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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运的空间魔法师(卷三、四、五)——白白馒头

卷三:热闹的旅程——寻找神殿

第一章

此世重生投转于世,瓦尔克自认为是无比幸运且幸福的,尽管有一个跳脱不正经的无良老爸和一个对父亲有暴力倾向的母亲,瓦尔克也从未质疑过这一点。

然而此刻,一向心境平和、随遇而安的瓦尔克觉得有些烦躁和郁卒,不禁以指关节抵住蹙起的眉间,沉沉叹了口气。

“呵,你父亲很有活力。”一边同行的颀长男子温和的笑着,扭头瞥向后方吵闹的人群,低头笑道。

“要忍耐……”瓦尔克语气虚弱的吐出三个字,一年来身子猛然抽高,只需稍作仰视便能对上190的伊登,“这么个磨蹭法,不知何时才能到前面的城镇。”

————

距瓦尔克那个无良老爸归来已近一个月。尤拉伊——无良老爸在外不曾用过克鲁泽的姓氏(见卷二末章番外)——平时虽是跳脱的样子,该办的事情却也安排的妥当;探寻之事皆由他安排,联络佣兵、准备用品、制定路线。

待瓦尔克离了库斯坦纳岛、下了船跟着尤拉伊到了集合地点,便看了几个熟人——竟是当年在小村镇野林里救他于熊口之下的那三人,狄伦的历练同伴。阿奇尔的个子太惹眼了,驻立在人群里极为突兀。而作为特鲁斯亲王的狄伦?埃文斯衣装华贵的站在一队身着软甲的剑士中间,身边还围着些看起来身份不普通的人。不过最让瓦尔克吃惊的,那群人里还有许久未曾碰到的舍友——费瑞德?加菲尔德和他的古怪管家塞亚。

来之前尤拉伊给瓦尔克提了提他遇到的那些人的身份。阿奇尔(当年让瓦尔克骑在脖颈上的大个子)、伯里斯(调皮的弓箭手)、伊登(温和的长剑手)并没有告知他们的姓氏,所以尤拉伊也并不清楚(见卷一),狄伦的身份瓦尔克是知道的,而费瑞德则是维弗斯尔的加菲尔德伯爵么子。

说来此片大陆上有大大小小数十个国家,却也主要依附于四大公国。比邻大陆西面沙漠的邦国——戴泽特;东面的日升之国——特鲁斯;南面的富饶之地——维弗斯尔;大陆中间的坦迪亚山脉群中的——西亚。除此之外也就是北面临海的中立地带——佩斯城,佣兵工会总部、魔法师工会总部等皆设立于此。

尤拉伊虽是以“补偿赔罪”的名义让瓦尔克同行,此次的领队却是狄伦?埃文斯,随行的还有近百人的佣兵团,尤拉伊不过以“友情支援”的身份加入其中。对于尤拉伊和一个亲王能扯上关系,并且清楚不少贵族让瓦尔克有些吃惊,不过在尤拉伊不准备告诉他之前,瓦尔克也不准备询问。

尽管只有一面之缘,向来与人接触不多的瓦尔克对三位青年佣兵记得清楚,也颇有亲近之感;本加快步速走过去想要打招呼,却在中途放缓了脚步——也不知对方是否还记得自己。然而思索微垂的脑袋刚一抬起,竟正好和东张西望的伯里斯对上。

伯里斯歪着脑袋,自疑惑后瞬时恍然大悟的样子,跳起来一手指着瓦尔克叫道:“啊!那个小弟弟!”一声惊呼在吵闹的人群里并不响亮,却也引来周围人的侧目。

身边那个在人群中甚为显眼的高大青年转眼望来,随即一脸喜色,“哈哈!小鬼,好久没见啦!”几个跨步便来到瓦尔克身边,伸手在瓦尔克头顶和自己胸前比划了比划,“不错不错,长高了不少。”

“大个子。”瓦尔克见对方记得自己还一副高兴的样子也颇为欣喜。

“哟~小弟弟倒是长大了不少了嘛。怎么,有没有乖乖去上学?”伯里斯蹭到瓦尔克身边大哥哥似的按着瓦尔克的脑袋一阵揉搓,惹得瓦尔克一手挥开一个瞪视,“当然!”对此若如孩子的对待有些不满。

“嗯,精神的很啊~”毫不在意被排开的手,伯里斯眨眨眼睛,一张娃娃脸于三年前没有什么变化,总是一副鬼灵精怪不知打什么主意的样子。

随行而来的伊登一声轻叹,他早就习惯了身边的两位伙伴,拍了拍瓦尔克的肩膀打了声招呼。

瓦尔克这些年来鲜少遇到如此开朗的同伴,不自觉也语气里也带着些兴奋,沉寂的少年心性也展露出来,“我去了库斯坦纳魔法学院,只是很少出去,一次也没碰到过你们。”

“嘿,缘分啊缘分~小弟弟这是想我们了么?”

斜瞥了眼伯里斯,瓦尔克吼了声“我不小了。”随即又因为被伯里斯道出隐约的事实有些羞意,不自觉的抚弄着裤子的侧面边缝。在库斯坦纳的时候虽然基本都是和雷蒙德两人在屋子里或是人影罕见的未开发区,但平时还是必须和在学院里上课的;可以算是自乡野里长大的瓦尔克实在不喜欢学院里的氛围——他的确任性,不愿意融入所在的环境,因为他的身边还有雷蒙德,他并不是一个人。而伯里斯一众的确也给瓦尔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时而也会想起他们——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虽然吵闹,但是会很快乐。

“好了,伯里斯,别闹他。”伊登似是察觉到瓦尔克的感觉,堵住了伯里斯张口欲言的话,“瓦尔克也是参加这次行程的?”

“对。你们是这次的佣兵团里的?”

“啊,没错。”伊登指了指胸口左侧的标志——一直漂亮的雄鹰,“虽然不是传说级别的,我们佣兵团在大陆上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了。当然,我们还只是小分队成员而已。”

瓦尔克只是点了点头,实际上他并不知道这个以雄鹰为标志的佣兵团到底叫什么,这时候他才觉得自己的确很孤陋寡闻,或者该说生活过于单调?消息闭锁?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他看见明显身份不凡的狄伦向他们走了过来。

“伊登,阿奇尔,伯里斯。还有,瓦尔克,好久不见。”冰冷的声线让人觉得不近人情——若不是他主动打招呼的话。

“嘿,队长!”伯里斯笑嘻嘻的摇了摇手,眼睛上下打量了衣着华贵的狄伦,意味深长的“嗯~”了半天,“错了,该改口叫老板!哦~这可是这次的雇主!”

狄伦直接无视了娇造的伯里斯——和他计较纯属浪费时间,向伊登和阿奇尔点点头,注视着瓦尔克,“跟我来,去你父亲那里。”

瓦尔克这才发现跟在他身后的老爸和雷蒙德竟然都不见了。自从尤拉伊回来以后就时常派遣雷蒙德外出,身边少了雷蒙德的瓦尔克感觉别扭了很久,身边突然少了个什么的感觉并不好。

只是无良老爸尤拉伊说的也很有道理,以后外出在大陆上历险,就算是同行雷蒙德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他这样像极了离不开窝的雏鸟,他太过于依赖和习惯雷蒙德的存在。尽管瓦尔克有好好反省,只是这种挥之不去的古怪感觉一直无法摆脱,他并不乐意雷蒙德离开;好在雷蒙德每次外出都会尽快赶回来。

“没关系,我等等过去。”瓦尔克看着狄伦指的的方向,自己的老爸和雷蒙德不知道何时去了那边的“中心圈”,冲头转向这边的雷蒙德扁了扁嘴,收回视线道,“我和他们好久没见了。”

“没错没错,我们好好聊聊~”伯里斯一手搂住瓦尔克,欢快的点了点头。

“自己小心。”狄伦也没多做强求,转身就离开了。

只是狄伦一离开,瓦尔克突然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什么可聊的;虽然只有那么片刻相处,他喜欢待在他们中间的感觉,而老爸那边一看就知道颇为拘谨,他并不想过去。一时间又尴尬起来,他本也不是善于找话题的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第二章

瓦尔克一时间又尴尬起来,他本也不是善于找话题的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嘿嘿,小朋友~”伯里斯的手自然的搭上瓦尔克肩上,娃娃脸上只有四个字——不怀好意,“当初的决定是对的吧?库斯坦纳有意思吧?”

“我快十六了!我长高了!”对身高一直很有在意的瓦尔克低声叫着,不满的握住伯里斯的手腕却怎么也拉不开,“喂!”

“好了,伯里斯,别生气了。”伊登看了眼沉默的阿奇尔,语气平静,“也有不少对自己身份保密的佣兵,这行也不是安生的。”

瓦尔克施力的手一顿,抬头仔细打量着三人。阿奇尔没有豪放的玩闹,安安静静的一点也不像他;伊登虽然还是温和的感觉,却有点……不对劲;而搭着他的伯里斯,一如既往的闹腾他,看不出来怎么了。瓦尔克知道自己一向对别人的情绪不太敏锐,却知道伊登的意思是伯里斯是在生气?

好奇心旺盛、尤其是对别人的私事好奇心旺盛是不对的;但是瓦尔克并不希望待在气氛古怪的环境里,“喂,你怎么了?”

伯里斯笑笑捏捏瓦尔克的肩膀,“小朋友,叫我伯里斯。”对上瓦尔克不满的表情和透露着关心的眼神时扁了扁嘴,“好啦,看在你快赶上我的个头了,以后不叫你小朋友。”

“你们怎么了?”

“其实也没什么,狄伦和我们一起的三年多,对他的身份有点隐瞒。”伊登叹了口气。

狄伦是亲王。瓦尔克明白过来,伯里斯、阿奇尔包括伊登都是爽快的人,对相处三年共同历练的同伴连身份也隐瞒不开心了,这毕竟也有种不被信任的感觉。狄伦对他的敏感身份保密也不是不对,只是对上的是可以算是同生共死的队友时就难免也谢让人心生不满了。

三人不再说话,瓦尔克也闭口沉默,好一会儿才提手“啪”的清脆一声拍在伯里斯的手背上,“你要搭到什么时候,热的。”

“小气。”嘀咕一声,伯里斯摸着自己被拍红的手背,“瓦尔克,你也是雇主那边的?”他抬头努了努前方的“高层圈子”,“哪个是你爸爸?嘿,说起来当初就是你爸爸耍你的吧?似乎是个有意思的人啊。”

“我跟着他而已,他被叫来帮忙。”瓦尔克指着人群中笑的好不灿烂的同发色俊美男子,“那个笑的欠揍的家伙。”

“噗,小鬼,要礼貌啊礼貌!”阿奇尔大手在瓦尔克头上一阵按揉,“不过你们不太像。”

“我也不太像妈妈。”无所的耸耸肩膀,瓦尔克点点头,“妈妈也很漂亮。”他自己倒是和前世差不多的样貌,普普通通却也顺眼。

“长的太好看也没什么好的。”伯里斯随手拍了瓦尔克一下,“说起来,这次的人真多。”他扫了周围一眼,“算是大型任务了。”

“凯撒斯神殿,找到外围的人很多,只是到现在还没有成功进去过的。”伊登对着疑惑的瓦尔克解释道,“据说里面不仅有宝藏,最关键的是神迹。”

“神迹?”

“能够将声音传达与神。”伊登让瓦尔克看人群里穿着白色祭祀服的队伍,“圣廷是唯一可以宣布神谕的组织,祭祀代表着光的力量——神的力量,伺神的虔诚祭祀可以与神对话,称之为神迹。但是如果能够打开凯撒斯神殿,虽然不知道里面是哪位上古神的遗留,无论如何大陆也会更热闹吧。”

“那个神殿,存在多久了?”瓦尔克并不畏惧鬼神,却还是相信鬼神之说的;更何况这个世界的魔法力量本就神奇,大陆的历史上还有神魔的战争。其实瓦尔克一直都觉得,虽然古卷的记载里从来不曾提到过幸运之神,这个世界肯定是存在这位神的——他就是最好的证明,一直受着眷顾。

“如果真是神殿的话,应该自神魔之战之前就存在了,发现那个地方只是两三百年前的事情。”

听着伊登用“只不过”形容,瓦尔克不禁有些感慨,这个人类平均寿命三百岁的可怕世界。

“最初是逃避魔兽追杀的雇佣兵们偶然闯入神殿外围,发现了那里。尽管后来他们再回去的时候并没有找到进去的路,但是那里的存在就这么传开了。其他更有经验的大型佣兵团后来倒是找到了那座神殿的古怪——入口不定。这一次你从这里进入,下一次这条道路就关闭了;简单来说,运气很重要。曾经有三个佣兵团同时出发,从不同的地点偶然进入神殿外围相遇;也有两三年的时间,没有一个人找到神殿。只是大致知道肯定在那片区域。”

运气很重要——这五个字陡然闪烁着耀眼的光,他明白为什么老爸会带来参加这次探险了。要说运气的话,大概也许可能,没人比得上他了。

“也就是说,这次是不一定能够成功的探索?而且说不定连影子都看不到?”

“正解。”阿奇尔道。

瓦尔克扭头看向在那边谈笑风生的老爸,撇了撇嘴——设计好的,肯定又被设计了。

“瓦尔克,跟着我们怎么样?看你爸爸那边肯定很无趣~历练嘛,一定要像我们一样融入大部队,什么事都自己来才有意思!”伯里斯神神秘秘的低头凑到瓦尔克耳边低声道,“跟着我们会很有趣的哟~”

“好。”瓦尔克点了点头,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反而让似乎准备好一堆说辞的伯里斯哽了一下。

“哈哈,好小子!”阿奇尔心情似乎恢复了过来,开心的点了点头,“就是,跟在前面那帮老爷们身边学不到什么东西,来,我们教你真正的佣兵该做些什么!”

老爷们?瓦尔克扭头看向那边,无论是他老爸、狄伦、费瑞德(舍友)还是其他几个,都不老吧。不过说起来他们身份特殊,大概也可以用这个词?想象一下雷蒙德叫尤拉伊“老爷”的画面,很可怕。

“儿子~”刚刚拂去脑海里很可怕的画面,画面主角的声音就飘飘荡荡的传入耳中,“儿子~乖乖跟在爸爸身边~”

扭头,那笑的一脸明媚的俊美男子,那让人鸡皮疙瘩直立的语调……太丢人了。

“大叔,你就是瓦尔克的爸爸?你放心,我们会照顾好他的!”

大叔?瓦尔克猛的瞪大眼睛看着“口出狂言”的伯里斯,这叫睁眼说瞎话吧。虽然无良老爸的确奔四了,但是这副俊美的模样也不过二十来岁,用大叔来形容……

“哟~多谢你了小鬼,我家亲爱的瓦尔克我会照顾好的。”尤拉伊非常自然的双手插到瓦尔克腰间,轻轻一勾就将儿子抱了个满怀,心满意足的弯腰对着瓦尔克脸蛋蹭了蹭,“亲爱的,要相信爸爸~绝对~绝对……比你旁边的小鬼要厉害哟。”

战火燃烧……呆愣住的瓦尔克脑海里蹦出四个字,“喂,放开。”不过脸上的感觉让他很快反应过来,对小孩子般的待遇让他挣扎起来,不料揽在腰间的手臂更紧了,“雷蒙德!”

“呛!”“嗙!”“嘶啦!砰”,膀臂上陡然被什么人握住,瓦尔克眼前一花,剑刃出鞘的声音伴随着几声碰撞,下一刻他已安然脚踏实地安然站立。

第三章

“谢了。”看也不用看就知道身边的是谁,瓦尔克笑了笑,下一刻收起笑容看着站在两步开外似乎笑的更为明媚的老爸,“爸爸,我不小了。”

“所以?”

“我不是小孩子了,别老是……”

“亲爱的儿子,你连抱也不给爸爸抱了?几年不见你果然不亲了,你还在生气对不对?你讨厌爸爸了是不是?”脸上满满的笑容被失落取代,尤拉伊低下脑袋喃喃自语,“被讨厌了,果然被儿子嫌弃了,哎……”末了的那声叹气,却着实透露出难受的感觉。

真的?假的?瓦尔克抿起了嘴,老爸老妈从小时候开始就喜欢对他搂搂抱抱、还在他的小脸上亲亲啜啜——这曾经让在中原大陆长大的瓦尔克非常难堪;这一阵子老爸更是时不时来骚扰一下抱着不松手;在他不满的时候就会一副失落的样子;他一心软老爸又会立刻死灰复燃般蹭过来……

并不是讨厌亲人的拥抱,只是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十五的男儿在中原早就娶妻生子,哪能像这样子被当做孩子对待一点男子汉的感觉都没有!

不过看到对面老爸似乎真的很难受的模样,他也觉得有些自己有些不体贴——毕竟老爸老妈当初肯定有迫不得已必须离开的理由,平日也只能偷偷摸摸回来看他几眼;现在久别重逢难免渴望好好看看抱抱儿子。

“爸爸。”瓦尔克终叹了口气,拍拍膀臂上雷蒙德手示意他放开,走了过去摸摸尤拉伊的肩膀,“没有讨厌你。”

“你都不让我抱抱~”即使如此幼稚可笑,控诉的语气却夹杂着丝丝难过的意味。

“你儿子这不是长大了嘛。”对上抬起头来的尤拉伊渴望的视线,瓦尔克顿了顿,“算了,你要怎么样怎么样吧。”只是被抱着丢脸点而已罢了,过段时间,等过段时间过了重逢喜悦期他绝对坚决抵制。

意外的,缠人的尤拉伊并没有立马缠上来,而是一副感动的模样直盯着瓦尔克,“亲爱的瓦尔克,你果然是爸爸我最喜欢的儿子啊~”

“克鲁泽先生,我们该出发了。”冷冷的声音打破了父子“温馨”交流的气氛,狄伦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冷漠的站在众人身后。

“埃文斯亲王,记住是尤拉伊啊尤拉伊。”尤拉伊站起身,“我就不过去了,难得看到我家儿子,当然要跟着我家亲爱的~”

“您客气了,叫我狄伦就好。”冷淡的声线听起来没什么诚意,狄伦转身向身后的侍卫交代了些什么,回过身冷声道,“我也留下来。”他走向伊登那边,“我们谈谈。”

待四人重新回来的时候,前面的领队已经吆喝着开始前进。伊登这个小队被安排在了后线——已经是百人长队的末端,身后只有三四个小分队。

“和好了?”瓦尔克习惯性的回到雷蒙德斜前方喃喃自语,至少在他看来伯里斯和狄伦说话的时候自然了许多,还带上了一贯的活泼的感觉。不过过程不重要,和好了就好。“雷蒙德,你没有参加过佣兵团么?只是单身佣兵?”

瓦尔克从没有询问过雷蒙德的过往,只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他有些好奇了。佣兵之所以强大是因为佣兵的组织性:他们聚集在一起组成佣兵团,有各自明确的分工,利益分享,共同制敌。而孤身一人的佣兵或许还不如一个吟游诗人——至少吟游诗人能带给城镇以娱乐和讯息,孤身的佣兵既不如独行的刺客专业、价格又高于普通的体力工人,极少有人会雇佣单独的佣兵而不是佣兵团。

但是在瓦尔克看来,雷蒙德不像是会加入什么团队的人。

而实际上也正是如此,雷蒙德点点头算是回答,沉默了半响略带沙哑的声音才轻声响起,“身份特殊。”比起抱着担心暴露的心情伪装自己融入人群,还不如自一开始就独立于世。

瓦尔克从未真正看过世人是如何冷酷对待双黑之人,只当雷蒙德是受了排斥,安慰般的雷蒙德身边靠近,拍拍他的后背,“若是无事,我们一起冒险。”平和中带着些期待,“运气好的话遇上合得来的同伴,我们自己也组个小佣兵队好了。”

“好。”

“呵,说不定还能遇上佳人,娶个妻子呢。”想到各自的年龄差不多也是结识异性的时候了,瓦尔克调笑的加上了这么一句。话说出口才觉得有那么一点的别扭,如果雷蒙德不在身边会需要好长一段时间才能适应的吧……最近雷蒙德不过是不在身后就如此不习惯了;不过他也没多想。

倒是雷蒙德低下头对上瓦尔克带笑的双眼摇了摇头,莫名坚定的眼神让已经习惯并摆脱黑眸诱惑的瓦尔克呆了呆。

“雷蒙德,搭个手,这边!”无良老爸尤拉伊的叫喊惊了瓦尔克,眨眨眼睛迟疑了一下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只看着雷蒙德转身离去的身影。

“瓦尔克,过来过来。”这边狄伦过去尤拉伊和雷蒙德那里,伯里斯便招手让瓦尔克过去,“嘿,跟着我们走好,过不了多久就要出佩斯城了,到下一个城镇可还有大半个月的路程要在野外度过。让我好好教教你这佣兵的日子怎么过,嘿~”

瓦尔克很想告诉伯里斯他上辈子跟着师傅四处游医野外的日子过得多了,但想到那也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这辈子唯一的野外生活也是去库斯坦纳那会儿在雷蒙德的全程保护下结束的,遂也觉得自己的确需要见识学习一下。认真的点点头看向伯里斯,“我会的。”

这句似乖宝宝听话的保证却让准备和瓦尔克辩驳几句的伯里斯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干咳了两声扯了扯嘴角,低声嘟囔了句“果然还是小孩子啊。”

“伯里斯,去阿奇尔那边吧,狄伦那边还需要人手,瓦尔克跟着我。”一直站在旁边的伊登拍了伯里斯一下。

瓦尔克看向狄伦那边,爸爸和狄伦在商讨什么,雷蒙德和不知何时过去的阿奇尔手里搬着几个箱子,除了十来个佣兵,旁边还有几辆普通的马车。“我们不需要过去么?”转头问伊登。

“不用担心,交给他们就好。”伊登示意瓦尔克跟着自己,边走边说,“我们属于物资护卫队,负责后方的物资护送。这次的任务出动了团里小半佣兵人数不少,路程也长,必备物资少不了。除了前方的前锋队,物资分配到各个部分,防备出事之后一次性的掠夺。”

“哎?不是统一管理吗?”其实护送任务就像中原的镖局,但是镖局走镖的时候是将货车聚集在中间,四周有镖师保护着,这样不是更好集中战斗力防备么?

“强盗团的风格各有不同,但人手怕是比不上我们这次的人数,可也不能小窥。他们必定只能集中力量冲击一个点,我们的东西越是集中,损失就会越多。分散开来即便中间受到伏击,损失也不会太大。”

“我看书里的佣兵们在冒险的时候好像都是轻装上阵,差什么东西都是在野外就地取材或者到了城镇在补给。”

“是也不是。”伊登说道,“如果只是小队出行的话的确轻装上阵比较好,但是这种阵势,为了以防万一带上的东西还是比较多的。毕竟这次任务中间不知要出来多少阻力。”

“哎?”

“接了凯撒斯神殿任务的佣兵团中途都不会安宁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伊登见瓦尔克忽然明悟的表情笑了笑,“不过这次既有特鲁斯的亲王,又有维弗斯尔的伯爵么子,大概会顺利一点吧。”西亚一向很少参与到国家战斗中,只有戴泽特的话要先掂量掂量自己。

这厢伊登和瓦尔克你问我答气氛融洽,后方却就不是这么和平了。

阿奇尔和伯里斯跟在马车旁边,一步后面狄伦和尤拉伊同行,雷蒙德跟在其后。

“尤拉伊先生,没想到您会跟着瓦尔克一起过来,这似乎和先前说的不一样。”原本几人安安静静的行进,甚少开口的狄伦突然凉凉问道,倒是让前面二人和后面一人竖起了耳朵。

尤拉伊依然挂着灿烂的笑容,“哎呀~我离家也这么多年了,看到亲爱的瓦尔克自然不舍离开了。而且突然发现这前有狼后有虎的,作为父亲的我甚是不安哪~”

“您似乎有更重要的事情。”

“不~再怎么重要的事情怎么比的上我亲爱的儿子。”愉悦的声音、满满的幸福感,尤拉伊说道,“要是被拐走了为父会很伤心的啊~”末了眼睛微阖,瞟了狄伦一眼,“库斯坦纳的时候那些蠢蠢欲动的人让我很是不安呐。”

两人谈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却也正好能让前方的瓦尔克听到,不禁停步疑惑的看向老爸。拐走?他在库斯坦纳那会可是安分的不能再安分了,唯一的冲突也只有西亚公主惹来的麻烦。哪有蠢蠢欲动的人?那些算计不都也是老爸那边的安排么?

“喂,小鬼。你在学校惹麻烦啦?”阿奇尔声音洪亮,“说来听听,我们帮你解决!”

我从来不惹麻烦,都是麻烦找上门……瓦尔克很想这么回过去,但也只是摇摇头,“没。”

“啊!那肯定麻烦找上门了!嘿嘿,对不对?”阿奇尔旁边的伯里斯嬉笑开来。

“大概也不算是……麻烦吧。”瓦尔克倒是想得开,对自己老爸的解释全盘信任,“老爸,你和狄伦在说什么?”退至后面几人身边,他不解的问道。

“儿呀~”尤拉伊突然感慨一般出声,“这次结束之后赶紧跟着我回家吧。”

“怎么了?”

“你母亲要给你~”尤拉伊拉长腔调望了望后方的雷蒙德和身边的狄伦,“选妻。”

“哈?!”

不仅是吓了一跳的瓦尔克,连伯里斯和阿奇尔也诧异的瞪大了眼,“就这小鬼?!”伯里斯跳了起来,指着茫然的瓦尔克,雷蒙德前行的脚步也不自觉一僵,而周围听到对话的佣兵看到瓦尔克少年已过青年未满的模样哈哈大笑起来。虽然有着健康的浅麦肤色和稳重乖巧的模样,瓦尔克却还是显得有些稚嫩,在这个不安稳的大陆上女人多是喜欢更为可靠的成熟男人。

“小鬼这摸样有女人要么!”“这么个小鬼,女人都喜欢强壮的!”“没错,没错!”“喂,还是多跟着我们历练历练吧~”

周围的佣兵们豪爽的调笑让瓦尔克尴尬的低下头,手足无措的握着裤腿侧缝,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地面。

“亲爱的~跟爸爸回去么?”尤拉伊弯下腰凑近瓦尔克,盯着开始泛红的脸。

“爸爸!”尴尬的情况下瓦尔克的声音反而严厉起来,抬起的涨红的脸极为严肃的瞪着尤拉伊,“不要开玩笑了!”虽然十六岁在中原娶妻生子是常事,但是在这个平均寿命如此之高的世界却并不常见。

“啊~被你发现了呀~”尤拉伊笑的白齿尽露,欢欣的将咬紧牙死瞪着他的瓦尔克搂进怀里蹭了蹭浅麦色的脸蛋,无视两对投射在身上的凌厉视线,扭头看向面色冰寒的狄伦和露出留海下幽深黑眸的雷蒙德,“不过~这也是早晚的事哟。”他眯着眼睛看着两人,“我的儿子,自然会得到最好的。”

第四章

瓦尔克挣了挣脱离尤拉伊的拥抱,望了眼话语莫名诡异的老爸,实在没能理解他在想些什么;又觉得雷蒙德和狄伦似乎也有些奇怪。

“爸爸,不要捣乱了,你在耽误行程。”注意到周围佣兵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了过来也停下了脚步,瓦尔克有些不满,“我们得跟上队伍,这是团队行动。”

“好的~”笑眯眯的应答,尤拉伊揉揉瓦尔克蓬松柔软的短发,“你跟着前面那位,别乱跑。”

“喂,都说我不是小孩子了。”虽然不清楚老爸这边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单纯觉得被耍了的瓦尔克跑回伊登身边,认真听他讲解着在佣兵团里的注意事项,不再注意身后十几步开外的动静。旁边的佣兵们见没戏可看也散了场各自回位,不过因为离前面的主队太远,这边的队伍散漫了一些,警戒的同时嗡嗡的闲聊声也渐渐响起。

“尤拉伊……先生?”伯里斯一下子蹭到尤拉伊身边,娃娃脸上挂着可爱的笑容。

“可以叫我尤拉伊,瓦尔克的朋友。”

“嘿嘿,话说,您还真准备给小鬼找个老婆啊?”不同于瓦尔克,伯里斯倒是听出尤拉伊看似玩闹语句下的认真态度,怕是阿奇尔也注意到了,特别是最后一句带着警告意味的话语。

尤拉伊看了眼伯里斯,“那是自然~不过,看起来他暂时是不会愿意的~没关系我和他的母亲会好好给他物色一下的~”尾音那诡异的上扬,让人有哆嗦的欲望。

伯里斯鼓起腮帮子跨回阿奇尔身边,捅了捅对方的腰低声道,“瓦尔克老爸的个性和他完全不一样呀。”

“说起来,我过来之前特鲁斯似乎传出~亲王殿下要订婚的事情啊。”似无意的喃喃说道,尤拉伊看着狄伦说,“这次回去就要举行了吧。”

“谬言。”狄伦冷冷吐出两个字。

“对方可是维弗斯尔的公主殿下。”幸灾乐祸的笑容浮上颜面,尤拉伊食指轻轻点击着自己的脸颊,“这次的盟约……”

“特鲁斯还不至倚靠联姻。”狄伦直直的看着尤拉伊,“特鲁斯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都不会失去她的荣耀。”

尤拉伊但笑不语,一手指着狄伦转身对雷蒙德说道,“来,和他打一场。”

颀长的身姿保持平稳的步伐继续前进,雷蒙德并未有所行动。

“检验~你的实力哟。如果输了的话,解雇哟~”

即将擦身而过的身躯停了下来,空洞的双眸透过留海盯着尤拉伊。

“雇主对佣兵的实力有所不满的话完全可以解除契约——这是合理要求,亲爱的瓦尔克的监护者还是我,我可是完全~有合理的身份~可以解雇你哟。”单手搭上雷蒙德肩膀,微微靠近,“如果不能保护小瓦尔克的话,这样的护卫我不需要哟~”

“克鲁泽!”狄伦语气沉了下来,“现在是佣兵任务。”

“哎呀~狄伦,说了叫我尤拉伊,我可担当不起‘克鲁泽’的姓氏。而且我不是佣兵团的人,特派哟特派;雷蒙德自然也不会是你们的人~”

“你别忘了你来是干什么的!”

这严厉的质问却逗笑了尤拉伊,他捂着嘴闷笑起来,“只要找到就行,过程可不重要哟。雷蒙德,你想直接解除契约么?”

“呛!”的一声,雷蒙德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长剑,墨色的剑身直直刺向已然举起砖红色长法杖的狄伦。艳红的火焰凭空出现在前方,雷蒙德右手一收避开灼热来袭,左脚迈出却在半途收回、轻轻一蹬猛的向后跳去,原来准备落脚的地方一根膀臂粗的地刺拔地而起顶端尖锐。

凭借魔力增幅的法杖,本就能力非凡的狄伦熟练的召唤出瞬发类魔法,在雷蒙德落脚点付诸攻击。也幸好雷蒙德身手敏捷,仅是不得不一直跳躲,身上分毫未损。只是狄伦也只能不断使出低级的瞬发魔法不让瓦尔克近身,若是吟唱高攻魔法只怕还没念完就被雷蒙德刺中了。

两人这边一躲一攻,灼热的火焰、地刺重生的地面波及甚广,周围却居然一片安静,前后的人群竟全部消失了。只是这边专注战斗寻找时机的二人无心顾及,尚未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咔嚓!”轻微的碎裂声不知自何方传来,闲闲看着陷入僵持状态的二人的尤拉伊“咦”了一声头微侧细细聆听,又是一声清脆的“咔嚓”,唇边上扬的弧度加深,右手自腰间一摸,不过小臂长的朴素木质魔杖握在掌心。轻轻一挥,眼神放空似在感受什么,却半响未见动静。遂又蹙起了眉头,似有不满。

“坠空!”冷厉的声音拽回尤拉伊的注意,只见数个拳头大的火球从前后左右直冲雷蒙德而去,封死了全部退路。眼看要被雷蒙德要被轰到,他左手手腕一荡竟突然出现一把银色的长剑!银色和暗色的光影交织一片,雷蒙德以极快的速度直接以剑刃劈砍火球,剑光划过之处徒留下道道虚影,火球却一个不剩似从未出现。

雷蒙德双臂微垂,一银一黑两把长剑左右握于手中剑指地面,笔直的站立在原地看着狄伦,也不说话。而狄伦的法杖横于胸前,还保持着施法的姿势僵在了原地,冷漠的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就连尤拉伊也收敛起痞气不经的样子,诧异的看着雷蒙德。

“咔嚓!咔嚓!”这时,接连不断的破碎音打破了一时寂静,只听“哗啦”一声,原本明朗的阳光陡然消失,高高悬挂于空的太阳竟已落至地平线以下,只剩下天边的橘红暗影。周围也突然吵杂起来,大大咧咧的喊叫声和熟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仿若突然进入另一个世界。

“爸爸!”瓦尔克眉头紧蹙盯着呈三足鼎立状的三人,径直跑到尤拉伊身旁拉住他的小臂,“太松懈了!”

“亲爱的,怎么了?”尤拉伊很快反应过来挂上看起来很欠扁的笑容,单手环住儿子的肩膀。

却不料瓦尔克不满的一下子握住手腕拉下并退后一步,“爸爸,太任性了。”声音被刻意压制并不高,在吵杂的环境中大概也只有彼此能听得到,却极为认真透露着几分谴责,“我们跟着佣兵团,这是集体任务,狄伦还是这次的雇主。你突然一声不吭把他带进自己的空间搞失踪这么久,也幸好消息没传到前面去,否则你该怎么解释?!”越说速度越快,“平时也就算了,雷蒙德也不在意。可是这里不是只有我们三个,既然答应来帮忙就要负担起责任,而不是这样随随意意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就不能收敛一下!若是出问题可不只是你我的事情,要是连累到这批佣兵该怎么办?”

说来瓦尔克虽然对自己的父母亲昵,却看不过爸爸总是一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任意妄为、随心所欲的样子。对于瓦尔克来说最重要的除了仁礼忠孝,责任感也是男儿必不可少的品质。无论是自身需背负的责任还是应诺他人,都应当尽力而行。现在尤拉伊不仅没帮上什么忙,反而突然将人拉到自己空间里不知道做什么,给他惹麻烦也就算了,这其他佣兵若是背上护主不利的罪名可是大大的不好。

尤拉伊心平气和的看着自家儿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冲着自己嘀嘀咕咕,对内容倒没放在心上,反倒是觉得瓦尔克这样子为了顾全他颜面压低声音、努力教导的模样实在有趣;再想到瓦尔克居然能够打破他的空间壁障,更是一股骄傲之情油然升起。

想要好好抱抱蹭蹭的欲望被死死压住,尤拉伊清楚的很,这时候要适当收敛;他可不希望他亲爱的儿子对他有负面感情。老老实实听完、假装诚意的点点头并承诺不再添乱,才终于看到自家儿子重重叹了口气后略有纠结的望着他低声道,“你毕竟是长者,我越俎了,可是爸爸你真的应该认真一点!”

尤拉伊忙点头称是,转移话题指向瓦尔克身后道,“你看,狄伦和雷蒙德不都是好好的么。”

瓦尔克其实在空间壁障破碎后三人出现的时候就将三人好好打量了一番,见都没事才放下心来“教育”老爸。不过过于投入没发现两人已站在身后,不知道方才被他们听见了多少。再怎么说,在瓦尔克看来儿子教训爸爸并不是适合的行为,有损爸爸的威信。

又叹了口气,转过身瓦尔克拉着雷蒙德上下仔细打量了番,刚刚虽远看确认并无大碍,却还是不放心,现在见雷蒙德只是衣衫边角落了尘土才彻底安心。随即歉意的看向狄伦问道,“爸爸没对你做什么吧?”

“没什么。”对着瓦尔克狄伦一向话多一些,视线扫过瓦尔克尚还拉着雷蒙德衣袖而不自觉的手淡淡说道,“只是让我和你的护卫切磋一下,有些意思。”

“呵,儿子~雷蒙德可是很厉害哟。”身后的尤拉伊赞叹道。

狄伦不动声色只是点点头,雷蒙德依旧默默无声充当木头,尤拉伊没有多说的意思,瓦尔克却对两人的战事好奇起来——魔法师与战士的单独打斗,虽然不知道雷蒙德和狄伦实力如何,但相信两人都不是弱者;即便普遍认为魔法师单打独斗胜不了战士,但是现在看来两人均无损伤,怎能不好奇。

偏着脑袋想了想,瓦尔克说道,“下午的时候你们三个人突然失踪,其他佣兵一开始并没注意,伯里斯倒是看到你们凭空消失。那种情况一看就知道是爸爸把你们拉进了他的空间,所以我只是告诉他们你们三人有事先离开一下。”说到这他皱起眉,“其他的佣兵一点都不担心,点点头就继续赶路了。狄伦,请你向伯里斯他们解释一下吧,我没有多说。还有爸爸,你也去!”伯里斯三人并不知道尤拉伊和他都是空间属性的魔法师,毕竟身份特殊;所以究竟怎么解释就看爸爸和狄伦了。

说完见二人并无异议,瓦尔克就径直拉着雷蒙德绕过一个个围坐着六七人的火堆,向一边无人的小火堆处走去,随地坐下。双臂抱膝扭头直盯着雷蒙德,“在爸爸的空间里发生了什么?”

第五章

“在爸爸的空间里发生了什么?”

雷蒙德也坐下身,向瓦尔克身边了靠了靠,单手撑在身后身子侧倾面向瓦尔克,外人看来颇有高个男子让小一套的少年倚靠的感觉。这才用沙哑的声音回答道,“我和狄伦比了一场,陷入僵持。他的魔力很充沛,到最后也不见有虚竭的迹象。”

“唔?”雷蒙德说的太过笼统,但这对战场景却也不好形容,瓦尔克不禁觉得有些惋惜,当时老爸怎么没有也把他拉进去。

“进去的时候下午,现在黄昏。”

“嗯,没错,空间魔法师自己制定的空间准则和现实还是有差异的,最基础的就是物质,然后是时间流逝。”瓦尔克料想到雷蒙德和狄伦再怎么打也不可能打斗了一个下午,也就明白雷蒙德的问题,“虽然我还不能制造空间,不过还是知道不少的。被拉进空间魔法师空间的人会从这个世界消失,进入空间主人的世界并且遵守里面的规则。不过,能制定特殊规则的都是非常厉害的空间魔法师;一般也就是场景的随意转换和时间流速调节而已。爸爸的空间里时间流速快于这边的世界,所以你们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太阳落山了。”

在瓦尔克看来空间魔法师的力量简直可以成为媲美神的力量了——创造空间、制定规则、改变时间流速,如果能力真的足够强大的话,完全可以创造另一个世界了。只是空间里面物质的创造却也不是容易的事情,他看过他爸爸的空间,里面目前也只有大片的草地、几棵树木和太阳而已;连房屋也无法构建出来。

如果说瓦尔克他们目前所处的空间也是被如此创造出来的,他只能惊呼“创世神”的力量不愧是神的力量。

不过这些暂且不重要,“雷蒙德,为什么要和狄伦对战?”他认识的雷蒙德不仅不会挑衅,更多的时候是无视。

雷蒙德一时没有回答,瓦尔克也不着急静静的等待。果然半晌后雷蒙德身子动了动,身子向瓦尔克倾轧过去,微微放松压在瓦尔克背上,声音带动着胸膛的震颤,“检测实力。”沉闷的吐出四个字。

这下瓦尔克想不明白了,直接无视了雷蒙德看似压在他背后实则将他纳入怀抱的姿势——他已经完全习惯了雷蒙德在身边以及各种身体接触到无视的地步了,雷蒙德不仅是他的护卫也是他的管家,很多时候体贴的雷蒙德都会默不作声的给他添加衣物、整理装束,再加上雷蒙德带着他快速离开时候的拥抱,习惯成自然的瓦尔克已经全然对雷蒙德靠近没反应了,完全不同于对他人甚至老爸搂搂抱抱行为的排斥。

“爸爸需要你去做危险的事情?”想了半天瓦尔克自动补充理解为“检测实力以备用”,如此问道。

“护卫资格。”

瓦尔克得到回答后只是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些什么。其实对于老爸总是调离雷蒙德行为,瓦尔克并不是单纯的就真的以为有那么多需要雷蒙德帮忙的事情。一两次还好,老爸回来以后时不时的派遣雷蒙德,一直让他有种试图隔离他和雷蒙德的感觉;现下看来并不是多虑——尤拉伊不喜欢雷蒙德。

表面上尤拉伊依然是笑的没心没肺指使来指示去,颇有重用的感觉;实际上只是“发配边疆而已”。一开始没觉得,现在想来老爸多半是不喜欢雷蒙德跟在他身边。只是,雷蒙德本来就是老爸自己雇佣来的护卫,一直以来又尽心尽力做得很好,老爸怎么突然就变了态度暗地里一副要赶人的打算?

瓦尔克怎么想也想不明白,雷蒙德却清清楚楚。低头看着靠在他的胸口仍无所觉的瓦尔克微微提起唇角复又恢复,尤拉伊对他毫不掩饰的隔离和之前的“结婚”警告无一不是不针对他的。在他和瓦尔克不知道的时候,尤拉伊已经监视了他们许久,看出了他的心思。果然如预想的那样,前途坎坷——不仅是因为瓦尔克的尚未开窍,他的确成功的融入瓦尔克的生活,让瓦尔克习惯了他的存在;却过于成功的融入,让瓦尔克习惯到不会察觉到他的真正心思。

而狄伦,对瓦尔克也还只是停留在感兴趣而已。

尤拉伊不会同意将瓦尔克托付给一个男人——雷蒙德从这阵子的生活中看得出这个看似不正经实则心思奸狡的男人是如何宠溺着瓦尔克,那句“我的儿子,自然会得到最好的”不会是一句空话,而是以父亲身份发出的宣告。

的确,这不容于世、违背神意的和男子结合,是绝对会让作为父亲的尤拉伊憎恶和提防的。只是他早已在那夜想通了下定决心——想要的,就要紧紧抓在手里。拖瓦尔克坠入罪恶并不是他的本意,只是他也是自私的,他愿意放手。

“雷蒙德,你和爸爸……发生了什么?”想不通的瓦尔克干脆直接询问当事人,他并不愿意看到爸爸和雷蒙德之间有隔阂。尤拉伊是他的爸爸,而雷蒙德是他的……朋友?瓦尔克有点疑惑,应该比朋友更好的、不比亲人差的……知己?也不算,他和雷蒙德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共同的兴趣爱好,雷蒙德将他照顾的很好却也不是管家,像是家人般亲密的存在。嗯,瓦尔克心里恍然大悟,他将雷蒙德视为哥哥一般的存在——能够照顾弟弟的的家人。

雷蒙德也不好直接说出尤拉伊的排斥,抬手拍拍瓦克人的肩膀说道,“会好的。”神知道这句话的实现几率是多么微小。

瓦尔克也没多做追问,现下有些困倦。从早上到现在天黑一直都在赶路,即使平时有锻炼身体的瓦尔克是绝对比不上这些武士的,腿胀胀的酸麻,眼皮也在打架。其他的佣兵们围坐着畅谈,瓦尔克和雷蒙德二人却安安静静,只听得噼里啪啦的柴火燃烧的声音。本准备等着老爸他们过来的瓦尔克靠着温暖结实的胸膛不一会儿竟睡了过去。

待狄伦和尤拉伊向伯里斯三人稍作解释、公开了尤拉伊的身份后回来的时候,老远就看到黑夜中温暖的火焰边,瓦尔克放松的依靠着雷蒙德安然沉睡的画面。高大的雷蒙德微霍着背向前倾靠,一手撑在地面一手随意的放在膝上,没有环抱的动作却让人有种默默守护的感觉,两人之间宁谧的气氛似是创造出独立的二人世界,和这周围的喧闹彻底隔离开来。

尤拉伊一向弯起的嘴角耷拉了下来,不善的盯着与他对视的雷蒙德,第一次明显的表露自己的恶劣情绪。走近后停在两人身前,看到自家儿子安睡的样子又不愿意吵醒他,只是从空间袋里取出毯子给瓦尔克盖上,又取出一条垫在地上在雷蒙德身边坐下,不再言语。

倒是伯里斯眨眨眼睛东瞧瞧木雕似的雷蒙德和静默的尤拉伊,西瞧瞧周围热闹的佣兵们,再瞅瞅刚走过来的心情似乎不太好的狄伦,决定打破沉闷气氛,再这么沉闷下去简直就是对心灵的摧残。

“阿奇尔,你说这次路上会有不张眼的么?”伯里斯戳戳阿奇尔,声音不大不小众人将好听的清楚。

“嘿,我可是巴不得多来几个练练手。”阿奇尔的嗓门天生的大,战意十足的拍了拍背上的阔剑,“就怕一路上太安稳。”

伊登下意识的看向睡着的瓦尔克,见他没有什么反应轻声斥道,“别这么好斗,安稳点对任务是好事。”

“太安稳可就没什么意思啊~佣兵任务当然是刺激的好了!”伯里斯不赞同的摇头晃脑,“我所向往的~那个佣兵生活~是充满了战斗和激情的冒险!”

“嘭!啪!”就在伯里斯话音刚落下,暗夜的天空中陡然爆开亮眼的信号弹,前方的几个火堆旁的佣兵纷纷站了起来拔起了剑,二话不说向周围并未有所动过的佣兵们扑了过去。

“乌鸦嘴!”伊登反应迅捷的丢下一句话跳了起来抽出长剑,阿奇尔倒是笑咧咧接下阔剑冲了出去,伯里斯傻傻的站着眨巴眨巴眼睛,看看镇定安坐的狄伦和尤拉伊,又看看安睡的瓦尔克和靠垫雷蒙德,视线最终停在狄伦身上,“我不是故意的。”

“迎敌。”狄伦站起身来,冷冷吐出两个字,激的伯里斯猛的解下弓箭拉弓射击。

“狄伦~好好表现。”尤拉伊懒懒的摆摆手,眼睛盯着毫无动静的瓦尔克。瓦尔克还不至于没警戒到这个地步,砍杀声响成这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瓦尔克!”显然察觉不对劲的雷蒙德双手按住瓦尔克的双臂前后晃动,耷拉着的脑袋随着晃动无力的垂仰,竟无清醒的迹象。

“怎么回事!”

第六章

尤拉伊也不顾混乱的战斗,直接打开自己的空间将雷蒙德和他怀里的瓦尔克拉了进去。管他外面怎么样,如果狄伦在这种情况下死了,狄伦也不可能隐匿低调这么多年了。更何况伊登、伯里斯和阿奇尔的小分队虽然年轻,在佣兵界也是小有名气。

问题是,瓦尔克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昏迷过去?这怎么可能,并不是自傲,尤拉伊非常有信心没有人能悄无声息的伤害到在他身边的瓦尔克。空间屏障破碎他们回来的时候瓦尔克还是好好的,那么就只有……雷蒙德?那之后也只有雷蒙德和瓦尔克在一起,他们回来的时候瓦尔克已经睡下了。

疑心一动,尤拉伊冷眼看着单手环着瓦尔克、另一只手警戒的招出佩剑的雷蒙德——沉静的、没有表情变化的用空洞的双眸回视自己。

“你做了什么。”尤拉伊的微笑就像是与生俱来般从不轻易落下,声音却反常的缺少了抑扬顿挫的调子,异常平静。

“没有。”

尤拉伊仔细的盯着雷蒙德,却无法从他那张面瘫似的脸上看出任何讯息,“那将瓦尔克给我。”

雷蒙德并未作答,反而更加收紧了环着瓦尔克的手臂使得瓦尔克紧紧贴靠在自己身上,背对着尤拉伊;墨黑的长剑扬起横在胸前。

“雷蒙德,将他给我。”尤拉伊慵懒的模样全消,这样的反应,雷蒙德肯定做了什么;只是……双眼看向那把不知何物铸造而成的、能够抵消魔法的墨色长剑,他不能确定雷蒙德的实力到底如何、隐藏的有多深——根据他以前的调查,雷蒙德从未使用过这把魔剑和那把银剑,无论是刺杀还是佣兵任务,雷蒙德一向是以普通到随处可见的单手剑完成的。雷蒙德隐藏的实力让他忌惮,关键是瓦尔克还在雷蒙德的手里。

“克鲁泽,伺神。”雷蒙德突然出声。

尤拉伊左眉挑起,有些惊讶,“嗯~你知道?”

肯定的回答让雷蒙德倒退了一步,空洞的眼睛陡然清明起来,沙哑的声音难得说出长长的一段话,“你们去找神殿需要瓦尔克……他是祭品。”左手的剑柄向身前靠拢,轻轻靠在瓦尔克身上,“你们知道神殿里是什么,传言‘从未有人真正进去过神殿内部’是假的。”

紧抿着嘴巴默不作声,尤拉伊扯起嘴角微眯起眼睛,阴冷的气息飘散开来。右手似是下意识的把玩着古朴的魔杖,他探究的眼神里多出几分杀意,“雷蒙德,你知道的太多了。”

“瓦尔克的出生是计划好的。”似乎完全没有觉察到对方的紧绷和恶意,雷蒙德就像是打报告似的张合着双唇,语气平静,“伺神的神仆可以制造祭品,只要奉献给神,就能完成他们的祈愿。”

“你是谁?”

没有理会尤拉伊冰冷的质问,雷蒙德只是继续说着,“血统要足够纯粹,时间、空间或者精神三种特殊系的魔法属性之一,得到神佑,未曾堕落;四者全部符合的即为祭品。上古神魔之战的时候人类献祭过三个祭品,取得‘真神’庇佑,逃过三次劫难。三次都是神族和魔族各自后院失火,对人类来说宛如神佑,人类种群最后得以保留。”

随着雷蒙德字字落下,尤拉伊的神色愈发阴翳,不知是因为被无视的愤怒还是雷蒙德所知道的事情,双手攒的紧紧的甚至颤抖起来。

“瓦尔克就是祭品。”

“哼,没错。”抛却了一切似的放松下来,尤拉伊莫名愉悦的轻笑起来,“祭品这种东西的存在历来口口相传、不留文书,知道的也不过数十人,这次大家都是在一条船上;雷蒙德,你竟然也是自己人,隐藏的真不错啊。”温柔的语调反倒让人觉得紧张,“既然如此,你现在在做什么,打算独吞吗?还是你认为,凭你一个人可以安全的走到神殿?”

“错。”

“什么错?我雇佣了你倒是免去你刻意接近瓦尔克的烦恼,现在你又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晕了他,呵……如此想来,外面不知道是闹叛变的还是一开始就插进来的伏兵,那也是你那边的手笔吧。”尤拉伊不急不慢的缓缓说道,“这么有自信能从我手里夺走瓦尔克么?如此重要的东西,你以为我会放手?你躲得了我,躲得了所有人吗?!”

雷蒙德没有回话,两人毫不畏惧的平视对方,一时间安静下来。

“咔嚓,咔嚓”

这时,细微的破碎声显得突兀起来,尤拉伊眼皮微颤,随即想到什么瞪大了眼睛看向埋在雷蒙德胸口的瓦尔克。能够破坏他的空进屏障的,只有空间魔法师。而现在,这里除了他以外唯一能够做到的就只有……

“瓦尔克。”干涩的吐出三个,尤拉伊看着棕黑色的脑袋缓缓转了过来,那张自己时不时摸摸蹭蹭的脸面无表情,瞬时脑子里一片空白。

——————

一开始的时候瓦尔克只觉得自己困得厉害,便靠着雷蒙德昏昏的睡了过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吵杂的嘶喊声和“敌袭”两个字彻底惊醒了他。作为靠垫的雷蒙德肯定行动不便,他想睁开眼站起身,却发现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就像灵魂和肉体被隔离,意识清醒着、肉体却仍在沉睡。

喧嚷的声音消失之际,瓦尔克知道是尤拉伊打开了空间。心里担心着尤拉伊是不是也顺便将伊登、伯里斯他们带了进来,却没想到听到了尤拉伊和雷蒙德那段关于“祭品”的对话。

他是被制造出来,他的出生是预谋好的,他的用处也早已定下。

酸软的感觉袭来,肉体重新归入精神的掌控。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里,离开他的爸爸、离开雷蒙德、离开这个队伍。

如果说尤拉伊对他只是纯粹的利用瓦尔克一点也不信,无论是他的爸爸还是妈妈,对他的喜爱都是真真实实的。还有雷蒙德体贴照顾,也不是可以的奉承和靠近。他虽然并不是精明的人,直觉倒还是很准的。

只是他现在一片混乱,无论如何他需要一个人好好待着静一静;其他的……到时候再说。

空间元素的凝聚不会被任何魔法师察觉,乘着尤拉伊和雷蒙德彼此警戒无心分神的对话,他不动声色的悄悄指挥着魔法元素攻击空间的崩点——一旦击破,空间将会破碎。直到尤拉伊和雷蒙德停止了对话,直到空间被攻击的破碎声被听到,直到尤拉伊唤出他的名字,直到雷蒙德僵直了身体。

蓄积已久的庞大空间元素猛的攻向空间崩点,瓦尔克是天赋空间魔法师,无须魔杖或者法杖,只需要自身的精神力就可以做到。即使他现在还无法掌握更高级的空间魔法,但是如果只是单纯的用低级魔法攻破,他的能力完全足够了。

“哗啦!”喧嚣的声音重新响起,与其同时瓦尔克猛然挣开雷蒙德的手臂,待僵楞住的雷蒙德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一个随手的空间转移直接离开。

“瓦尔克!”狄伦和雷蒙德的惊叫声重叠在一起,雷蒙德刚伸出的手臂就那么停在半空,什么也没捉住。

昏暗的夜色下被踢散的柴火火光微弱,地上胡乱倒下、姿势各异的尸体下溢出滩滩黑红。尚还站立着的佣兵们停下手中的活计握紧武器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那两个莫名失踪的人又像半晚那样凭空出现了。

“尤拉伊,瓦尔克呢?”伯里斯首先跑了过了,却没有见到可以玩闹的小鬼,疑惑出声。随后而来的伊登、阿奇尔和狄伦也无声看着尤拉伊,刚刚突然失踪又出现的情况下午他已经解释过了,所以理应当安安全全的瓦尔克现在怎么不在?

“尤拉伊先生。”狄伦见尤拉伊和雷蒙德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神色复杂没有回答,不由得加重了语气,尤拉伊如此的失态让他有不好的预感。

“走了。”斜瞥着狄伦,尤拉伊冷淡的回答。

“怎么可能!”伯里斯蹦跶起来,“小鬼可不是会临阵脱逃的人。”

“他有事。”狄伦右手的魔杖紧紧攒着,也不再理会众人,压抑住涌现的怒意和焦急向一边走去……

第七章

尤拉伊反常的阴沉着脸转身走开,狄伦立刻跟了过去,伯里斯却更为瓦尔克的情况担心了。

当初遇见瓦尔克的时候也是小鬼孤身一人出现在野林里,还差点被熊伤到;后来又被雷蒙德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护卫吓到抵死不肯去库斯坦纳,却未想到就是这个小鬼的爸爸尤拉伊的手笔。短短一天相处下来,明显和贵族们交情匪浅的尤拉伊“为老不尊”的形象更让伯里斯难以对他产生“好爸爸”的印象——这一位怎么看也不像是个能够好好照顾孩子的。

而现在,小鬼自他手中失踪了,就能被这么一句“他走了”敷衍过去了?

“那个……雷蒙德,”努力想起无声背景护卫的名字,伯里斯娃娃脸上扬起讨好的笑容,“瓦尔克去哪里了?你和他一起的吧。”

这时的雷蒙德已经冷静下来。

那时当他意识到瓦尔克是清醒的时候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了,他并不希望瓦尔克知道关于“祭品”的身份,他只是想从尤拉伊那里套出带着瓦尔克去神殿的目的,以及哪些人对瓦尔克有图谋。如果他们真的打算让瓦尔克发挥“祭品”用途的话,他会毫不犹豫的带着瓦尔克离开人类大陆。至于瓦尔克清醒以后询问离开的理由——他相信自己能够很好的说服瓦尔克,不得不说瓦尔克不仅对他毫无防备也十分信赖,那些圈圈绕绕的东西瓦尔克是不会想明白的。一如尤拉伊当初漏洞百出的解释。

雷蒙德不知道瓦尔克听到了多少,可是无论如何,无论是尤拉伊还是他自己的话语都会让瓦尔克产生诸多误会——伤害严重的误会。那一瞬他真的是脑中一片空白,待察觉到瓦尔克空间转移离开的时候他已经来不及抓住瓦尔克了。

他并不担心瓦尔克会遇到麻烦。这两年的时间里瓦尔克的空间转移用的非常纯熟,一遇到危险只要脑子能转就算手脚被束缚也能立刻逃走。只是现在,他不知道瓦尔克究竟去了哪里,也根本无从下手找人。

“无事。”雷蒙德干脆的丢给伯里斯两个字,显然回答并不能令人满意。

粗犷威武的阿奇尔一把按住差点蹦起来的伯里斯,安抚的拍了拍他,冲伊登抬了抬下巴。伯里斯扭头看去,一向笑的温和的伊登依然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慢慢走近,缓缓开口劝说道,“大半的佣兵突然反水,这些人实力不弱,最后败了后通通自杀了,我们这边也没剩下多少人。我们这边突然发生叛乱动静这么大,前面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虽然不知道前面是怕这是诱敌分散战斗力的陷阱没有过来,还是同样也出了麻烦,我们作为佣兵团的一员还是得跟上去。”

雷蒙德默不作声盯着伊登,空洞的双眸看得人生寒。

伊登也只是柔声道,“瓦尔克虽然和我们只是第二次见面,却也是极处得来的,他现在行踪不明我们也很担心。你不是我们佣兵团里的,如何行动请随意;只是与其一个人忙无目的的找,不如说说情况大家好分析一下,毕竟多个人多份力啊。”

“你们帮不上忙。”雷蒙德沙哑的声音并不好听,平板的语调给人没诚意的感觉。阿奇尔和伯里斯明显蹙起了眉头有些不满,伊登也没再多说什么。说到底他们和瓦尔克也只是熟悉点罢了,那边尤拉伊是瓦尔克的爸爸、雷蒙德是护卫,狄伦还是他们这次的雇主,怎么看来也轮不到他们多加质疑。

只是终究还是不放心那个孩子。伊登无奈的看着脸上暗沉下来的伯里斯和抿紧双唇的阿奇尔,只得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们没有立场去追究什么啊……

就在这时,坐靠在树下垂着头不知道想什么的尤拉伊忽然跳了起来,惊吼了一声“雷蒙德!”。原本阴沉的脸色骤然消散,笑容浮现,一下子就跑了过来,“雷蒙德,臂环,你手上的臂环!”

雷蒙德闻言双眼一撑,欣喜的表情一闪而过,脱下外衣直接掀起了左臂上的衣袖,古朴的暗红色的臂环紧扣在膀臂上——当初尤拉伊交代要给瓦尔克和自己带上的定位追踪器件。

“就是这个!”尤拉伊竟然双手握住雷蒙德肘关节激动的盯着臂环,“瓦尔克的臂环没脱下来吧?”

“没有。”雷蒙德平板的声音里也多出点急促。

“这个是一对!当时瓦尔克做出来之后我就给上面刻画了魔阵,有了它就可以找到瓦尔克了!”尤拉伊兴奋起来。

万能的神啊!当他发现瓦尔克清醒着的时候一颗心脏简直都要停止跳动了,他那时候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可都是准备套出雷蒙德底细的,没想到一个巧合竟然让瓦尔克给听着。瓦尔克是空间魔法师想躲着人可是非常容易的,如果儿子把那些糟话的当真、躲着自己的话那可就是万分的悲剧了!再如果让瓦尔克那个暴力老妈知道的话……

“臂环给我!”总之先找到亲爱的儿子,尤拉伊吼得理直气壮。

雷蒙德却没有动作,只是平静的说道,“带着我。”

“你!好。”尤拉伊这也是无奈,当初臂环的特殊设计就是只能由当初戴上的人才能亲自取下。说实话他本准备独自去找到瓦尔克,然后还可以乘机顺着当时雷蒙德的话抹黑几句,至少让瓦尔克对雷蒙德信赖和依靠能够减少——说实在的瓦尔克对雷蒙德无形的心理亲昵可是让他十分嫉妒,更何况这个雷蒙德竟还打着瓦尔克的注意。这会儿却让雷蒙德捏住了七寸动弹不得哎。

接过雷蒙德褪下的臂环扣在自己膀臂上,尤拉伊似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凑到狄伦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又冲伯里斯三人笑了笑,恢复了调笑的语气,“我去找亲爱的瓦尔克~各位不用担心了。”

尤拉伊说完直接掉头向前面漆黑的树林里跑去,雷蒙德只是点了个头转身轻松的追了过去。

时间回到瓦尔克使用空间转移直接离开的时候,脑中一片混乱的他并未多做考虑也难以集中精神控制魔力精确定位,空间扭曲传送后到了全然陌生的地方。

瓦尔克视线扫了周围一圈没发现有人,心烦意乱的他也没多注意周围的环境就直接坐在了地上,抱着膝盖埋首于腿间。

愤怒?悲伤?绝望?这三种负面情绪都不是瓦尔克目前的真实写照,他现在只感觉到复杂和纠结。

中原的百姓有信仰佛祖的、有信仰道教的,就算不是真正的信徒却也是怕着那些妖魔鬼怪、牛鬼蛇神之类的。跟着师傅到处游医,瓦尔克也没少见那些因为湖河泛滥用生人献祭平息河神愤怒的,也没少见每年节日的时候屠宰牲畜供奉天神的。

这个世界在千万年前有神族、魔族、人族、兽族、精灵等等各种族群,那所谓的神族、魔族也只是种群的一类。真正意义上的创造世界、掌管世界的称为“真神”。

人族为了庇佑会给神族建立神坛、神庙,据说遥远的其他大陆上的死灵族会供奉魔族。这些神族和魔族多是神魔之战的时候留下的讯息,召集信徒以祈愿信仰之力壮大自身。而“真神”的存在除了其他种族偶尔的透露,大多则是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存在的神殿流传开来的。

瓦尔克也是第一次听说“三个祭品,三次解围”的事情,无论是真是假,瓦尔克并不怀疑自己“祭品”的身份。并不是认命,而是有种“原来如此”的觉悟。

带着记忆转世重生到另一个世界,如果不是出自“神”——无论是这个世界的还是以前世界的——之手,又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情。更不用说他这辈子诡异到异样的好运气。只是如果他是“真神”所需要的祭品的话,为什么一开始死的时候不收回他的灵魂,而是要让他重生一次再献祭?也许里面有其他的讲究?

无论答案怎样,这都不是瓦尔克能够应对的事情。那是“真神”,而他只是小小的人类;就算他的重生或许只是神灵想要看场戏,他亦无可奈何。

简单来说,对手是神灵,所以他认命了。想来自己早该死在刀下,倒是这辈子又快快乐乐生活了十六年,也算是赚到了。只是可惜了爸妈和雷蒙德,徒增忧伤……

爸爸和妈妈制造了他,也给了他最初的关爱和温暖,如果真像尤拉伊所说的那样仅仅被定位为“祭品”他们完全可以将他交给其他人抚养而不是自己劳心劳力;相信“祭品”这么重要的东西一定会有很多人乐意收养的。所以鉴定爸爸对雷蒙德说的话和语气为伪装和作假。

而雷蒙德……没有任何理由,直觉的,瓦尔克鉴定雷蒙德也不会对自己有恶意。

所以,最终鉴定为双方都在作假!想到尤拉伊对雷蒙德的隔离,大概双方都在试探和套话吧。

至于无良老爸和雷蒙德身份、他们的过往、他们的目的、他们现在的计算什么的,瓦尔克不准备浪费自己的精神去考虑。如果他们真有什么图谋的话,瓦尔克觉得自己肯定会被卖了还不自知,他相信他们能做到那样成功。

这样细细分析下来瓦尔克心里舒坦了一些,纠结和复杂也消退了。阴谋这种东西他是玩转不了的,与其自己在这边费尽心神考虑因果,不如等爸爸和雷蒙德自己说出来……不,不用说,等他们做完算了。

心里想明白了,一开始初闻爸爸和雷蒙德对话产生的酸楚和难受却还是有那么一点,说不完全不介意是不可能的。认命归认命,怨念还是有的;要做什么告诉他也好啊,为什么每次都是瞒着他下手。

恨恨的抬起头,握紧拳头对着空气一挥像要打击什么,瓦尔克却为自己孩子气的发泄举动笑弯了眉眼,“真傻。”

自嘲了一句站起身拍拍尘土,闭着眼深深吸了口气复又吐出。神清气爽的瓦尔克这才有功夫睁大眼睛研究一下自己的现状。

这不看还好,入眼的景物让瓦尔克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寒意打心底蔓延开来,连牙齿也止不住的打颤。

这里竟是一望无边的古怪墓园!

第八章

曾经作为大夫学徒的瓦尔克没少见过死人,甚至各种狰狞可怕、催人欲呕的伤坏病处也不会令他惊惧。不怕死人,没做过亏心事也不惧鬼怪的瓦尔克自然不会害怕墓地,只是现下的情况却让他强悍的神经几近崩裂。

印入他眼中的是满满的坟墓无规划的随意排列着,明明是明月当空、四下也没有树木建筑的遮盖,整个地方却笼罩着压抑阴暗的气氛,越往前去的视野里黑漆漆的一片,这蔓延而去的墓园不知道在哪里才是尽头,死寂一片。

最让他惊惧是这些微微隆起的坟墓上都只是简单的斜插着一根木条缠满银丝随风飘荡,仔细看来黑红色的血渍斑驳的散布在空无一字的木条,而地面则是像灌溉吸收了血液那般暗红。

像是在一瞬间堕入了另一个世界。

“神呐!”一个哆嗦腿一软跌倒在地上,瓦尔克却又立刻蹦跳起来,举起双手平摊在眼前——褐红色的,像干涸了的血液。

心脏就像被无形的大手紧紧攥在手里,瓦尔克哆嗦着抬起脚看着鞋底——印满了血色。六神无主之下大脑完全罢工,他就这么傻傻愣愣的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不住的哆嗦,空寂到一丝声音都没有的空间里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楚易闻。

被血液滋养的大地,无尽的墓群,压抑死气的环境……猛的一个机灵意识回笼的瓦尔克顾不得其他赶紧凝集空间魔法元素进行空间转移!

就在瓦尔克庆幸自己是最适合逃跑的空间魔法师,能够脱离那个让他无比恐惧的地方时,站稳脚步看到的依然是那片诡异的景象——他根本没能转移走。

“怎么会!”尖利的叫声竟在旷野里形成重重回声,瓦尔克不死心的再次空间转移,依然只是回到这个地方。

他被困住了!

瓦尔克不敢向前走去,视线外浓重的黑色像是能够吞噬一切的存在,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他只能站在原地握紧了拳头,一遍又一遍的使用空间转移,有一次又一次的回到原地。

“砰!”忽然的声音惊得瓦尔克立刻扭头看过去,插在坟墓上的木块倒在了地上,两只枯黑的人类手骨破土而出直直的树立在那里。在瓦尔克的注视下,五根手指伸展般的动了动,一个上升臂骨露了出来。双手撑在地面上像在使力,一瞬间随着土堆高高的隆起有向外倒散开来,一具人类的骸骨挣扎着从土里钻了出来,空洞洞的眼眶里像是燃烧着幽幽的红光,正好对上瓦尔克的视线。

瓦尔克一愣,汗毛陡然倒立,条件反射性的大吼了一声“救命啊!”转身就跑,就怕后面的骷髅怪物会追上来。

他见过生死,他见过野兽,但是从来没见过这个世界非正常范围的物种啊!而且那是死亡种群里的骷髅,群体出没的怪物,而这里还是一望无际的墓园啊!他这个攻击能力薄落逃跑能力的一流的空间魔法在这里还无法施展,被赶上了只有被宰的份啊!

“咔哒咔哒!”关节摩擦的声音陆续响起,瓦尔克头也不敢回的向前冲,却很肯定身后肯定有又有其他的骷髅架爬出来了。好在他平时兼有跑步锻炼而不是身娇体弱的纯魔法师,脚下速度不慢也正好可以甩开移动速度不够迅捷的骷髅们。而最幸运的,新的骷髅们都是陆续从瓦尔克身后的墓地里钻出来的,而前方的土地没有动静,不至于被围攻阻截。

身后的骸骨摩擦声越来越密集,耳中只剩下心脏噗通噗通跳动的声音,没头没脑向前冲的瓦尔克只想着跑,再无其他理智存在,连眼前也变得黑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了。

不知道跑了多久,神思涣散的瓦尔克“砰”的一声撞到了什么东西,反作用力的作用下向后倒去几欲倒下,拥有人类体温的手稳稳的捉住了他扬起的手臂一拽将他扑撞到什么上面,而后熟悉的沙哑的声音自上方响起,“瓦尔克。”

“雷……雷蒙德?”猛的抬起头对上那双罕见的黑眸,意识到自己是在雷蒙德怀里的瞬间双手紧紧握住了雷蒙德胸前的衣服攒在手中,所有的恐惧、惊慌、绝望都在开口的瞬间一下子消散了,如释重负的安心感让他想要流泪——他死过一次,却是在瞬间毙命;他遇到过灾难,却从来不像这次被怪物追杀满心绝望,心理的折磨让他难以忍受;诡异的墓园和突如其来的骷髅追击太可怕了。

“遭了,快跑!”瓦尔克猛然想起现状,回头看去黑压压一片的焦黑骷髅大军不急不慢的向这边涌来。瓦尔克焦急的催促雷蒙德,“你看到了!你看到了!那些怪物,快跑啊!”

“亲爱的不用担心~我们这就走。”

尚未来得及看向说话的人,瓦尔克眼前一暗复又恢复亮光,眼前是一个普通的石室,竟然脱离了那个地方!瓦尔克欣喜的扭过头去看到的就是尤拉伊那张挂着微笑的俊脸。

“爸爸!”

“瓦尔克~来,给我抱抱!”尤拉伊恬着一张怪叔叔笑容的脸凑了过来,却见身前人影一闪,原在身前的人已在三四步开外。

一袭黑衣的雷蒙德一手握着瓦尔克的手臂,另一只手环过瓦尔克的腰迹将之搂靠在胸膛上,低下头看着瓦尔克略有诧异的脸,认真的吐出两句话,“那些话是假的,我从不想害你。”

瓦尔克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雷蒙德说的是哪茬,只瞪大了眼睛看着雷蒙德。

“我不会伤你,永远不会。”

明明是平静的简单叙述,却让瓦尔克产生被承诺的古怪感觉,对上此刻那双不复空洞、而是流溢着耀眼星光的双眸,莫名的心跳加速起来。陌生的感觉让他下意识的埋下头躲开漂亮的黑眸,瓦尔克分明感到脸上燥热起来。

“雷蒙德。”明显带着笑意的声音此刻听来却有种阴森的意味,尤拉伊愤然的看着雷蒙德似告白的话语,怒气在看到自己乖儿子类似于害羞的反应后达到顶点,怒极反笑,“你给我放下他!”

尤拉伊的声音让瓦尔克意识到此时不适宜的现状——他作为一个男性,趴在另一个男人怀里。以前两人相处因为跑路需要时并未有什么特别感觉,此刻被尤拉伊道出却觉得脸上的热意更甚了。攒着衣服的双手松开转为撑在雷蒙德胸膛上想要推开,雷蒙德却故意加重了手臂的力道让瓦尔克更加贴靠着自己无法脱离,一脸什么也没发生的漠然样看着尤拉伊,“不要。”

显然未料到寡言沉默的男人会说出这么一句带着浓浓挑衅意味的拒绝,尤拉伊手一颤咧开了嘴露出森白的牙齿,“你说什么?”

“雇主,我的。”

不一样的语序表达出不一样的意思,瓦尔克没理解不代表尤拉伊听不出来,眼中的风暴聚集已然要爆发出来,尤拉伊却只是深吸了口气平静下来,“瓦尔克,过来。”

察觉到两人之间明显的不和平对立,瓦尔克推着雷蒙德想要离开,腰部却只得到更有力的桎梏,紧的生疼。“雷蒙德,放手!”瓦尔克恼怒出声,这两人从见面开始就一直不对劲,虽然大约感觉到矛盾的焦点是自己,瓦尔克却不觉得自己做过什么,自然对两人将战火祸及到自己身上感到不满。“有什么事好好说!你们俩闹了这么久到底为的什么啊!”冷静从误闯墓园空间开始就已然消散,直到现在瓦尔克也心有余悸,平时云淡风轻的平静模样全然消失。

雷蒙德固执的桎梏着瓦尔克不愿放手,更不愿让瓦尔克回到尤拉伊身边。倔强的抿着双唇,默不作声的低下头直视瓦尔克透露着不满的双眼,无形之中有种可怜的感觉……

可怜?瓦尔克眼皮一跳,对自己竟然用这个词形容雷蒙德而吃惊,可是仔细看来却仍觉得明明平板到毫无表情的俊脸上的确表达这个讯息。

“雷蒙德?”疑惑的出声询问,担忧终是超过怒意,瓦尔克一时忘了尤拉伊的召唤,“怎么了?”只是话音刚落,为自动脑内幻象形成的——雷蒙德委屈的回答,“他欺负我”——的诡异画面打了个寒战。

“他能怎么了,他好的很。”尤拉伊对瓦尔克对雷蒙德的关注极为不满,出声引来瓦尔克的注意后,摆出委屈的表情冲瓦尔克叫道,“明明是他欺负我!”

轰隆!瓦尔克眼前一黑,晕了一阵。虽然尤拉伊看起来也就只有二十来岁,还顶着张俊美迷人的脸,但是一个身形提拔的男子这么委屈的叫嚷实在让瓦尔克难以接受;更何况这个男人还是他爸爸。

“爸……爸爸!不要装小孩!”瓦尔克撇了撇嘴,瞪视过去,看到尤拉伊委委屈屈的表情更一阵胃疼。眼不见为净的看向雷蒙德,“放我下来,疼。我就在这里不离开了,你们今天都给我说清楚。”

这一次雷蒙德听话的放开了手,视线却未曾离开瓦尔克。看着瓦尔克推开两步,扭扭胳膊蹬蹬腿叹了口气,“说清楚吧,到底怎么回事。”

“亲爱的,你不生气了?”意识到瓦尔克并没有想象中的愤怒、仇视,而是冷静的提问,尤拉伊既感到松了口气却又觉得有些难受,“你不生气吗?”为什么不生气呢?难道爸爸妈妈一点也不重要,所以他一点也不伤心?

“没有。”瓦尔克摇了摇头,“你们都没说实话,是要套对方的话吧。”古怪的瞥了眼并不像是没被误会而开心的尤拉伊,“爸爸妈妈不会是为了我的身份而养育我的,你们对我的好真真切切,我的直觉不会错。”

尤拉伊的气色陡然又好了起来,原来不是不重要,而是瓦尔克很信任他们啊……

“雷蒙德也是,我相信他。”

这一句坚定的补充又让尤拉伊的脸色黑了起来,瞪了雷蒙德一眼,又自怨起来当初怎么就引狼入室了。

“我不想知道你们到底在计划着什么,但是你们好歹要告诉我为什么爸爸总是找雷蒙德麻烦吧?”

听着瓦尔克带着无奈的话语,尤拉伊斜瞥了一眼雷蒙德哼了一声,而雷蒙德只是专注的看着瓦尔克。

“我喜欢你。”

第九章

我喜欢你。

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般的平静普通的语气,这五个字却像炸雷一般轰的让瓦尔克心跳一滞,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我喜欢你?瓦尔克在心中反复念叨了几遍,雷蒙德喜欢瓦尔克……

陌生的感觉在心底滋生,说不明道不清,瓦尔克却是知道自己听到瓦尔克如此直白的表达是很开心的。

这个世界的情感表达不同于中原大陆的婉转和拘谨,大多数人说话直白而开放,小时候瓦尔克没少被小村镇的人称赞过可爱表示过喜爱,也每天被爸爸妈妈的“好喜欢~”“亲爱的”类似词语骚扰。

瓦尔克已经习惯了这个世界开放的言语表达方式,可尽管如此,寡言内敛的雷蒙德如此明朗的说出来的时候,瓦尔克依然觉得很开心——有种被承认、被肯定的感觉。

如果他的对面是一个女孩子,再羞涩一些,瓦尔克会很肯定对方是在告白。可是此时说出这句话的是雷蒙德,所以那种心里莫名的骚动和丝丝的期待,瓦尔克直接理解为是因为好友真情告白的感动——他从未被亲密的人如此认真的表达喜爱之意。所以他情不自禁的扬起灿烂的笑容,连眼睛都闪耀起来。在尤拉伊的怒视和雷蒙德平静的注视下,毫不犹豫的回复道,“我也喜欢雷蒙德!”

“什么!”尤拉伊不可置信的瞪视着瓦尔克,他不敢相信瓦尔克竟然会这么轻易的就接受一个男人的告白,还是那么一个被人类世界排斥的双黑一族,“你喜欢他?”气的连声音都颤抖起来。

“当然!”瓦尔克肯定的回答道。

雷蒙德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勾起嘴角拉开明显的微笑弧度,不可抑制的表露着喜悦的情绪。他几乎控制不住去想要去拥抱瓦尔克的冲动,双手隐隐颤动。

“雷蒙德是我最好的朋友!和爸爸妈妈一样,都是我重要的人,我喜欢的人。”

颤动停止,微笑僵在脸上,雷蒙德闪亮的双眼瞬时暗淡下来——被误解了。

而尤拉伊愤怒的脸面诡异的扭曲了起来,似笑似怒的张着嘴无声的开开合合,半响才在瓦尔克疑惑的注视下开口道:“哦……这样啊……”

“怎么了?”瓦尔克不解的问道。

“不,没什么!太好了!”尤拉伊又灿烂起来,似嘲讽的瞥了雷蒙德一眼,“难得交到‘朋友’啊~小瓦尔克你就是太乖巧了,小时候都不和外面的小孩子一起玩,一直没什么朋友呢。”

瓦尔克撇撇嘴,他可不乐意和一群小鬼胡乱打闹、玩你追我赶的游戏。视线转移到雷蒙德恢复平淡的面容上,瓦尔克有些疑惑,雷蒙德看起来,好像有些不对劲。“雷蒙德?”

雷蒙德沉默的看着瓦尔克,双唇颤了颤,犹豫着没有开口。

他早早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却一直未曾开口告知瓦尔克。一方面想要慢慢侵入瓦尔克的生活,信任和依赖是最好的感情催化剂;而另一方面,同性之爱被圣廷禁止、亦被归类为逆神的感情,他不敢在毫无把握的情况下向瓦尔克展开掠夺,他不想瓦尔克早早的远离自己、连待在他身边的机会都失去。

可是现在雷蒙德害怕了。

尤拉伊的出现让雷蒙德感觉到危机——尤拉伊是瓦尔克的父亲,尤拉伊并不喜欢自己,尤拉伊不赞同瓦尔克接受一位男子,尤拉伊可以让瓦尔克去娶另一个女人。再这么拖下去,雷蒙德担心尤拉伊潜移默化的诱导瓦尔克去娶妻,甚至带走瓦尔克。

而点燃导火线的火苗,则是瓦尔克的突然离开和那时候他自己伸出却什么也没有抓到的手。瓦尔克是空间魔法师,他随时可以从自己身边离开,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们之间需要更紧密的关系,可以理直气壮的将瓦尔克禁锢在自己身边的关系。

他能肯定瓦尔克不会因为厌弃同性的告白而彻底的和自己断绝关系,却无法保证瓦尔克不会离开;可是他仍是抱着些许期待和胆战心惊的心情说出了那几个字。

欣喜甚至狂喜的听到瓦尔克的回复,雀跃的心情却在下一瞬跌回原点。其实他该想到的,瓦尔克不会向情爱方面考虑……毕竟站在他面前向他告白的是男性。瓦尔克果然当做单纯的好友友情宣言了。

要不要一鼓作气解释清楚?

“亲爱的~我们还是先回去队伍那里才好。”未等雷蒙德做好决定,尤拉伊兀自环住自己的儿子,“唔,好歹老爸我也答应了那边,违约可不好。”

“可是没有确切方位,我没办法转移。”瓦尔克的注意力被转移过来,“空间魔法师只能带一个活物转移,我们这有三个人。”

雷蒙德见瓦尔克扭过头去,本就犹豫不发的话还是吞了回去。他在害怕啊……害怕瓦尔克的离开,哪怕是暂时的。现在至少,瓦尔克还在他的身边。

“亲爱的~刚刚我们怎么从那个地方脱离的?”

经由尤拉伊提醒,瓦尔克才想起来刚刚那个恐怖的墓园里空间魔法是无法施展的,而爸爸明显是用空间转移,还是带着两个人!

“可是空间魔法只能携带一个活物转移,这是规则!”

“嘿嘿~”尤拉伊笑的极为灿烂,“亲爱的,规则的确无法改变。”对上瓦尔克因为求知欲而闪亮的双眼,故意停了停,才继续说道,“可是那是针对魔法师的规则。”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亲爱的~我用的不是魔法,而是这个。”银色的卷轴出现在手中,“魔法卷轴。”

冷场……

瓦尔克深吸了口气,语调平和道,“爸爸,你有魔法卷轴?”

“一直都有哟。”

“我以前问您要了无数次用以研究,您每次都说那玩意儿太珍稀了,家里没有。”

“哎呀~的确很珍稀啊~你看你看,我第一次在你面前用呢~”

瓦尔克听到那加重了语气的“你面前”三个字,突然有种冲过去揍上一拳的冲动。他一向很能忍受无良老爸的折腾,难道是因为年纪不小了所以热血了?

“有什么迟些再说。”尤拉伊示意雷蒙德站过来拉着自己,“我们先回去。”直接打开了卷轴,一瞬间银白色的光芒笼罩了三人,石室里空无一人。

第十章

天空乍白,狄伦带着仅有的十几人的队伍匆匆行进。此时连夜赶路的他们已经离开了佩斯城,沿着佩斯和西亚的边界一路向前。照理来说就算中途受袭耽搁了一会,这样的速度他们应该已经能赶上前面的队伍了,可实际情况是他们连队伍的影子都没见着;更古怪的是,尽管他们是按照既定的路线前行,后期一路上却未曾有车队和佣兵团经过的痕迹。

“狄伦,这不对劲。”走在前面的伊登停下脚步,皱眉举手示意队伍停下,“前面的车队不少,可一路走来连车痕也没有,路边的草木也未有践踏的痕迹,线路没错吧?”

“只有一条路。”狄伦脸色也不太好,他也早就注意到了古怪之处,只是百来人的队伍,怎可能就这么莫名消失?更何况并没有打斗攻击的迹象。再一想到迟迟未归的尤拉伊三人,心情更是糟糕。

狄伦对瓦尔克的感觉只能用复杂来形容。

瓦尔克的长相并不出众,配上健康的浅麦色肤色顶多只能算得上可爱朝气而已;狄伦却在接到掉落在他怀里害怕的不敢抬头的瓦尔克时产生了微妙的情感,而后来对瓦尔克熟练老成的帮阿奇尔包扎后以明显幼稚的形象摆出认真、装大人模样时觉得很有趣。

随后瓦尔克对突然出现的雷蒙德经过排斥怀疑到信任的过程里,又让狄伦觉得瓦尔克资历太浅、太容易相信别人;但在瓦尔克无视罕见的高级魔核,反而因为透亮鲜艳的碎魔核无比满足时,狄伦一瞬间觉得看着那样的笑容连自己也轻松起来。瓦尔克很容易满足,他的满足的笑颜能够感染到周围的人,带来几分愉悦。瓦尔克不在乎身份谣言,即使雷蒙德是低贱的双黑一族却依然毫无芥蒂的与之相处。

瓦尔克待人的那份诚意,对生活的满足和朝气的模样让狄伦喜爱,却又无法克制的产生名为嫉妒的情绪——对瓦尔克,也对雷蒙德。

狄伦能够猜到瓦尔克的身份,毕竟他自己也是特鲁斯的亲王,克鲁泽家族作为和皇族联系紧密的存在,家族里的事情他自然也很是清楚。克鲁泽的内定继承人以制造出“祭品”为条件要求卸下继承人身份,本说好留下祭品就可以离开的尤拉伊却又和妻子一同带走了“祭品”隐居起来。尤拉伊和克鲁泽家族达成了什么协议狄伦还不清楚,但是尤拉伊和“祭品”的行踪克鲁泽家族是一直都清楚的。狄伦记得就在这个小村镇,而瓦尔克虽然没有尤拉伊和妻子的出色容貌,魔法能力(普通的平民没有导师可学不会魔法)和相同发色、眸色却还是暴露了身份。

同样是出自顶层的贵族之家,狄伦从小就要忍受各种明里暗里的撩拨挑衅和不怀好意,以美好的童年为代价努力锻炼自己迎合大人们的要求,记忆里也只有书本、战斗和孤寂。而瓦尔克作为更重要的“祭品”的存在,却能够安安逸逸、享受着母慈父爱的天伦之乐。也就是这样才养成了瓦尔克的那番心性——让习惯了阴谋寡情的狄伦觉得喜爱和轻松,却又不自觉的想要破坏掉瓦尔克的那份安然,看看掉进上层社会的瓦尔克会被染黑到什么地步。

而雷蒙德,作为被驱逐排斥的双黑一族却公然用原貌出现,没有丝毫的谦卑和掩饰之意,狂妄至极。更因为雷蒙德如影随形的护卫姿态——像是宣告自己对瓦尔克的守护权,心安理得的靠近瓦尔克让狄伦怒意横生。就是这样一个没身份呢、不被承认的贱民,也想要抢夺他看上的东西。

上岛离别后,狄伦终于接到计划,开始和众人联手在库斯坦纳魔法学院里进行布置;忙碌的他也没时间去关注瓦尔克,更何况尤拉伊突然出现了。

尤拉伊?克鲁泽,鬼才般的理想继承人,却毫不在意自己的家族任意妄为,一心想要离开。关于尤拉伊的生平狄伦没少听人当做反面教材说起,可是尤拉伊有足够的实力,游走于家族忍受底线的边缘,肆意潇洒的胡乱折腾着。狄伦不喜欢尤拉伊——轻浮、胡闹,抛却家族的重任自私的向往自由,可是尤拉伊也是这次计划的策划者之一,狄伦不可能开罪他。

当再次遇见瓦尔克的时候狄伦是欣喜的,尽管瓦尔克出现在这里有违他们的计划和安排,可是欣喜之情在看到雷蒙德和瓦尔克之间明显的默契相适和若有若无的亲昵是荡然无存。自然的插到他们的队伍里,即使因为自己和尤拉伊的离开前面的人会有不满,狄伦也不甚在意,只要计划不出错他还没兴趣去理会那些虚伪的家伙。

雷蒙德那样的人能得到的,为什么他就不能得到?

狄伦看得出尤拉伊对自己和雷蒙德的戒备,全副心思放在瓦尔克身上的尤拉伊和他的妻子绝对不会允许瓦尔克受到超出可忍受范围的伤害,无论是来自瓦尔克自身还是外界。如果瓦尔克和雷蒙德在一起,不说世人的眼光,光是圣廷的追捕也会让瓦尔克的生活一团糟。

按照计划雷蒙德的存在意义已经消失,尤拉伊却没有除掉他。不是因为顾忌瓦尔克——毕竟雷蒙德意外身亡的话,让瓦尔克和他生死永别是极为符合尤拉伊心意的;而是雷蒙德的实力果然超乎意料,难以下手。

只是未曾来的及定下对策,敌袭的同时瓦尔克又突然昏迷,甚至在尤拉伊和雷蒙德双重保护下离开了。狄伦有自己的责任,他不能够丢下人马跟着尤拉伊去寻找瓦尔克。放下浮躁的心绪带着队伍前行,没想到连前面的队伍也像突然消失一般没了踪迹。

他知道这次的进程不会顺利,特鲁斯和维弗斯尔这次表面上结盟、并且带上了圣廷的人,谁也难说维弗斯尔和圣廷会不会背后捅一刀;更何况还有虎视眈眈的戴泽特和隐而不发的西亚。

加菲尔德家的么子费瑞德实力还不错,他的管家塞亚却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前方有他们坐镇本不会有问题的,现在的情况却出乎意料之外,前方、中部的队伍都没了踪迹,像是被突然凭空带走一般——犹如空间魔法。可是没有人能够做到将整个百来号的队伍全部在短短几小时内全部带走。

战斗加上连夜赶路佣兵们本就精神不济、浮躁起来,本想着跟上前方的队伍能舒心些却碰到这种困境。现在伊登明着将问题说出来了,狄伦只觉得一阵烦躁。尤拉伊怎么还不回来!

“队长~还是先停下来休整一下吧,这么赶路没前面队伍的行踪也不是个事啊。”狄伦向伊登三人解释身份并表示自己也不得以后,伯里斯便恢复了对狄伦的态度,继续叫唤着以前习惯的称呼。

狄伦扭头看着衣衫褴褛、精神不振的重人,点了点头也没说话,蒙头开始整理露营。

“喂!停止前进,都休息一下吧!”阿奇尔大嗓门的一吼后,欢呼声响起,众人迫不及待的往地上一坐,甚至有的都躺了下来。

“狄伦,这事有点不对。”伊登在狄伦身边坐下,担忧道。

“我知道。”

见狄伦不愿多说的模样,伊登也不再开口,环视了眼四周仅存的十几人,心里一点底也没有。如果能将前面百来人的队伍一网打尽,那么他们这些人又能怎么样?更何况他们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那些埋伏的反叛者一个活口都没留下。现在能找到线索的也只有雇主狄伦和据说来帮忙的瓦尔克爸爸了……

“哎?”忽然,精神不错四处张望的伯里斯眨巴眨巴眼睛,又伸手揉了揉。待看清后一下子咧开了嘴欢呼起来,“瓦尔克他们回来了!”

剩下三人立刻向伯里斯欢呼的方向看去,果然尤拉伊牵着一脸不情愿的瓦尔克、身后跟着雷蒙德向这边走来。

“总算是回来了!”伯里斯跳到瓦尔克身前伸手就按在他脑袋上摇了摇,“不要乱跑啊,很危险的。”

“啪”的一下打开肆虐的手,瓦尔克想到墓园里被骷髅们追击的恐怖场景哆嗦了一下——幸好他运气够好,被那么多怪物追着竟然一点伤也没有。

“哟~出事了?”尤拉伊看了眼面色不佳的狄伦,很没心没肺的笑着,“要帮忙么?”

狄伦也毫不客气的点点头,带着几个人走到离着佣兵们远些的地方方才开口,“没有队伍经过的痕迹,这次我们只有一条路线,不可能走错。”

尤拉伊挑起眉想了想,半响才开口问道,“库斯坦纳那边找到了吗?”

“没有。”狄伦瞥了眼正让雷蒙德倒水给自己洗手的瓦尔克,在看到猩红的血色时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呵,我亲爱的瓦尔克运气太好了,一下子就撞进入口之一,毫发无损。”语气里满是骄傲。

狄伦却哼了一声,“库斯坦纳那边不也没找到。”

“‘门’可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虽然我觉得凭瓦尔克的运气不会有问题的,真难得亲爱的也会有失手的时候。”

“爸爸,你们也在找‘门’?”对空间魔法运用的极致圣物极为敏感的瓦尔克立刻抬起头脱口而出,也没注意到雷蒙德拿出干布握住他的手细细擦干的动作。

伯里斯诧异的表情直接挂在了脸上,对冷面无声的雷蒙德能有如此细心体贴的行为很是吃惊,心里感慨了句人不可貌相啊。阿奇尔和伊登没什么反应,尤拉伊的唇角瞬间扯了一下,狄伦的脸色更糟了。

“咳,你也知道那个很重要。”尤拉伊点了点头,“而且……”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瓦尔克,复又将视线转移到狄伦那里缓缓开口,“如果瓦尔克也没找到的话,我倒是认为‘门’已经被转移了。”

“你是说……”

“嗯,去年的那支队伍也是莫名失踪,没有任何痕迹哟~那可是下了血本的团队~真是有趣的紧呐。”

狄伦沉默的低头闭上眼睛,没再开口。伯里斯忍不住这种气氛凑到瓦尔克身边拍了拍,“喂,你遇到了什么,身上又是灰土又是血渍的。”

“恐怖的东西,”瓦尔克一脸不愿想起的模样,语气有些许恶狠狠的感觉,“好多骷髅追着我跑。”

“骷髅?!”垂首的狄伦立刻望了过来,“你说你遇到了骷髅?”

“啊,没错。”有些不解狄伦的激动和伯里斯三人骤然难看起来的神色,瓦尔克问道,“怎么了?”

尤拉伊欣赏着四人骤变的脸色和隐约恐惧的神情,捂着嘴乐呵呵的轻笑,随意的挥了挥手,“没什么啦。”

“这叫没什么?!”一向好脾气的伊登对尤拉伊这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感到不满,“我们生活的这块人类大陆是受到神佑的,任何死灵系的力量都被封印了;也就是说无论多么强大的死灵法师都无法召唤出死灵,也妄想用其他方式让邪恶的力量在这片大陆重现!”

瓦尔克理解的点点头,“也就是说,骷髅复活了是不应该的事情?但是那些骷髅的确从土里爬出来了……”说着说着,瓦尔克的声音弱了下去。

“你想到了~”尤拉伊的心情看起来很好,“神佑啊~可能在消失哟~”

第十一章

神佑,在消失……

不说伊登三人,特鲁斯作为存在历史最悠久的国家之一,身为亲王的狄伦知道的很清楚这神佑的消失意味着什么,这恐怕、不,这一定会是场灾难。如果神佑真的完全消失了,那么接下来开始消失的就是人族了。

人类自身并不强大,除了魔兽族,人类的力量比不上其他任何种族。可是人类的发展确是所有种族中最为平稳顺利的,人族的人口是最多的,人族这块大陆的资源也是最多最好的。

人族从一开始就受到了“真神”的庇佑,比起最早诞生的、实力最强大的魔族和神族还要更受到“真神”的喜爱。人类历经了数次劫难——天灾或人祸,均会在最危急的时候转危为安,就像是“真神”在给人族磨练、亦像是在惩罚人族的罪恶,却始终在最后不忍心毁灭人类。

那么这一次,倘若神佑消失了,人族还有没有那个好运气在即将到来的灾难中存活下来?谁也不知道“真神”到底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真神”在想什么。这个只在传说中存在“真神”真的能继续庇佑人族么?

“会不会是有其他方法可以让骷髅重生?并不一定是神佑消失吧。”见气氛顿时冷凝沉重起来,除了尤拉伊和雷蒙德其他四人皆是一副担忧的模样,瓦尔克忍不住出声说道,“神佑哪是说消失就消失的,神不可能突然就不爱世人了吧?”

“不对。”狄伦开口回答,“神佑是将这个大陆暗系的力量全部克制,就算是从其他地方带着那些东西登陆这片大陆,上岸的瞬间这些由暗系力量组成的生物也会立刻消散;人族大陆为什么有光系的力量而没有暗系的力量就是这么回事。”

“可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啊……”瓦尔克一阵迷茫,说起来神佑这种东西本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又没有什么凭证,只是因为大陆上的暗系力量被克制就是“真神”做得么?为什么那么肯定?这种依赖不知道存在于何方、想着什么的神的行为,其实一点也不安全啊。

“哦~哪里不对劲?”尤拉伊突然兴致不错的问道。

瓦尔克皱这一张脸努力思考,却总是迷迷糊糊的感觉,他真的是感觉狄伦的话不太对,却也不知道哪里不对。自己想不明白,瓦尔克却觉得尤拉伊似乎知道点什么,遂将视线转移到爸爸那边。

“唔~也许大概,就是那么回事吧。”

尤拉伊轻飘飘的来了这么一句,顿时狄伦的脸色有向青黑发展的迹象;心里一阵叫嚣着忍耐,这才咬牙切齿的问道,“现在该怎么办?队伍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死灵的生物又出现的现在,我还能做什么?”冰冷冷的语气里带着份不易察觉的挫败情绪,想来狄伦已经有些恼了。

别说狄伦了,这种情况可不是一个人、一个佣兵团的力量可以解决的吧。

可这里就有一个笑的欢快破坏气氛的人,尤拉伊那副全然不担心的模样让狄伦恨的牙痒痒的同时也让伯里斯三人产生了疑惑。只是同时,他们都忽略了同样神色未变木楞着脸的雷蒙德。

“其实吧……”瓦尔儿突然出声,拉的长长的强调里带着些许疑惑,“如果真的是这么严重的事情,怕也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虽然不知道这次去那个凯撒斯神殿到底为的什么,但是现在我们没人、没力的,又突然冒出那么多骷髅来,继续前行并不是明智之举。”他顿了顿,像是在酝酿着该如何开口,眉间打了结后才继续说道,“如果神佑真的被神收回我们又能怎么样,又不可能见到真神乞求他再来神佑一次。日子还不是得照过,若是来自黑暗的生物袭击人类就反击,他们出现但无作为就放着呗。在这里愁来愁来也无用,该死的还是要死,该来的还是要来,现在该怎么办怎么办,大不了报告了消息回去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亲爱的~你准备干什么去?”尤拉伊问道。

“走遍大陆,见识见识各种东西,有机会的话出海去其他大陆看看。”瓦尔克回答的毫不犹豫,“尽管外面是其他物种的地域,但是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生活,就算真的遇难了也无所谓,心里并无遗憾。”

“呵……还真是我儿子。”尤拉伊哈哈大笑起来,心里却有些酸涩。并无遗憾啊……

“小鬼,你死了你阿爸阿妈怎么办。”阿奇尔个头高、又一身结实的肌肉很是粗犷,连声音也很洪亮,一时竟让瓦尔克愣住了。

是啊,他从未考虑过,他死了之后爸爸妈妈会怎么样。不禁偏头看向笑的开心的尤拉伊,却只看到他的笑颜。

“和他父亲一样。”肆意的追求自己想要的,没责任感,也没有负担。狄伦冷淡出声。

瓦尔克看得出大家的反应似乎都不太好,当下疑惑起来,他错了?

其实这也不怪瓦尔克,前世只有师傅和他两个人,他从来不需要考虑师傅的安危,而他自己一向是被保护的角色;直到生命终结之前,他替师傅挡了一刀。而在这个世界里,他所遇到的也都不是弱者。

瓦尔克从未尝试过失去的痛苦,自然也不会明白。

看着瓦尔克迷惑不解的样子,众人也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无论如何,也只是未曾经历过腥风血雨的孩子罢了。

“我会跟着你,不会死。”雷蒙德平平的扔出几个字,倒让没多想的瓦尔克展颜一笑,心里感慨着雷蒙德真是够义气。

“大家……”伊登柔声开口,“不觉得话题已经偏远了么?”

他们一开始要商量的是队伍神秘失踪问题,后来又牵扯到骷髅的复活,接着这会儿又是瓦尔克的理想生活……的确,偏了。

“尤拉伊,你觉得?”狄伦问道。

“唔,这种情况,你们还是回去吧。”尤拉伊淡淡开口,“有些事,掺和进去也没什么意思。”

“但是有些事,他却不得不掺和进去,尤拉伊。”

“谁!”

突然冒出来的声音让众人警戒起来,转身看向来人,竟是与尤拉伊有七分相似。狄伦眉头微皱,很快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冷声问道,“你为什么来这里!”

“亲王殿下请息怒,”来人恭敬的弯腰行礼,“臣下只是来邀请殿下同臣下走一趟。”

此言一出,狄伦仅冷哼一声,“克鲁泽家的人都好生厉害啊。”

瓦尔克本就好奇这个和老爸长得相似的人,现在一听记起狄伦称呼过尤拉伊为“克鲁泽”,这么说这人就是爸爸的亲戚?伸手戳了戳尤拉伊,瓦尔克看着他想要解答。

尤拉伊似苦恼的想了一阵,漫不经心的开口道,“唔~撒……我也不认识他哟~”

来人仅瞄了尤拉伊一眼,复又看着狄伦,“亲王殿下,请不要为难臣下。”

“谁的命令?”

“殿下严重了,只是邀请,何来的命令。还请殿下还有您的朋友和臣下走一趟。”

话音刚落,气氛顿时紧张起来。阿奇尔从背后拔起阔剑侧步一跨挡在了尤拉伊身前,伊登和伯里斯也虎视眈眈的盯着来者。

“莫不是~老头子们准备反叛了?”

第十二章

“莫不是~老头子们准备反叛了?”尤拉伊凉凉出声,状似无意的摩挲着不知何时握在右手的魔杖,转眼瞥向来者。

“克鲁泽对特鲁斯忠心耿耿。”来者不急不慌,也不看尤拉伊而是对着狄伦说道,“此次多有得罪,实属时间紧急,还请亲王殿下见谅。”

狄伦也不说话,放着来者弯着腰保持着行礼,阿奇尔三人挡在狄伦面前戒备着;而尤拉伊也不在意来者的不理不睬,诡异的笑着把瓦尔克拉到身边,雷蒙德自然跟在瓦尔克身后;一时间就这么安静下来,只听得远处佣兵们的说笑声。

“噗,噗噗”轻微破土自地下响起,瓦尔克耳尖的察觉到有些熟悉的声音,脑海中迅速浮现出那破土而出的焦黑色骨架……

“有……有……那东西……”被追赶的恐怖回忆浮上心头,身子都本能的颤抖起来——那可是一堆会动的骷髅啊,空荡荡的眼眶里还闪着火焰一般,这对从未见识过灵异、怪物的瓦尔克来说绝对是恐怖的存在。一手下意识的捉住身后雷蒙德的衣角,隐隐还有靠过去的趋势;另一手动了起来,随时准备聚集魔力空间转移。

雷蒙德顺势将瓦尔克拨到身后,本在对峙的众人也转而看向声音不断的地面。

“小鬼,你说的什么东西?”伯里斯拉开长弓问道。

“骷髅!”

“亲王殿下,请您立刻随臣下离开。”来者没有一丝惊讶的表现,反而镇定的再次行礼,“请先离开这里,稍后臣下再为您解释。”

“你知道?”狄伦皱着眉看着他,面上的冷色被若有所思取代,“我们要怎么离开?”

“请您和您的朋友跟着我就好。”来者见狄伦终于松动,语气也上扬了点,“晚了怕就来不及了。”

“哗!”话音刚落,骷髅破土而出的画面再次在瓦尔克眼前上演,不同的是,这次钻出的是一具具白色的正常骨架,双眼中也只是空洞洞的。

“什么东西!”“天啊!”“这是怎么回事!”

大片的骷髅破土而出,远处休息的佣兵们早就拔出兵器慌乱的不知所措,连连惊叫。这个年代的佣兵们基本没见过这些只存在于古老记载中的怪物,而此刻的死灵系生物更是激起人类内心对死亡的恐惧。

好在爬出来的骷髅们只是毫无动静的站立在那里,没有发动攻击。

瓦尔克此时将雷蒙德的衣角攒的紧紧的,他战斗能力不行,但是危机时刻他可以带着雷蒙德转移走……而其他人……

“斯科姆,现在怎么走?”狄伦的长法杖握在手中,随时准备发动攻击,□向来者问道。

“叫上您的人,跟着我。”

得到准许,阿奇尔扯开嗓门冲着佣兵们吼道,“兄弟们!到这边来,跟着我们跑!”

阿奇尔的大嗓门不仅压过了哄闹的佣兵们成功发布了命令,同时也惊醒了死物一般的骷髅们。“咔哒咔哒”的骨骼关节摩擦音响起,骷髅们慢慢的动起四肢,缓慢的集体将头颅转向身高显眼的阿奇尔,空洞的眼眶里似乎又暗暗的火焰开始燃烧起来。

众人看到此种变化也显然意识到了什么,来者斯科姆立刻掉头朝左边的树林那边跑去,狄伦等人在这种情况下也只好跟了上去。比起许久未曾出现在大陆上的亡灵系生物,还是人类安全些,至少人类不会不断的死而复生。

可随着众人的动作,那些骷髅们也迈开了脚步,缓缓举起手中形形□的兵刃,向众人靠近。

瓦尔克被雷蒙德单手护在身前跟着众人跑着,两三步便甩开了龟速挪动中的骷髅们,前面也没有心的骷髅出现。可是后方的佣兵们却正好在骷髅们的包围圈中,只能一边向前冲一边挥舞着利刃向骷髅看去企图打开一条路。

刀刃于骨骼的碰撞声在身后响起,瓦尔克一点也不敢回头,至少闷头快跑。

“这边,跟着我。”前面带路的斯科姆忽然转变了方向,向前一冲瞬时不见了踪影。众人心里一惊,不知这斯科姆到底做了什么,前面一个大活人怎就这么没了。可是回头看去,这才真正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佣兵们疯狂的用到劈砍着围绕着他们的骷髅,随着刀刃划开空气的呼啸声后,清脆的撞击声陡然停止,刀刃仅在骷髅骨上留下浅浅的印痕。骷髅们毫不在意受到的攻击,一步一挪的缓慢的像中间的十来位佣兵靠拢。惊恐中向前方冲去企图闯出一条路来的佣兵们不仅没能将看似不结实的骨架子装散,反而自己陷入了骷髅的包围动弹不得,眼睁睁的看着骷髅臂骨缓缓拿着布满锈迹的刀子缓缓举起,狠狠落下。

“啊啊啊!”凄厉的尖叫声冲入耳中,一直不敢回头的瓦尔克一个哆嗦腿开始发软,颤颤巍巍的回头先要知道发生了什么,身边的雷蒙德却未给他这个机会。

尤拉伊拍了雷蒙德一下指了指前方,雷蒙德会意的像往常快速移动那般一把抱起了瓦尔克,将他的脸埋在自己胸口,跟着尤拉伊径直向斯科姆消失的方向冲去。

一阵不算强力的挤压感后,印入眼帘的竟是先前行踪不明的前方的佣兵团!

雷蒙德也只是顿了一下,迅速向旁边一挪;果然在他原来站立的地方,狄伦和其他人也跟着出现了。

“这是!”狄伦冰山的表情彻底破碎,惊异、愤怒、恍然大悟的表情在脸上来回转变,最终定格在阴郁上,冷冷的看向斯科姆,“给我解释。”

“亲王殿下,这是陛下的吩咐。”一路站在一边等候的斯科姆此刻站了出来,“正如您所看到的,陛下已经找到了‘门’,并将门‘带’了过来。”

对“门”字极为敏感的瓦尔克瞬间从雷蒙德怀里抬起头来,精光闪闪的盯着斯科姆所指的方向,却是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瞬时眼中的亮光更甚,激动的握紧了雷蒙德衣襟,声音略带颤抖,却还记得压低声音靠近雷蒙德耳边闷头低声道,“他们找到了!他们找到了!‘门’啊,有生之年能够看到‘门’实在太幸运了!如果能够再研究研究……不,没研究过绝对不走!”

当初他和雷蒙德靠着图书馆抄出来的册子在库斯坦纳岛上寻找来了月余也没发现“门”,现在想来或许早就被其他人先一步发现并且转移走了。而现在得以找到,实在让瓦尔克太兴奋了。

只是瓦尔克这般动作在外人看来可就不一样了。比青年矮了一点的瓦尔克本就被抱拦腰抱在怀里,虽不是一副柔弱的样子,但精神奕奕的喜悦模样却着实让人看着心情愉快,在有的角度看来瓦尔儿科似激动又亲密的靠在青年颊边似乎在……而青年则是一副不动如山的模样任由瓦尔克肆虐着,周身淡淡的放松的感觉却能显现出青年不错的心情。

“呵……亲爱的瓦尔克,你在做什么?”柔和的拖长了腔调的声音里带着些许诡异的甜腻,尤拉伊笑容满面的伸手准备搭上瓦尔克的肩膀,却被警戒的雷蒙德一个闪身让了开来。

“爸爸?”察觉到尤拉伊语气的不对劲,瓦尔克愣神看了虽然微小却明显不悦的尤拉伊,又瞧见周围人古怪的盯着他的神色,这才反应过来他目前的状况——亲密的攀附在雷蒙德身上。

又抬头正好对上雷蒙德神采奕奕的黑眸,瓦尔克的心脏狠狠的跳了一下,不禁有些发虚,撇过头暗自平复跳的异常迅速的心跳,双手推了推让雷蒙德放自己下来。

瓦尔克这番反应自然落入了雷蒙德和尤拉伊眼里,前者板着脸却散发着愉悦的心情,而后者则笑的瘆人的将刚站稳的瓦尔克拉到自己身边。

“爸爸,我要去看看‘门’。”下意识的排除掉自己不自然的反应,瓦尔克兴奋的指着来时的地方低声请求到。

“嘛~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呢~我们还是先去看看亲王~殿下的情况,毕竟我还得负责他的情况哎~来来来,陪亲亲爸爸过去。”说完也不等瓦尔克反应,直接按在瓦尔克背后推着他一路向狄伦那边走去。而此时已发现瓦尔克肯定对自己有些许反应的雷蒙德心情很好的跟了过去。

“不会的,怎么可能?!”

第十三章

还没走近,略显尖利的叫声就引发了瓦尔克一行的关注。瓦尔克看着前方人群里那位表情激动的、带着愤然和不可思议的青年,其阴柔的长相和与之完全不符的暴戾的气息让瓦尔克立刻反应过来他的身份——许久未就的舍友费瑞德?加菲尔德。

“少爷,请您务必保持平静。”费瑞德身边那位优雅如精灵般俊美的男子安抚道,却只得到对方恨恨的一瞪。

“那绝不会是真的!绝不会!”费瑞德厉声吼道,“我决不允许任何人,走进加菲尔德的禁地,也不会允许任何人污蔑我的家族!”

“费瑞德,我们也不希望是真的,但是现在情况就是这样。如你所见,那些本不应该出现在大陆上的怪物已经开始重生,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娇柔的声音带着难掩的傲气,女子仰着头对吼道。

瓦尔克走近了才发现这竟是那位西亚的公主妮曼,而她身边和她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一脸焦急不知如何是好的女子就是妹妹艾雅了。两位公主的身后则站立着瓦尔克尚未忘记的、这个世界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对他充满敌意的侍卫长——路雷?伊万斯。

这群人周围还围绕着十来个相貌非凡、衣装不俗的青年男女们和几位雍容的年长者。

瓦尔克脚顿了顿,回头看了眼自己俊美的爸爸和后面帅气的雷蒙德,忽然觉得自己自己要是这么过去了就像突然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颇有破坏美感的嫌疑。

“怎么了?”尤拉伊问道。

“唔……”瓦尔克犹豫了会,有些疑惑道,“明明多数人都是平凡的长相,为什么我遇到的都是相貌出色的?狄伦、伊登、伯里斯、雷蒙德、爸爸你、那边的两位公主、那对主仆。认识的人中,也只有我和阿奇尔是普通人罢了,但是阿奇尔又高又壮,特别能给人可靠可依赖的感觉……”

“噗~亲爱的,你在自卑?”

瓦尔克摇摇头,“当然不是,只是觉得,我和你们在一起,很破坏画面。”

“没有,你很好。”难得开口的雷蒙德淡淡吐出几个字,还乘机拍拍瓦尔克的脑袋以示安抚。

“呵,那些不重要~”尤拉伊说道,“应该是你的运气太好了,神为了不污染你的视线,所以将那些歪瓜裂枣逐出了你的视线范围外,只留下这些可以让你赏心悦目的存在哟。”说完推着瓦尔克继续前进。

这也能好运?瓦尔克心里觉得好笑,却又不得不承认也有些道理,不禁有些汗颜——这些个好运什么时候要是突然消失的话自己还能习惯么?现在想来最近虽然频频出问题,可是他自身的确毫发无损,有惊无险罢了。

“怎么了?”尤拉伊直接问向冷眼旁观的狄伦,“吵成这样~真是有损形象呀~”他的声音并没有放低,古怪的腔调立刻让争执停止,众人视线也都集中过来;毕竟在这种场合敢这么阴阳怪气说话的人还真不常见。

“费瑞德的家族加菲尔德前一阵子收留了了一些人,有人说那些人都是裹着黑色长袍、带着兜帽的人,而且,给人死气沉沉的感觉。”狄伦冷声答道。

“我说了,那些只是家族派出去历练刚回来的!什么死气沉沉,只是精神不济罢了!穿成那样也只是为了遮盖住破损的衣服保持形象!”费瑞德愤怒的挥舞着手臂,“现在他们需要的是休息和巩固修为,在他们从禁地之前决不允许有人打搅他们!他们都是家族的后备力量!”

“唔~黑袍,兜帽,死气沉沉~”尤拉伊缓缓重复,并不理会费瑞德的解释,“啊呀~还真像书里说的那些死灵法师么。而且我记得……加菲尔德家族在上古的时候,是暗系的天赋体质吧。”

费瑞德瞪大了眼睛难掩诧异的看着尤拉伊,这表情让尤拉伊不禁闷声笑了起来,“哦?难道你不知道?啊~也是,作为么子的你不是加菲尔德的继承人啊,不知道也是应该的。”毫不在意自己的话有什么影响,尤拉伊继续说道,“你的管家的气息很有趣啊~像是……”

话未说完,“哈哈!这次大家都听到了!费瑞德,那些人是最可疑的,你的家族还要包庇他们吗?还说,根本就是你们包藏祸心?”妮曼得意洋洋的声音突然插入,“肯定是你们做了什么引起了神怒,神佑消失了就是惩罚!你们还想让情况继续下去吗?现在出现的只有骷髅,说不定接下来更高等的怪物就要出现了!老老实实说出来吧!”

“你够了!妮曼!”费瑞德厌恶的瞪着妮曼,像是看到什么恶心的东西般,“你们西亚到底做了什么你们自己清楚,不要把脏水往我们加菲尔德身上泼!”

“你你你,你少胡说!明明是你们加菲尔德的人将深渊大陆的怪物们成功带到了人类大陆!它们没被神佑消除,它们登上了大陆!”

妮曼的吼叫声穿透力极强,刺耳的声音几乎传到了每个人耳中。远处忙碌着整理营地、搬运货物的佣兵们集体停顿了下来,扭头朝这边看来,充满了诧异和恐惧。

妮曼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双手捂着自己的嘴撑大了双眼,不知所措的看来看去。

“这下子~可真要热闹了……”尤拉伊笑容不减的轻声自语。果然,佣兵们都停下了工作站了起来,目光也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变成了带着敌意的仇视。

众人自然明白佣兵们的敌视源于何方,深渊大陆——居住着黑暗系生物的地方,据说里面不仅有骷髅、亡灵、腐尸等等亡灵系生物,还存在着不少暗夜精灵、地精的分支,而统治着那片大陆的,则是魔族。魔族并不生活在深渊大陆,他们和神族一样隐居在不为人知的地方,那深渊大陆就是唯一可以接触到魔族的地方。

而人族,在大部分人信仰着神族,少部分人并无信仰的情况下,和暗系生物是绝对的敌对关系。自古那些背叛了人族投入黑暗势力怀抱的人类都受到了最残酷的惩罚——一如双黑一族仅仅是传言,就被驱除出人类种群;而将深渊大陆的怪物带入人类大陆的,特别是现在佣兵们亲眼目睹了骷髅重现的情况下,不论如何,那都是对人族的背叛。

大部分佣兵们没有效忠的国家,而就算是来自加菲尔德家族所属的维弗斯尔的佣兵,此刻也不可能对加菲尔德有出手相助的欲望。一时间,聚在一起的青年才俊们感受到恐怖的怒意和杀意向他们扑来,一些承受不住的已经开始双腿颤抖起来,而佣兵们也开始向这边围聚。

“大家听好了,我以圣廷的名义起誓,刚刚那些都是误会!”忽然,一直站在两三步开外的白袍中年人中气十足的叫了出来,他身后跟着五六位同样衣着白袍的中老年人,或肃穆或温和,却都有种神圣的感觉。

“圣廷?”中年人的话竟然瞬间扑灭了佣兵们的怒火,转而急切的向中年人的方向走去,不断嚷嚷着,“真的?您是圣廷里的人?”

“安静,各位,请安静,请听我说。”中年人笑的悲天悯人,柔和的就像看待自己的子孙一般看着向他这里赶来的众人,“圣廷代表着神的意志,我在这里宣告,刚刚那些只是孩子们的冲突。啊~你们要原谅孩子们的冲动和不理智,他们都还是孩子。”

“那您说,您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佣兵们可不敢大声嚷嚷了,带着局促不安恭敬的问道。

“哦~是的,我们都看见了那些黑暗的异物,那些遭到神诅咒和遗弃的怪物们。相信我,这不是神的惩罚,而是神在给予我们考验。”中年人双手高举仰着头对着蓝天,“那是伟大的神再次对我们的考验!”他缓缓收回双臂带着浅浅的微笑环视了一圈众人,“别害怕,我们人类的生活过于安逸和平和,生活消磨了我们的意志、斗志和团结力,而现在正是神给予我们重新强大起来的机会。战士们,你们绝不会因为恐惧而退缩,也绝不会因为肆意的迁怒他人!你们所要做的就是举起你们的武器,去消灭那些入侵的怪物们,让神看到你们的勇气和力量,让神再次青睐于人类!”

佣兵们眼睛眨都不眨的注视着仿佛沐浴在神圣光辉里的中年人——他是圣廷的人,神的使者,他绝不会说谎;他们现在充满了勇气和力量,是的,他们是被神所青睐的战士们,他们要让神看到他们的实力!怒火、杀意转变为蓬勃的斗志,佣兵们举起武器豪气的吼了起来,声音震响了整个空间,激得众人斗志更为澎湃。

瓦尔克目瞪口呆的看着一切的发生,注视着中年人的一举一动后在心里暗暗做了定位——神棍,还是高级神棍。尽管中年人的话语消除了他们的危机,也激起了佣兵们的斗志,可是怎么想来,那些话都是不可能的吧。神要锻炼人类,还故意放出怪们来做靶子?怎么可能……只是为什么佣兵们就这么容易被三两句忽悠过去了呢?而且更甚者,瓦尔克清楚的在周围好几人的眼中看到了狂热。这周围的可都是从小接受过精英训练的人才啊……盲目的相信所谓神的使者,他们是怎么想的?

习惯于和雷蒙德共同行动的瓦尔克将不解的视线放在雷蒙德身上,还没等到雷蒙德开口,尤拉伊便按着瓦尔克的脑袋将头转过来对着自己,微眯着眼睛凑近低声说道,“这就是信仰的力量啊……不过你也可以理解为忽悠哟~”

“好了,勇士们。在战斗开始之前,请各位还是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好准备吧!”

瓦尔克眼睁睁的看着原本杀气腾腾的佣兵们带着自信的微笑返回岗位继续工作,一场危机就此化解。

“公主殿下,还请您保持冷静,不要再给我们添麻烦了。”中年人带着身后的人走了过来,温和不再,语气严厉。

“我又没……唔唔。”妮曼红着脸想要反驳,却被身边的艾雅一下子捂住了嘴。艾雅歉意的看着众人,“很抱歉,请原谅。请容许我们暂行离开,阿斯达克侯爵已经得到父亲的允许,可以全权代表西亚。”微微鞠躬拽着不断扭动的妮曼走开,侍卫长路雷也跟着离开了。

“费瑞德少爷,我想我们需要加菲尔德家族的解释。”中年人转而看向一脸烦躁的费瑞德,“现在看来,你并不能代表你的家族,加菲尔德的诚意值得怀疑。”

“哼,他们就是让我来而已,谁知道你们到底要干些什么!”语气不耐的看着中年人,“有什么问题问这个人!”他推了恭敬的站在身后的塞亚一把,抿着嘴站到了后面不愿再开口。

“少爷有点任性,请见谅。”塞亚温和的微笑,“我想我们需要个安静的地方谈一谈。”说完,中年人便带着塞亚向远处走去了。

“到底怎么一回事?尤拉伊,斯科姆,克鲁泽家族肯定知道些什么!”

狄伦现在憋了一肚子的火,情况糟糕透了。莫名其妙的被救到这里,竟然看到四大国都有代表汇聚在这里,讨论着这次发生的骷髅复活。最让狄伦愤怒的是他完全不知道特鲁斯派遣了其他人来到这里,也不知道在大陆其他地方、包括特鲁斯已经发生了多起的骷髅复活事件!什么找凯撒斯神殿,现在看来简直就像刻意将他调离一样!而且若不是他跟在后面的队伍里,怕是一开始就会被带到这里了,也就是说本来他就被设计参与到这件事里,却是被隐瞒着以其他理由带出来并被强行要求参与!

狄伦一贯冷淡被怒火冲破,剩下的人也看向难得失态的亲王,随即又将目光转到克鲁泽家族成员身上。

“狄伦,说了很多次我不是克鲁泽的人~唔,不过你倒是可以问问斯科姆,他可是现任克鲁泽继承人啊。”尤拉伊依旧不温不火的让人想要冲上去给他两拳。

“殿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跟我来。”

“喂,我们这次可是同盟啊!有什么事这里不可以说。”圣廷的人他们不敢阻拦,可是同盟国可就不一样了,“特鲁斯这样可真没有诚意啊。”

“抱歉,这件事关乎到我们特鲁斯的国家机密,还请各位见谅。”斯科姆依然恭敬的道歉,语气却坚定的不容置疑。那位刚刚拦路的青年被人拉到了一边,斯科姆点了点头带着狄伦和其他几位特鲁斯的人就要离开之际看向了尤拉伊,“也请你过来,带上你的……孩子。”

“阿嘞~连我也需要去么?嗯……恭敬不如从……”

只是尤拉伊的话还未说完,雷蒙德突然一把抱住瓦尔克,身法一动瞬间消失了身影。眼力高超的几位武者倒是看到了模糊的身影高速向外移动着,一下子就不见了。

“雷蒙德!”“尤拉伊!”狄伦和克鲁斯同时吼道,对象却是不同的两个人。雷蒙德没了踪影,狄伦现在只能瞪着没有动作的尤拉伊,而克鲁斯也难掩责备的视线。

“我认为,你应该将它看的好好的。”克鲁斯语气不再那么冷静,带着隐隐的怒火。

尤拉伊的微笑滞了滞,随即扯开更深的弧度盯着克鲁斯,“我认为,你应该用‘他’来称呼。”

“尤拉伊,记得你曾经的交易!”克鲁斯冷冷的看着他转身离开,狄伦皱着眉看着离开的克鲁斯又看向尤拉伊,对方只是耸了耸肩慢悠悠的追着克鲁斯去了。

“雷蒙德,怎么了?”瓦尔克被雷蒙德突然袭击吓了一跳,却丝毫没有抵抗的意思任由他带着自己飞速离开,待停下后才疑惑的问道。

而雷蒙德只是紧紧拥抱住瓦尔克没有说话,他现在终于想起来为什么会对“克鲁泽”这个姓氏如此熟悉,又会对“加菲尔德”的姓氏感到耳熟……

第十四章

流传下来的东西并不是一定就是历史真相,相反的,现在大陆上所残存下来的文稿以及人们的口口相传的东西很多都已经偏离了事实,甚至完全扭曲。

雷蒙德很清楚这一点。

仅仅是一次神魔大战而已,数十年的时光,他们黑发黑眸一族便被冠上了“魔裔”的称号。被恐惧、被驱逐、被遗弃、被追杀,他们不得不离开人族的群居范围,逃窜到荒无人烟的的地方——沙漠、荒林甚至岩洞。

族里保存的古书里并没有关于黑发黑眸一族被诬陷为魔裔事件的清楚的始末记载,可是雷蒙德在好几本书里看到了两个姓氏——克鲁泽、加菲尔德,而黑发黑眸一族同样被特殊对待的氏族。

不同于以黑发黑眸为显着特征,克鲁泽和加菲尔德两个氏族以其独特的能力在神魔之战的混乱时间颇有名气。

克鲁泽氏族的宗族里世代都展现出了空间魔法的天赋,而加菲尔德氏族则是以其不同于亡灵法师的召唤术而闻名。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克鲁泽氏族凭借着空间魔法能够一次又一次的成功躲避和逃脱危险的到来,而加菲尔德则以其强大的召唤术招来隶属于黑暗力量的暗夜骑士、魔魅以及其他高等暗系生物保护着自己所在的地区,也同时造福了所在城市。

不同于人族一面依赖着加菲尔德家族的力量保全自身、一面又戒备着这个掌握着暗系力量的家族,克鲁泽家族则平静很多。空间魔法虽然适用于逃离,却始终有人数上的局限性——即使是高级的传送魔阵和当时创造的小型的“门”,一次的运输效率也相当低。克鲁泽家族能够逍遥的自保,却无法保全其他人;意识到这一点的人族们渐渐不再关注克鲁泽。

而奇怪的是,在最后神魔之战结束之时,战斗力强大的双黑的一族忽然被冠上了“魔裔”的称号,加菲尔德家族则被人族恐惧的判为魔族的附庸,而克鲁泽一族则是被称为神护者——除了魔族和神族,没有其他种族可以施展空间系和时间系的魔法,而在这次神魔之战中在人族中居然出现了传承着空间魔法师的家族;幸运的是,后期低调的克鲁泽既没有双黑一族的强大战斗天赋和技巧,也没有任何和魔族相交的迹象,所以不知怎的就被称为拥有神的力量的“神护者”。

可真正的事实又如何?雷蒙德不清楚加菲尔德的力量是否真的来自于魔族,克鲁泽的力量是否真的传承自神族,但是他知道他们双黑一族并没有和魔族有什么血脉关系,他们只是恰好和高等魔族的发色眸色相同罢了。

雷蒙德不清楚为什么现在的人族大陆上失却了关于克鲁泽和加菲尔德古早的记载,两个家族的成立被认定为是在神魔之战结束之后、人族开始恢复发展的阶段。

为什么明明是一个时期被判为人类叛徒、魔族附庸的加菲尔德会掩盖了一切记录重新出现在人族社会中,还是如此庞大力量的存在?为什么双黑一族直到现在还被人类恐惧和排斥?为什么同样是异类力量的克鲁泽就会被判为神族力量还不是魔族的传承?

到底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又是谁操纵了一切……为了什么?

雷蒙德脑中一片混乱,当时同样的传言同样的对待,为什么后来只有他的族群被迫离开了?只有他的族群的传言被这样流传下来,而其他两个家族曾经存在的痕迹都消失了?谁有能力在让大陆上的人类相信一个观点后又将这些影响通通消除?

疑惑、愤怒和不甘折磨着雷蒙德的内心,无论如何,他的族人始终是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之一、他的族人所在的地方是他出生、成长的地方,是他的家,是他一切美好生活的存在。就是因为那些自古的流言,让他的族人游离在人群之外,孤独的躲在荒僻的地方,一代又一代……

他和他的伙伴们初次离开进入人群,刚一见面就遭到了阻击和杀灭……

而现在,另外两个家族却如此光明、显赫的生活着……

“雷蒙德……”桎梏在腰间的双手越来越紧,瓦尔克开始觉得有窒息的感觉,难受的开始挣扎,“雷蒙德!”

察觉到对方失了心窍的状态,瓦尔克立刻大声吼着召回雷蒙德的神智。记忆中的那些病例告诉瓦尔克,要是放任雷蒙德这么下去,一个不好雷蒙德就是会得疯病的。

“雷蒙德!醒醒,雷蒙德,醒醒!”瓦尔克皱着眉忍耐着对上雷蒙德迷蒙的双眼,咬了咬牙眼一闭“哐”的一声用自己的额头撞上了雷蒙德的……

“哎哟!”

痛楚和痛呼将雷蒙德从回忆的痛苦中拉了出来,低头看着一脸扭曲、双眼还开始泛着泪光的瓦尔克,反应过来的他赶紧放松了力道,歉意的看着瓦尔克额前红彤彤的一片,“对不起。”抬起手来覆盖住了瓦尔克的额头,“我很抱歉。”

本着对自家护卫无比信任的心态,瓦尔克只是强忍着痛楚点了点头。曾经有人告诉过他在手脚动弹不得时候可以用这种无赖的方法给对方以重击,效果绝对很好……而瓦尔克此刻也体会到了这个效果,疼得快不行了。泪汪汪的眼睛中不自觉的泄露出委屈的情绪,瓦尔克用力眨了眨眼睛不让眼泪流下,这样太丢人了。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注视着瓦尔克颇有些可怜的表现,雷蒙德心中的烦躁压抑减轻了几分,唇角向上提了起来,伸手擦掉瓦尔克眼中的泪水,难得叹息了一声。

“你怎么了?刚刚那里有你的仇人?”不得不说,瓦尔克有的时候还是比较敏感的,尤其这个对象还是雷蒙德。

“没什么。”雷蒙德一语带过,有些事情瓦尔克没有必要知道,“还疼?”

“有点。刚怎么就带着我出来了?”

下意识的……想要瓦尔克陪着他。

雷蒙德并没有开口,只是摸了摸瓦尔克的依然蓬松的短发,手感极佳。此刻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带着瓦尔克离开,走的远远的,离开这一切。雷蒙德看得出无论是尤拉伊的出现、凯撒斯的神殿之行还是现在的四国相会,这一切都是串在一起的、为了某种目的。他不愿意让瓦尔克牵扯进去,虽然瓦尔克很可能也是中间关键的一环。

“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隐藏着期望的问出口,雷蒙德补充道,“就我们俩。”

瓦尔克偏着脑袋,少年向青年成长的脸从些许圆润变得棱角分明起来,清爽的短发不受控制的飞翘着显得很有朝气,再搭配上瓦尔克周身平和的气息,已经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了。

雷蒙德愣了愣,两年多的时间,瓦尔克已经从可爱的少年变成现在的模样了啊。心里的骚动挠的他痒痒的,尽管在所遇到的中瓦尔克并不出色,可雷蒙德的视线就是无法从他身上移开,想要一直这么看着,想要一直在一起。

“雷蒙德,我觉得从我离开小村镇开始,就陷入了麻烦。而现在,麻烦升级了好几个档次。”瓦尔克边想边道,“四个国家在合谋些什么,明明这些事情和我这样的小人物扯不上关系不是么?我觉得以后会很麻烦啊……”

“那就离开。”

“可是……爸爸将我带过来是刻意的吧,他用的到我。”声音有些低落起来,“你们所说的‘祭品’,到底是什么意思?”

果然是很在意的。雷蒙德拉着瓦尔克走到一边的树下坐着,让瓦尔克就像睡觉时那样靠着自己,感受了胸口与后背的热度传递,心情又好了几分。其实这样的动作在外人看来已经非常亲昵了,一个男子无伤无病却靠在另一个男子怀中、自身还毫无异怪的感觉,怎样来说都会让人觉得奇怪吧。只是瓦尔克却如此熟悉以至于毫不在意,这点让雷蒙德觉得自己非常成功,让瓦尔克习惯自己的存在。

“实际上我也并不是非常清楚,”雷蒙德沙哑的声音自耳边响起,温热的吐息让瓦尔克觉得有些古怪,“只是看过一些关于‘祭品’的记载。瓦尔克,你的条件完全符合。”

“我不明白,你们只说了化解了劫难,可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我不知道,瓦尔克。”雷蒙德平静道,“实际上,关于祭品存在的记载,并不是在古卷上。而是近百年来才开始隐约透露出来的。”

“哎?那样不就很有可能是假的吗?”瓦尔克有些诧异,“如果是因为祭品化解了神族的灾难,那样的传说无论是否属实也因该是从神魔之战那会儿开始传播的吧。而且当时你和爸爸说的时候不是很确定这回事吗?”

雷蒙德沉默了几秒,“骗他的,我在套话。”

仰头看着雷蒙德坚毅的下巴,瓦尔克突然觉得这个突然间如此坦承的雷蒙德有点可爱……不对,男子不能用可爱来形容!抹去心里的异样,瓦尔克等着雷蒙德继续开口。

“尤拉伊承认了你的出生是有目的地的,那就够了。”雷蒙德低下头对上瓦尔克的眼睛,语气郑重,“我不会让别人伤害到你,无论是谁。”

第十五章

“我不会让别人伤害到你,无论是谁。”

过于郑重的态度和执着的眼神让瓦尔克一时恍惚起来,莫名欣喜的情绪在心中发酵。对于雷蒙德如此看重和保护自己,瓦尔克并没有被小瞧的感觉,而是真切的感受到雷蒙德对自己的在意。

“谢谢。”面有心生的展露出灿烂的笑颜,浅茶色的双眸亮晶晶的,仿佛得到了什么最喜欢的东西一般,“我也会保护好雷蒙德~呵,敌人再强大,打不过我们就跑。”得意洋洋状的昂起下巴,瓦尔克骄傲的说,“我可是最擅长逃跑的空间魔法师!”一点也不为逃跑而感到羞愧。

瓦尔克难得的俏皮模样惹得雷蒙德也漾起一丝笑容,倒是让一直注视着他的瓦尔克有些诧异的瞪大了眼睛,嘟囔了句,“雷蒙德笑起来很帅啊。”

雷蒙德恢复平板的表情无声的看着瓦尔克。

“留海总是挡住眼睛,平时不出声的站着收敛了气息也没什么存在感,很少有人能注意到你吧~可是雷蒙德一点也不比那些人差呢。说起来爸爸和狄伦他们应该用漂亮来形容吧,雷蒙德你是帅气。”瓦尔克慢慢分析着,末了感慨了句,“我见到的都是长相出色的人啊……”

“你喜欢?”

“奇怪的问题,雷蒙德无论长什么样都是我的好友;这个问题你该问你问来的妻子才对啊。”瓦尔克轻笑这回答,却在嘴里说出“妻子”二字时感到有些不悦。大概是因为如果雷蒙德有了自己的家庭就不能那么自由的跟着自己了吧,瓦尔克如此想着。

而一直注视着瓦尔克的雷蒙德也没错过他不悦情绪的流露,心里暗喜的同时刻意转移话题,“瓦尔克,离开这里吧。”

“啊?”重新回到这个话题,瓦尔克明显矛盾起来,“我并不愿意掺和到这些事情里,现在的情况看来这水深的能淹死我……但是,爸爸还留在那里,还有伯里斯他们。”话语在这里停下,瓦尔克叹了口气又继续说道,“而且我也害怕啊……祭品什么的,怎么听都像是要献祭吧……我还不是那种大无畏到无私奉献自己生命的人啊……”

“尤拉伊很强。”雷蒙德用毫无波动的声调陈诉道,“死不了。”

“你看过爸爸战斗?”

“感觉。”雷蒙德毫不犹豫的丢出不负责任的回答,“那些人是佣兵,接了任务之前就该有觉悟。”

“我也知道,只是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跑到危险中去吧。”瓦尔克苦恼的低下头,“虽然爸爸随时能够脱离也不用我担心,但就这么突然离开爸爸会不会很难做?”

“阿勒阿勒~刚还在想亲爱的瓦尔克会不会担心我呢~没想到~没想到你居然打算着招呼也不打一声的偷偷离开?”尤拉伊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两人面前,幽怨的盯着安然舒适的靠着雷蒙德胸膛的瓦尔克,语气凄凉。

“那么,既然爸爸已经过来了,就和我们一起走吧。”瓦尔克立刻接口道。

瓦尔克有自己的考虑,伯里斯三人虽然是很合得来的伙伴,但是其重要性怎样也比不上爸爸、雷蒙德和自己;如果让尤拉伊回去的话,他并不能完全放心,还不如一起离开;有什么人能追的上可以不断传送转移的空间魔法师呢?

“不过,爸爸你是怎么找我们的?上次在那个古怪的墓园里也是。”瓦尔克清楚的靠到尤拉伊就像有定位一样直接出现在他们面前。

“你做的臂环哟~”掀开衣袖露出胳膊上的东西,尤拉伊走近瓦尔克一把将他拉起,若有若无的瞪了雷蒙德一眼,“瓦尔克不小了吧~还赖在别人怀里像个小孩子哟~呀勒呀勒,虽然爸爸我是不在意的,但是亲爱的不能给其他人造成麻烦呐~你看看,雷蒙德都站不起来了哟。”

“无事。”雷蒙德迅捷自然的站起身,看着有些窘迫的瓦尔克道,“抱枕,很好。”

“呵……”瓦尔克的惭愧感立刻消散,没做什么考虑的脱口而出,“那以后雷蒙德做靠垫,我就做抱枕好了。”丝毫没发现这句话有多暧昧,也没发现自家老爸隐约有些发黑的脸色。

“好。”雷蒙德自然迅速的答应,余光正好瞥见尤拉伊不断蜷张的手。

“亲爱的,先陪我去一个地方吧,只有我们。”尤拉伊克制住自己直接带人就走的欲望说道。

“好,雷蒙德一起。”既然没有其他人,瓦尔克也就不介意了。

“呵呵……当然。”几乎咬牙切齿的答应下来,尤拉伊教会瓦尔克如何使用臂环上的魔阵追踪另一个臂环的拥有者后,自己先空间转移了过去,随后瓦尔克也通过定位跟了过来。

看着眼前气势恢宏的宫殿,瓦尔克很没形象的张大了嘴,一脸惊诧的赞叹道,“神啊,真漂亮……”

这比瓦尔克看过的图册中的任何城堡和宫殿都更为庞大、也更为气势。整个城堡的外壁上流溢着银色的流光,精致雕刻的纹路和形象生动的雕塑让人不得不称赞手艺人的技艺之高超,尤其是现在瓦尔克面前这两扇五米来高大大门上栩栩如生的天使和恶魔的雕画,更是让瓦尔克惊叹不已。

“和真的一样!”不自觉的赞扬道。

雷蒙德则是从一开始就保持着冷静,警戒的观察了一下四周,这才望向尤拉伊,“凯撒斯神殿。”

“没错。”尤拉伊好笑的看着瓦尔克入迷的神态,果然以后还是应该多带着瓦尔克出去见见世面才是,虽然这座神殿的确堪称极品。

“目的。”

“唔,麻烦超出意料范围外。为了确保杜绝任何可能发生的意外,计划提前,我必须来这里。”尤拉伊虽然讨厌雷蒙德,却仅仅是因为瓦尔克的缘故;这并不妨碍他对雷蒙德的部分信任,他相信为了瓦尔克,雷蒙德会很乐意接受被利用的。而可利用的资源不加以利用的话,他尤拉伊没有这种浪费的习惯,“而我亲爱的瓦尔克时绝对~不会介意跟着我一起的。”

雷蒙德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提步向呆在门前面的瓦尔克走去。

“撒~合作愉快。”尤拉伊也不管雷蒙德是否听到了他的话,径直跟了过去,“好了亲爱的,如果你喜欢的话临走之前我们可以将门带走~”

被尤拉伊大方的宣言弄得无语,再怎么说这里可是神殿啊……

“门要怎么打开?”瓦尔克并不认为这两扇门可以靠推的法打开。

“呵~亲爱的,手搭上去。没错就是这样,然后将空间魔法元素汇集在手上……”

“吱嘎……”在尤拉伊胸有成竹、雷蒙德面无表情及瓦尔克惊讶的注视下,两扇门在几十秒后沉重的打开了。

“哎?”

一眼看到的是什么也没有的空荡荡的前殿,瓦尔克有些吃惊。外表如此华贵的宫殿,里面会这般空无一物的状态?没有桌椅、没有雕像、没有任何摆设,甚至没有任何的挂件和灯饰,雪白一片的房间。而且诡异的是,前殿就只是偌大一个方方正正的空间,没有任何的窗户和偏门,仅有一扇普通的通往正前方的木门——而且是相当古朴的木门。

这样的对比反差,也实在太明显了。

“第一次进来这里的时候,我也感到诧异。”尤拉伊难得没带上古怪的腔调,“而且这所外表看来像是蕴藏着无数珍宝的神殿里,从这里一直到后面我所能达到的地方,一直都是这种样子,空无一物没有任何东西。”

“爸爸,你没能到达最里面?”

尤拉伊抬手按在瓦尔克的脑袋上揉了揉,“亲爱的,虽然很高兴我似乎在你心目中很强大~可是你可怜的爸爸我一直也只是孤身一人独自奋战哪~”

瓦尔克怔了一下刚要开口,尤拉伊继续说道,“不过这所神殿里连个看守也没有哟,一路顺畅无阻,只是在某个地方的时候我无法打开,所以只好离开了~”

那完全和强大不强大没有关系!瓦尔克叹了口气,“每扇门都是输入空间系的魔法力?”

“嗯哼~”

“也就是说爸爸你的魔法力竟然不够?!”

“正解。”

“那我……”

“放心,亲爱的你虽然没什么战斗力,不过就空间属性来说,这片大陆上还没有比得上你的。要知道魔法等级不代表一切,即便你的魔法师等级远没有我高,掌握的空间魔法也不多;不过亲爱的你拥有最纯粹的空间系魔力,所以不会有问题的。”

虽然尤拉伊说的是事实,对自己没有战斗力的本质也很清楚,这番话还是让瓦尔克男性的心受到了打击——他不为自己有强大的逃跑能力而惭愧,毕竟这也是保命的手段;可是他的确因为自己没什么攻击力而介意,作为男性,谁不希望自己能够有强大的力量。

心情有些低落的瓦尔克一路跟着尤拉伊,重复着贴靠着门、输入魔力、行走、贴靠着门的动作,也完全没有观察这所空有外表的神殿是否如尤拉伊所说那般,直到毫不停留的撞上了前方停下脚步的人这才清醒了一点。

后仰的身子正好被身后的雷蒙德一把搂住,瓦尔克感激的笑了笑,再一次感觉到有雷蒙德在身边真的很好。如果用这个世界的词来形容……“雷蒙德,你就像是骑士一样。”让人有被守护着的感觉。

“亲爱的,你可不是公主。”所以不需要骑士。尤拉伊回头注视着自然的依靠着雷蒙德的瓦尔克,心里燃烧着怒火——当然,是针对雷蒙德的。

尤拉伊早就发现了两人之间无法形容的默契,那种自然的、连瓦尔克自身都没有意识到的依赖和喜爱。

这是他的错,雷蒙德是他选择的临时护卫,也是他将雷蒙德送到了瓦尔克身边。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冷漠的、毫无感情波动、甚至应该仇恨人群的独行侠佣兵会看上瓦尔克。

在尤拉伊看来,他的瓦尔克是个略显成熟、理智的、平和乖巧、柔软却不是善心泛滥的孩子。他不知道曾经的瓦尔克的生活如何,但是显然他的教养者将他教的很好。这样的孩子在这具“珍品”也可以说是“祭品”的肉体里重生确实让尤拉伊和他名义上的妻子都很满意的。没有普通婴孩乱七八糟的折腾和折磨,瓦尔克的脾性也相当惹人喜欢,他和妻子就享受到了蛊惑一般疼爱着这个孩子,甚至开始着手违背他们曾经和家族的交易约定。

没错,他早该想到不受这个世界传言影响,公平的对待每一个人——也可以说是并不在乎其他人的瓦尔克对一个身边只有排斥和敌意的人来说有多珍贵。只是现在也容不得他有后悔——时间无法向回流逝。

很显然,这近三年来雷蒙德成功的融入了瓦尔克的生活,信任和依赖是最好的桎梏——让瓦尔克在无形间被雷蒙德所框住,一切有雷蒙德在就够了,从而忽视了其他人的存在,也拒绝了其他人的靠近。

想到这里尤拉伊就无法抑制心里的怒气,这个狡猾的、该死的、阴险的混蛋,他凭什么认为他有资格站在瓦尔克身边,陪伴瓦尔克一辈子?既没有成就也没有地位,甚至连个固定的居所也没有,更不用说他被人族所排斥的黑发黑眸的身份都比不上低贱的奴隶!更重要的是雷蒙德是男性,这片大陆上圣廷的势力有多可观雷蒙德肯定很清楚,同性相恋一旦曝光到最后肯定连累到瓦尔克!

尤拉伊一点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跟着一个独行侠过着兢兢战战躲避人群的生活!他的瓦尔克应该活在阳光之下,以其无人能及的好运过着安定平和的生活。有父母、有妻子、有孩子,最后在活够了的时候在睡梦中毫无痛苦的离开。

越想越气的尤拉伊几乎扭曲了那张俊脸,气势凌然的将瓦尔克拽到自己身边也不放手,深深吸了口气平息下快要爆发的怒意,缓和了语气道,“我停在了这扇门前,你试试。”

第十六章

“我停在了这扇门前,你试试。”

察觉到尤拉伊的心情突然变得糟糕,瓦尔克乖乖的伸手按在门上开始汇集魔力进行输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雷蒙德眼里瓦尔克只是单纯的将手放在门上。空间魔法元素的聚集和使用就像默剧一般无声无息,既没有其他系魔法的绚烂,也不会被任何人感知到。也亏得雷蒙德是个耐心十足的人,寂静的白色空间里就这么保持着沉默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感觉;而且,在他眼前的是瓦尔克,只要是在瓦尔克身边,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吱呀……”终于,在瓦尔克站的已经有些僵硬的时候那扇普通的木门打开了条缝。心情稳定下来的尤拉伊挑眉上前,一手扶住松了口气后踉跄了一下的瓦尔克,另一只手直接推开了一扇门。

“呵,果然是这样。”看清里面的屋子,尤拉伊只是微微的诧异后笑了起来,“这样看来,那些事是真的。”他轻声的像是喃喃自语,身边的瓦尔克和耳力极佳的雷蒙德倒也听的清清楚楚,“如果是这样,看来,呵……麻烦了~嘛~不过那样也无所谓。”

“爸爸?”瓦尔克看着尤拉伊的表情由诧异迅速转到果然如此再变为笑的诡异,虽然尤拉伊一直古怪且不上调,不过这样子真的没关系么?

“没什么,”接收到自家儿子担忧的注视尤拉伊心情很好的伸手拍了拍,“嗯~证实了一些事情。亲爱的你果然是福星呢~好了,跟我来。”也不理会后面的雷蒙德,尤拉伊直接牵起瓦尔克就走了进去。

不同于进入神殿以来空无一物的状态,这间突然变小的屋子里有秩的摆放着家具用品——两排书柜里面空空的并无书本、一张书桌上只放着一只笔和一瓶墨、一边还放着一张舒适的长椅。

“这里……是住的地方?”瓦尔克犹豫的说,“这里是神殿吧……”

“撒~”尤拉伊漫不经心的扫视着屋子,随手准备拿起那支笔,笔却在触碰到的瞬间化为了灰烬。“阿勒,看来真是历史悠远啊……”话音刚落,手下的书桌和旁边的书柜一下子从完好的状态粉碎为末,轻飘飘的在地上洒下点点的尘粉。

瓦尔克觉得有趣,眼睛瞄上唯一剩下的长椅,伸手就要去碰一碰,被身后的雷蒙德及时的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

“怎么了?”

“不要乱碰。”雷蒙德握住瓦尔克的手将他拉到身边,转而望向尤拉伊,“这里是什么地方。”

“人们称这里是凯撒斯神殿。”尤拉伊似笑非笑的瞥了眼雷蒙德包裹住瓦尔克的手,悠然的走向前面的那扇门,声音飘然,“不过……”他伸手推开门,一步跨了进去,“所谓的‘真神’不会理会人类的私愿,又怎会需要人类为他建造神殿……”

“哈?”瓦尔克有些吃惊,“这么说,这里不是神殿?”

“不,这里的确叫做凯撒斯神殿。”尤拉伊像召唤宠物一样招了招手,“只是这里并不是为了祭祀神灵罢了。”他一本正经的说道,“亲爱的,你难道不觉得神佑之说没凭没据很不可思议么?”

瓦尔克带着雷蒙德穿过那扇门的同时尤拉伊的话传入耳中,然而在他刚要开口的时候,眼前的以前让他张大了嘴久久无法言语。

“封印?!”一向缺乏表情的雷蒙德声音竟然变了调,下一刻忽然凌厉起来的双眸直接对上了笑的妖娆的尤拉伊,“怎么回事?”

“呵呵,就是说我亲爱的瓦尔克作为‘祭品’来说根本没有任何的价值~”笑容愈发灿烂的尤拉伊几乎是雀跃的说着,“根本不是献祭带来的神佑,那所谓的‘祭品’只是个笑话罢了!”声音越发激昂起来,尤拉伊瞪大了眼睛闪亮亮的看着瓦尔克,“克鲁泽的那些人还有其他的几个家族都是蠢货,他们以为制造一个祭品出来就可以解决一切的问题。啊哈哈!他们终将为他们所作的一切付出代价的……呵,指望通过一个祭品来消除罪恶,他们果然幼稚的可爱、幼稚的可爱啊!”

诧异的看着陷入癫狂的尤拉伊,瓦尔克顾不得其他急忙飞扑上前抱住笑的颤抖的尤拉伊高声叫道,“爸爸,爸爸!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先是雷蒙德,现在是爸爸,瓦尔克此刻清楚的意识到情绪失控原来是这么的常见。可是人在大喜大悲之下极易损伤身体,更严重者得了疯病更是一辈子痴痴傻傻毁了一生。

瓦尔克怎么也不可能让自己的爸爸变成那样。踮起脚手臂环过尤拉伊的脖子用力将其拉下,瓦尔克右手直接狠狠挥向尤拉伊……

“啪!”

刚还笑的癫狂的尤拉伊单手握住了瓦尔克行凶的手腕,含笑的双眼对上瓦尔克瞪大了的眼睛,轻声问道,“亲爱的,你要做什么?”

“拍醒你,别得了疯病。”尚未从尤拉伊忽然清醒过来的打击中恢复,瓦尔克下意识的回复。

“咳咳。”如此回答连尤拉伊也怔了怔,随即抱着瓦尔克蹭了又蹭,“亲爱的在担心我?不用担心,爸爸只是太高兴了。”

使劲挣脱尤拉伊的怀抱却被抱的紧紧的,瓦尔克无奈的想要放弃的时候后领被人一拽,桎梏着自己的手一松竟然解脱了出来。

瓦尔克了然的看向身边的雷蒙德,即使他不是公主,但是雷蒙德这个骑士实在是太称职了。颇有鼓励的意味拍了拍雷蒙德的肩膀,瓦尔克略显得意的撇着自家的老爸,“我都不小了,别这么抱来抱去啦。”丝毫没发现自己的语气里带着撒娇的感觉,说服力严重下降。

尤拉伊挑起眉看着自家儿子,心理愤然的回忆着瓦尔克和雷蒙德亲昵的姿势,却也没有开口质问。有些事情虽然有那么些眉目,却在点醒之前不会变得明确。他可不想自己的话成为瓦尔克开窍的引子,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自家没有恋爱经验的儿子永远不要开窍,也就不会意识到那些熟悉到成为自然的亲昵到底意味着什么。

“爸爸,封印是什么意思?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尤拉伊撇过头看着他们所处的大厅正中那个巨大的圆形魔阵,“那个东西就是封印,其实也就是所谓的神游,用来克制大陆上的黑暗力量。”

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让人震撼的话语,瓦尔克一时没反应过来,“神佑?”扭过头看向大厅正中,上百块颜色各异的顶级魔核放在银色的魔阵线条之上支撑着魔阵的运转,淡淡的金色光晕笼罩在整个魔阵之上显得神圣而凝重。最显眼的是魔阵中间阵眼所在之处那个半人多高的银白色透明的石块样物体,瓦尔克可以肯定那几不是魔核也不可能是普通的石头。

“所以这里叫神殿……”雷蒙德了然的看向心情非常好的尤拉伊,“不是神佑消失,是封印魔阵的时限到了。”

“没错,再强大的魔阵总有它的寿命,这里的封印魔阵时间到了。”

雷蒙德眼皮一颤,显然想到了什么,“你们早猜到了这些,目的就是为了证实。”

“凯撒斯神殿存在的消息是几个家族的长辈百年前放出去的,我们一直都知道这里的存在。”

第十七章

就算是雷蒙德也突然感到这个世界不太现实。

不说神魔之战后黑发黑眸一族被驱逐、有记载的战中颇有名望的克鲁泽氏族和加菲尔德氏族的存在被抹除;仅仅是现在展现在他眼前的一切也够让他惊悚了——流传了上千万年的神佑竟然从来就没有存在过,压制黑暗力量的从一开始就是他们所看到的这个巨大的魔阵封印……

上古流传的祭品一说是假的,人类三次危难的解救是假的,凯撒斯神殿的传说也是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有心人制造出来的假说,而事实的真相又有多少人知道?

人族寄希望于神族和真神,建立圣廷和神殿;可是实际上呢?圣廷成了独立于国家势力的宗教势力,甚至隐隐有横跨众国收买人心干涉政务的倾向;各处的神殿被作为敛财的道具搜刮着信徒的钱财宝物,装模作样的神使满口冠冕堂皇的漂亮话糊弄民众。而神族早已不知道隐居到哪里,连真神是否存在现在都是个谜题。

人族发展了千万年来,人族的信仰、人族的依靠竟然都是虚假的、伪造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势力能够做到这种地步!

“前人的阴谋、历史的虚假我不在乎,我只需要现在这个现状。”尤拉伊含笑对雷蒙德说,“我只需要证明瓦尔克没有作为祭品的价值,我按照交易制造了祭品就已经达成了契约;所以现在,不仅我自由了,瓦尔克的妈妈自由了,瓦尔克也同样与克鲁泽不再有任何关系。”

“爸爸?”瓦尔克不甚习惯的看着笑的正常语气也正常的尤拉伊。

“呵~亲爱的,知道太多也没什么用。现状是以后不会有人再来打扰我们了~”尤拉伊长腿一跨迈到瓦尔克身边狠狠揉了揉的短发,“我们彻底解脱了!”

这厢尤拉伊心情愉悦,雷蒙德却愈发混乱起来,“我的族群为什么会被驱逐?!克鲁泽和加菲尔德的在神魔之战期间的存在痕迹为什么会消失?!这里的魔阵封印又是怎么回事?!”

“哎?你知道的还挺多的,是族里保存下来的古籍么……”尤拉伊玩味的瞥着雷蒙德,“不过很可惜,我知道的也不比你多。”对上雷蒙德凌厉的目光,尤拉伊不在意的耸了耸肩,“这个魔阵封印是神魔之战结束之后几个家族牺牲了所有顶级高手之后的杰作,从某个方面来说,失去了这些高手的家族也可以算是消亡了;包括克鲁泽和加菲尔德。现在家族里的成员没有一个能达到当年那种水准,自然也无法修复这个年限到了的魔阵。至于凯撒斯神殿的存在是代代大家长临死之前口口相传的,历史的中间有多少家族失传、又有多少家族视为笑话不说,至少克鲁泽和加菲尔德也是从数十年前偏远地区的少量骷髅复活开始怀疑的。不过也仅仅是怀疑罢了,毕竟比起人为的制造出封印黑暗力量的说法,他们更能接受的是神灵的庇佑吧。而且从未有人进来过这里,找到神殿本就不容易,而进入神殿需要的是天赋的空间系、时间系或是精神系力量……哦~是的,我带进来过一位精神系的森林精灵,他的魔力也可以打开前面的通路。当初这座神殿和里面的封印建立的时候应该还有其他种族的参与,只可惜符合要求的也都止步在之前几扇门前。所以没看到真相之前,才会相信虚假的‘祭品’一说想要制造出祭品。不过现在,他们不愿相信也不得不相信。其实所谓的祭品,不过是打开神殿通路的钥匙罢了,而不是向神乞怜、恢复‘神佑’的道具。”

“双黑一族……”

“我所知道的就只有这些。双黑的驱逐和家族痕迹的消除我没有任何线索,不过怎么来说,那些恐怕也不是单纯的人族力量可以办到的吧。”尤拉伊略带怜悯的注视着雷蒙德,“这些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而且我不认为现在存活着的人,有完全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的。原本这些消息也只有极少的人知道,这些即使是真相在现在的人看来也不过是伪历史罢了。如果你打的是恢复双黑一族名誉的主意,你注定会失望的。”

雷蒙德握紧了双手,无法抑制的悲哀和怨恨在心中翻腾。他触及到了可能的真相,期待着能够让他的族群光明正大的重新回到人群中,却在下一刻摧毁了刚刚萌芽的希望。

真相早就被人为的可以遮掩,又在时间的长河中湮灭,无人知晓,他的族群亦无法洗脱。这一刻雷蒙德有些想笑,既然没有希望,又为什么要让他接触到一点可能的星光啊……

“边上靠靠,其他人也快到了。”尤拉伊看了看怀表拉着瓦尔克站到旁边去准备欣赏即将上演的好戏。而雷蒙德浑浑噩噩的下意识跟着瓦尔克的脚步挪了过去靠着墙站立。

果然没多久,呼呼啦啦的脚步声、交流声从远处传来。

第一个人影迫切的闯了进来就为眼前的一切停下了脚步,随后跟来的人接二连三的撞了上来,一时间来不及保持平稳的几个人滚做了一团。身后的侍从惊呼了起来赶紧冲上前去扶起衣衫狼狈的几人,而后跟进来的眼熟的家伙们也是一身风尘仆仆的模样。

尤拉伊嗤笑的看着他们呆立在那里动弹不得,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不可思议的东西。而有些人,已经呈现出失望至极的颓废状软软跌在了地上。

“真的……传下来的竟然是真的?根本没有神佑,根本没有神佑啊!”不知是谁的哭嚎声忽然响起,凄凉和绝望的呼喊声接二连三的响起,“神啊!神啊!您抛弃了您的子民了吗!”“怎么会这样?!”

一下子也就钻进来三十来人,几位年纪较大的扑倒在了地上,年轻一辈们则茫然的看看闻所未闻的巨大魔阵和地上失态的长辈们,完全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后进来的狄伦阴沉着脸看向表情未变的斯科姆和笑的诡异的管家塞亚,厉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斯科姆未理会狄伦,而是扫视了一圈找到目标后直接向着尤拉伊走去,塞亚也同样冲着那边而去。狄伦瞥了眼同样茫然的费瑞德?加菲尔德,也不得不跟了过去。

“你早知道。”眼前笑的得意的那张脸让他愤怒,斯科姆的语气自然好不到哪里。

尤拉伊只是笑着点头,“当然~我不是说过嘛~将希望寄托在从未证实的传说之上,克鲁泽的人也是一代不如一代的蠢透了哟~”

“你!”

“斯科姆~当初的交易已经完成,祭品的唯一用途就是打开最后的两扇门。所以现在,尤拉伊永远只是尤拉伊,祭品也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从此就就只是我亲爱的儿子。”尤拉伊正色道,“当然,作为家主继承人的你也感觉到了吧,在这座神殿最后那扇门打开的时候,我们的契约就达成了,我的名字也自动从族谱上消失了。”

“……没错。不过尤拉伊,别让我再看到你,克鲁泽是不会容许任何背叛的。”斯科姆阴冷的说。

尤拉伊不在乎的晃了晃手,“您严重了~在下只是达成了交易而已,何来背叛之说。而且,我要走你拦的住我?”

不理会面色阴沉的斯科姆,尤拉伊转而看向一脸兴致勃勃的模样盯着瓦尔克的塞亚,“还有这位恶魔先生,您的猎物在那边。”他单手指向远处发愣中的费瑞德,“虽然对于您能够轻松的站在这里的确很让人吃惊,不过您也还是受到影响了吧。”

斯科姆瞬间戒备的退后紧盯着塞亚,而瓦尔克则是从挡在身前的雷蒙德后面略带好奇的研究着被爸爸成为“恶魔”的人——这可是人类大陆上的珍惜品种啊,一辈子说不定也见不找一个高等恶魔。

“您说笑了,现在我只是加菲尔德家族小少爷的管家而已。”文质彬彬的行礼,塞亚收回目光笑道,“您的敏锐同样让人吃惊,您是第一位发现我的人类。”

“呵,您是在封印开始减弱的时候被加菲尔德家族召唤出来的吧,看来人类大陆也不会安生太久了。”

“尤拉伊!”斯克鲁彻底的愤怒了,他们身边竟然有一个在人群里蛰伏了十多年的高阶恶魔,而这么久以来圣廷的使者们居然都没有发觉!明明光系的力量和暗系的力量是绝对对立的存在。

“啊嘞啊嘞,不用这么惊讶吧~几十年前骷髅就开始渐渐复活了,只是每次只是一、两个而已没影响骚动。现在连骷髅群都看过了,来了个高阶恶魔有什么好惊讶的~”尤拉伊漫不经心的说着,“说起来其实这附近也有亡灵法师的驻地呢,嗯~亲爱的,上次你误闯的那个就是被封印着的驻地哟~而且年代久远、历史悠久呐~那里面可都是高等骷髅,不知道墓地的主人是死了还是在那边沉睡。一旦魔阵封印彻底失效这片大陆可就热闹了。”

“尤拉伊!你也是人族!你!”

“斯科姆,我所能做的有限呐~”尤拉伊的视线投注在了远处的人群上,“四个国家都有高层在这里吧,真正能做决定的可不是我。只是现在看来呀~他们恨不能接受现实呢。哎呀我忘了,狄伦连你也不知道真相呢。我想斯科姆和国王陛下会很乐意给您说一说历史的。”

留下一句“再见哟”,尤拉伊直接拉着瓦尔克转身就走。以后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了……正如他所说,他自由了。

瓦尔克只来得及冲狄伦挥了挥手道别,被尤拉伊一路拉着疾步而走。走了好一会儿瓦尔克拽了拽牵着的大手说道,“爸爸,我有些混乱。”

“呵。”尤拉伊边走边笑,瞥见瓦尔克略显纠结的表情不禁笑得开心,“几十年前开始,大路边缘地区开始出现坟墓被铲的消息,说是不知道是什么缺德人回了他人墓地图谋那些陪葬品。后来发现只有尸骨被移动了,东西未丢。这种古怪的事件几年间零零散散发生了几起后,变成了有人看到骷髅行走。”

“几十年前就开始了?!”

“消息当然要被封锁的呀,黑暗力量的复苏可不是什么普通的事情。”尤拉伊叹息道,“随着骷髅出现的频率增加,神佑在消失的流言在高层流传,他们想到了祭品,想到了一直被隐瞒的神殿凯撒斯。传说中凯撒斯神殿是真正庇佑着人族的存在,事实也地区如此。”

“因为这里是封印魔阵的所在地。”瓦尔克接口道。

“没错,其实你只是祭品之一,克鲁泽因为和各国的交易制造了不止一个祭品呢……只是当初我就在怀疑莫须有的神佑之说。直到家族里的一位长老在临死之前告诉了我些事情——关于凯撒斯神殿以及里面的魔阵的由来。”似是想到了已经过世的老人,尤拉伊眼底滑过些许崇敬,“知道这些的人本就不多,又被严格要求保密,却几乎无人相信。人类总是把希望寄托在神灵身上,却从未想过神灵没有任何照顾人类的义务。因为的确做了违背天理、亵渎神灵的事情,所以担心着是不是因为神的愤怒而收回了神佑;又企图用祭品挽回神的关爱,真是彻头彻尾的笑话啊。”

瓦尔克听着尤拉伊的感慨不知如何接口,只是紧了紧相握的手。

“现在他们也看到真相了,那个魔阵是不可能有办法修复的,所以这片大陆的黑暗力量将再次恢复。而且甚至有可能因为强制封印,黑暗力量会更为强盛呢。”注意到瓦尔克担忧的神色,尤拉伊轻笑的摇了摇头,“不过这也轮不到我们担心了,魔阵真正彻底失效至少还有四、五百年,中间黑暗力量会慢慢恢复,却也还是受到压制的。”

“那现在?”

“唔,虽然爸爸我自由了,但还答应了你妈妈其他的事情没做啊~”尤拉伊忽然停下了脚步哀怨的看着瓦尔克。

“什么?”

“你忘了我让你去库斯坦纳魔法学院拿到的东西了?”

“当然没有。”瓦尔克忽然有种麻烦来临的感觉,小心翼翼问道,“妈妈打算做什么?”

“冤家啊~冤家,不是她打算做什么,是她答应了要做什么~哎,咱们又得做免费劳力去了。”无精打采的摇晃着脑袋,尤拉伊眨眨眼一副可怜模样,“亲爱的,再帮爸爸一把吧~我想你也很想念她了吧~”

“嗯!”

毫不犹豫答应下来的瓦尔克丝毫没注意到尤拉伊得逞的奸笑以及望向雷蒙德的那抹挑衅神色。

“撒~你亲爱的妈妈最近也正好在念叨着媳妇啊媳妇呢~”

“咳咳!”

果然,雷蒙德回视着尤拉伊的眼神变得冰寒,甚至挑起嘲讽的微笑。尤拉伊回以温和的微笑,转过头来继续前进时心里却狂笑着——雷蒙德,别以为你能这么容易得到瓦尔克。在瓦尔克没有开窍之前,他亲爱的妈妈可是会彻彻底底灭掉那份妄想的哟~

——卷三?热闹的旅程——寻找神殿?完——

卷四:人类大陆的改变 圆满的结局

第一章

清晨,略有些清冷的阳光挥洒于大地,鸟儿的脆鸣开启了一天最初的热闹。

睡姿极好不会胡乱动弹的瓦尔克在临醒之时无意识侧身蹭了蹭身下的软垫,粗糙的毛料感让最后的睡意也被蹭去,双眼很快恢复清明,坐起身正好对上斜靠在旁边书上的雷蒙德,扬起笑容弯起了眉眼,“早,雷蒙德。”

“早。”“亲爱的~都是爸爸的错,让你失去了普通孩子都有的赖床睡懒觉的可爱习惯~哎,都是爸爸的错啊~”沙哑的声音和忏悔哀鸣的声音混杂,尤拉伊的脸突然印入眼帘。看着已经上演了大半个月的眼熟情景,连一贯随性的瓦尔克也不禁有些汗颜——爸爸,您和雷蒙德真默契,每次都是一同回答的啊……

话说之前尤拉伊借着冒险的机会偷偷带着瓦尔克打开了凯撒斯神殿最后的那两扇门,证实了封印魔阵的存在,也就此达成了和克鲁泽家族的交易契约。不仅自己获得了自由,连原本要作为祭品的瓦尔克也不再有利用价值。

临走之前那些或崩溃或疑惑的众人已于他们毫无关系,心情极佳的尤拉伊没有忘记走的时候搜刮走了那两扇让瓦尔克万分喜爱的凯撒斯神殿的大门!

用他的话来说,这座责任重大意义非凡的神殿除了天赋的空间、时间和精神系力量谁也打不开——而人族也只有克鲁泽家族成功制造出来的几个祭品或许可以达成,只要最后的门一关上,连守卫都不需要极为安全,还需要大门做什么。

尽管瓦尔克一再表示要了也没用,任性的爸爸大人依然用诡异的力量带走了它们。

而后本准备直接利用空间转移去维弗斯尔和妈妈集合的计划由被尤拉伊以重新体会野外生活享受生活乐趣为理由驳回,瓦尔克反抗不过一把年纪还在耍赖哭嚷的尤拉伊,也只能任由这位完全不靠谱的父亲大人带着他们白天转悠城镇见识不同的特产、习俗,晚上在野外露营按扎。

说实话瓦尔克并太喜欢野营的生活,习惯了舒适的床褥和雷蒙德精心烹制的食物,野外的露宿和粗糙的干粮并不让瓦尔克满意。他已经不是那个跟着师傅风风雨雨到处喷走的游医学徒了……

只是如果是爸爸的意愿的话,瓦尔克也还是乐意顺从的。

不过这一路上,精力十足、话不停歇的尤拉伊和沉默不语的雷蒙德之间的敌意似乎还在升级;不,应该是尤拉伊针对雷蒙德的破坏其于瓦尔克相处及其形象的计划变本加厉中。

场景一:“爸爸,我和雷蒙德去捡些树枝,你在这等着。”孝顺的瓦尔克刚准备拉着雷蒙德走人,尤拉伊插入二人之间,表示欣慰的同时发表爸爸责任宣言并表示护卫应当尽忠职守,赶走了雷蒙德单独去干活。

“亲爱的~你看这护卫真不懂事,竟然还要雇主亲自去动手~不要也罢不要也罢啊~”

“爸爸,雷蒙德也是朋友!爸爸你不在的时候雷蒙德帮了很大的忙!”

就是因为我不在所以他才能乘虚而入啊——尤拉伊在心中怒吼。

场景二:“唔,正好有条湖,今天吃烤鱼好了。爸爸,雷蒙德手艺相当不错。”就在瓦尔克准备和雷蒙德下水体会一下逮鱼乐趣的时候,尤拉伊大手一挥,空间魔法中的凌空取物应用的淋漓尽致,几条鲜活的鱼儿在地上胡乱蹦跶,尤拉伊骄傲的瞥了雷蒙德一眼讨好的向瓦尔克邀功。

“爸爸,其实逮鱼也是种消遣啊~”瓦尔克叹息了一声,却还是赞扬道,“爸爸魔法真厉害……”

“那是,爸爸我的手艺也很厉害,雷蒙德根本没什么特别厉害的!”

二十分钟后,雷蒙德重新拿起新逮的活鱼去鳞插棍上火烤制,尤拉伊独自举着黑漆漆的不明物体在远处准备毁尸灭迹。

再十五分钟后,尤拉伊怨恨的看着雷蒙德将香喷喷的烤鱼递给笑的灿烂的瓦尔克,心理暗自诅咒该死的库克怎能将厨艺传给了雷蒙德……

场景三:夜晚,雷蒙德自主的铺好瓦尔克的睡褥于树下,得到瓦尔克谢意的笑容。被直接刺激到的尤拉伊咻的一下蹭到瓦尔克身边谄媚笑,“亲爱的,不用害怕,爸爸陪你睡~”一把抱住瓦尔克准备躺下竟被身手敏捷的雷蒙德拽开。

“都说我不是小孩子了,睡觉当然是自己睡!”瓦尔克皱眉,压下尤拉伊咆哮迁怒的冲动,补充了一句,“而且有雷蒙德在很安全,爸爸担心的话让雷蒙德睡我边上好了。”

雷蒙德迅速落座保持一贯的睡姿靠在树上——正好能够看着瓦尔克;而被儿子呛声的尤拉伊哀怨的看着瓦尔克闭上眼睛毫无防备的很快进入梦乡。悲愤的对上雷蒙德嘲讽的双眼,再次被儿子对雷蒙德深深的信赖之情打击到。

总之尤拉伊爸爸的破坏行为每每都以失败告终,也充分意识到了雷蒙德在他儿子心目中的形象已经被定位为全能可靠型。在实际行动不能打击到雷蒙德情况下,尤拉伊只能插话、阻碍、破坏雷蒙德和瓦尔克的交谈以泄心头之恨,至于怎么驱逐雷蒙德计划……就交给瓦尔克母上来解决了。

而尤拉伊所不知道的是,尽管瓦尔克没有过多表示仅仅劝说他不要总是幼稚的挑衅雷蒙德,但是此时他在瓦尔克心目中形象在“没正经”的基础上再次添加上了“独占欲强烈、破坏儿子的友谊、好心办坏事及喜欢无礼的插话”等不良印象。

“今天就可以到维弗斯尔了吧。”收拾好行礼上路,瓦尔克扭头问向心目中的“全能护卫”雷蒙德。

“四五个小时就可以到了哟~”尤拉伊迅速抢答。

瓦尔克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叹了口气,也不再纠正尤拉伊的插话行为,只是歉意的冲无数次被打断说话机会的雷蒙德点点头,转而向尤拉伊问道,“妈妈那边究竟要做什么?爸爸你还是先说了吧。”

“要保持任务的神秘感哟~”尤拉伊左眼俏皮的一眨,殊不知此刻瓦尔克已经给他打上了“习惯性装嫩、间歇性心态幼稚”的标号。

而当瓦尔克一行在尤拉伊的拖拉磨蹭下慢悠慢悠的到达维弗斯尔的边城卡格兰德城的时候,已经是灯火通明的夜晚而不是预计的下午。

“尤拉伊,你好大的胆子啊!”刚跨入城门,带着怒意的吼声自侧面传来。亮红如火的短发美丽女性挂着令人发寒的笑容一步步的走了过来,性感的衣着下成熟婀娜的身姿诱的众人几乎挪不开眼睛。

“哦~昆蒂娜,我只是迟来了而已~难道你对我的思念已如此之深,迫切的渴望着我的到来吗?”尤拉伊深情的盯着昆蒂娜,瓦尔克却知道爸爸此刻已经处于戒备状态。

“哼,我是想你的紧啊!”怒意忽然消失,魅惑的笑容让众人恍神,“呼!”的一声尤拉伊迅速闪开,昆蒂娜一巴掌扇空,“真能躲啊,来,我们好?好交流一下!”

“妈妈!”说时迟那时快,瓦尔克立刻插到两人之间,“拜托,这里还是外面。”带着撒娇的清亮嗓音让昆蒂娜由辣女状态即刻恢复为母上状态,温柔的打量着许久未见的儿子,声音轻柔,“瓦尔克,妈妈很想你呀。”上前轻轻拥抱了瓦尔克一下在脸颊上落下亲吻。

瓦尔克暗地里舒了口气,若是妈妈和爸爸在这里打起来可就是糟糕透了;虽然撒娇已不是这个年纪适合的事情,不过若是能顺利浇灭妈妈的怒火也就够了。

“妈妈,我们回去说吧。”

“当然,来,去我住的地方。”昆蒂娜拉着瓦尔克兴高采烈,完全忽略了另外两个人。不,雷蒙德尚未入她的眼。

所以当昆蒂娜将瓦尔克带到自己的府邸让他坐下后,才发现除了尤拉伊以外,本以为是随仆的人竟然无声无息的站在瓦尔克身后保护性十足,若不是用眼睛看到还真察觉不到他存在的气息——是个高手……

“他是?”

“啊,妈妈,只是雷蒙德,是我的好友。”瓦尔克笑着说道,丝毫不知道自己的语气里带着的自豪和欢喜让昆蒂娜有些不喜。

上下打量着面无表情、显得阴沉木楞的男子,昆蒂娜很不喜欢他空洞的眼神和空无的存在感,而且直觉的有些不妙的预感,“哦~在哪认识的?”

“爸爸介绍来的护卫,雷蒙德身手很好,一直以来帮了很多忙。”其实瓦尔克清楚不仅是帮了很多忙,雷蒙德完全是全职保姆和贴身保镖,但是他知道他的妈妈不会喜欢这个答案。亦如尤拉伊对雷蒙德反应……

“哦~护卫啊。”昆蒂娜瞥向尤拉伊,她记得在原先的计划里这个护卫应该已经消失了才对。

尤拉伊撇嘴也不说什么,一直以来库斯坦纳那边的事情都是他在负责,昆蒂娜留在了维弗斯尔;而尤拉伊并没有将雷蒙德事情告诉昆蒂娜,完全是不想提前惹祸上身被冠上监管不力的罪名被昆蒂娜那个暴力女教训——让她自己发现比较安全。

而注意到爸妈之间小动作的瓦尔克蹙起了眉,“妈妈,爸爸和雷蒙德有些小矛盾,所以……”

“嗯,妈妈不会为难你的朋友,尤拉伊那种不成熟的幼稚表现不要放在心上。”昆蒂娜笑的温和,瓦尔克下位的尤拉伊暗地里哆嗦了一下,无声的咒了句“虚伪”。

接下来的时间里昆蒂娜完全以好妈妈的角色询问着瓦尔克近年的状况,微笑的聆听着瓦尔克认真而快乐的详述着小村镇医疗所里的事情、和狄伦他们的初次见面、雷蒙德相识、库斯坦纳的平和生活和后来由爸爸引发的一切。

在昆蒂娜面前的瓦尔克完全是个普通乖巧孩子的样子,啰啰嗦嗦的想要将发生的所有事情告诉许久不见的妈妈,有快乐的相遇和探索、有烦恼的学院生活,而更多提到的是雷蒙德帮助和在一起平静却不枯燥的日子。

“妈妈,以后我就和雷蒙德一起去探险,要走遍整个人类大陆。”最后,瓦尔克如此说道。

“呵,走遍大陆,好志向!”昆蒂娜哈哈一笑,“不过听起来,瓦尔克你总是缠着雷蒙德啊……这样不好,像雷蒙德这样厉害的人应该有更有前途的事情可以做吧。”

第二章

瓦尔克呆滞的眨了眨眼睛,过往的回忆在脑子中飞速闪现。雷蒙德几乎什么都懂,尽管出手次数不多但也能看得出实力绝对不俗,总是在需要的时候无声的站在身后,也总是默默的守护在一边。

这样的雷蒙德,比起护卫,其实可以有更好的出路的吧。男儿谁不希望能够建功立业有番自己的成就?他自己虽然对于权势毫无兴趣,但是也希望能像吟游诗人和书本中流传的那些佣兵一样探索大陆,完成一项项艰巨的任务、勇斗怪兽,甚至在佣兵界留下英明。

那雷蒙德呢?如果跟在自己身边,雷蒙德的追求怎么办?

听妈妈无心的这么一问瓦尔克才发觉,因为贪恋雷蒙德的体贴和默契,因为喜欢在一起的感觉,任性的提出一起冒险的自己像是折断了雄鹰的翅膀,将明明能够在蓝天中振翅翱翔的雷蒙德束缚在了身边。

他这样太过任性也太过自私,正如妈妈所说,雷蒙德这样厉害的人应该更有前途才对,而不是跟在一个只会逃跑的魔法师身边。

眼中喜悦的神采渐渐黯淡下来,瓦尔克低下头低声回复,“嗯,也是……雷蒙德会有更好的……”

谁都能听的出瓦尔克语气中的失落。尤拉伊赞叹的看着自己的前妻,这招使得漂亮,勾起瓦尔克的愧疚,在他心中种下离开的种子啊。

“不,”雷蒙德自然不会让瓦尔克产生不该产生的想法,也不管身边虎视眈眈的二人组,竟然单手扣抬起瓦尔克的下巴迫他对上自己的眼睛,缓慢而坚定道,“还有两年的雇佣期。”名正言顺的理由,“而且,跟着你很好。”再加上是自愿的,“不要多想。”最后体贴的关怀。

瓦尔克觉得自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下意识的想要避开雷蒙德的视线,下巴却被技巧的钳制住无法动弹,“嗯。”最后只能眼珠飘移不定的低声回应。

看着对方微有些泛红的浅麦色肌肤和窘迫的有趣模样,雷蒙德克制住微笑的欲望,松开手拍了拍瓦尔克肩膀。现在还不是时候,尤其是还有会捣乱的人的情况下。

“咳咳!”尤拉伊刚刚接收到前妻愤怒的瞪视,疑似质问雇佣期为何如此之长。这也不能怪他,他原本计划瓦尔克会在库斯坦纳魔法学院里待上个五六年到历练期的;没想到瓦尔克的运气太好这么快就找到了东西迫使计划提前。这下子雷蒙德存在就不是保护而是完全的碍眼了。而且刚刚那种暧昧的气氛是怎么一回事!

尤拉伊偷偷瞄了眼昆蒂娜,果然脸上笑容更深了……这女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瓦尔克,”昆蒂娜仿佛没看到刚刚发生的一切,依然温言温语道,“这里还有别人,你让雷蒙德怎么回答。”

“啊?”瓦尔克一愣,难道雷蒙德刚刚是为了不让自己难堪所以这么说的?怀疑很快就被排除,瓦尔克很坚定的摇了摇头,“雷蒙德不说谎。”至少从来没对他说谎过。“妈妈不用担心,雷蒙德很自由,他想离开的时候随时可以离开。”

看着瓦尔克那一副我是好雇主不会强迫他人的模样,昆蒂娜第一次为自家儿子的单纯而哀叹。笨儿子啊,这雷蒙德的企图已经很明显了,你怎么就感觉不到呢?

仅仅凭借着短时间的相处,昆蒂娜从雷蒙德保护性十足的姿态和刚刚的互动就可以看出来,这哪是过于尽心的护卫,明明是条居心叵测的大尾狼。女性对情感的察觉往往都是敏锐而正确的,昆蒂娜现在完全理解自家前夫为什么会处处针对雷蒙德了。

“呵,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打算了。好了好了了,这一阵子也没好好休息,你先回房间吧,我和你爸爸谈一谈。”昆蒂娜让仆从带着瓦尔克离开,温和的笑脸瞬间变为晚娘脸,饱含斥责和怒意的瞪向尤拉伊,“交代吧,这个雷蒙德是怎么回事?当初你是怎么挑选的?事后怎么没处理好?”

“这不是失误么,”尤拉伊瘫坐在椅子上摆了摆手,“儿子魅力太大我也没办法。”

“去死!”

一个侧身躲过飞速而来的玻璃杯,尤拉伊无奈的看向怒火腾腾的昆蒂娜,“我说,儿子自己也有好感我也很无奈,根本没下手的时机。”对着暴力女说话尤拉伊一向很正常,“交给你了。”

“哼。我看不止是好感,已经险了进去不自觉而已。”昆蒂娜正是因为如此才感到愤怒,“虽然那个雷蒙德还不错……”

“喂,你竟然放手?!”

又一个杯子飞了出去,“就人而言!是个不错的家伙,看得出来很重视瓦尔克。至少将瓦尔克照顾的很好,比起我们两个多年未露面的家长来说……”

“呵,即便如此,儿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你。我们也是迫不得已。”

“我知道……”

这边瓦尔克跟着仆从走进了自己房间后就迫不及待的冲进了浴室里泡了个澡。瓦尔克本身就有些轻微的洁癖,每天风尘仆仆了一路最需要的就是沐浴和舒适的床。而显然,这两者在阔别了几个月后又能够再次得到满足了。

“呼~”大字型横躺在床上重重吐了口气,瓦尔克懒懒的总结起近来的生活,四个字——有惊无险。

人一放松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仔细想想这一次还真是没他什么事,莫名奇妙的赶场似的从一个地方被带到另一个地方,看到些人、听到些话;被吓了好几次,危险性有,伤害为零,最后还得知了真相。只可惜雷蒙德想知道的东西并没有答案。

想到雷蒙德,瓦尔克心脏不受控制的突突了几下。某护卫帅气的容貌和那双坚定的眼睛、还有承诺似的言语不断在脑海中回放,一时间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的燥热。这次的旅途中,雷蒙德那些守护的和认真的话语让他……

“不是吧!”灵光一闪而过,瓦尔克噔的一下明悟了过来——他这种反应,哪里是什么兄弟情谊,八成是喜欢上雷蒙德了……

没有晴天霹雳的感觉,没有悲愤过度的感觉,没有吃惊到不可思议的感觉。怎么说呢?瓦尔克翻了身埋在软软的被褥里,水到渠成?应该算是日久生情、自然而然的就喜欢上了。

难道说,爸爸是察觉到了所以才会一直排斥雷蒙德?此时瓦尔克已经开始陷入自责状态,连雷蒙德进来了也没发现。

“怎么了?”几乎从不主动开口的雷蒙德看着双手蹂躏着被单的形象颇为古怪。

“哎!”像是被吓到了一下子就爬了起来,还无意识的向后挪了挪,“你,你来啦。”而后,尴尬的撇开眼睛东望西望就是不望雷蒙德。

雷蒙德无视对方异常心虚的表现坐在床边,长臂一捞就将反应不及的瓦尔克带到了身前。收回手注视着垂着脑袋的人,雷蒙德忽然有种会有好事发生的预感。

而此刻的瓦尔克十分尴尬,又不好意思回视雷蒙德,安静的气氛又让他觉得尴尬。喜欢上一个人该怎么办?瓦尔克脑子飞速运转着,可是从未有过恋爱经验、中原大陆又很保守的情况下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瓦尔克,怎么了?”

“那个……”鼓起勇气抬起头,本准备一鼓作气直接说出来了事的瓦尔克对上雷蒙德黝黑的双眸时嘴巴张张合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心思敏锐的雷蒙德瞬时就想到了瓦尔克古怪反应的原因,喜悦带动着心脏扑通扑通的跳着,面上仍是平板的样子,声音里却难掩紧张和激动,“要告诉我什么?”

“我……我好像……”

“砰!”大门忽然被床开,尤拉伊独特的腔调传了进来,“亲爱的~难得一家人一起聚餐哟~”

“啊!好的,这就来。”吞下刚要出口的话,瓦尔克急匆匆的爬下床,脸烧红的直视着前方迫不及待的跑了出去。

雷蒙德平静的转眼看向笑的挑衅的尤拉伊,心下了然,“你监听。”

“是又怎么样?”别看尤拉伊此时笑的肆意,内心那把火却烧的炽烈——他亲爱的儿子啊,怎么会突然就开窍了呢?果然人还是应该忙一点,忙到一碰到床就可以睡着,忙到没工夫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才对!这不刚闲下来,乖儿子就想通了……

雷蒙德站起身直接无视,径直向门外走去,擦身而过之时才淡淡开口,“他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

望着离去的背影尤拉伊怒也不是、恨也不是,用昆蒂娜的话来说,这条大尾狼还是他亲自招来的,他当初根本就是送羊入狼口啊!

只是雷蒙德说的对,瓦尔克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可是这样年轻的未受到过成人世界洗礼的瓦尔克,从来没有考虑过未来会怎么样吧。这才是昆蒂娜最担心的地方;也许雷蒙德这样的人一旦下了决心、付出了真心是不会反悔的;但是瓦尔克呢?他也许只是太寂寞了身边只有雷蒙德一人,他也许只是和雷蒙德相处太久了过于依赖而已……如果以后遇到了更多的人,看到了世界更多的事情,瓦尔克会不会后悔?

沉沉叹了口气,尤拉伊第一次体会到了身为人父的烦恼——为了儿子,愁白了头啊。

第三章

那天晚上的聚餐上瓦尔克还算正常,昆蒂娜慈母的关爱和询问让他无暇陷入纠结,乖乖的和母上大人交流感情。不可否认的是,如此认真的将注意力集中在妈妈身上也是为了转移下意识瞄向雷蒙德那里的冲动罢了。

后面的一段时间瓦尔克生活是痛并快乐着……

库斯坦纳魔法学院之所以作为唯一的、屹立不倒的魔法学校有很多原因,但最重要的不外乎三点——周围有魔兽出没的海域自然保护圈、岛内的大型魔阵保护以及库斯坦纳的魔法藏书及设计图纸。

作为大陆稀有资源魔法师的出产地,库斯坦纳作为唯一的存在早已惹来太多的不怀好意和不满。国家的权利在这里被架空、学校方面无视各国的要求独断独行;入学门槛过高、费用非普通人能承受,有资质的平民魔法师被掩埋了太多太多,让交涉无果的魔法师工会颇为叹息却又束手无策;学院内部因为长久的安逸也开始腐化,导师之间的和导师与学校之间的冲突也在不断激化……太多太多的因素使得另一所甚至更多的魔法学院的建立迫在眉睫。

库斯坦纳是魔法师入门发展的基地,魔法师工会却是大多数魔法师们持续发展的依靠,更何况平民出生的魔法师也只能靠着导师及魔法师公会的任务才能支撑的下魔法深造的开销。所以当魔法师公会和各国决定合作的时候,库斯坦纳魔法学院的衰败就已经开始了。

几十年前开始的导师渗透,暗地里进行的校园内分裂以及偷偷开始的图纸、馆藏偷窃转移等一系列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而瓦尔克的介入则是相当于完成最后的一环——找到大型保护性魔阵及学院设计图。

古老的魔法师们和其他相关能人比现在的懂得更多,在那个大陆尚未分裂、各个种族横行的战争年代中存活下来的人类所拥有的智慧财富是现在的人无法比拟的。一如魔法师公会和其他魔法相关公会的老人们看到设计图时的惊艳、狂喜和无上的崇敬。

暗地里的工作转正,轰轰烈烈的魔法学校建立工作公之于众。库斯坦纳对这个措手不及的打击尚还反应不及,在魔法师公会优秀资质生免学费、有魔法资质即刻入学的公告下大陆的普通阶层就已经沸腾了起来。

多少年多少人的付出终于得以回报,在国界之处已经开始动工的三所魔法学校同时得到了民众的广大支持,至少冲着那份不算低的劳工费,工地上风风火火热闹非凡。

而瓦尔克这个看起来派不上什么用场的空间魔法师却被负责维弗斯尔和戴泽特边界的魔法学校建设的昆蒂娜指派了一项重要的任务——演练场和教师扩展空间的建设。

空间扩展只有专职的空间魔法师才能做到,人类大陆上除了含有克鲁泽家族血脉的人以外没有其他人拥有这份特殊的力量。但是一座学校所需要的扩展空间不是一个魔法师就可以办到的,更何况瓦尔克现在只是空有庞大的魔法力却不知道该如何施展高级魔法。

“瓦尔克,你必须屏蔽一切繁杂的思绪,想象出你需要的空间!”白发苍苍的老人家一号厉声道。

“是。”

“不对不对,要想象出广阔的空间而不是一个教室的大小。你的能力实现会比想象得要小很多,所以要尽可能的想象大些。”白发苍苍的老人家二号赶紧接上。

“是。”

“哦~神啊,不要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只需要想象空无一物的空间,记住,是空无一物!”老人家一号继续咆哮。

“是……”

“又错了,要记得规则,要有型有体的四方的!屏蔽一切杂念!”

“……是。”

“哦~错了错了,哦~孩子,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瓦尔克的回答已经从一开始的信心十足到犹豫不决到微感歉疚直至现在的无语凝噎。

其实瓦尔克的集中、忍耐和专心能力是非常优秀的,上辈子的学徒生涯的影响、这辈子雕刻的磨练和平静的生活都给了他良好的提高;只是现在,一向心无杂念的瓦尔克正在为他两辈子第一次的心动而烦恼着。

也幸好大部分的注意力还是集中在了魔法修习上,倒是没出现多大问题。只不过……看着眼前扭扭曲曲形状不规则成通道状的扩展空间,瓦尔克的确自己实在太差劲了。

愧疚的看着眼前的两位老人,瓦尔克歉意道,“我,我最近有些烦恼,所以定不下心来。”坦承交代。

“哎,你这年纪,没烦恼才不正常吧~青少年啊青少年。”老人二号延伸感慨了一番年轻不再,被旁边脾气不太好的老人一号拍到了旁边。

“作为魔法师,最重要的就是心无杂念的集中意志施展魔法!任何的分心、杂念和动摇都会导致魔法的失败。仅仅是初阶的普通魔法还好,只要级别高一些的魔法一旦失败都容易导致魔法反噬;更别说空间魔法!你想被空间乱流给弄没了也别牵连到其他人。”老人严肃的责备着,“记住,你是魔法师,危险系数高的空间魔法师,在修习魔法的时候必须清楚的意识到这一点!既然你决定了要修习,就必须全力以赴,不允许有任何的借口!”

随后瓦尔克暂停了魔法修习,雷蒙德也被瓦尔克“托付”给了昆蒂娜后——雷蒙德也明白瓦尔克此时需要冷静,倒是没多说什么——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开始冥想和雕刻交替的单人生活。

一周后当瓦尔克走出房间再次投入到魔法修习的时候,一次性就成功制造出了合格的扩展空间,让两位老人颇为满意。其实瓦尔克所作的就是将脑袋放空,所有的杂念通通从脑海中剔除。

而后瓦尔克便全身心的,投入于教室的准备建设和其他辅助工作之中。

瓦尔克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世界华丽和相对轻松的建筑建设。在土系魔法师们的吟诵下,大片的土地开始不停抖动、而后分裂、下陷,形成平复的大坑。而后在风系魔法漂浮的辅助作用下,工人们将重量减轻了很多的建筑材料向工地里运送。风系配合土系魔法,地基很快就能弄好。

在房屋建设现场,十几个各系魔法师围绕着一个屋子,工人们在漂浮术、束缚术、水球和烈火术的帮助下很顺利的进行着普通教室的搭建。

在瓦尔克眼里,整片工地里各处时不时闪耀着色彩缤纷的魔法效果,各种建筑材料在空中从这边飘到那边,凭空出现的水和火一个操纵不好时常波及到无辜的路人、不过损伤微小,而工人们的吆喝声和魔法师们的吟唱声又奇妙的结合在了一起。

好一幅热闹的画面啊。

“哟~瓦尔克,你终于完工了?”熟悉的魔法师看见站在一边的瓦尔克一脸感慨的样子,上前打了个招呼。

“啊,还没。”比起建设速度惊人的房屋,瓦尔克和另外二位空间魔法师显然跟不上如此迅速的校园建设。通过空间魔法制造扩展空间首先就需要长时间的冥想以建立空间,而后还需要一段时间的持续魔力输出和稳固魔阵的建立才能完成。瓦尔克现在仅仅是刚上手,魔法阵他又一无所知,所以只能依靠两位老人来解决。瓦尔克一天下来最多也只能完成两到三间的教室,效率不佳。

夜晚的时间瓦尔克还需要继续跟着两位老人学习,魔法加速的技巧、高级扩展空间的建立以及魔阵的基础学习几乎占用了他剩下的所有精力。精神上的摧残、劳累后,每天一回到房间洗完澡以后瓦尔克只能像只死狗一般趴着动弹不得,眼睛一合上就能睡着。一段时间下来到一次也没和雷蒙德见上面。

“瓦尔克……”深夜,房门无声的打开,雷蒙德看着睡的香甜的瓦尔克柔和了平板的面部,俯身轻轻在额上留下一吻,眼中难掩的眷恋和喜爱一览无遗。

每天都会偷偷溜进来的雷蒙德无声无息的坐在床边就这么凝视着瓦尔克。对他来说这段分别的日子是如此难以适应——他已经习惯了待在瓦尔克身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在夜里才能见到他。他知道瓦尔克最近的工作需要冷静,而显然现在的他会给瓦尔克造成影响——这点让他非常欣慰。

没错,是欣慰。这么长时间一步步的介入和侵蚀,或隐晦或直白的感情表露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瓦尔克对他动心了。如果那天不是尤拉伊的打扰,他很确信瓦尔克会说的是什么话。

只不过,瓦尔克的工作不完结的话,他还需要忍受多长时间啊……明明另外两所学校建设那边有充沛的空间魔法师,而这边竟然只有两位老人外加一个新手!不说是故意的谁信。

真是任性的父母,这可是全大陆的学校。不过,这种情况也不会持续太久的。伸手在瓦尔克的脸蛋上摩挲,雷蒙德勾起愉悦的弧度。不管那对父母现在靠这种情况拖延时间、计划着什么,他想要的一定会紧紧的抓住!是瓦尔克进入了他的世界,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给他带来平静和温暖,他绝对不会放手的。

————

纷飞的点点小雪花降临热火朝天的工地上,大汗淋漓的工人们和有简易保温魔阵的魔法师们自然不会在意这些。一个多月的工作下来建设已经完成了大半,看着这片本是荒芜之地的地方,参与建设的人们都感到非常的骄傲。

也许以后,魔法师会成为普通职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尊贵而稀少。

“妈妈,今天就会到了吗?”瓦尔克停下手头的工作跟着妈妈站在门口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队伍。

“啊,快到了应该。”

魔法师公会派来了新的一批魔法师们,里面有四位空间魔法师。说起来这些流落在外面的空间魔法师多是克鲁泽的分支血脉,而有的祖上或许是没有被认回的私生子。无论如何,身上多少都有克鲁泽的血脉,只是他们并不属于克鲁泽。

昆蒂娜如此热切的带着瓦尔克来迎接这只队伍不仅仅是因为建设可以加速完成,她可以早早达成任务,更重要的是……

“卡瑞娜!”

“昆蒂娜~好久不见了!”

一身佣兵装扮的女性和冲出去的昆蒂娜拥抱在了一起,两位同样火爆艳丽的女子引的护送的佣兵们一阵口哨喧嚣。

“卡瑞娜,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孩子吗?”昆蒂娜放开好友看向站在好友身边的女孩,“真是个漂亮的姑娘。”

“那当然,露露在团里可有名啊!怎么,你家小子呢?”卡瑞娜兴奋的搂着身边的少女,丝毫不在意少女无奈的表情。

“瓦尔克,这是我家瓦尔克。”昆蒂娜一把将身后的瓦尔克拽到了前面,伸手在软软的头发上揉了揉,“最近可帮了很多忙。”

“哎~”有些怀疑的语调,“和你不太像。”

“呵。”昆蒂娜毫不在意的笑了笑,“瓦尔克,露露和你差不多大,带着她去转转吧,这里你熟悉。”

“好的。”对合理要求并未做推脱的瓦尔克冲一直盯着他的少女笑了笑,“你好,我是瓦尔克。”

少女眨了眨眼睛,精致的小脸上漾起漂亮的笑容,“你好,我是露露。”

高出少女一些的青少年温和的注视着她,少女晶亮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青少年,像是看到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向前走了几步靠近了青少年。青少年似是有些诧异的退了几步,却被娇笑的少女一下子搂住了胳膊动弹不得。

周围的佣兵们一下子轰然大笑起来,青少年一下子红了脸,而他身边的少女则笑的更加明媚。

“嘿,瓦尔克也到了交女朋友的时候了啊~”路过的魔法师看到这一幕不禁笑了起来,却忽然感到一阵阴冷的气息。哆嗦了一下向后看去——那个被昆蒂娜带过来的寡言男子冷冷的瞥了自己一眼,而后神色不明的看着前方那对男女……

第四章

魔法师是大陆上尊贵的职业,空间魔法师则更为稀罕、他们的存在也更为隐秘。只是这一次为了新的魔法学校的建立,大陆上的空间魔法师们竟然公然的出现在人们的视线范围内,这让所有知道的人们感到吃惊的同时又产生了浓厚的好奇心——就像见到珍惜物种一般,小心而谨慎的观察着。

诺比亚自认为是个无比幸运的初阶魔法师,哦~是的,尽管他只是一个中阶魔法师,他非常荣幸的担任了维弗斯尔和戴泽特边界的“维弗特魔法学院”建设医疗二队的负责人。感谢神给了他不够强大却非常有效的水系医疗天赋,他的分队——其实只有他和另外两位魔法师——需要负责的是那位年轻的空间魔法师每天所处的区域。

诺比亚一直认为空间魔法师这种特殊的人才应该是高傲的,另外两位老人就是如此;不过瓦尔克的存在彻底打翻了这种印象。

相当年轻的小伙子——这是诺比亚第一次看到瓦尔克的印象;有干劲、脾气也好,虽然不是很热情对陌生人有些疏离,不过很好相处——这是诺比亚和瓦尔克相处了一段时间以后的印象。空间魔法的神奇的确满足了诺比亚的好奇心,而对魔法师本人,诺比亚倒是将他从珍稀物种升级为了普通的能力特殊的小伙子——无论空间魔法多么神奇,瓦尔克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类罢了。

总的来说,快三十多岁的诺比亚非常赞同时常跑过来骚扰瓦尔克的尤拉伊的说法——有瓦尔克这样的儿子是非常好的事情,听话、懂事、不胡闹、有责任心,最重要的和父母关系融洽。尽管尤拉伊经常被瓦尔克“嫌弃”,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完全是尤拉伊的自作自受;而且,他也自得其乐,明显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至于这次的负责人之一昆蒂娜女士,诺比亚更多的则是钦佩。这位美貌和才干共存,性格火爆战斗力十足的女性完全得以胜任魔法学院的建设工作;而在瓦尔克面前的慈母形象更是让她增添了女性的魅力。

“诺比亚,那个漂亮小妞又来了;嘿嘿,没想到瓦尔克这小子行情不错呀。”

没人受伤、工作过于清闲的诺比亚听着旁边的雇佣兵猥琐的语气倒没生气,这些佣兵就这样、没有恶意,这一阵子倒是八卦起来了。扭头看向那个朝气蓬勃的小美女,诺比亚倒是觉得有些厌恶。

瓦尔克是个责任心很好的小伙子,诺比亚是看着他每天努力认真的工作,从一开始的一天两三个教室还需要其他人刻画魔阵到现在的一切自行负责并且能够完成五六个教室的熟练工。可尽管熟练,瓦尔克每天的工作时间也是相当繁忙的,从天亮一直到天黑,连吃饭也是异常迅速。这样让诺比亚总有种小伙子是在靠工作逃避什么的感觉,不过既然小伙子的父母没说什么,诺比亚也不认为自己应该去劝说。

只不过,虽然明白昆蒂娜希望儿子不要成为工作狂、要有点年轻人的活力带来一个漂亮姑娘,不过这姑娘每天都赶着工作时间来哪里是让瓦尔克开心轻松,分明是误工添乱、延长工作时间啊。

这不,一个飞扑冲向了小伙子。嗯,小伙子虽然看起来不壮实但是身体还是不错的,接了正着。啊!匆忙放开手有些尴尬的道歉;嗯,不是爱吃豆腐的。看看,看看,露露又上去搂住了小伙子的肩膀,小伙子挣又挣不开、又不敢使了力道伤了她,这一闹还没稳固下来的扩展空间又开始震动了。

哎哟~小伙子慌了,脚下一个踉跄直接撞到了旁边放杂物的桌上,这下可撞得不轻啊……

诺比亚这下不再看戏,急忙跑过去准备施以援手。虽然昆蒂娜纵容露露接近瓦尔克,闹僵了也不关他的事;只不过若是闹伤了可就麻烦了!

只不过,有人行动比诺比亚更快。

诺比亚只觉得似乎看到一道黑影从眼前闪过,而后他眼睁睁的看着瓦尔克突然从视线里消失了!

“瓦,瓦尔克?!”诺比亚大惊,慌忙寻找。眼睛刚瞥向右侧,便发现小伙子正好好的站在那边,面上带着浅浅的笑容。两步并一步和旁边的佣兵奔了过去——瓦尔克可是重点保护对象啊!

“没事吧!”诺比亚赶紧先丢一个检查魔法过去,无流血反应,很好。舒了口气,这才觉得奇怪平时叽叽喳喳的佣兵这会儿怎么这么安静?还没来得及开口,诺比亚只觉的刺骨的寒意笼罩着自己。勉强抬头一看,瓦尔克旁边那个份外眼熟的男子虽然面无表情的扶着瓦尔克,却让人感觉格外森冷……

诺比亚虽然不知道男子是谁却经常能够看到他,每天结束工作向外走的时候这个男子都独自一人默不作声的站在树荫下,若不注意还真不会察觉到。诺比亚不知道男子每天站在那里做什么,又站了多久,若不是上次偶尔感慨了句“瓦尔克到了交女朋友的年纪”时那股阴寒的杀气,他还不会注意到男子。

现在看来,这男子和瓦尔克是认识的。

“雷蒙德,你怎么在这里?”瓦尔克对雷蒙德出现颇为欣喜,他已经很久没看到他了。而刚刚闹出不愉快的露露……已经暂时被他忘却了。

雷蒙德周身的寒意一敛,一如既往平板着脸看着瓦尔克,沙哑的声音却不那么冰寒,“好久不见。”

简单的四字、似是而非的回答。好久不见,正好路过;还是好久不见,分外想念?瓦尔克眨巴眨巴眼睛,想了想却笑弯了眼,他可不认为雷蒙德会这么巧路过,还这么巧解救了自己。

每天工作、休息累到没工夫乱想,此时引发自己拼命工作的人忽然出现却让瓦尔克难以克制的喜悦。什么顾忌、思虑都统统抛到脑后,上上下下打量了番许久未见的人,“爸爸没去找你麻烦吧?工作还好么?很忙么?”

“没有。都好。”雷蒙德简洁回答,心里因为瓦尔克的关心开心不已,连日来的阴郁和烦躁也一扫而空。

这厢一个冷面寡言、一个温和关切的交流愉快,另一边回过神来的佣兵们带着探究的目光扫视雷蒙德——刚刚那股寒意可不是普通人能弄出来的。

“瓦尔克~你没事吧,刚刚都是我不好。”带着撒娇和歉意的可爱声音从旁边响起,瓦尔克条件反射的向雷蒙德身后一躲,雷蒙德手一扬,正好挡住了再次飞扑而来的少女。

“你是……瓦尔克的朋友?”露露一副好奇的模样打量着雷蒙德,随后礼貌的自我介绍,“我是露露。”

雷蒙德默不作声的收回手,并没有回答的意愿。昆蒂娜将露露交给瓦尔克招待的事情他从头看到尾,自然也明白昆蒂娜的目的。好在瓦尔克本就是个恪守男女有别、不易亲密接触的人,对热情积极的少女有些不喜,平时也一心扑在工作上;这才让怒意横生的雷蒙德忍住直接带着瓦尔克离开的欲望站的远远的守护。

只是露露的行为越来越过了,今天他实在看不下去才贸然出现。要让他理会她?他没动手悄无声息的除掉她就不错了。当佣兵的本就没几个心慈手软的人,更何况是他。

“露露,这是雷蒙德。”瓦尔克知道雷蒙德性子,站了出来打圆场,又向一边的诺比亚和佣兵们笑了笑,“我没事,麻烦你们了。”

“瓦尔克,这次魔法师公会的人都来了,昆蒂娜伯母都已经让你可以歇歇不用来了,你怎么还每天往这边跑呀。”少女有撒娇耍赖的权利,尤其还是美丽的少女,让人不忍苛责。

只是对曾生活在中原大陆、这辈子又鲜少接触女性的瓦尔克来说,男人虽然应该让着点女人,却也不能事事顺着;更何况瓦尔克更喜欢矜持的女性。

眉头一皱,瓦尔克冷淡道,“这也是魔法修习的一环,我的导师给我的任务。”

“哎~可是伯母让你带着我转转的呀,我可是第一次来维弗斯尔。”露露的语气里带着些许抱怨和委屈,“大家都好忙都没人和我一起。”

我也很忙啊!瓦尔克很想这么吼过去,只是他不是咆哮派的,也没必要和女子计较。只得摇了摇头,“这一阵怕是没什么时间,再过一段时间,最近进度快了许多,用不了多久教室这边就可以完工了。”见露露想要开口,瓦尔克立刻继续道,“我也是第一次到这里,也不熟悉。露露你还是让妈妈找些熟悉的人带着你吧,最近这里也不太平。”

虽然是四大国家和众公会的协作,库斯坦纳魔法学院还是有相当的拥护者的。三所新的魔法学院的建立是势必将打破大陆上众多势力的分布,引起的利益纠纷也颇为可观。昆蒂娜也说这一次陌生的旅人突然多了起来。在魔法学院建立起来之前怕是不会太顺利的。

露露似是不满的扁起嘴,委委屈屈的低着头却不停的抬眼瞄着瓦尔克,泫然欲泣的模样让周围的佣兵觉得瓦尔克这小子有艳福不要、还惹得小美人伤心真是古怪。倒是诺比亚满意的抿了抿嘴——果然是个好小伙,工作第一。

“露露,怎么了?”

听到母亲的声音,瓦尔克只觉得眼皮跳了跳,心里一声哀叹。最近昆蒂娜总是说着露露的好,打探他和她的相处情况,一副“媒婆”的姿态让他颇为苦恼。他并不觉得昆蒂娜看出了他对雷蒙德的好感,所以他并明白昆蒂娜和尤拉伊那么急切的给他找女友到底是为了什么。这里人类的平均年龄过百,现在他只不过才快十七岁而已。

“伯母。”露露挪到昆蒂娜身边,“瓦尔克的工作好忙……”

“妈妈!”瓦尔克难得面露不悦的皱眉,“现在大家都很忙,我不适合做向导。”直白的拒绝、堵上昆蒂娜的劝说,“而且我也没考虑那回事。”

这下露露的脸色难看起来,不可思议的望着瓦尔克,她不敢相信瓦尔克竟然如此不顾及她的面子冷面拒绝。而昆蒂娜也没料到瓦尔克在现在这种情况下会这么说,一时也有些尴尬。不禁狠狠瞪了雷蒙德一眼,单手搂住露露的肩丢下句“我带着她转转。”转身离去。

“小伙子,真强!”看戏的佣兵用佩服的语气调侃着,“不过这下小美女要生气咯。”

“啧,有艳福要珍惜啊!”

“怕是还没开窍吧。”年轻的佣兵上下扫视,猛然表情夸张到,“不会还是个雏吧!”

瓦尔克脸皮薄,慢慢开始变红。上辈子死之前也不过刚十三岁,到了娶妻的年龄;这辈子虽然十七了,却依然一直没动那份心思。现在想来连师傅说过的男子都有的梦遗也没有过……想到这里瓦尔克一惊,难不成他不行?!

脸刷的一下由红转白,虽然现下明白自己是喜欢雷蒙德的,还担心不到子嗣问题;可是男人行不行的问题可是另外一码事啊!一时打击到恍惚,心慌慌起来。

只是这番变化在他人眼里又是另一码事了。

“哎?小伙子后悔啦?后悔就去追啊,我看那小美女可喜欢你呢。”年长的佣兵豪爽拍拍瓦尔克。而其他人也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男人,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小男人,哪个不喜欢漂亮的女人。

诺比亚倒不赞同,瓦尔克的确不喜欢露露;见瓦尔克脸色不佳,不会是跟刚刚还是伤到了吧,不禁紧张的问道,“不舒服?刚刚是不是伤到了?”

“没……”瓦尔克恍惚道,眼神有些发懵,“我回去休息会,有点累。”摇摇晃晃慢慢离开。

诺比亚有些担心,不知为何却自然的看向了一直未出声的雷蒙德。只见男子一直盯着瓦尔克的背影,收敛的寒意有再次爆发的倾向。诺比亚对自己的反应不解,又重新看向瓦尔克,只见神思恍惚一个没注意没脚下的东西一绊,一个摇晃就要倒下。

“小心!”

惊呼刚出口,雷蒙德却早已出手。诺比亚再次发现瓦尔克当着他的面消失了,而同时消失的还有原本站在不远处的雷蒙德。

第五章

推测结论自己作为男性或许可能“不行”的瓦尔克恍惚间被人抱住,刚想挣扎却发觉那熟悉的感觉和怀抱,雷蒙德三个大字在脑海中浮现,当下也就顺从的仍由对方用身法快速带自己离开。

“咔嚓,啪。”门打开又合上,雷蒙德就着抱着的姿势坐在床边,低头看着瓦尔克迷茫恍惚略带痛苦的神色暗自神伤。

他一直以为瓦尔克并不喜欢那个少女。

瓦尔克的全副精力都放在了学院建设和魔法修习上,而那个女孩只是一个插曲,并且是一个瓦尔克毫不在意甚至有些厌烦的插曲罢了。这些日子所发生的一切雷蒙德都看的清清楚楚,他站在瓦尔克发现不了的地方,凭借自己过人的眼力注视着瓦尔克的一举一动。

他明白瓦尔克的责任感有多重,也明白瓦尔克需要这段时间来理清楚自己的感情——他可以肯定,瓦尔克是第一次动心;即使这对一个十七的青年来说有多不可能。所以他只是远远的看着。

少女叽叽喳喳的缠着瓦尔克,他忍;少女冲瓦尔克笑的明媚疑似诱惑,他忍;少女开放大胆的直接肢体纠缠,他忍;可今天少女竟然差点伤了瓦尔克!他怎么能忍!

待他反应过来之际已将瓦尔克护住。接下来的发展、瓦尔克直言的拒绝让他很是欢喜,可是瓦尔克在少女走后竟然如此表现……原来,瓦尔克还是喜欢那个少女的吗……明明之前,瓦尔克对他还是……

“瓦尔克……”

低声的呼唤意外的召回了瓦尔克涣散的心神,他仰首,竟看到雷蒙德眼中的……伤痛?怎么会,雷蒙德从来不会有软弱的情绪。

“瓦尔克。”

又一声呼唤,瓦尔克听出了雷蒙德压抑和苦楚,不禁担心起来,“雷蒙德,你怎么了?”不是说最近没发生什么事么?

“瓦尔克,”眼底的伤痛被决绝取代,雷蒙德轻松的抬起瓦尔克一个翻转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直直的盯着瓦尔克的双眼,一字一字的清晰道,“我喜欢你。”

瓦尔克微一恍神,上一次雷蒙德也是如此说着喜欢。那时候他以为朋友间的坦诚,可是现在……

“我喜欢你,超过朋友,不同于亲人。”

沙哑的声音冲击着耳膜,带动着瓦尔克的心脏扑通扑通开始加速。

“要和你在一起,不需要其他人。”

难道说……其实雷蒙德当时的意思是……

“你只能是我的,我也属于你。”

瓦尔克呆愣的注视着雷蒙德,话已至此,他清楚的明白雷蒙德的意思了。也就是说,雷蒙德对他的喜欢,和他对雷蒙德的喜欢是一样啊……

视野中的俊颜渐渐放大,瓦尔克清楚的在雷蒙德眼中看到自己迷糊而呆滞的模样,下唇被两瓣温软的东西含住。

“雷……”

双唇轻启话音未完,含着下唇的物体一松、稍离,又轻轻的贴在双唇之上,有什么湿滑的东西乘虚而入钻入口中,顺着上颚缓缓舔过停在齿根,滑到唇齿之间慢慢划过每一个牙齿。

一个短暂的吻,温热的触感突然消失,瓦尔克瞪大了双眼还未反应过来,直直看着雷蒙德红色的舌尖像是回味似的舔过上唇,勾起微笑的弧度看着自己。

“你的答案?”

“啊?”

“你的答案。”

轰隆。瓦尔克此时才感到双颊燥热,心动过速,竟不敢对上雷蒙德晶亮耀眼的黑眸。垂下头想要平复失控的情绪,羞涩、狂喜和难以置信同时爆发冲击着内心,竟鬼使神差的开口答案,“我亦是。”

待话音落下瓦尔克反而清醒过来,抬首看着难得喜形于色的雷蒙德,再次坚定道,“我亦是。”

两人双双坦白,竟是两情相悦、自然欣喜异常,一时间却反而静默下来,只是专注的注视着对方。

瓦尔克脸皮薄,终是受不住雷蒙德越发炽烈的视线扭过头去,咳了两声平静的开口道,“你是什么时候……算了,这也不重要。”

雷蒙德却不愿瓦尔克将问题带过,自觉的回答道“很早。尤拉伊知道,昆蒂娜也知道。”

瓦尔克猛的扭回头,尤拉伊对雷蒙德古怪的排斥和隔离以及昆蒂娜的劝说场景在脑海中迅速回放,他这才知道自己是多么的迟钝——旁人都能看的出来,至始至终也只有他一头热的误解为兄弟情义。

“我没有过经验。”瓦尔克直白坦承,“何况,你是男子。”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喜欢上男子,也从未想过会有男子喜欢他。

“我知道。”

静谧的气氛,激动的情绪也很快平静下来。冲动出口却并没有后悔的瓦尔克此时蹙起了眉,略带苦恼道,“可是,爸爸和妈妈……如果他们不能接受……”

“你要放弃?”

“不。”瓦尔克冷静道,“可我不愿伤了他们。”

他无法留下子嗣本就是罪孽,岂能在对父母不孝?想到自家无厘头的爸爸和时而火爆泼辣时而温柔似水的妈妈不经漾开苦笑,“他们会接受我的选择,之前却少不了折腾一番。毕竟,毕竟我是他们的孩子,他们总希望我能得到最好的。你若和我一起在外人面前怕是永远公开不了,同性相爱在大陆上为悖神,你我会有麻烦,尤拉伊和昆蒂娜也会有麻烦。”

“无关紧要。”雷蒙德彻底抛开了平板到疑似面瘫的表情,唇角微勾起的弧度竟有几分邪肆的诱惑,“我在你身边,一直。”

左眉微挑,瓦尔克第一发现自己对雷蒙德形象定位似乎错了。他一直认为雷蒙德是个可靠体贴、谨慎细心、木楞却不傻反而很聪明的寡言之人,这前面两条还是准的,最后那条可能是个错误。雷蒙德并不是那么无害温顺……

“你不愿他人知道,那只要我们彼此知晓即可。不要多想,你我不会有麻烦……你父母也不会。”

“怎么感觉,我们俩像偷情的。”瓦尔克皱眉,但他们之间的关系的确又不能让他人知道。两世唯一一次的感情,他怎么就喜欢上了男子?

雷蒙德竟轻笑起来,沙哑的笑声并不悦耳,反倒有种怪异的感觉,特别对于这么一个平板寡言之人来说更是诡异。

瓦尔克一个激灵,微有些奇怪的预感,却因有雷蒙德在而放宽了心没有多想,“还是要先告诉爸爸妈妈的,我和你一起承担。待事后,我们便开始旅程。哪一天我们倦了累了,就找个小地方住下。”

“好。”

雷蒙德毫不犹豫的回答的确让瓦尔克更为喜悦,只是下一瞬明亮的双眼又黯淡下来,“我还不知道雷蒙德的过往,你的事情我全然不知……”以前是因为尊重对方的私密,现在想来却有些不自在了,不愿被雷蒙德误会自己是不在乎赶紧开口道,“不是不在乎,只是……”

“我知道。”雷蒙德安抚的上下抚摸着瓦尔克的背部,“我的族人生活在远离人群的森林中……”

“我被同伴背叛后重创,然后被你捡到。”

瓦尔克安静的听着雷蒙德平缓的叙述,从族人到以前的生活,从热血的离开到人群的排斥,已经轻描淡写几句话带过的几年佣兵生活,心下觉得雷蒙德辛苦的同时又为自己重生能得到如此安逸的生活而暗道幸运。

“以后我和你一起,有染发剂别人也不会发现。”瓦尔克微笑道,“雷蒙德真的很厉害,几乎什么都会。已经习惯了你的存在,若是失去,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话语一顿,瓦尔克似是想到了什么,犹豫的问道,“你不会是故意的吧……将我的身边的一切打理的好好的,我好像什么都不需要做,完全习惯了你。”

“嗯,故意的。”雷蒙德平淡道。

“你!”瓦尔克一惊,想到那时候自己也不过十三岁,在这个世界还只是孩子的年纪,“你恋童?”不经大脑思考的话脱口而出。

“不,我只恋你。”

直白的话让瓦尔克愣了愣,他还是第一次发现雷蒙德似乎很……厚脸皮?无赖?

“我只想要你。”

雷蒙德毫不掩饰自己的感情,大手牵起瓦尔克的手带着他按向自己胯间,那顶起的硬物触感惊得瓦尔克手一抖,下意识的抽回了手脸色一红,结结巴巴的吼道,“你!无……无耻!”如此开放大胆的行为已让瓦尔克这个思想古旧的人颇为尴尬。

雷蒙德也清楚瓦尔克的为人,只是带着淡淡的笑容道,“你若不愿我不会强你。”

“强?”,这句话却激怒了瓦尔克,“你当我是女人?!”

“不,我只想告诉你,我每天需要冷水浴。还有每次你靠着我的时候,会造成什么影响。”

“你……”这下瓦尔克骂也骂不出了。

虽然并未亲身体验,但他也知道男人一直忍着欲望有多痛苦;而且现在想来雷蒙德也正是血气方刚的年岁,三年来竟从未找过女人。而自己每天和雷蒙德的相处,拿雷蒙德当做舒适的垫子……瓦尔克现下如此佩服雷蒙德坐怀不乱的本事和强大的定力。

只是瓦尔克并没有什么歉疚之情,大家都是男人,冲动归冲动,自己那时候也没必要帮他解决问题不是么。而且自己不是也喜欢他,也没有产生冲动啊!

不对……

瓦尔克脸色刷的一下白了,那时候对自己的怀疑重新回想了起来。心下一紧带着些许无助握住了雷蒙德的衣襟,“我怀疑……我……我……”

雷蒙也是被瓦尔克忽然变化的脸色吓着,“怎么了?”

“我好像……不行……我我,师傅说正常男子都有梦遗,我到了现在还未有过……也从未有过欲望……我我……”瓦尔克混乱的开口,这关乎男人尊严的问题让他无措极了。

雷蒙德沉默了,瓦尔克稀罕的慌张表现却让他觉得有些可爱。联想到之前瓦尔克恍惚的表现,恐怕不是因为少女的离开,而是突然想到这个问题了吧。当下越发觉得这样青涩的瓦尔克可爱极了。

“不要着急。”雷蒙德握住瓦尔克捉着自己衣襟的手宽慰道,“每个人不同。”

“可是……”

“试试看如何,是不是真有问题。”雷蒙德看着瓦尔克垂着的脑袋,眼中闪过灼热和算计的流光,表情和声音却依旧平静,“我帮你。”

第六章

雷蒙德看着瓦尔克垂着的脑袋,眼中闪过灼热和算计的流光,表情和声音却依旧平静,“我帮你。”

瓦尔克垂着脑袋羞红了脸,这种事情……还要另一个男人来帮忙实在是……有损男人的尊严啊!

只是瓦尔克的确是个雏,在这方面虽然算不上是一张干干净净的白纸,却也没染上多少墨点。他所知道的也只有上辈子偶尔碰到来就医的男子时师傅给他说的那些,而那些他这个年纪该知道的床事这两辈子都压根不清楚——上辈子有师傅每日监管,这辈子生活纯朴,哪让他知道这些淫靡之事。

挣扎许久,终是身体状况的担忧胜过了尊严,瓦尔克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嘟囔的应了声“好。”

雷蒙德也没多说什么,放下瓦尔克牵着他走进浴室,却被瓦尔克拽住。看着那张涨的通红的脸在羞怯和尴尬的表情中反复交替,最后那青年开口道,“这里是哪里?别人会不会……”

“偏院,无人来这里,原是安排给我的地方。”雷蒙德却一直按照惯例待在瓦尔克房间打地铺,“条件不差,有防御和隔音魔阵。”所以锁上门别人进不来,所以任何声音也穿不出去。

这下瓦尔克乖乖的跟进了浴室,见雷蒙德打开了水阵开关,不一会儿宽大的浴池里便蓄满了热水,丝丝白气自睡眠升腾而上,本带着凉意的空间里染上些许热意,眼前也雾蒙蒙起来。

“洗澡。”

“哎?”瓦尔克后知后觉的疑惑出声,“检查需要……洗澡么?”大夫看病何时需要洗澡了?

“需要。”雷蒙德也不再多说,见瓦尔克似乎不愿动作,直接弯下身开始解瓦尔克的衣衫。

“等,等等!”瓦尔克抓着被解开的衣服退后两步,“我自己来!”瓦尔克没少见过□的人,却都是昏迷的病人;要自己和一个清醒的人□相对,心里还是十分别扭的。以从未有过的飞速扒光了衣服立刻钻进手里后才舒了口气,抬起头,就看到了刚脱了外套和上衣□着上半身的雷蒙德。

“咕噜。”瓦尔克下意识的吞下了口水,看着雷蒙德□上身的眼里迸射出强烈的嫉妒之光,“讨厌……”轻声低咒,眼睛却未离开。

一如想象中那般精壮的身材,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狭长优美的肌肉弧线,长年不见光而苍白的躯体却异常的拥有爆发力的感觉,腹部那几块明显的腹肌更是让瓦尔克嫉妒不已。

低头看向清澈的水下自己只是隐约有些轮廓的腹肌,瓦尔克叹了气,自我安慰——他的本职是魔法师,比不上是正常的。眼不见为净,背过身子靠在池边不再看着雷蒙德,自顾自的扎到水里弄湿了头发,起身坐在池边擦上洗浴液清理自己。

身后悉悉索索的脱衣服声停止,瓦尔克闭着眼睛继续自己的动作,没有注意到雷蒙德望着他孩子气的嫉妒别扭动作时露出的笑颜。

两人就这么一个沉默一个无语的洗完澡泡在池中,瓦尔克内心焦急却又不好意思主动询问雷蒙德,只是愈发局促的掐弄着手指。直到身边的水纹漾开,低着头的瓦尔克直接透过清澈的池水看到雷蒙德那傲然挺立的具大,猛的抬起了头,苍白修长的躯体落入视线范围。

瓦尔克心下更为嫉妒,虽是只差四岁,但自己□却比雷蒙德差远了;根据医书,明明自己这才是正常大小!随即恶狠狠道,“干什么!”

“检查。”雷蒙德面无表情正经的回答,压下身子手越过瓦尔克触到墙上的放水魔阵,水池里的水一下子少了大半,站靠在池边的瓦尔克只觉得身子一凉,本没过腹部的水退到了膝下,自己光溜溜的暴露在了空气中。

下意识的伸手推开眼前几乎贴靠上来的躯体,双手竟被雷蒙德单手握住了双腕,拉向了头顶折曲按在池岸上,一时间无措的想要挣扎,雷蒙德的腿却介入他双腿之间让他无法动弹,“雷……雷蒙德!”

垂首看着仰首带怒的脸,雷蒙德并未有所放松,只是平静道,“检查,挑起欲望才行。”

瓦尔克一哽,当下不知如何反应,却听雷蒙德继续说道,“有些人天生冷感,平时也没有欲望,只有受到刺激时才会有反应。所以不一定是不行,只是没接触过而已。”

瓦尔克受教的点点头,这倒是没在医书上见过、师傅也没说过,只是一下子就不悦起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任务中隐藏的时候,见的多了。”男男女女的各种花样百出的夜生活,“而且,我那里只对你有反应。”

前一句尚好,后一句直接惊的瓦尔克瞠目结舌,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个一脸平静的说着如此话语的雷蒙德,半天才结巴道,“我我……我没。”

“所以不要动,让我来就好,你也想弄清楚。”见瓦尔克迟疑的点了点头,雷蒙德埋首其颈窝间,温热的吐息正好喷洒在瓦尔克敏感的耳边,沙哑低沉的声音直冲耳膜,“检查,要做完才会结束。”

下一秒瓦尔克就察觉自己的耳垂被湿热包围,轻轻舔舐的感觉引得心里慌慌的,而当舌尖滑过耳边钻入耳廓时,异常的麻痒感激的他轻颤了一下。

雷蒙德唇角勾起细微的弧度继续折腾着瓦尔克的耳朵,时不时合上牙齿轻轻啃咬,感受着紧贴着的瓦尔克细微的颤动,下腹肿胀的感觉愈发明显。压下心底的欲望,闲着的右手开始顺着瓦尔克的颈边开始下滑,异于女子柔软的结实感,却依然平滑细腻。

指尖滑过胸前那凸起的一点,雷蒙德松开口抬手看着瓦尔克,不意外的发现青年呆滞的神情。微一笑继续埋首,舌尖顺着刚才手指滑过的路线细细舔舐——脖颈、锁骨、胸肌,直到含住那枚小小的凸起,舌尖迅速的来回挑弄,或吸吮或按压,再恶意的用牙齿夹住向上拉拽。

“唔!”身下的身躯猛的一抖,雷蒙德加大力道禁锢住左手压制下开始挣扎的双腕,右手按住另一枚孤零零的红粒,拇指和食指将它捏起来回搓弄。

“雷……雷蒙德……难受……”陌生的感觉席卷全身,胸部似痛非痛的感觉让他无所适从。胸部乳首被肆意玩弄让他觉得羞耻,想要发作却又随着唇舌的离开而微有些不满,竟无意识的挺起身子似在相邀。

瓦尔克无措失常的模样却让雷蒙德觉得喜爱,挺起的胸膛上那枚凸起异常红润肿胀,让他不禁再次俯首含住又一番玩弄。

右手似乎腻了捻捏的运动,开始滑向平坦的腹部。爱不释手的感受着滑嫩的肌肤,指尖在肚脐附近画着圈圈。身下的青年愈发挣扎起来,手臂被牢固禁锢,只能扭动着身子想要摆脱腹部骚扰的大手。

雷蒙德停下动作站直了身子,看着瓦尔克泛红的躯体似是无力的靠着池壁,双眼迷茫颇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觉。视线顺着胸前被折磨的异常娇艳的红粒而下,无暇的肌肤让他忍不住想要烙上属于自己的痕迹,最后视线停留在那微微站立的物件上。

粉红色有些娇嫩的模样直白的宣告了主人是个雏的事实,还是个没用过手的雏。雷蒙德下意识的伸手覆住,握在手中开始收紧。

“唔!”瓦尔克双腿一软没撑得住,顺着池壁下滑却被放在腿间的腿挡住了趋势,一下子坐在了雷蒙德腿上。

看着身下人激烈的反应,雷蒙德黝黑的双眸更为深谙,撤回了支撑着瓦尔克的腿看着他滑落在池底没入浅水中,双手高高的举靠在池壁上,仰首迷茫的望着上空,迷迷糊糊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模样有些可爱。

“扑哧。”瓦尔克青涩敏感的反应却让雷蒙德笑了起来,一直跟在瓦尔克身边虽然知道他从十三、四岁开始生活简直平和简单到无法想象,但对这方面只是贫乏至如此倒是出乎意料的。

当下跪在瓦尔克双腿之间俯身看着他,一手压制着双腕压在墙上,另一只手伸入手中握住那未经人事的东西上下抚弄起来。

“唔……嗯……难受,放开!”

一直注视着瓦尔克反应的雷蒙德见瓦尔克迷迷糊糊的长腿一蹬,扭动着向后退去想要“重获自由”,分不清欲念和难受的样子愈发觉得欢喜,手下的动作也愈发激烈起来。

布着厚茧的指尖按在前端拨弄着,感觉到小入口后用指甲反复刮搔,剩下的四指不忘或轻或重的揉捏着掌中的物件。原先扭动挣扎的身躯颤抖起来,嘟嘟囔囔的抱怨声也被逐渐急促的喘息声所取代,丝丝难耐的呻吟从口中溢出,瓦尔克沾染上欲念色彩的脸上净是迷惘的不知所措。

“呵!”雷蒙德倒抽了口气,苦笑的看着自己直挺挺的下面咬了咬牙,松开一直桎梏着瓦尔克的手撑在池底俯身含住了瓦尔克的双唇,重重的吮吸狠狠的拨弄,舌头灵活的钻入口腔内纠缠着瓦尔克的舌头不放,勾缠、抵推让瓦尔克无处可逃的被迫迎战,呜呜的反抗声被毫不留情的堵在口中,无法吞咽的津液顺着两人唇角无声的滑落。

“唔!”猛然拔高的哼声伴随着挺起的身子响起,瓦尔克重重的落回水中也从雷蒙德口下逃脱出来,腹下陡然释放后的舒爽感席卷而上,丧失意识的恍惚使得他只能张着嘴不断喘息。

摊开、收缩,掌中粘稠的液体随着手的动作从指缝间滴落,雷蒙德随意的在水中捞了两下,站起身打横抱起意识不清的瓦尔克跨出水池,就这么光身子走出浴室回到卧室,轻轻将人放在褥上。

保温魔阵的作用下即使是飘雪的冬天屋子里也暖烘烘的,雷蒙德翻身躺在瓦尔克身边,双手紧紧的搂住小了自己一套的身躯,却愈发因为自己腹下的感觉难以自持。

“雷蒙德。”过了好一会儿,瓦尔克带着些许慵懒的声音响起。青年挣了挣坐起了身,仍有些迷糊的脸上带着喜色,丝毫未发现自己身未着寸缕的现状,“我很正常对不对?”

第七章

“我是正常的对不对?”瓦尔克难以喜悦,虽然过程丢脸了些,但是结果是好的。

“对。”雷蒙德侧抬起身,声音压抑而粗哑,脸上尽是忍耐的神色,连额上也布满显着的汗滴。

“你!”瓦尔克一惊以为出了什么事,一俯身靠近才惊觉雷蒙德赤条条的身躯就这么暴露着,双腿中狰狞暴起的粗大也毫无掩盖的落入眼中,“很难受?”话一出连他自己都觉得是废话。刚刚自己发泄出来的舒爽感还未消退,意识也仍记得被握住无法释放时的难受。

“嗯。”

瓦尔克看着雷蒙德忍而不发的模样和望着自己的那双炽烈的双眼,一时间竟觉得对不住他。挑起火灾却不负责灭火,这么做好像太不厚道了。

“那个,我帮你……”尾音近乎低不可闻,瓦尔克一冲动伸出了双手就握住了雷蒙德腿间□,“呵!”雷蒙德猛然抽气的声音吓得瓦尔克立刻松开了,却被雷蒙德伸手抓住,不敢抬头,瓦尔克就僵在了那里。

雷蒙德坐起身松开手,单手从瓦尔克腰间擦过,抵在背后一按将人带到怀里,低声询问道,“给我好不好?”

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丝委屈和祈求,冲击的瓦尔克心脏一阵收缩,有些难受。虽然知道雷蒙德想要的是什么,却不知道这龙阳交欢该如何下去,又是尴尬又是紧张。可双方□相贴的身子诚实的暴露了彼此的现状,雷蒙德滚烫的身躯和抵在自己腿上的物件以及他隐忍的模样让瓦尔克又有些心酸——雷蒙德为他做的太多了,也太过于在乎他。一直以来都是雷蒙德默默的付出,而自己似乎从未为他做过什么。

“好。”出于愧疚,也带着几分好奇和坦然——毕竟以后若是在一起,这事也少不了;瓦尔克点了点头就应下了。

抱着自己的身躯一僵,瓦尔克眼一花便被压倒在了床上,身上不轻的躯体压得自己有些难受,不禁出口抱怨,“好重!”

“抱歉。”雷蒙德倒是半撑起身子认认真真的道了歉。

“你……继续。”瓦尔克不知如何反应,待话出口又觉得有些不妥,像是在邀请似的,当下又红了脸,撇过头闭着眼不再看雷蒙德。

“呵。”难得的轻笑,雷蒙德单手抚摸着身下的躯体,再次握起释放后疲软的物件熟练的□了起来,看着瓦尔克紧闭着的眼睛咬紧牙关,睫毛和眼皮却在不停的颤抖着,不禁恶意的加重了捏握的力道惊得瓦尔克猛然睁开双眼倒抽了口气。

不同于刚刚浴池里的温柔体贴,这次的雷蒙德愈发加重手里的力道,几近蹂躏般的摧残着粉嫩的玩意儿,过于强烈的刺激激的瓦尔克不停的喘息,双手抵着雷蒙德宽阔的胸膛,声音里隐约带上了哭腔,“放手,快放手!嗯~唔……雷蒙德!啊嗯……”

见瓦尔克全副心思都放在了腹下,雷蒙德只是轻声的安抚着“乖,会很舒服。”手下却丝毫不放松的继续动作。左手抬起瓦尔克的臀部将枕头垫在下面,又悄然的拿起从浴室带出的洗浴液,倒了些在手上;润滑的食指抵在了瓦尔克臀瓣间的穴上,一个使力全根没了进去。

“痛!”瓦尔克痛叫了出来,臀部肌肉因为痛感而紧缩,反而紧紧夹住没入甬道的手指,勾的雷蒙德忍不住在里面按压抠弄。

“雷蒙德!你你……在干什么!”身后的痛觉盖过了先前的快感,瓦尔克惊慌失措的抬手摸向身后握住那只大手。

“这里,要放松。”雷蒙德平静的解释,左手指停下动作,右手却继续大力的蹂躏起来。

“啊恩!”瓦尔克无力的松开手,脑子里恍恍惚惚有了些觉悟,“那里……是要用那里?”

“嗯。”雷蒙德看到瓦尔克瞬间白了的脸色和萎靡下来的东西,赶紧出声安慰道,“有点痛,会很舒服的。”见瓦尔克一副不信的模样,雷蒙德俯身轻啄着他的唇,放柔了声音道,“我从来不骗你,相信我。”

瓦尔克既未反驳也未赞同,只是闭上了眼睛,雷蒙德自然的继续开始手上的动作,更为技巧的服侍着右手开始溢出白浊的物件,左手指在甬道里轻轻□起来。

身后的渐渐习惯了异物的存在,前面的刺激让瓦尔克渐渐忘了后面的状况。雷蒙德颇有成就感的看着瓦尔克沉迷的模样,第二根手指顺着湿滑的食指插了进去……

三根手指在柔软下来的甬道里肆意扩张、□着,雷蒙德额头满是汗滴、隐忍难耐,终于抽出了自己的手指,看着难受的睁开迷茫双眼、身子不自觉扭动的瓦尔克轻呼了口气。

身子向前微倾置于瓦尔克腿间,将下面的枕头扔开,雷蒙德单手托起瓦尔克的臀部,用力向前一顶前部没了进去。

“啊!”过大的物件撑开的痛苦激的瓦尔克凄惨的尖叫,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出来,“好痛……出来!出来!”颤抖着声音惨白了脸,瓦尔克扭动的身子想要脱离,反复的摩擦却更刺激的雷蒙德难以忍耐。

已经是忍常人之所不能忍的雷蒙德咬紧了牙齿,口腔里的血腥味开始蔓开,深吸了口气抑制住一攻到底的冲动,左手在入口处轻轻压按,右手继续安抚前面。

也许是后面的按压和适应让疼痛消退了些,瓦尔克的尖叫也弱了下来,雷蒙德见状试探性的向前挤入,这次瓦尔克反应小了些,仅是哽咽了一下又哭了起来。

慢慢的没入对忍耐了许久的雷蒙德来说简直就是灾难,瓦尔克的哭喊又让他心疼不已。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想来适应的后面也不会有伤害了,雷蒙德猛的一冲全根没了进去。

“呜……”似乎是知晓无论如何都逃不过去,瓦尔克现在只能双臂交叠盖在眼部呜咽个不停。

雷蒙德感受着下面柔软紧致的收缩,忍不住轻轻抽动起来。瓦尔克无力的双腿挂在自己腰部,雷蒙德小心的观察瓦尔克的反应,缓慢刺激的甬道里的各处,终在滑过某个方向时发觉右手中的物件一跳,瓦尔克的也哽了一下。

纠结的眉头终于舒缓开来,雷蒙德轻舒了口气开始仅对着那个方向前进,果然瓦尔克的抽泣开始变调,久违的呻吟开始溢出,身子也自发的动了起来。

“瓦尔克……”雷蒙德缓缓的抽动着压下身子对着瓦尔克耳边轻声说道,“我喜欢你。”

下一刻松开右手,双手握住瓦尔克的腰迹开始猛烈运动起来。

“呜啊!”瓦尔克抬起臀部一阵紧缩,痛感伴随着奇异的感觉冲击着身体,似痛苦更似欢愉的叫喊迸发而出……

而回到另一边,昆蒂娜带着露露在四处转了转后返回瓦尔克的工地准备教育一下儿子什么叫含蓄,却未发现儿子的身影。

“被那个叫做雷蒙德的人带走了,”诺比亚回答道,“瓦尔克和他关系不错的样子,难不成不是?”

“不,他们关系很好。”昆蒂娜皱着眉说道,“不过他们去哪里了?瓦尔克今天的工作还没结束吧。”

“啊,对。”

“这就怪了,瓦尔克一向不拖工的。”昆蒂娜虽然有疑问,却也信任雷蒙德的保护力,所以没再多问就处理事情去了。

只是直到晚饭时间瓦尔克和雷蒙德还一直没有出现,她和尤拉伊不禁担心起来。近来偷偷过来试探、捣乱的人也多了起来,他们不会遇到麻烦了吧?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昆蒂娜向两位老人打了声招呼,自己和尤拉伊坐立不安的待在客厅里不知如何是好。

“该死的,臂环又还给了雷蒙德,现在两个人一起失踪去哪里找!”尤拉伊一脚踢翻了茶桌,烦躁的走来走去。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失去了瓦尔克的行踪。

“应该没事,儿子的空间转移的逃跑能力不是极佳的么?而且雷蒙德也不是什么小人物。”昆蒂娜虽是担忧却还比较理智。

“吱嘎。”开门的声音忽然响起,尤拉伊和昆蒂娜同时热切的抬头看向门口,只见雷蒙德高大的身躯横抱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冰冷的寒风带着飘雪自开着门席卷而入,一室暖意顿时被冲散了许多,尤拉伊和昆蒂娜的心同时沉了下去。

“啪。”大门合上,雷蒙德就这么站在原地,既不上前也不后退。

“他……怎么了?”尤拉伊的颤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即使看不清他也知道,那个头埋在雷蒙德怀里的肯定是自家儿子。

倒是昆蒂娜蹙起了眉,严板着脸仔细打量着有些不同的雷蒙德——虽然雷蒙德依然是那副模样,却给她心情非常好的感觉。而且如果瓦尔克出事的话,雷蒙德不可能如此平静。

“累了,睡觉。”

果然如此——昆蒂娜心道。只是疑惑再生,瓦尔克虽是魔法师但从小锻炼身体,体力却还是很好的,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累了睡觉?而且,总觉得雷蒙德哪里不太对劲。哪里呢……

“你!”同为男人的尤拉伊在雷蒙德话语出口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问题,得知乖儿子安然无事的放松和喜悦一下子被自己意识到的答案冲毁,暴怒的指着毫无表情的男人,“你竟然敢下手!”那种事后难掩的沙哑和慵懒的腔调足以说明瓦尔克的现状。

昆蒂娜不解的看向突然暴怒的尤拉伊,下手?下什么手?

“雷蒙德!”尤拉伊是真正的生气的,先不说别的,但就是瓦尔克这种个性,绝不可能自愿跟个男人……而且怎么看都是自家儿子被吃了,他怎能不怒。

只是这声怒吼没能震住雷蒙德,倒是惊醒了他怀中昏睡的瓦尔克。

“唔……”一声闷声,瓦尔克下意识的动了动身体却感到身后一阵疼痛,疲劳的酸痛让他不想动作,连眼睛也难以睁开。不过他听到了爸爸的声音,如此震怒的吼声。

“爸爸?”出口的声音之沙哑连瓦尔克自己也吓了一跳。雷蒙德见他醒来,调整一下拥抱的姿势让他靠着自己能够看清前面。而昆蒂娜和尤拉伊这下也清清楚楚的看到自己儿子满面疲累、双眼微肿显然哭惨了的模样。

沙哑的声音、哭泣、疲惫、被抱着、下手、雷蒙德的声音,所有的细节串在了一起,昆蒂娜也立刻明悟了尤拉伊为何愤怒。

“雷蒙德,先送瓦尔克回房间去,他需要休息。”昆蒂娜压下翻滚的思绪,放柔了声音关切道,“其他事等等再说。”一旁的尤拉伊似乎不满的刚要开口,却被扭过头来的昆蒂娜那杀气腾腾的一眼瞪在了原地。

尤拉伊从来不是个着调的人,肆意妄为任性到极点,可昆蒂娜这个爆发似火龙的女人一直都是他的锁链,他就是怕啊……

瓦尔克偏着脑袋,神智还不甚清楚,糊里糊涂的就被雷蒙德抱回了房间放在了床褥上,很快又陷入了睡梦之中。

小心的替瓦尔克盖上被子,轻声带上门;雷蒙德不急不慢的走回客厅,在几步之外停下脚步。

第八章

昆蒂娜一直都知道,作为父母,她和尤拉伊都是不合格的——无关他们有多爱这个可爱的孩子。

即便他们改变主意养大了那个一开始从未考虑过的为计划而出生的孩子,即便他们给了他幸福美好的八年孩童时光,即便他们为了他的将来四处奔波寻找真相——这一切都无法改变他们自他八岁后就离开的事实。

没人有照顾、没有人关心,明明父亲和母亲都活的好好的,却作为孤儿独活着。

瓦尔克是好孩子,昆蒂娜一直很庆幸这个重生于容器之中的灵魂是个如此听话乖巧、性格坚韧的孩子。他们给予真心的关爱和呵护,他同样回以让人温暖和倍感贴心的回报。或许普通的家庭里孩子们都是这样,可是她和尤拉伊从未感受过如此单纯的感情;在他们的世界里,没有孩子;那些即便是小小的天真可爱模样的小东西,也都会是一匹披着绵羊皮的狼。

他们的孩子,那个即使不喜欢花草、却因为他们的喜爱而尽心管理后院的男孩,在看到他们时笑的明媚而灿烂,软软糯糯的声音甜甜的叫唤着“爸爸、妈妈”,这是他们结束了每天工作时消除疲惫的最佳良药。

她联系卡瑞娜让他顺道来带露露的时候只是大约说了下自家儿子被人缠住了,需要小美女一枚来引入正途;虽然说的不清不楚作为好友的卡瑞娜还是来了,只是当时那句状似无意的感慨——“离开了那么久,错过了他的性格形成期,也没尽过指导,现在却来指手画脚的啊。”却让她的心略有抽痛。

他们并不愿意离开瓦尔克,只是他们必须离开。他们有更多的事情需要完成,为了他们自身的自由,更是为了瓦尔克的命运。

他们也知道瓦尔克会理解而不会是误解,所以才会离开的那么安心。一如他们所料,瓦尔克再次见到他们有的只有欣喜和激动,而没有怨恨。只是越是如此,他们越是有种憋闷的感觉。

而且现在,他们能从何种立场来要求那个一直陪伴着瓦尔克的男人离开?作为曾经“抛弃”了瓦尔克的不称职的父母。

“雷蒙德。”昆蒂娜深吸了口气,“即使我们曾经离开,但是从始至终我们都希望瓦尔克能得到最好的。”她的声音过于平静,丝毫没有儿子被人吃掉的愤怒。

内心的怒火仍在熊熊燃烧的尤拉伊撇头看着身边的女人,微有些诧异。就算昆蒂娜直接干掉雷蒙德他也不会吃惊,可是现在她的平静却绝对是常理之外的表现。

见雷蒙德没有回话,昆蒂娜也没有恼怒,依然那种沉静的腔调,“你和他在一起,只会断了他更广阔的道路。”

昆蒂娜没有再说下去,有些事情不用说的清清楚楚,大家都是明白的。

即使瓦尔克从没有野心去做什么有权有势的大贵人,却终有他想要做的事情。无论是什么人,只要是人类都是群居动物——即使自以为不需要他人的孤高之人。

瓦尔克不会演戏,心思太浅,一旦真正和雷蒙德在一起了,那些细节里、不经意间表现出来的暧昧是绝对会被周围的人们察觉到的。

雷蒙德本身的身份昆蒂娜可以不在乎,但是雷蒙德是男子,在这片大陆上同性相恋是背德悖神的——不得好死。不是所谓的神罚,而是被圣廷、被其他人族的惩戒和虐杀。凡事悖神之人,他们必须献祭给上天,他们的灵魂将有神灵处罚。

雷蒙德是死是活她不在乎,但是她在乎瓦尔克会不会受到伤害。

“如果没有瓦尔克的许可你不会碰他,所以瓦尔克肯定是接受了你。”好一会儿,昆蒂娜才继续说道,“可是雷蒙德,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瓦尔克会接受你?”

“他接受了。”雷蒙德道。

昆蒂娜似也料到他会如此回答,点了点头,指向旁边的椅子,“坐下。”随后自己在雷蒙德对面那张对面坐下,身边怒火渐渐消退的尤拉伊也跟着过来。

满意的看到雷蒙德配合的动作,昆蒂娜抿了口果酒,开口缓缓说道,“瓦尔克小时候很乖,我们从来没有担心过什么。但是他太乖也太懂事,又不喜欢吵闹,同龄人里没什么来往,一直也都是一个人。”

昆蒂娜顿了顿,眼神有些飘渺,像是陷入了回忆之中,“瓦尔克很听话,教什么学什么,时间都用在学习上平时也不出去玩。我们在他八岁的时候离开了,后来有时间就回来看看他,只是偷偷的没让他知道;不过想来他也是知道的吧。瓦尔克的生活一直都是那样,普通的认识的也就是打打招呼的关系,一个人住着,一个人学习,一个人过着日子。他不会主动去结交朋友,村镇里的人要养活自己也理不到他。雷蒙德,那几个佣兵算是也是难得亲厚的人,也和他吵吵闹闹的很亲切,所以即使是见过一次,瓦尔克也牢牢的记住了那些人。”

她收回发散的视线注视着雷蒙德,表情很凝重,“你明白我的意思吗?雷蒙德,瓦尔克接触的人太少,也太寂寞。他身边只有你一个人,所以他只能看到你。尤拉伊说你一直将他照顾的很好,我们也很感激。只是就是因为这样,所以瓦尔克才会禁锢在只有你们两人的世界里。”

雷蒙德沉默的听着昆蒂娜的陈述,他知道她说这些话的意思。因为寂寞,所以有人提供温暖的时候,人会很自然的接受。但是他是故意的,从一开始就是。故意让瓦尔克习惯自己的靠近,故意让他凡事不需要自己动手而是由自己照顾,故意让他觉得只有雷蒙德在就够了,故意让他离不开自己。

从雷蒙德明白自己想要的是瓦尔克的那天之前,早在瓦尔克捡到雷蒙德时候开始,这个局就已经布下了。

“瓦尔克喜欢是冒险,势必会找佣兵团加入。雷蒙德,你有没有想过,当瓦尔克真正接触到人群并且交到更多朋友的时候,他的身边不再是只有你一个人的时候,他还会像现在这样依赖你吗?”

昆蒂娜的话听起来是在说瓦尔克的自私,可事实就是如此。尽管瓦尔克已经十七岁,却没有正常的接触过人群,他的生活太过单调和清净,而雷蒙德是唯一霸道的闯入到他生活里的人。当瓦尔克不再寂寞和孤单的时候,雷蒙德存在真的还会像现在这样无可取代么?

“说实话,你的确是不错的小伙子,有实力有样貌还什么都会。或许你是真的很喜欢瓦尔克,但是瓦尔克是真的喜欢你吗?还是只是迷惑?朋友或是爱人,现在的他分得清么?”

昆蒂娜说完直勾勾的看着雷蒙德,失望的发现他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不会有机会后悔的。”雷蒙德沙哑的声音在安静的厅室里响起,除了在瓦尔克面前,他很少说话,此时却回答的异常流利,“没有人可以取代我,我会一直在他身边,他也离不开我。他以后会遇到很多人、接触到很多事,但是那些人、那些事不会影响到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我会一直是他最信赖也最靠近他的人。”

“那就那么肯定……”

“我肯定。”雷蒙德打断尤拉伊急切的怒吼,“我织下的网,不会收起。”

昆蒂娜一愣,眼睛转了转,一下子也明悟了过来,“你是故意的……”

尤拉伊也想起了那些情报——一下课就不见踪影,直接靠雷蒙德的身法离开甚少与旁人接触,就算放松的户外活动也是人际罕见的库斯坦纳边缘地区;还有学会厨艺赶走库克……

“是你制造了壁垒,将瓦尔克圈养了起来。”尤拉伊瞪视着雷蒙德,他无法想象自己竟然忽视了这一点,“瓦尔克喜欢平静的生活却不是孤僻的孩子,库斯坦纳魔法学院里也不是没有和善亲近的同龄人,如果不是你……瓦尔克会有不同的生活!”

昆蒂娜并不清楚库斯坦纳那边的情报,却也能明白尤拉伊的意思,望着雷蒙德的眼神也不善起来。原来从一开始,这家伙就盯上了瓦尔克。

“瓦尔克很好,这样就行。”雷蒙德毫不在意的坦然承认,“没有烦恼、没有麻烦,不无聊、有挑战,这样的日子他很好。”

“可是那是你制造出来的!你不能永远这样关着他!”尤拉伊的调笑、妄为和不正经早已荡然无存,他现在只像个护崽的动物,愤怒的想要冲想去将那个毫无愧意的男人撕碎。

“我不会。”雷蒙德竟然露出浅笑,声音也由平板变得柔和,“他已经不会离开我,我会陪着他加入佣兵团,也不会阻止他接触其他人。”

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他想要的也已经得到,不会再有谁能够超越他在瓦尔克心里的地位。或许,除了眼前的两位除外。

昆蒂娜角色雷蒙德那张因为笑容而格外俊朗的连异常刺眼,想也不想直接从空间袋里取出了长剑劈了过去。

而一边的尤拉伊见前妻终于上火了,毫不犹豫的投身战场……远距离作战,极为精准的操纵着火系魔法予以偷袭。

呯呤咣啷,一时间桌子、椅子、杯具、橱柜什么都统统被撞翻、踢倒、砍碎,昆蒂娜毫不留守的予以攻击,其火爆的个性下绝佳的战斗力是绝不容小窥的。只是雷蒙德尽管年轻,其实力也是在生与死的考验中逐渐提高的,也不能真正伤了“岳母”,一时间两人也就是不相上下。

而尤拉伊奸险的本质一展无疑,小型火球密密的悬浮在半空,一旦雷蒙德靠近立刻飞速冲过去,堵住他每条退路、逼得他只得迎战。

尤拉伊和昆蒂娜下手是无所顾忌,雷蒙德却有些畏手畏脚,但两方却也都没讨到好处。很快“砰”的一下,有魔法保护的墙面硬生生被破坏了个大洞,几乎拆房子似的动静当下就引来了府邸护卫的注意。

“主上!”破门而入的卫兵打断了双方的争斗,看着屋内毁坏严重的对比下三人衣着完好的,一时间不知如何反应卡在了门口。

“哼。”昆蒂娜冷哼一声怒视着雷蒙德。她只知道雷蒙德实力不错,却没想到厉害到这个地步;虽然尤拉伊只是出手捣乱,她却是实实在在用力真本事。

现在打又打不过,道理对方又不听,这可如何是好?这哪是尤拉伊当时回报说的忠犬,分明是个强抢别人儿子的恶狼!该死的尤拉伊当初是怎么挑人的!想到这里不禁狠瞪了自家无用的“前夫”,他搞不定的丢到她这来,现在她也搞不定可怎么是好!难不成还真把儿子交给这匹狼?!

“你们出去,都离远点!”昆蒂娜大怒之下吼了起来。护卫们也习惯了火爆美人的脾气,二话不说带队离开。

昆蒂娜甚少会有如此感觉——丢人。她连教训一顿对方的实力也没有,这简直就是耻辱!想她从小开始就是训练,直到现在也是大陆上的有名高手,却连个二十来岁的小子都教训不了?!

无论此时昆蒂娜内心再怎么无奈和悲愤,雷蒙德却没多大的波动,静静的站在那里看着两人。

他的行为是很强盗,可是他不在乎。他一直牢牢谨记的——一旦发现想要的,就要不顾一切的抓到手;一旦错过,就再也找不到了。他的确耍了手段,但是他从未伤害到瓦尔克,将来也不会伤害到他。

“哼,如果我们不同意,瓦尔克不会拍拍屁股就离开。他会等到我们接受你们的一天,也相信我们会接受你们是不是?”昆蒂娜忽然开口道,声音冷冷的,冻得人想打寒颤。

而雷蒙德却不受影响,只是点了点头。

“完成我的任务,我就同意。我们是拿你没办法,但是瓦尔克不会抛弃爸爸妈妈,所以我们不同意你也得不到好。瓦尔克会一直留在我们身边,我们会尽一切力量隔离开你和他!到时候为难的是瓦尔克,但只要不伤到我们彼此,他也不会真有什么动作。你的决定?”

第九章

那天晚上雷蒙德、尤拉伊和昆蒂娜发生了什么瓦尔克是全然不知的,他那是正浑身酸痛的躺在舒服的床褥上睡的安逸香甜,忽然不知自己的归属问题已然被那三个真心爱着自己却从来背地里下手的人决定了。

当瓦尔克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雷蒙德那张俊脸。平波无痕的黑眸瞬间闪亮了一下,而后瓦尔克惊奇的发现雷蒙德露出了抹浅笑,柔和了冷峻的面容,异常的俊美。

心脏“噗通”一声狠狠跳了一下。

“饿么?”

“还好。”回答的声音很是沙哑,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身后那难堪的地方,疼痛感席卷而上,本就酸疼的身子一下子软了下去。

迷乱激情的画面瞬间在脑中回放,那种交织的身体被点燃的快感和被穿透的痛感,雷蒙德火热而炽情的动作,自己沉迷而难耐的呻吟喘息,以及最后无力的求饶纷纷浮现出来。在解放的瞬间昏迷,又被再次挑起的快感弄醒,反反复复不知过了多久,最后只记得耳边反复呢喃的“不要离开我”。

“你……不知节制!”脸一下子红透的瓦尔克羞耻又懊恼的吼道,沙哑无力的声音却丝毫没有威慑力,在雷蒙德听来反倒像是撒娇的诱惑。

“瓦尔克,”雷蒙德抱起瘫软在床上的瓦尔克半拥在怀里,“我可是忍了很久了。”

多年的经营到丰收的时候,爱人在怀的他刚开始还能控制住自己,后来就彻底失去了自制。对昨天下午的疯狂雷蒙德是有点后悔的,那是瓦尔克的第一次,虽然最后□并无撕裂,却也红肿的厉害几乎闭合不能;而瓦尔克也一直昏睡到现在才清醒过来,看样子要想下床走动还要休息一天。

“过两天,我们要离开这里。”

“哎?”计划过于突然,瓦尔克不解的望着雷蒙德,“为什么?学校还没有建好。难道说……”他忽然记起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了爸爸的咆哮,“爸爸妈妈知道了?”

“是的。”

“……他们不同意嘛?”情绪低落了下来,其实这也在意料瓦尔克的意料之中,只是真的如此时内心还是颇为纠结,“我们不能这么离开。”

“昆蒂娜的决定。魔法师公会的专人已到,这边没你什么事,其他的地方需要帮忙。”

听着雷蒙德的解释,瓦尔克总觉得有些别扭。事情结束的过于顺利——是的,在他看来,尤拉伊和昆蒂娜不会那么轻易的让他和雷蒙德在一起。而现在,昆蒂娜这就像是变相的让他们俩脱离监管去过二人世界一般,实在古怪。

“你们昨天……发生了什么?”瓦尔克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问一问。

“无事,别多想。”雷蒙德宽慰道,“再休息会,昆蒂娜晚上回来。”

瓦尔克打了个哈欠,顺从的点了点头,操劳过度的身体急需休眠缓和,下意识的在雷蒙德身上蹭了蹭眼睛一闭就直接睡着了。

瓦尔克是被香喷喷的气味诱醒的。耸了耸鼻子嗅了嗅,瓦尔克挣扎的睁开了眼睛,头一偏,就看到了昆蒂娜笑的如梦似幻的丽颜。

“妈妈?”抵抗力百分百,瓦尔克对此等美景早已习惯。而其比起漂亮的人类,他对晶莹剔透的东西更感兴趣。

“醒了?饿了吧,来,先吃点东西。”

身子被母上轻易的扶起靠在床背上,清淡飘香的汤碗出现在眼前,银勺从碗中捞起递到了唇边,自觉的开口吞下送来的食物。“很好吃。”

“那就多吃点,看看你忙的都瘦了不少。可惜拖某人的福,现在只能吃些清淡的东西。”昆蒂娜温柔的给瓦尔克喂食,眼睛瞟了站立在床边的男人一眼,语气里带着丝怨气和怒意。

这让瓦尔克有些惊奇。他的妈妈对他温柔可亲,对爸爸基本暴力相对,对陌生里冷漠傲气;无论如何都不会出现示弱的情况。而刚刚那种语气……

“亲爱的~你不知道你失踪了我们有多担心啊~~”过于抑扬顿挫像唱戏般的腔调,瓦尔克瞬时感觉神经跳了一下,“你就这么一声不肯的不久了踪影,现在的情况如此复杂,你~你你你你~可知我们的担忧和痛苦~若你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活啊~~”

“砰!”刚还眼眶含泪神情悲痛的男子瞬间从原地消失,刚才坐着的凳子在剑气下已变为碎片。昆蒂娜不慌不忙的收回长剑,继续自己的喂食工作。

“爸爸……”吞下口中的食物,瓦尔克也意识到突然失踪的错误。可是那不是他的错,他当时被雷蒙德……眼睛移向沉默的木头,瓦尔克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这种情况,尴尬的厉害。

“你什么也不用说,我们都知道了。”昆蒂娜拍了拍自家儿子柔软的发顶,语调轻柔,“与你无关,以后多注意点,别再让‘外人’伤着自己。”

听出自家母上对雷蒙德埋汰,瓦尔克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岔开话题,“妈妈,你让我离开这里?”

“嗯,这边建设进入集中期,麻烦也会越来越多,你在这里不安全。”昆蒂娜舀了勺食物堵住瓦尔克即将出口的抗议,“你能逃也是仗着空间魔法,这里要摆下限制性禁魔魔阵,空间魔法会受到限制。”

“哎?这种魔阵的画法也找到了吗?”虽然对魔阵还不够精钻,瓦尔克却还是了解一些的,“不是说失传很久了吗?”

“库斯坦纳魔法学院的藏书大半都已经被转移出来了。”

哦……库斯坦纳不止布防图,连其他书也被抢了啊。瓦尔克暗地里点了点头,在这个世界里的魔法相关书籍除了个别家族有收藏,魔法师工会等有部分手抄稿,大多数都在库斯坦纳魔法学院里,从不外传。这也是造成其他魔法学校无法建立的原因之一,而如今被弄出来的书籍都进行了手抄复写。

“所以你留在这里只会变成弱点。”昆蒂娜毫不留情的说道,“你和雷蒙德去冒险吧,找个佣兵团加入。听尤拉伊说你不是很喜欢那几个佣兵吗,去找他们好了。”

“哎?”

“以后的大陆会很热闹啊,瓦尔克。”难得乖乖的尤拉伊蹭到自家儿子身边,“很热闹很热闹。”

“爸爸,请说明白一点!”

“好吧。你也知道封印魔阵开始减弱了~你也看到过骷髅复生了~而这一切只是开始哟。”尤拉伊摇头晃脑道,“不,其实应该说早就开始了。加菲尔德家的那位漂亮少爷可是召唤出了高阶恶魔呢~”

“啊!那个管家?”

“嗯嗯。从骷髅开始,阴尸、亡灵、幽灵都会慢慢出现吧,当封印魔阵减弱到一定地步的时候,其他大陆上的暗系生物也将再次踏上这片土地。”

瓦尔克愣了愣,“爸爸的意思是说,大陆会变得混乱起来,不仅仅只有人族了吗?”

“还是儿子聪明~”尤拉伊笑着摸摸他的脑袋,“黑暗势力一旦死灰复燃,根据人族和其他‘正义方’的盟约,其他种族也会出现在大陆上以帮助人类清除怪物们。这样一来这片大陆又将进入种族各异的纪元呢。”

古书中所记载的精灵、矮人、兽族等等都会再次出现在人们眼中啊……瓦尔克有些向往,更多的却是担忧。

“混乱一片啊……”准确说来,瓦尔克其实更期望自己的世界里只有人族这个族群,“人族的力量比的过他们吗?”

“嘛……到时候就知道了。”尤拉伊不负责任道,“其实这些也没你什么事,当然也没我什么事,以后学校建好了也没昆蒂娜什么事。要知道封印的减弱可没那么迅速,事情真要发展到那个地步的时候我们都应该已经不再了哟~至少百来年。现在能冒出来的也就是些中低阶的生物,以后佣兵工会的除怪支援任务会很多的。感兴趣的话就去凑凑热闹吧,现在应该已经开始有了。”

瓦尔克总算明白了现状,“那么你们呢?怎么联系?”

看到自家儿子坦承的表现,为人父母的两位很是开心。尤拉伊扑哧一笑,“不用担心,我多做了两个臂环,找到你很方便,而你也可以找到我们。不过你也知道了,昆蒂娜另投他人怀抱,爸爸还需要去找第二春哪~”

“唔,那你加油吧。”瓦尔克不甚感兴趣,他知道爸爸妈妈的关系并非爱情,也知道他们这样的选择并无错误,只是对他们意外的人并无兴趣。“那么我和雷蒙德过两天离开了直接去佣兵工会么?”

“呀勒呀勒,不用担心,有雷蒙德在。”尤拉伊笑的有些怪异,“他会安排好一切的。是吧?”

“是的。”雷蒙德那副无感的摸样让尤拉伊咬牙,却又无可奈何,实力放在那呢。

“好了,你多休息,以后多保重,我们会去看你的。”昆蒂娜收拾好碗具,在瓦尔克额上留下轻轻一吻,“走的时候也不用打招呼了,最近我们会很忙,或许不会回来住。”

尤拉伊也顺势凑过来亲了一口,“乖乖哈~要想爸爸哟~”

“我不是小孩子了啊!”十七岁的瓦尔克愤怒的想要伸腿踹人,无奈身子无力动弹无能。

“嗨嗨~瓦尔克不是小孩子了~不过在爸爸心中,瓦尔克永远是那个可爱的小宝宝哟~”

“恶心够了!”昆蒂娜一把推开声情并茂的尤拉伊,拍拍自家恼怒的儿子,“以后回去找你,不用急着回来,也不要去学校的建立地点,太混乱了。保重好自己。”

“我知道,好啰嗦!”爸爸妈妈如此表现让瓦尔克感动的同时有些别扭,“你们也要注意安全……虽然可能没什么人能伤着你们。”此时瓦尔克有些挫败,明明爸爸妈妈的战斗力都相当不错,怎么到他这就成了纯粹的逃跑专业户了呢?

“乖~”忍不住又在乖儿子头上一阵搓揉,尤拉伊躲过瓦尔克愤怒的一击起身蹦了出去,昆蒂娜也转身离开。

“雷蒙德~”瓦尔克的声音很是雀跃,“这次的离开,有告别。”而不是八岁那年的忽然“死亡”。

“啊。”

两天后,身体恢复过来的瓦尔克安坐在床边,雷蒙德熟练的将所需的东西购买、打包完结,装入空间口袋。

“走了。”

瓦尔克牵上向自己伸来的大手,“出发!”

——卷四?人类大陆的改变——圆满的结局?完——

卷五:昆蒂娜的考验

第一章

离开了正在建设的魔法学校驻地,告别了尤拉伊和昆蒂娜,带着满满的对冒险生活的期待,瓦尔克跟着雷蒙德再次赶往大陆的中立地带——佩斯。

眼前这间看起来年代已久的酒吧连玻璃都是黑蒙蒙的,不禁让人怀疑里面的卫生状况会差成什么样。无论是雷蒙德还是瓦尔克,尽管他们能够面不改色的在恶劣的环境中工作,却都有些洁癖,自然不太乐意无缘无故的进去这么一个酒馆。

可惜,他们必须进去。至少为了瓦尔克未来和谐快乐的冒险旅途,他们必须和他们的同伴会合。

异于外表的沉重,大门很容易就被推开,扑面而来的是和外面的寒冷相反的热烘烘的气流,夹杂着佣兵们的汗臭和飘香的酒味,吵闹的厉害。他们的到来并未引起众人的注意,这会儿半晚时分来的店里生意很好。

下意识的皱了皱眉,瓦尔克紧贴在雷蒙德后面——反正人高马大的雷蒙德视野好,很容易找到目标。

果然,雷蒙德加快了脚步向边角走去。不一会儿熟悉的招呼声便在前方响起,“雷蒙德,又见面了。”温和儒雅的声音,应该是伊登。

“伊登,阿奇尔,伯里斯~”瓦尔克从雷蒙德身后走出,看到友人心情非常不错,“哎,狄伦也在。”

“哟~瓦尔克呀。”伯里斯顶着张娃娃脸举了举酒杯,怎么看都不太协调。阿奇尔笑的豪爽,哈哈一声晃了晃手臂,一下子正好打到一边伯里斯的手臂,伯里斯酒杯一晃、哗啦一下大半杯都泼到了对面刚准备开口的狄伦身上。

于是看似普通实则面料精良、做工精细的高阶魔法师长袍就这么染上了佣兵们最爱喝的便宜的酒水,湿漉漉的开始往下滴水。

“呃……”

“没关系。”狄伦摆了摆手,冰山脸上竟然不是不悦而是带着些许微笑的弧度,转而面对瓦尔克,“我最近没什么事,出去晃晃也好。”

瓦尔克点点头在伊登身边坐下,“原来爸爸联系的是你们。”

“嗯,伯父的意思是瓦尔克很想念我们,所以让我们带着你。”伊登含笑道,话语里的挪揄一目了然。

伯里斯嘿嘿奸笑两声,隔着伊登伸手搂住瓦尔克的脖子,“小鬼,上次你走的太早人也多,这次哥哥我好好教教你。”

“算了吧,你别到处惹祸就好。”阿奇尔瞥了眼面色沉静的雷蒙德,将伯里斯拉了回来,“任务委托人还没到,我们再等等。”

见到友人瓦尔克心情很好,虽然对身为亲王的狄伦竟然有闲空夫有些诧异,不过这不管他什么事。只是最近雷蒙德有些怪异,他又说不清楚到底哪里古怪,所以一直有些抑郁。

几人在一起聊了聊,伊登慢慢说着他们近来的任务经历,活泼的伯里斯时不时插上两句夸张的形容,气氛倒是融洽。瓦尔克也说了些魔法学校的建立的情况,着实让三个平民家出来的佣兵惊喜起来。

“哈,等建好了我也去测试看看有没有魔法潜力,说不定还能弄个魔武双修!”

“伯里斯,会实现的。”瓦尔克微笑着看着伯里斯闪亮激动的双眼,停了几秒继续道,“在梦里。”

“喂!”

“哎呀~各位,真是抱歉呐,来晚了~”熟悉的抑扬顿挫像唱戏般的腔调让瓦尔克抖了抖,扭过头去看向来人却不是自家老爸,而是有些熟悉的陌生面孔。

“我就是你们的老板,这次还请各位一路上要保护好喔唷。”

看着一个充满人味的高壮子如此说话,虽然长得算是英俊,但还是让瓦尔克的胃里翻腾起来。他这才反应过来,变态的说话语气也是要看长相的,比如尤拉伊如此说话只是欠扁,而此人如此说话就是让人想虐杀了。

“老板。”不同于伯里斯明显别扭的神色,阿奇尔和伊登倒是从善如流的打了声招呼,狄伦和雷蒙德更是功力深厚面不改色。

“阿勒~似乎有小朋友~对我有些不满?”来人眯眼瞥向伯里斯,“你们确定,这个小朋友能够胜任佣兵工作?”即使现场瓦尔克看起来比娃娃脸的伯里斯更小一些,来人仅在针对伯里斯。

“老大伯放心,我会好好保护你的。”伯里斯不怒不喜的回答道,一时间气氛沉闷起来。

来人扯起古怪的笑容,又扭头看向瓦尔克,上下打量半响,见着瓦尔克的眉间褶皱越来越深才缓缓开口,“哟~主人,好久不见。”

瓦尔克蹙眉相望,这个称呼……他猛然想起那个大伯,如果年轻个几十岁倒是和眼前的人分外相似,“库克?”他试探着开口。

“阿勒,主人您还没忘了我,真是无比的感动啊。”

瓦尔克立刻撇头看向雷蒙德,他记得按照雷蒙德的说法,这个人应该已经被处理掉了吧……无论是哪种处理方法,反正绝对不应该能再遇见才对啊。现在这个年轻了不知多少的人是哪冒出来的?

“嗯,准确的来说,我是您的师兄,尤拉伊是我的导师。”

“啊?!”瓦尔克惊讶的瞪视着库克,“不可能,你多大?!”

“哎呀~年龄可是人家的秘密。”

去死!瓦尔克很想爆粗口,这人或许什么都没学到,倒是把尤拉伊的恶心发挥到了百分百。伯里斯手中的酒杯直接掉落在了地上,唇角一阵抽搐。

“好啦,这次我是监工。”他若有若无的瞥了雷蒙德一眼,“顺便请你们完成任务,清理西面沙漠地带的异物。”

“你怎么肯定我们会在公会接这个任务?”伯里斯耐不住好奇问道。

库克斜翻了个白眼,“就算你们当时不接佣兵团里也会有人让你们接的。”

“所以这其实是爸爸他的要求?”瓦尔克微有些不喜,他出来本以为会是真正的冒险,现下看来却是被安排好的道路。

“是任务哟~”库克对瓦尔克倒是亲切些,“沙漠那边已经闹得好几个村落出了问题,本来昆蒂娜是要过去的,但是最近忙,就托付给你们了。你们小队力量也不错了,特别是,又多加了一个人。呐,亲王殿下。”

见狄伦并未有所理会,瓦尔克发现自家人那边似乎都不太待见狄伦——无论是爸爸还是库克,就连妈妈在他提到狄伦的时候表情也不是很好。可是狄伦是佣兵队的队长,看起来关系还是很好的样子,那就是狄伦和自家人有仇?

得到此推测的瓦尔克眼睛揪着狄伦却又疑惑起来,老实说从相遇开始狄伦对他还都是很不错的,态度也不是平常那么冰冷冷的也温和一些,显然没有迁怒的迹象啊。

“话不多说,今天去旅馆休息一晚,明早出发吧。现在跟着我走去旅馆,你们晚上准备好东西。委托人那边可是说越早去越好啊~”

众人对望了一眼,也没多说什么跟着库克去了旅店。房间刚安排好,库克已经不见了踪影。伯里斯和阿奇尔出去购置东西,伊登需要和队长狄伦再商讨一下此次的任务,雷蒙德端着晚餐和瓦尔克上了二楼的房间。

“雷蒙德,你怎么了?”安静的吃晚饭,洗了个澡,瓦尔克看着沉默的铺好地铺的雷蒙德心里不甚痛快,忍不住开口质问,“从出发以来你就不对劲!”

瓦尔克又细细回想起一路上的情况,心下感到委屈,“总是保持着一点距离,又不开口说话,晚上露营的时候也一个人睡……你在避开我!”

见雷蒙德没有开口的意思,瓦尔克心里一沉,质问的语气变得平静,“你后悔了。”

“没有!”淡定的雷蒙德这才激动的反驳,却又没有解释,“我不会后悔,别多想。”他注视着瓦尔克黯淡的双眼抿了抿唇,“我出去买些东西,你先休息。”说完转身带着餐盘离开。

瓦尔克默默的看着关上的房门久久无语,用力的将自己抛在床上握紧了被褥,“混蛋!”

第二天,众人早早的在楼下集合,天还没亮,冬季的清晨分外的寒冷。

瓦尔克打了个哆嗦,一个转身向狄伦那边走去,无意间正好错开了雷蒙德准备披下的外套。

“队长,我也要。”顺利成为小队队员的瓦尔克凑到正在描画微型保温魔阵的几人之间。

微型保温魔阵是个很常用的简易魔阵,画在袖口手中握着火系魔核抵在上面就可以起到保暖作用,只可惜每次魔阵只有两三小时的效用。

狄伦给伊登和伯里斯画上后牵着瓦尔克的衣袖快速描绘,低头专注的盯着手上的工作一时间和瓦尔克靠得极近。温热吐息在寒冷的环境下变为白气盖住了瓦尔克的视线,他不自在的向后仰了仰,撇过头正好对上雷蒙德望着这边的眼睛,双唇一抿扭开了头不再看他。

“好了。冷的时候再来画一次。”狄伦松开手轻声交代,看出瓦尔克心情不太好的别扭样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我们要赶路会很累,走在我们之间别丢了,累的话不要逞强。”

“唔。”

启程后瓦尔克当真紧跟在了伯里斯和狄伦身边,阿奇尔和伊登两个战士走在前面,雇主库克走在中间,雷蒙德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走在最后。或许是寒风过于凛冽,大家都不再说话拉高了衣领默默赶路。

从佩斯到西面的沙漠地带路途并不难走,只是一路上都是荒无人烟的森林,甚少有城镇村落,几乎全程都要在野外露营。

瓦尔克搓了搓没什么知觉的耳朵,即使有了保温魔阵身上还算温暖,暴露在外的双手、耳朵却还是冻的厉害。有些懊恼的撇了撇嘴,瓦尔克这才意识到自己和雷蒙德在一起的时候,都是雷蒙德帮他挡住了风雪护住了他,从来没有过现在这种直临寒风的情况。

偷偷瞥了眼正在弄着火堆的雷蒙德,瓦尔克又觉得闷闷的,今天一路上雷蒙德都走在最后警戒,一句话也没说话,也未曾靠近过。当他和伯里斯他们笑闹时,雷蒙德就一个人站在那里,也不靠近。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第二章

大陆的冬季今年似乎特别寒冷,鹅毛大雪了无止境的铺天盖地而下,这种天气别说迷乱了视线,走了没多久身上便已盖了层雪被。

“哇!”“小心!”

艰难的行走在厚厚的积雪上,瓦尔克脚下一个不稳向前扑倒,眼看就要砸下去,一直在他身边的伯里斯和狄伦眼疾手快的一人拽着一条膀臂扶住了他。

“瓦尔克的运动神经不行啊。”伯里斯无奈的感慨了句,却让瓦尔克无言反驳。

从小锻炼的瓦尔克一直认为自己的运动神经是相当好的,只是这一阵子的雪地行走却彻底让他认识到了现实。随着积雪的增厚,从雪没过小腿肚开始,瓦尔克走路就有五步一跌两步一晃的倾向,意外频发。而现在地面的就已经盖过了膝盖,瓦尔克的前行更是艰难。

好在狄伦和伯里斯两人一直注意着,只是瓦尔克本人对自身的不争气颇为愤慨,总觉子自己拖了大家的步子。

更让瓦尔克难受的是,以前只要一点危险就能及时接住他的胸膛,以前一直贴身保护的雷蒙德从始至终只是警戒的走在最后,从未曾走近他,也从未曾说过哪怕一句的“小心”。

一天、两天,瓦尔克在苦恼是不是雷蒙德遇到了什么麻烦,最有可能是来自爸爸妈妈那的;可是当瓦尔克晚上睡觉前询问的时候,雷蒙德总是保持沉默。时间久了那种苦恼也渐渐变了味,疑惑、委屈、焦急和怀疑交织融合到一起终是变为了心痛。

一个多月来的野外路途中雷蒙德一直负责断后,不远不近的缀在他们后方;晚上露营的时候雷蒙德一如既往的负责守夜,却不再坐在瓦尔克旁边而是选择一个人潜伏在暗处,谁也看不到他。几年来亲密相伴的雷蒙德,前一段时间刚刚与他水□融的雷蒙德,此刻却冰寒陌生的让他难受至极。

瓦尔克总在想,现在他和雷蒙德之间或许并不比陌生的同路人好上多少。

“再坚持会儿,没两天我们就到了。”前面的伊登温柔的揉了揉瓦尔克因为耷拉下来不再蓬松而显得没精神的短发,“没想到沙漠地带竟然会下雪啊。”

“据说西面沙漠不要说下雪了,连雨水全年也没几场,像现在这种积雪的情况真诡异。”阿奇尔晃了晃身体抖落积雪,烦躁的皱着眉,“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这种鬼天气真是不爽。”

瓦尔克扭头看向狄伦,对方点了点头;又看向前面的库克,对方挑了挑眉,笑意加深。

“或许是因为天罚吧~”库克没个正经的调调永远比不上他的胡言乱语,通常情况下佣兵小队已经习惯于忽视他的抽风行为,至少瓦尔克已经不会有胃液翻腾的感觉了。

“天罚?有可能。”阿奇尔没神经的认真分析起来,“沙漠这边的人习惯了热,现在这种情况是要冻死他们?”

好像,有点道理。瓦尔克跟着联想下去,一向在高温中生活的生物突然被丢到冰天雪地里,连个准备也没有啊。

“喂~我可是胡说的哟。”见众人沉默下来思考的认真模样,库克赶紧出声破坏。

“可是大?伯~您说的很有道理啊。”伯里斯语气诚恳笑容满点,“哎呀,或许真的就是这样呢。”

而且根据佣兵小队的经验,库克这种人,你不理他他会粘着你,不如无视他的抽风一本正经的对待,他自己就会不痛快。

果然库克一副无趣的模样,闭上嘴不再说话;其他人反倒笑了起来。

瓦尔克跟着扯了扯嘴角,没有开心的情绪。普通民众还不知道神佑的真相,狄伦和库克却都是知道封印魔阵的人,大陆天气的变化或许就是争端开始先兆。

“不舒服?”

暖暖的气流喷洒在被寒风折腾的麻木的脸上有些痒,瓦尔克扭头对上狄伦深蓝色的眼眸。明明是和他本人一般带着冰冷寒意的双眼,却让瓦尔克觉得有些温暖的感觉,里面淡淡的担忧让他不禁笑了笑,摇了摇头。

他的确不舒服,却不是因为天气;他的确寒冷,也不是因为天气。左胸那里几近窒息的抽痛让他怀疑自己或许得了什么不治之症,除了疼痛,哪里都没有问题。

突兀的,瓦尔克忽然出手按着狄伦的肩膀一个使力,狄伦高出不少的身子顺从的弯下,耳朵正好对上瓦尔克的唇部。

“你说,有些东西是不是得到一次就够了?”瓦尔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而且问的还是狄伦。

狄伦眼珠一转瞥了眼不远处面如表情紧盯着自己的雷蒙德,忽然漾起淡淡的浅笑,微眯起眼睛凝视着再次见面后越发消沉的青年,头部微一动轻擦过瓦尔克的面部几乎紧贴着对方敏感的耳朵轻声回答,“有的人,或许是。”

瓦尔克一个哆嗦,不知道是因为对气流的敏感反应还是因为突然汹涌起来的猛烈寒意,头晕晕的,连眼前的一切似乎都陷入黑暗。

“还好么?”狄伦扶住几乎倒下的瓦尔克,右手环上对方的腰迹将他带入怀里,拿着长法杖的左手按在瓦尔克的额头上,半响皱起了眉。

“哎?瓦尔克怎么了?”还在那边哈哈笑的伯里斯也发现了不对劲。

“有点热,可能生病了。”狄伦虽然冷漠,对佣兵小队里的众人都温和一点,“伯里斯,帮我拿着法杖,我带着他,我们要加快速度。”

“我来好了。”阿奇尔握着拳头弯举起手臂,厚实的衣服却遮住了他紧实的肌肉,只不过光他傲人的身高也足以说明一切了。

“不,阿奇尔还是戒备吧,虽然没还没遇上麻烦,但以防万一。”伊登摇了摇头,“狄伦没问题。”

库克摸着下巴看着佣兵小队很快分配好任务开始行程,含笑转向似乎拒绝了所有人孤立存在的雷蒙德。“阿勒,似乎有些忍不住了呢。”他轻声的嗤笑,对上那双平日波澜不惊此时却异常黝黑深沉的双眼,注意到眼睛主人那握的紧紧的双拳和隐隐的血红,无声的张合着提醒道,“忍住哟~”

语闭转身跟上前面加快了步速的佣兵小队,心里不禁幸灾乐祸的感慨着——昆蒂娜啊昆蒂娜,不愧是压制的住导师的女人啊。不过这次她也失算了呢,小师弟也受伤了哟。

考虑到戏份或许会更有趣,库克打消了将两人现状回报回去的想法,心安理得的继续当着他的雇主。反正这个考验是昆蒂娜想出来的。

两天后,当佣兵小队到达了第一村落的时候,村长正带着几个壮实的村民紧张的站在村前,一见到他们立刻以与其年龄极为不符的速度奔了过来。

“你们总算来了!”老人激动的声音带着颤抖,“我们等了好久,你们终于来了。”

“您是?”

“我是村长!快快,先进来,到屋里去。”

库克一马当先跟着老人走近屋里,屋里比外界暖不上多少的情况却让他皱了皱眉。瓦尔克发烧了,虽然不是很厉害却很需要温暖啊。这间四处漏风的屋子实在是……

“村长,有好些的屋子吗?我们的伙伴病了。”伊登和气道。

老村长哀叹了声,“哪有什么好屋子,这已经是最好的了。要是以前我们这里巴不得四处漏风能凉快些,今年偏生下了雪,老头子我百年来都没见过这里下雪啊!”

他悲切的扯了扯身上并不算厚实的衣服,又指着跟进来的年轻人身上更为淡薄的衣服,“真是造孽啊,不用那些怪物,村里已经冻死了多少人了。我们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们盼来啦!”

伊登和阿奇尔不解的看向库克,他们接的任务是灭除怪物,现在这种情况……

“呵,这不来了吗,老人家~”库克解下腰间不打不小的挎包,直接打开拉锁向下倒。

“哗啦”厚实的棉被、衣物绵绵不断的出现在屋里,村民们长长的倒抽了口气瞪大了眼睛。在这种偏远的地方,别说空间物品了,连普通的魔法都没几个人见过。而此刻他们所急需的维持生命的东西就这样忽然的出现在眼前,狂喜瞬间淹没了他们。

“哦!神啊!”老村长激动的直哆嗦,“太感谢了!真是太感慨了!”他拼命的冲库克鞠躬,随即冲身后吼道,“崽子们,还看什么,快给各家送过去!”

几个村民也清醒过来,欢呼一声冲到前面抱起东西就往外冲,嘴里还不停的嚷嚷着,“东西来啦!东西来啦!我们有救啦!”

瞬间热闹起来的村落让几个人露出微笑,却不在狄伦的关心范围内。他上前捡了两条厚厚软软的被褥铺在硬邦邦的石头床上,放下打横抱在怀里的瓦尔克,拿出工具开始在床周围画下魔阵。

库克暗地里笑了笑,又以看戏的眼神瞟向转行独行侠的雷蒙德,即使对方此时面无表情的盯着那边,库克也知道此人肯定非常,非常的愤怒。

考验时限:三个月

昆蒂娜的要求之一——不允许主动说出考验及考验的内容。

昆蒂娜的要求之二——禁止主动接近瓦尔克。

昆蒂娜的要求之三——不允许阻止任何人接触瓦尔克。

考验合格条件之一——瓦尔克可以不发现真相,但必须由瓦尔克主动亲近雷蒙德。

考验合格条件之二——瓦尔克不会主动离开雷蒙德。

昆蒂娜的考验对雷蒙德完全有弊无利啊。而且从现在的情况看来,小师弟正因为雷蒙德的疏离伤心着呢。主动靠近?危险啊危险。

而且……库克抿起微笑的弧度看向专心画着魔阵的狄伦,这还有只不怀好意的狐狸啊~昆蒂娜和尤拉伊肯定不知道狄伦也跟过来了,嗯~是谁泄露了小师弟的行踪?

“看情况只要休息一天就会好吧,瓦尔克不像受寒生病,应该是过劳外加寒冷,休息够就好。”

库克看着说话的男子,队伍里最温和可亲的伊登。

“哎?不过小瓦尔克这次一直很低落。他和那个那个谁闹脾气了?”伯里斯凑过去小声的嘀嘀咕咕。

狄伦在魔阵中心放下魔核,收拾好笔具才悠然开口,“休息一天,后天开工。”

第三章

村落里没有治疗师,但在休息了一天半、保暖措施齐备的情况下,第二天半晚的时候一直昏睡的瓦尔克总算清醒了过来。

屋子里很安静,为了更好的让瓦尔克休息其他人都去了其他屋子。坐起身靠在墙面上裹了裹身上的棉被,瓦尔克呆呆的睁着眼睛看着破旧的木门,心思涣散。

与其说是寒侵入体,不如说是本人拒绝清醒。这一段昏沉的日子瓦尔克却不是全然无知,只是不愿意醒来而已,正好身子也不大舒服。

多少带着任性的态度,希望病一场能够得到那人的关注。只是这一场病折腾了佣兵小队,折腾了他自己,那人却无动于衷。瓦尔克知道是狄伦一直抱着自己,是阿奇尔高壮的身子在夜晚给他遮挡风雪,也知道是伊登给他喂着东西。

耳边还残留着伯里斯的疑问——闹脾气?他的确是在闹脾气,可是那人却不是——他只是疏离了、陌路了而已。

瓦尔克忽然觉得茫然起来,不知所措。这是他第一次的爱恋,却维持不了多久差不多就成为了曾经的初恋,而且至始至终他都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或许他该庆幸他为男子亦不存在婚约,不会像女子那般哭哭啼啼的哀怨着乞求着挽留爱人的离别。

君既无情吾便休,瓦尔克明白这个道理,现在却无法坦然的做到这一点。他和雷蒙德之间到底算是什么?从一开始的雇佣关系到后来的朋友,再一度跳跃成为情侣,然后瞬间变为陌路。

至少欢场上结识的,也没这么快的热情消散吧。瓦尔克痴痴的笑了起来,自己竟将自己和那种人做比较。

“瓦尔克?”木门夹杂着风雪被推开,清冷的声音带着担忧飘了进来。

瓦尔克空茫的眼睛看着来人,扯了扯嘴角想要露出笑容,“狄伦。”

看着青年勉强的微笑,狄伦不知道心里是高兴多点还是难受多点。至少他有了机会不是么?

“好些没?”

“嗯,没事了。”瓦尔克对狄伦既是感激又是愧疚,笑容也诚恳了些,“谢谢了。”

“没什么,你没事就好。”狄伦放下法杖坐在床边,“伯里斯他们很担心,你不太开心。”他放柔了声音缓缓开口,虽然语气是改不了的冰冷,却也不会那么难处。

瓦尔克沉默着并未开口,心下不舒服,却也有些温暖。他知道他们回来问一问,本以为来的人会是伊登,毕竟狄伦这种冰山冷漠的模样实在和开解体贴扯不上什么关系。

“其实也没什么。”瓦尔克想了想,这种事情少一个知道多一份安生,避开重点惆怅道,“感情或许真的是很脆弱的东西,一下子就会支离破碎。”

“……”狄伦一怔,盯着瓦尔克道,“你发出这样的感慨……”

“古怪?”

狄伦点点头,“虽然不是伯里斯那种活泼过度的模样,你却一直是开朗的。”他伸手揉了揉瓦尔克的短发,“没烦恼没忧愁,很容易满足。”所以才分外惹人喜爱、也分外让人嫉妒。

瓦尔克之于狄伦一直是矛盾的存在,既想他保持下去宠着他看着他,又向破坏掉那份天然的清澈拽着他掉入污池。可现在看到瓦尔克沉闷的模样,狄伦也不是很舒服;想到尤拉伊的毁约行为和昆蒂娜对瓦尔克的母爱,狄伦有些挫败——难道他们这些挣扎在权贵漩涡里的人,就是被瓦尔克这种没追求的类型吃定了?

他轻叹了口气,“别想太多,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去村民说的地方去看看。”

知道狄伦有意岔开话题,瓦尔克配合的询问道,“是什么怪物?”

“说是地里的坟地被刨开,里面的尸骸都不见了。”

于是,又是一次不死生物暴动吗?瓦尔克有些郁闷,上一次被一群骨头追赶的惊心动魄还未曾消去,不知道这次又是个什么情况。又想到自己根本没什么攻击的本事,更是郁闷。他这哪是出来冒险,纯属躲在后面看热闹类型啊。

看着情绪又低落下去的瓦尔克,狄伦赶紧道,“你的水系医疗不是还不错?土墙你也会了吧。”

瓦尔克瞬时眼睛一亮,一直标榜自己为空间魔法师,瓦尔克几乎忘了低级却还是能用的上的水系、土系魔法。

“好,明天我会努力的!”可怜的十七岁的瓦尔克,明天才是第一次“上战场”。

——————————

次日,当瓦尔克精神奕奕的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伯里斯和阿奇尔迅速拍上了他的肩膀一阵笑闹,伊登和狄伦也走了过去心情看起来很不错。

库克紧盯着似乎完全恢复到正常状态的瓦尔克,惊奇的发现青年的笑容里并未有一丝勉强,倒像是彻底放开了什么;但却有那么一点的不对劲。心下一动转而看向不远处的雷蒙德,却看不出分毫情绪波动。

小师弟不会是……真的放开了吧。库克吞了口唾沫,惊讶极了。雷蒙德和瓦尔克的关系他是看在眼里的,小师弟怎么看也不会是冷情的人,会这么快就抛却旧情?还是昨天狄伦说了什么?

“大伯,你带路吧!有我们在你放心,不会有事的。”就在库克还要思考自家小师弟的感情变化时,阿奇尔已经豪爽的勾搭着一位壮实的村民信心十足的笑着。

那村民也不含糊,嘿嘿一笑扬了扬手中的农具,“跟我走!”

伊登和阿奇尔例行走在最前面,伯里斯和狄伦作为远程输出力量走在中间也正好将瓦尔克护在中间,库克和雷蒙德成了垫底的。

“这雪下的,老伯我从出生可就没见过雪呢!”大伯也不习惯在雪里走路,东一晃西一拐的,还不忘大声嚷嚷着这边的情况;好在人高马大的阿奇尔看不过去了扶着大伯一把,这才顺顺当当的继续走着。

“这天啊,变咯,变咯。想我们村里的坟地一直都安生的很,也没有过野兽、魔兽刨过挖过。那几片失了尸体骨头的坟地啊,就像是那个预兆啊!哎哟,那过了没多久这雪就下下来了,还一直每个停歇。村里啊病了大半,眼看就要活不下去了才派了脚程最快的娃去了城里发了任务。”老伯摇了摇头,“要不是你们带来了东西,我们这个村子怕是要灭了哟~”

“老伯,我听说前面还有几个村子……”

“哎。”老伯一声叹息打断了伊登的话,“那可不是,我们可不敢随便出去,再往西边沙漠地区走的村子都没了联系啊。哎……”

没人有接口,毕竟以现下的情况看来,怕是凶多吉少了;这天灾而非人祸躲也躲不了啊。老伯见气氛沉重了起来,哈哈笑了笑,“别想了,这都是命啊!命啊!这人要死啊躲也躲不过的。这雪下的也正好拦了那些怪物的路,不然村里的人怕是也要被那些怪物给折腾了。”

伊登和老伯又谈了些家常,瓦尔克一步深一步浅的走的恍神。决定真正予以实施的实施的时候总会偏差,此时也正是这种情况。

做了一晚上的思想建设要冷静的考虑他和雷蒙德之间的纠结所在,至少不能让队里的人担心,先在任务才是最重要的。可是开始出来的时候还好,大家真心的关心让他愧意更甚,一心想要好好表现。只是真正看到雷蒙德毫无反应的身影时又开始难受,这种翻腾的情绪让从没受过什么波折的瓦认可很难缓解;自己这种女孩子似的患得患失、为情所困的感觉也让他万分懊恼。

男子汉大丈夫,就应该堂堂正正的意志坚定才对啊……

要说瓦尔克最近没有怨恨是不可能的,雷蒙德现下的表现像极了“吃”了抹了嘴就不管的渣人,可瓦尔克心里最深处还是觉得雷蒙德不会是这样的人。可现在没有任何的迹象能够坚定他的信赖啊。

若是直接去开口质问的话……他在最初的时候也问过几次,雷蒙德都是沉默不语。现在再去的追问岂不是成了那种纠缠不休的女子?

于是瓦尔克做了一晚的心理建设成功改变的良好心情再次下降中……

“停。”身边的伯里斯突然伸手按住了人在魂不在的瓦尔克,本在谈笑的人也停了下来,一时只剩下了风雪声。

伯里斯微眯起眼睛,耳朵可见性的动了动,娃娃脸上满是严肃,“有东西。”

瓦尔克脑袋偏了偏,什么异常的动静也没发现。不过看到其他人都严肃起来的变化,看来伯里斯的听力是极好的。

“来了!”

“哼哧,哼哧”的诡异的喘息声陡然飘入耳中,瓦尔克下意识的抓住后方人的衣角向后靠去,却因为陌生面料的质感而停住了动作——这不是雷蒙德。

不过这可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伯里斯手中的弓箭已拉满指向前方雪堆遮掩的方向,身后狄伦也握紧了法杖一个侧身拦在了瓦尔克身前。

身前挡着一人,却不是最熟悉的那人。瓦尔克压下微微的酸楚,集中精力。这里是冰天雪地的世界,空气中水系魔法元素极为充沛,水系魔法能够超常发挥。

脚步拖拽的声音逐渐变响,来人像是身体不好的,并不能踩踏着雪地前进。粗重的喘息声又标志着身体的不对劲,还有音隐约的呻吟声更是有些不妙。

“哇嘞!”伯里斯陡然惊叫了一声,瓦尔克也瞪大了双眼,胃里开始翻腾!

天哪,这些是什么东西!

破破烂烂的只能称得上是布条的东西已起不到遮蔽身躯的作用,暴露的青紫皮肤早已被在寒冬下被冻得像冰块似地的质感,身躯残破不全、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过的东缺一块西缺一块的,或是隐约或是明显暴露出的骨骼、肌肉和管脉异常恐怖。

最可怕的还是那些人形生物的头颅!阴森半露的骸骨上紧贴着的几块皮肉,眼珠子或是垂吊在眼眶之外或是空洞洞的两个坑。

该感激这不是夏季所以已经被冻结了、也没有腐臭么?瓦尔克克制住喉头的骚动轻嘲,左手却开始颤抖起来。

即便他曾是大夫学徒看过各种伤口,可是这腐败程度不等的东西也太可怕了吧!

第四章

“这这这!这都是村里人啊!”村里大伯豪爽粗噶的声音陡然尖利颤抖起来,“神啊!他们都是下了葬的,这都是怎么了!”黑黝的脸一下子竟然白了,捂着嘴撇过头一阵呕吐。

这一吐带着本就不舒服的瓦尔克也干呕起来,狄伦和阿奇尔反应尚好,伯里斯举弓的手倒是微微颤抖起来。

“阿勒阿勒~怪物出现了啊。小伙子们,上吧!”这是,库克不着调的命令飘了过来,瓦尔克瞥了眼神色坦然不变的库克,敬佩的同时又有些恼怒——好你个看戏的。

“伯里斯。”

狄伦沉声低呵,伯里斯条件反射性的瞄准其中一句腐尸的脑袋射了出去。“嗡”的一声震鸣,飞驰而出的箭直直扎入腐尸脑中竟贯穿而过,那腐尸却只是被劲道冲击的退了一步,而后继续拖着沉重缓慢的步伐向他们靠近。

“队长。”伯里斯僵硬的保持着射箭的姿势,语音带颤,“这些东西不在我可解决范围内。”

狄伦站在他身边瞥了一眼,“出息的。”不过想想这些情景也不是普通人能看到的,莫不是皇家的处置的刑罚……他此刻也不会好到哪里。“伊登,保护老伯,阿奇尔上!瓦尔克,用你能用的水系,拖住脚步。”

冰雪的世界里不仅死死限制住了火系魔法元素,连土系魔法元素也大幅度减少,不行的是狄伦擅长的正好是这两系。弓箭的物理伤害对腐尸用处不大,现下能用的上的远程攻击也只有瓦尔克这个水系魔法师。至于库克……看样子也知道暂时是不会出手的。

那边收到命令的阿奇尔已经挥舞的阔剑冲了过去,腐尸虽然形象丑恶属性不死,杀起来麻烦却也不是什么高阶怪物——行动缓慢不说,连攻击速度也颇为让人汗颜。

阿奇尔的阔剑剑身巨大而沉重,挥舞起来速度不够迅速却力道十足,带着土黄的斗气一剑下去那腐尸便肢体离体。那腐尸刚抬起手要反击,又是一剑劈端了手臂。

此时瓦尔克也汇聚起小范围内密度浓厚的水系魔法元素,一个附属水系的冰缠便自雪堆里窜了出来,坚冰瞬间包裹住几个腐尸的腿部直到到膝盖,甚至还有向上蔓延的趋势。瓦尔克本人也吓了一跳,先不说他的水系只是初级偏上,从来不用法杖的他魔法效果也大打折扣,没想到今天竟然这么成功不说威力还是加强版。不过想到这里的环境,也不奇怪。

如此瓦尔克冰冻、阿奇尔挥砍的配合倒是默契,那些个腐尸早就没了知觉,阿奇尔每每都像削棍子般砍了双臂再砍了双腿,那些个东西还能转动着头颅嗷嗷呻吟,看的人一阵恶心。

瓦尔克此时却玩得开心,一个个冰缠拔地而出禁锢住腐尸的行动,虽然不能灭杀怪物,但也功劳不小,更何况着还是他第一次能够帮上忙。顿时阴郁的心情一扫而空,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曾经看过尤拉伊用过的水系魔法,“冰爆!”

一声厉呵,而后,毫无动静……

“咳咳。”瓦尔克尴尬的咳嗽了两声,他这才想起来腐尸的体内的血液应该早就干涸凝结了,哪有流动的血液给他用冰爆凝结再破碎……

库克“扑哧”一声既不给面子的喷笑出来,他当然知道瓦尔克原本的打算,真是有趣啊。余光瞅向雷蒙德,果然那张泛黑了不知道多少天的木板脸上漾起几不可查的笑意。

这昆蒂娜,破坏感情挺有一手的。这不,一个满心烦躁,另一个有苦难说。硬生生的气氛古怪了这么久,现在小师弟心情才有些转好。

“哎哟,真是厉害啊!”那边吐完的大伯也习惯了腐尸的视觉攻击,赞叹着砍木桩似的阿奇尔和魔法水准看起来非常好的瓦尔克。

伊登只是微笑着也不作答,狄伦倒是点了点头,这次的行动危险系数不高。

可就在众人放心之际,阿奇尔一个横劈后突然顿了顿,随后猛的后退离开了战处。瓦尔克只是奇怪的看了神色凝重的阿奇尔一眼,继续他的冻结大业。

“阿奇尔?”狄伦发话询问。

阿奇尔指着地上只剩躯干和透露却仍活动着的东西,“有变化,他们在膨胀。”

众人的目光纷纷集中到倒在地面上的怪物身上,果然那青紫的肚子有隆起的迹象,而且越来越明显起来,不一会儿就像及了怀胎的妇人。

“虽然我不是女人,但是我有不好的预感。”伯里斯瞪大了双眼喃喃自语,声音不大不小大家都能听到,“我觉得吧,我们会需要避难……”

“乌鸦嘴!”瓦尔克回头瞪了他一眼,只是他话音刚落,就像证实两人话的真实性一般,那些鼓胀到极致皮肤不能再承受张力的情况下开始开裂了!

“那个……我听到了古怪的声音。”伯里斯耳朵动了动,唇角微有些抽搐,“嗡嗡的,像虫子振翅的声音,很密集,很多。”

“瓦尔克,水系中阶的水幕或者水遁可以吗?”狄伦问道。

“……没试过,可能性不大。”瓦尔克实话实说。

狄伦沉默的站在一边,当下犹豫起来。若在平常来说,此时应当立马走人;但是现下他是在做佣兵任务,这边的隐患不解除的话有很大的可能祸害到不远的村落,到时候不仅是佣兵信用的问题,怕是队里的几个人也好交代——这几位可都是质朴的主。

“库克,带老伯和瓦尔克先走。”狄伦考虑了一下冲着库克喊道,“你不会丢下瓦尔克不管的吧。”

瓦尔克知道狄伦的担心,只是现在不仅仅是他,连狄伦和伯里斯也派不上用场。能斗一斗的只有作为战士的阿奇尔、伊登和雷蒙德了。

克制住转身看向雷蒙德的冲动,瓦尔克蹙起眉刚要开口就被库克的一句话打断了,“我想,我们可能都走不了了。”正经的语气在库克嘴里分外严肃,瓦尔克立刻就感觉不妙起来。

“话说,这次要亏大了。”库克手中忽然出现墨兰的法杖,一本正经的哀叹了一声,“大家,准备好啊~”

他话音刚落,伯里斯所说的嗡嗡声莫名响亮起来。瓦尔克看向声源地,正是那些腐尸鼓胀的肚子!

不会吧……瓦尔克刚如此想着,下一刻像是冰渣碎裂的声音,那些个倒在地上的腐尸肚子开裂出了偌大的口子,嗡嗡声愈发尖利刺耳起来。

“不死生物系寄生品种特产,尸蜂哟。”库克说的语速极快,想要交代清楚,“别被蛰到,这可都是带毒的,弄的好躺个几个月,弄不好直接可以见神灵了。最后一句,蜂类是群居的。”

晴天霹雳,瓦尔克虽不知道尸蜂是什么东西,却知道尸体放久了会有叫做“尸毒”的东西,无论这玩意儿带的是不是尸毒,但恐怕都不会比尸毒好受……

“瓦尔克,冻结!”

瓦尔克还在想东想西,只感觉肩膀被人紧紧按住狠狠晃了晃,条件反射的招出巨大的水球丢了出去。

而此时瓦尔克的好运再次出现。那巨大的不符合魔法理论的水球直接轰中了两句开膛破肚的腐尸,里面一群黑漆漆的东西刚飞出来便被困在了水球之中。泡进水里的蜂类——只有被淹死的份了。更奇妙的是那圆圆大大的水球掉落在地上竟然没有破碎,死死的将尸蜂困在了里面。

待瓦尔克反应过来看到他的水球时嘴角一抽,暗赞了句——多谢上苍。

众人看向他的神色就颇为诡异了,就连知道他运气好的狄伦、库克和雷蒙德都吃惊了。

“瓦尔克,继续!”库克看到了希望,赶紧催促。而瓦尔克也不负重望的再次召唤出巨大水球直砸向接连开膛破肚的腐尸。

只是这一次水球的确是出来了,也砸中了腐尸,却慢了一步。那些已经飞出来的尸蜂嗡嗡的飞鸣,一股脑儿的冲着瓦尔克飞去,速度极快。

瓦尔克也不是呆子,这些东西既然冲着他来自然会跟着他跑,他若是留在原处肯定会累及狄伦和伯里斯。

可是他不是呆子,是傻子。愿望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瓦尔克忘了此时他们脚下没膝的积雪,也忘了他糟糕的雪地行走能力。

“啪”的一下,瓦尔克刚跑出去没多远直接栽倒在雪地里留下人形坑洞,身后嗡嗡声伴随着惊叫声愈发接近。瓦尔克心里着急,身子却深陷在雪地里不知怎的扑腾扑腾就是爬不起来。

忽然,瓦尔克明显感觉到有手握住了自己的脚腕让自己无法站起!自己不会正好倒在什么坟墓上了吧……

愈发惊惧的瓦尔克忽然间觉得天地间除了自己的心跳声什么也听不到了,竟开始后悔为什么要为了面子没有问出口;就算是死心,也要问清楚才好吧……

“瓦尔克!”

腿上的桎梏忽然消失,瓦尔克耳边响起熟悉的沙哑声,却不是那人永远的平静,而是万分惊惧。身子被猛地从雪里拔出,温热的肌肤与脖颈相触,熟悉的气息萦绕在身边,“雷蒙德……”

“抱好他!”身子被交到另一个怀里,瓦尔克挣扎着想要起身,另一人的手臂却像钢铁般桎梏着他无法动弹。脸被埋在那人怀里无法看到什么,熟悉的腔调却足以说明另一人身份,“当然当然~别担心~”

喂!我也是男人不用别人保护的啊!

很显然两人不顾当事人意愿的“托付”行为惹恼了十七岁自尊心高叛逆心开始生成中的青年一枚,屈膝动脚刚想有所动作的时候却从脚腕处传来刺骨的痛感,一声闷哼溢出。抱着自己的身躯一顿,随后似乎又加快了速度跑动起来。

“别乱动,雷蒙德那边不会有事。”库克抱紧瓦尔克、狄伦和伯里斯带着老伯一路疾驰,阿奇尔、伊登和雷蒙德三人留了下来拖住蜂群,库克可一点也不担心会出事——刚刚瓦尔克倒下被蜂群追逐的瞬间雷蒙德那强势的爆发和毫不隐藏的暴虐可是让人心惊胆战啊~

不过这还不是最可怕的,能在除掉敌人的瞬间收敛起一切外露的情绪恢复正常才是最可怕的吧。

雷蒙德这个人是忠犬没错,可从来就不是家犬啊……

不论库克此刻是从真实的担忧心情转变为松了一口气并立刻幸灾乐祸起来,还是雷蒙德在瓦尔克所看不见的地方发飙中,瓦尔克本人此刻实在是不好受的。

脚腕那被腐尸握过的地方,开始出现被腐蚀的剧痛感。从皮肤到肌肉再深入骨髓的痛苦让他咬紧了牙关也无法抑制住呻吟,双手紧紧握住库克的衣服蜷缩起身体。瓦尔克忽然有种想笑的冲动——原来他也有倒霉的时候啊。神灵啊,他果然还是正常人。

“再忍忍!回村里。”怀中的动静让库克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瓦尔克受伤了,此处却不利于治疗。

再拖下去,如果真的是尸毒的话,怕是要截肢的吧。痛苦之中开始恍神的瓦尔克漫不经心的考虑着自己的下场,这样会不会太惨?不过世界不一样或许不会有问题?

乱七八糟的思绪难以完全转移痛感,特别是当他再次被人转移到另一个怀抱时熟悉的气息和面料的触感竟让他有种想哭的冲动。他是瓦尔克,现龄17,性别男;男儿有泪不轻弹,这点事算什么!

只是再次被拥抱的感觉,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超速前行,真的让他怀念啊……

而夺过瓦尔克的雷蒙德飞速超越众人一路赶到小村落那间瓦尔克的房间里,轻轻将蜷缩的人放在床上,一手按住他的膝盖按直了腿,另一只手毫不犹豫的撕开了裤腿,也暴露出泛着黑紫色的腿部。

瓦尔克此时已一脸惨白,冷汗淋漓;挣扎着撑起身子看向自己的腿,断断续续的开口道,“别,别碰到,我的……腿,有毒……”

“躺下,别动!”雷蒙德的声音里满满的怒意,他最难以接受的不是后来瓦尔克的怀疑,而是瓦尔克竟然在他的面前受了伤。

他从一开始就不应该顾忌瓦尔克的父母之情答应那个无聊的考验,打包带走他才是最好的选择!这算什么?让他看着瓦尔克的痛苦和挣扎、看着他的无法释然和难以抉择,自己却始终碍于所谓的考验畏缩不前!

一次的病痛已经够了,这一次竟然是中毒!他答应会一直守护着他,却接连失误……

哼,仅仅一个库克也想看住他,如果不是他自愿的话根本不可能。他已经不想在遵守那个考验规则了,就算尤拉伊和昆蒂娜不同意,只要瓦尔克不知道就可以了。

他真是蠢到了极点,竟然会为了顾忌尤拉伊和昆蒂娜去参加所谓的考验!而且还是个没有任何魔法契约约束的考验。

瓦尔克是他的,是他一直伴在他身边,是他一直在照顾着他,也是他织网抓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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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

“感谢您的援助,尊敬的神甫。”伊登诚恳的向白发苍苍的白袍老人致谢,“如果不是您,我的伙伴将会失去他宝贵的双腿。”

“这是神的旨意,亦是神的庇佑。我能在此遇到您的伙伴,这是他的际遇亦是神给予我的指引。”

瓦尔克微笑着站在伊登身边漫不经心的听着两人的对话,虽然他的确感谢这位光系魔法师给予他及时的救助,可是两个多月的“神”的洗脑宣言实在很让人头疼啊。

两个月前他意外中毒,在唯一知道毒性的库克看来或许只有砍掉受到腐蚀的双腿才能保住小命,却不料一位圣廷的光系魔法师竟然在附近进行搜索探查工作,也顺手用光系强大的治愈力量对瓦尔克的伤口进行了处理。

这一次的治疗整整持续了两个月,毒素只能通过每天一次的魔法进行驱除,过程缓慢结果却极令人满意。此时瓦尔克已经能够活蹦乱跳的在屋子里蹿了,也不再需要每天像挺尸般待在床上。

库克和狄伦一前一后的离开了,虽然前者是非自愿性驱逐。

据伯里斯后来八卦透露,当时瓦尔克伤情稳定后雷蒙德是直接拖走了库克,用剑狠狠教训了此人一顿后威胁了一番并签订了魔法协议。具体内容根据雷蒙德的说法是远离瓦尔克,禁止靠近瓦尔克,禁止将瓦尔克的行踪直接或间接的透露给尤拉伊和昆蒂娜。而后直接被雷蒙德驱逐出他们的范围。

什么雇主、什么委托监管人,雷蒙德毫不在乎库克身份,在他眼里也只有瓦尔克一人,任性而霸道——他有着这样肆意的实力。

而狄伦的离开则是在瓦尔克的意料范围之外,却也不算过于惊讶。狄伦或许喜欢佣兵小队的生活,这样的生活却不是他的追求。狄伦是特鲁斯的亲王,他有自己的责任和义务,他也有自己的野心和欲望。他甚至不可能将大部分精力放在佣兵生活中,这里只是他的消遣和放松。

瓦尔克知道狄伦对他颇为关照,也很感激一路上的照顾,只是朋友总有分别的一天。只是当他向狄伦告别如此说时,狄伦冰山的脸上露出抹清浅的笑容,带着些许他不理解的不甘和挣扎,更多的却是温和的笑意,“人们喜爱光,奢望光,追逐光,却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得到光。”

那时候阿奇尔和伊登若有所思的打量目光让瓦尔克十分莫名。

伯里斯、伊登和阿奇尔留了下来帮助神甫在大雪飘飞的沙漠地带进行勘察,消灭突然出现的怪物,对各个村落的墓群进行光系的净化处理——光系是最佳的克制黑暗力量的魔法。

而雷蒙德再次恢复到了以前的状态,贴身保护瓦尔克的同时兼职万能管家职务,仿佛那段时间的隔离从来未曾出现。只是从那以后,瓦尔克发觉雷蒙德愈发的霸道起来。

瓦尔克清楚的记得他醒来后雷蒙德的第一句话,“对不起,不会有下一次。即使是暂时的放手也不会出现,你是为我的愚蠢付出了代价。”

虽然雷蒙德的解释并不完全,却也告诉了瓦尔克一切的起因——一场为了博得父母同意的考验。瓦尔克不知道对此他该有何想法,感激或是愤怒?昆蒂娜是为了他考虑,却不想最终开始动摇的果然是他,伤害到的即是两人。

他并没有雷蒙德信任自己那般信任雷蒙德,出于初恋生涩、出于同性相爱的恐惧、也出于那份微妙的自卑。

夜深人静安心躺在雷蒙德怀里的瓦尔克也认真考虑过这段“失去”雷蒙德的日子,没有他尽心尽力的安排生活、没有他熟悉的挡在身前的背影、没有他在身边的气息、没有他每时每刻的注目……

在不知不觉中,瓦尔克的生活里已经不能没有雷蒙德。

瓦尔克自认为从未能替雷蒙德做过什么——他为此自卑,他们付出的并不对等,他却安然享受着一切——反倒是雷蒙德一直在为他付出一切;他贪念雷蒙德的同时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同样陪伴在雷蒙德的身边而已

虽然有种被包养的错觉,瓦尔克还是觉得这是笔很划算的交易。毕竟在有临死错觉的瞬间,他所后悔的不过是为了那份尊严而止步不前的行径。

送别了神甫,沙漠地区的工作也告一段落,他们各自回房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佣兵工会。回到住处的瓦尔克忽然转身抱住了雷蒙德,难得一次的主动。

“瓦尔克?”

“你不需要我为你做什么,但是我会一直陪着你。”瓦尔克闷声道。

雷蒙德扯了扯唇角勾起微笑的弧度,回抱住瓦尔克,沙哑的声音透露着笑意和坚定,“即便你后悔,我也不会放手的。”

而此时正轰轰烈烈忙着校园建设的昆蒂娜还不知道,雷蒙德不仅中断了她所布置的考验、驱逐了“监考官”、拐走了她的儿子,而且在后来的几年里,她和尤拉伊也未能看到儿子的身影,只有一个月一次的来自佣兵工会的平安信——雷蒙德的迁怒,也是雷蒙德的报复……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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