊~”

“放……放我下来!”搂搂抱抱成何体统!瓦尔克很想如此喊出来,只是他也明白这个世界的拥抱不过是礼节,身体的接触更是比中原大陆要开放太多。

“儿子,以后爸爸只能跟着你混了~”

瓦尔克停止了挣扎,仰头对上男子的视线,“什么意思?”

“儿子,我们一起去寻宝吧~”

“……”瓦尔克闭着眼睛叹了口气,平复下刚刚爆起的怒气,“父亲,你是不是应该先说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乖~叫爸爸,父亲太生疏了。”男子边说边顺着瓦尔克的手指方向看去,孤零零的一本薄薄的本子放在桌子上面,“啊~你说这个,不就是攻防图么。”

“然后?”

“嗯~一群老头想要在大陆上建立新的魔法学校,所以要库斯坦纳的设计图咯~”

很好,非常好,瓦尔克单手握住男子的衣领强迫他低下头,瞪视着眼前那双和自己一样的浅茶色双眼,“所以,你设计我来这里上学?”

“是。”

心脏陡然一阵抽痛,瓦尔克下意识的松开了手,无力的感觉席卷全身。他说是的……

“瓦尔克,你在怀疑什么?”男子看着瓦尔克失神的双眼一改做戏般的语调,放柔了声音轻声问道,“怀疑爸爸会出卖你?怀疑爸爸会伤害你?”他低下头搁在瓦尔克的肩窝里,贴靠着少年的耳朵,“瓦尔克,最喜欢爸爸的瓦尔克一点也不相信爸爸么?”

温和清冽的声音带动着耳膜传入,温热的气流激的瓦尔克一个激灵,“是你承认的。”干涩的声音自喉咙里挤出,瓦尔克心里却有道声音不停劝说着——像之前猜测的一样,爸爸这么做一定有什么原因,爸爸和妈妈不会伤害我的。

“让你来这里见识见识魔法学校,顺便拿个东西而已;毕竟是大陆第一的魔法学校,瓦尔克不想再有生之年转一转么?”男子蹭了蹭瓦尔克的脸蛋,“爸爸想让你看一看嘛,帮爸爸拿个东西让瓦尔克生气了么?”

哎?“什么意思?”瓦尔克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晕,无良老爸的意思是拿东西只是顺带的么?也就是说……“不是刻意的?”

“库斯坦纳里有些需要的东西,正好儿子你的能力适合,也没来过,就交给你咯。”似乎对怀里拥抱的感觉很满意,男子收紧了手臂又蹭了蹭,“西亚的那两个公主还有狄伦是来到这里之后才知道你也是计划里的人,之前是巧遇。至于你舍友的管家,他那是恶趣味,别理他。”

“你们……都认识?”

“啊,没错。四大人类公国和魔法师公会都参加了进来,计划很宏大~参与人士也不少;瓦尔克倒是运气不错,遇上的都是参与者。”男子轻声笑道,“亲爱的瓦尔克,你的运势一向很好,现在连这种事也能被你碰上。”

瓦尔克忽然觉得自己前一阵的忧心忡忡、心情不佳真是见鬼的浪费时间。自己诡异的好运在继捡人之后,已经发展到“巧遇”的地步了。也是,这种计谋之类的东西,以自己的心机城府根本被设计了也不会察觉,哪会像先前那样还能和雷蒙德探讨了半天。自己只是顺带而已。

“亲爱的~你的怀疑让爸爸很伤心啊~”

瓦尔克尴尬的笑了两声,心理有些愧疚——他的爸爸妈妈从小对他就极好,明面上自打他八岁以后两人就抛弃了他离家出走,可实际上两人都会时不时回来偷看几眼,还故意留下回来过的证据;无论如何,他不该怀疑自己的亲人会对伤害他。抬头看了眼一脸委屈的无良老爸,瓦尔克伸手环住近在咫尺的脖子,学着刚才老爸的模样轻轻蹭了蹭对方的脸,“对不起。”

“爸爸很伤心啊~亲爱的瓦尔克竟然不相信爸爸~”

“……”继续蹭,瓦尔克知道他的爸爸最喜欢这样抱抱蹭蹭。

“看来几年的分别严重影响了亲爱的和我的父子之情~儿子,决定了,爸爸要带着你一起去冒险!”斗志昂扬的瞪大眼睛注视着远方,男子一脸正气的宣告;但很快他又笑眯眯的低下脑袋,“一起吧一起吧~”

无论是出于愧疚的心态还是重逢的喜悦,瓦尔克很顺从的点了点头,“好。”

夜晚,雷蒙德看了眼沉睡的瓦尔克,径自打开门走了出去,推开了隔壁的房门。

雷蒙德走进未开灯的屋子,一眼就看到那个沐浴在月光之下的同样看着自己的俊美男子,停在几步开外,“你骗他。”

男子一改白日里表情丰富多彩的不正经形象,冷漠的看着同样面无表情的雷蒙德,清冽的声音里透着冷冽和丝丝嘲讽,“你来干什么。”

“你骗他。”雷蒙德没有回答,只是重复道。

“瓦尔克接受了,那样对他来说最好。我无意让他知道太多,你该知道,知道太多的人命通常不会太长。”男子的目光投注在雷蒙德身上,带着审视和一点不满,“瓦尔克是我的儿子。”

“他是雇主。”所以我要保护他的安全。

“呵,”男子勾起唇角,“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啊,雷蒙德。”笑容里浮现出恶意的感觉,“你只是护卫而已,契约时间到了,你就得离开。”

番外:无良老爸

生于高贵、享受着贫民们无法想象的奢华、沐浴在羡慕嫉妒甚至崇拜的视线中,不仅仅是贵族更是权臣的克洛泽家族给予我的一切却从未让我有所感激,我痛恨着克洛泽——我血脉所承的家族。

我的父亲和母亲演绎了一场经典的大家族爱恨情仇的戏剧。美丽贤惠、魔法天赋优秀的贵族少女,理所当然的应该嫁给同样优秀俊美的贵族青年;他们有着门当户对的家世,他们的结合能带给双方家族更多的利益,甚至有可能制造出一个天生的空间属性魔法师。

哦~是的,一个天生的空间属性的魔法师——大陆上屈指可数的“珍惜品种”,能带给双方家族的是更为伟大的利益。

可是就像吟游诗人口中的桥段一样,美丽的少女爱上了另一个贫穷却有着才华的男人,她任性的要求男人和她一起逃跑,只是还没有走出家族的领地,他们就被发现了。男人被杀死,他的头颅高高的吊在树上,警告那些企图攀龙附凤的贫民们,也警告那些心思蠢动、妄想违抗家族的贵族小姐们。

贵族少女被送进了贵族男人的房间,冠上了克洛泽的姓氏。她的心随着她心爱的男人死去而沉寂,她的身体像献祭一般给了姓克洛泽男人,她和他形同路人——一如那个男人;克洛泽同样不爱少女,他只是遵从家族的要求,维系两个家族的联盟,制造优秀的下一代。

我的出生带着两个家族的期盼——无关亲情。

母亲的漠视、父亲的严苛、仆人的敬畏,从小到大关于家族关于荣誉的教导,冰冷而枯燥。克鲁泽家最优秀的少爷?我嗤笑,终究也只会成为像父亲那样的傀儡。克鲁泽家族,掌控在他的曾曾祖父以及长老手中,年长却依旧强大的他们需要的不是亲情,而是能让家族更为强大的力量。

只是我不同于那个软弱较贵的母亲,也不是那个情愿做个傀儡的父亲,我是尤拉伊?克鲁泽,我将会有自己的人生。当然,一开始,我必须是听话的好孩子。乖乖的……乖乖的……

不同于普通的人类,魔法师的生命因为魔法元素的浸润而更为长久,我有足够的时间完成一切。

细碎、全面而严谨的各项教育,从最简单的生活礼教到最为崇高的伺神礼赞,我乖巧的按照家族的要求做好每一件事,学习每一项被要求的东西。完美的克鲁泽继承人——尤拉伊?克鲁泽,又一个完美的傀儡。

我该庆幸的是在最初的二十年里,监督着我的从来不是掌权的老家伙们,否则那些在我看来精彩的表演早就会被识破。人类需要实力,却也绝对不能缺失运气不是么?

我顺利的找到了自己的盟友,足够强大到让克鲁泽顾忌的盟友。没完没了的试探,没完没有的刺杀和威逼,没完没了的协议和妥协。利益高于一切,有了足够的利益,一切都将顺利进行。

我和那个女人成为夫妻,两个空间魔法师的结合。如果诞生的是计划中的“珍品”,她和我都将拥有一定的“自由”,离开各自的家族。她可以继续追寻她想要的东西,甚至离开这片人类大陆区寻找传说中的深渊——属于暗黑力量的地盘;而我也可以摆脱来自克洛泽的重重枷锁,肆意的游荡在世上。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这个“珍品”出乎意料的惹人喜爱——无论是我还是我的妻子,对这个暂时专属于我们两的小肉团,莫名的喜爱。

然而最开始,这个小东西让我们甚是戒备。

小肉团很聪明,一点也不像一个普通的婴孩。他不会哭哭啼啼吵吵闹闹,只会挣扎着咿呀两声表达自己有事;在睁眼视物之后,他总是滴溜溜的转悠着浅茶色的眼睛,好奇的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在我们交流的时候,他会认真的听着,嘴巴一动一动的,似乎在模仿我们的发音。

我们的小肉团如此与众不同。我和妻子自然不会认为一个婴孩会天才到刚出生没多久就如此聪慧,唯一的解释——这个婴孩有着不属于婴孩的灵魂。

灵魂的转生——不会是附身,附身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原肉体灵魂碎灭和魂体磨合期,而这个过程我们不可能不发现。而转生,除了人族的暗系的衍生类魔法,其他的一些种族也可以做到;但是无一例外,极为强大。虽然诞生了“珍品”,但是似乎存在严重威胁呐。

只是很快,这种顾虑就消失不见了。即便我们的小肉团是转世而来,也还是我们的小肉团——他不懂得这个世界的语言,对一切充满了好奇,尤其是魔法的存在,所以最大的可能,我们的小肉团或许是来自另一个空间。

而且我们的小肉团绝对还只是个没成年的孩子。

有一个专属于自己的、不会吵闹不惹麻烦、聪明可爱的婴孩感觉如何?我只能说,非常愉快。

小肉团软软的、口齿不清的叫唤着爸爸、妈妈的时候让人心里蠢蠢欲动,小肉团笨手笨脚翻来滚去的时候想让人狠狠抱在怀里,小肉团眨巴眨巴水汪汪的眼睛好奇而兴奋的注视着魔法效果的时候可爱到想让人尖叫,小肉团挥舞着小膀子扭来扭曲躲避骚扰的时候让人更想欺负。

最重要的,小肉团的依恋让人喜爱。

尽管小肉团长成了小瓦尔克,稚嫩的小脸总是一副平波不惊的模样,凡事认认真真刻刻苦苦小大人似地,却终究掩饰不了他年轻的心性。所以我和妻子最爱干的事情,就是让那张认真的小脸出现各种丰富的表情。

装病装虚弱,小瓦尔克会急匆匆的跑里跑外,体贴细致的照料着;然后在妻子终于忍不住爆笑的时候一副不可思议的吃惊模样,而后仔仔细细检查没问题后摔门就走。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合伙欺骗,小瓦尔克总学不会教训;或者说即使会被骗,小瓦尔克还是更为担心万一他的爸爸妈妈真的病了。

小瓦克的生活极为规律,没有赖床、没有叫苦,认真的按照时间表来执行;只是瓦尔克身上没有上位者的贵气,也没有普通人的庸庸碌碌;再加上他对医疗的喜爱,我和妻子猜测小瓦尔克或许是跟着导师长大的学徒。

一个无趣却很不错的导师。

当小瓦尔克举着第一次的雕刻成品送给我和妻子作为礼物的时候,眼中的期盼和脸上的平静形成鲜明对比。小瓦尔克珍视着自己的爸爸妈妈,却始终让自己表现的像个大人不愿撒娇祈求关爱,这种别扭的样子实在让人好笑而愉悦。

于是每一次的拥抱、每一次笑闹、每一次的刻意欺负,小瓦尔克挣扎未果的无奈表情下是实实在在的小小欢愉;小瓦尔克怕是从未经历过阴谋算计,一点也不会隐藏。这样单纯的喜爱、单纯的依恋、单纯的照顾、单纯的珍视,让我和妻子这类人无法放手。

欢乐的日子随时间流逝,我和妻子几乎都快忘记了那个现在看来心惊的事实——根据协议,小瓦尔克做为“珍品”是要还给我和妻子的家族,他只是一个筹码、一个祭品,为了我和妻子的自由。

我们后悔了。

我和妻子想要的不单单只是自由,我们希望此时这个暂时属于我们的小瓦尔克脱去“暂时”这个标定,永远的属于我们,而不是我们的家族。

原本的计划全盘推翻,我们需要重新安排一切。曾经的协作盟友成了最为麻烦的拦路石,想要抢回“珍品”我们需要更多的联盟。

终在瓦尔克八岁的时候,我和妻子不得不开始东奔西走,为了以后的计划筹划准备。虽然舍不得我可爱的小瓦尔克,但是有了空间定位坐标,路途对于空间魔法师的我和妻子来说完全不成问题。

时不时的跑回家偷看小瓦尔克可爱的睡觉模样,躲在树丛里打量他认真锻炼的样子,在窗外看到他给伤员换药……我和我的妻子,两个贵族世家的合格前继承人,成了偷窥狂。

只是如果能够看到我们可爱的瓦尔克,所有的阴暗、疲惫都会得到消除般的愉悦。

可是无论如何,瓦尔克自出生起早已进入家族的视线,他目前终摆脱不了被算计的现状。大陆需要改革,库斯坦纳魔法学院的独霸存在早已让人类公国和魔法师协会不满于心,他们需要新的学校,新的后备资源,打开新的局面。

而那座古老神圣的图书塔,也只有瓦尔克能进得去。

只是我的近距离观察小瓦尔克计划却被我自己雇佣来的那个男子打破了,无比敏锐的警戒感。我只能乘他们离开,偷偷在瓦尔克的屋子里放下窃听和窥视魔法阵,这是瓦尔克不了解的东西,雷蒙德也没强到能够发现。

原本选择雷蒙德只是因为他是无阵营雇佣兵里最为可信的存在——孤身一人,没有牵连,身手可观;就因为他是双黑的诅咒一族才更让人放心,不会有势力将重要的事情交给这样的人。而小瓦尔克一个人上路也的确让人不安心。

只是没想到这样一个本该早早退场的人物,却得到了小瓦尔克的青睐。小瓦尔克讨厌麻烦、性子平和,却真正接收了一个象征着麻烦的护卫,甚至成为了朋友;完全的计划之外。

我讨厌雷蒙德看着瓦尔克的眼神,尤其是在夜晚瓦尔克入睡以后,这个男人总会平静的看着瓦尔克的睡颜;而后离开屋子独自训练。自从库克进去以后,雷蒙德又抽出时间学习厨艺——雷蒙德并不喜欢库克的存在,像是在他和瓦尔克的世界里多出了什么人一般,所以学着厨艺想要摆脱多出来的厨师。

一如我和前妻对雷蒙德的厌恶,瓦尔克生活圈子很小,又不喜出门,他的世界里最重要的只有我和前妻;而现在,雷蒙德就是那个突然闯入的外来者,还是我亲自招来的麻烦。

而现在,我要亲自解决这个麻烦。

我和其他人在瓦尔克找到那本书的时候就已经解开了关于“门”的存在,瓦尔克还太小,身边的雷蒙德也不过是个无法运用魔法的感知者而已。学校的建立需要“门”,而想要制作“门”这种早已失传的空间系圣物,我们必须去那个古怪的地宫之中探寻一番。

那所早已存在的地宫,无论是哪方势力耗费了众多人手,却始终无法进入最里层;而从外层的讯息来看,繁复的祭文祷告和古代魔文,能解读出来的部分昭示着里面存在的东西属于“神”,并且关乎着失传的古魔法。

出于各方的利益,这个地宫是不得不进的,而且作为“珍品”的瓦尔克或许是最有可能进得去的人。虽然随行的人多了点,还都是瓦尔克的熟人,但是这可是绝好的一次,腻在小瓦尔克身边的机会。

卷二?库斯坦纳——低调的学生生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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