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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通灵手札 上——夜幕下的卡多雷

文案:

以往,人要是去什么不干净的地方撞了邪就要请会通灵的师父看看,现在,撞邪的地方除了深山老林,连上网,都有可能撞见点儿什么。

君笑就是个网络通灵师。

他跟普通的通灵师还不一样,因为不一样,所以他的生意做得就特别的好,生意做的好呢,就容易惹祸——还是个中二的二货。

不过,惹上谁都不怕。

在北方,能跟山精妖怪通灵叫出马;出马了的人叫大仙儿;大仙儿的本事海了去了的大——祛邪治病,抓鬼保命,看阴阳宅……

总之,君笑就是这么个牛气哄哄的大仙儿。

这就是个重生这就是个重生成了个小哑巴的大仙儿抓鬼、报仇、搅基的故事。

这也是个通篇充斥着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思想的故事。

内容标签:强强 灵异神怪 破镜重圆

搜索关键字:主角:君笑,齐越腾┃配角:胡大太爷┃其它:通灵,出马,网络

第一章

抽出一支烟,点上,君笑打开了他可爱的外星人。说实话这台笔记本性能并不算是高端,但是他用已经足够了。

开了QQ,企鹅上各种各样的头像闪个不停,不过君笑很善于处理这个,他弄了个易语言的小工具,用来过滤掉这些——虽然他有QQ,但是很遗憾,除了关系比较不错的几个人之外,他都不会跟其他人说一句话打一个字,这实在是浪费他的时间。

其实君笑以前不叫君笑,不过后来他给自己改了名字。改了名字换了身份,甚至,连曾经的那个自己的存在也被他亲手杀了——户籍科上肯定是标注了“已死亡”,这挺好的,他觉得,不跟以前认识的人联系,也不必跟他们联系,他现在一个人在外面这几年,一直顺风顺水,也许就是以前的那个地方跟那些人把他给克的,人都变蠢了。

打开邮箱,过滤掉那些该死的广告,君笑的手指在键盘上开始挪动,在很久以前,他中二的时候,总认为鼠标是菜鸟的体现,所以从来不用鼠标操作,一顺水儿的键盘,还特爱追求高档次的键盘手感,等出了那事儿之后他才发现,不管是键盘还是鼠标,永远没有硬盘来的给力。

是的,君笑是个宅男,还是个技术宅,而且,他还有另一个诡异的身份——通灵。

通灵这种人,跟正常人不太一样,他们如果身上请了哪个大仙上来就会变得跟平时完全不同,不过君笑跟他们还不太一样。

刷过一页邮箱,里面有人表示感谢的,还有告诉他钱划过来了的,也有问他遇到什么情况怎么解决的……他先把这种提问的那些统统删掉,再把划钱的账户对一遍,做好了这些就差不多有两个小时了。而君笑手头的烟也抽得差不多了——半盒,就这么没了?他抽了一下嘴角,站起来去抽屉里拿出一个泡面五连包,想了想,又拽出一根鸡肉肠来。

泡面,技术宅永恒的选择。君笑对着烧水壶咧嘴,然后把鸡肉串剥开,放到他床边的小神龛上。

“我靠!又是鸡肉肠!”显示器上蹦出这么几个字。

“知足吧!我还只有泡面呢!”君笑转身在对话框里打了这句话,然后无视掉电脑,继续看着烧开水。

面泡上,君笑端着饭盆回到电脑前,而显示器上已经是满满一屏的吐槽了——

“你敢不敢来点实际的?!鸡肉肠!爷不喜欢那玩意!我靠的!又是鸡肉肠!你就是给我泡面也行啊!咱俩换换好不?!你这混小子!太爷爷我就活该吃鸡肉肠是不是?!”然后就是一大串的:“太爷爷我要泡面——”

这可真不是一个好习惯。

君笑揭开饭盆盖子,面还没泡好。他伸手在键盘上开始打字——“泡面不适合你,你适合鸡肉……肠。”

“什么你啊你的!叫胡大太爷爷!破小子一点儿不知道尊敬长辈!”

“那个……这不是咱俩关系好吗嘛!而且……你也说了你是……那个……嗯……你懂的……所以吃鸡肉肠不是正好么?鸡肉你知道我还没买冰箱,容易坏掉……”

“呸的!太爷爷爱吃羊肉!谁说太爷爷爱吃鸡肉的!”

“动物世界……”

“#¥&*%……”

一场毫无营养的对话结束了。君笑心安理得的开始吃他的泡面,而电脑那边的那位太爷爷只能吃他的鸡肉肠。似乎也不是吃,不过君笑知道,等他一会儿把放到神龛上的鸡肉肠拿走之后,那香肠是肯定不能吃了——其实他尝试过,被这位大仙“吃”完之后的东西,他也吃过,真是味同嚼蜡,半点儿味儿都没了。

这位胡大太爷爷到底多大了,君笑不知道,他是在山里遇到他的,而且命也是他救的,所以他就成了他的通灵,不过好在这位大仙一点儿不会让人变得诡异。实际上像君笑这样没学历也没什么正经手艺的宅男,要找份儿正经八百的工作也正经不容易,所以能当上他的通灵还真让他打心底里感激,两个人这几年相处下来,倒真像是亲人了,所以他也才没了最初的那份谨小慎微。

“有生意上门。”胡大太爷爷可不是不干正事儿的主儿。

君笑急忙两口解决掉他的泡面,然后点开新接收到的邮件——果然,是生意上门了。

一个高校的校园网被黑了最重要的是,怎么也弄不白了。而且用哪台电脑上了那学校的网站的话,就会出现各种奇怪的现象,甚至好几个女生都说晚上插上网线电脑里就会出来怪事——比如自动弹出写字板,然后开始自己写字,比如桌面被换掉,上不了外网,点开外网就会有怪事出现……

“很不错。”君笑跟胡大太爷打了三个字。

“是挺不错的。”那边回。

“好!”这就是定下要接单子了。

君笑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圆珠笔,在手背上画了个符,然后把手背往自己喉咙上一按,那符就妥妥儿地印在他喉咙上了。

“咳咳……”声音略带沙哑,不过还好。君笑心里想着是不是该再给胡大太爷来根鸡肉肠,然后拿出手机拨了那封邮件上留的电话号码。

“喂?”电话那边是个听清脆的声音,听起来好像还是学生。

“是你们学校的校园网出事了?”君笑开门见山,一点儿客套都没有。实际上也并不是他的问题,他的生命中有很多年的缺失,以至于他根本不习惯跟人打交道,不然怎么会成宅男呢。

“啊,是啊!你……是那个大仙儿?”电话那头的学生显然也不怎么会跟人打交道,“哎呀,我跟你说啊,晚上要是插上网线上校园网的话……可吓人了!真的!哎,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他又没经历过,怎么会知道——对于电话那头的学生如此思维混乱,君笑表示自己非常的高兴,他很少见到有人比他思维更混乱更没有逻辑的人了,真是难得。

“呃……”对方显然被他的这句话噎住了,然后开始打哈哈,“哈……哈哈,那个……呃……我是说吧,我们什么时候面谈?那个……你是不是得来看看之后定价什么的?”

“明天,下午两点,你们学校,A105机房。”这个机房并不算很大,但是是这所学校最早的机房,君笑曾经入侵过那里,并且抓了几只肉鸡,后来又跟人在那里掐了一架,不过……挺没意思的,就退出来了,似乎现在用得着他之前留的后门了?

似乎是这样。君笑伸手在喉咙旁边抹了抹,弄掉了那道符,然后他又回归到无声状态转身去收拾他刚吃完的泡面。

像君笑这样的人,在这边,习惯被叫做“大仙儿”。但实际上真正的大仙儿却是他们背后的那些修炼得有些道行山精妖灵——比如常大仙吧,一般就是指的有道行的蛇,而黄大仙就是黄皮子,至于胡大仙那就当然是狐狸了。君笑家的这个就是个胡大仙,正常情况下君笑就叫他胡太爷,但实际上这位胡大仙是有名有姓的,也不像是别的大仙儿不能真身示人,人家是修炼了挺多年早就成了气候的真仙,所以君笑也不用跟别的“大仙儿”一样请仙附身。

实际上君笑算不上是真正的通灵,但是很显然,他从他家的大仙身上学到的,要比一般真正意义上的通灵多得多。而且,一般家庭供奉大仙都不怎么容易,稍不注意就会引起大仙的反感,给自己招来一身的病痛,可君笑家的胡大太爷就特别好养,照太爷的话说那就是——太爷爷我早就辟谷了,吃点儿东西是为了感受一下人间烟火,不然啊,啧啧,嘴里淡出个鸟来,真心闹腾!

为了让胡大太爷不“真心闹腾”,君笑最就一口气批了五箱香肠,各种各样口味的,什么玉米肠啊鱼肉肠啊火腿肠啊……最终,君笑看到了“鸡肉肠”三个字,自此他就改变了套路,一直批鸡肉肠给胡大太爷吃……当然了,也不是永恒的鸡肉肠,至少……有时候还会加点儿什么水果蔬菜,不然营养不均衡。

其实,大仙怎么会营养不均衡。这个理由让胡大太爷笑了半年,然后他的食物又从各种各样的东西变回了鸡肉肠,也就是眼下的状态。

据说,狐狸爱吃鸡。

君笑这鸡肉肠上供,是供得心安理得。

收拾完东西,他再次坐到电脑跟前还是整理硬盘里的东西——其实他硬盘里的小工具大都是自己编的,毫无美感,就是最基础的黑框蓝边,回车运行,然后获得他想要的一些效果。最近关于这方面的事儿在网上闹得挺火,一个萌妹子还专门加了他的QQ问他这问他那的,结果对他编译出来的那些小工具的外貌做出了百分之一万的鄙视姿态——真丑。然后就拉黑了他。

以貌取软件!君笑在心里默默吐槽,然后也把那姑娘给拉黑了——不然你看见自己上百个好友个个亮着,就这么个占个位置还永远是灰色神马的,真是太让人心里不爽了。

整理出小工具,君笑把这些东西扫一扫,都弄到自己的U盘里,想了想,又把注册表复制了一份。

开工前,准备工作要充分。

第二章

为什么要定在下午两点呢?因为君笑是个伪·时差党。他跟别人的作息时间不一样,晚上大家都睡了,他却精神得很,大半夜的对着电脑弄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一个个拖到虚拟机里运行……或者说,这是他的追求。

君笑是个玩技术的家伙,但是他的技术并不能为他带来什么实际的利益,不是说他的技术不好,而是没人会用他的技术——想一想,面对一个连大学都没上过的人,哪家的公司会用他的东西呢?而且,即使用他的东西,又能给他多少钱维持住他的日常生活呢?君笑撇了撇嘴角,继续往虚拟机里拖东西。其实玩技术这东西并不是什么好活,一个程序无数次的运行还会出错,不过他喜欢,而且,最喜欢的就是在程序里打上符咒,这玩意不但得需要技术,还得需要一点特殊的技巧。

胡大太爷教君笑的不是玄门正宗道法天成,而是属于旁门左道,换句话说就是妖修,一个人做妖修,那可不怎么容易,不过好在君笑遇到的胡大太爷不是一般的狐狸,人家是个有背景的狐狸,所以他也就理所当然的走上了这条路。

实际上,如果君笑不走这条路的话,他也没别的路可走,不过他还是挺喜欢这条路就是了,至少跟他同居的这位胡大太爷挺好的,虽然有时候会跟他吵架,没事儿还会逗他玩,但实际上君笑知道,这是怕他太无聊了。

无论是做人,还是做妖,太寂寞了总不是什么好事。

折腾到凌晨四点,君笑终于关掉了电脑,上床睡觉。他的床旁边就是电脑,电脑旁边就是胡大太爷的神龛,一间六十平米的房子让他收拾得一点儿不像住人的地儿,倒有点像是窝。

其实住在窝里也没什么不好。

君笑翻了个身。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来,照在君笑身上,有点暖,却带着寒意。至少对于君笑来说,阳光是冰冷的,而只有在没有人注意的阴影下,他才能放心。

再次翻了个身,君笑把棉被拉到头顶上,遮挡住了外面的光亮。

睁眼的时候,是中午十二点十分,真是个适合再躺半小时的好时光……君笑闭上眼准备再睡五块钱儿的……

“快起来!”胡大太爷爷的怒吼从神龛处响起,接着就是一股冷风,吹飞了君笑身上的棉被——还好没全飞,至少他狠狠抓住的被角还在手里攥着,看起来就像是一面旗子。

“怎么不懒死你!”胡太爷抱怨着,又是一阵风,把君笑从床上掀翻在地。

这是一间老式屋子,地上没地板,水泥地面特别的冷,为了不着凉不看医生,君笑也就只好爬起来,慢悠悠往厕所走。

等他洗漱回来,人也彻底清醒了,一看时间,还早,正适合去吃个早点。

晃晃荡荡到了楼下,君笑找了一家看起来挺高档的饭店,走进去,要一碗大米饭一盘炒鸡蛋,并且经过讨价还价,获得了一份赠品——酱油。

把酱油倒在饭里,用筷子倾斜45度,非常小心的搅拌了一下,再把筷子竖起来用力搅拌,等到基本上白米饭变成了红米饭,君笑就开始享受他的早餐了。

这个习惯在他坐牢的时候就养成了,那个时候确实挺苦的,吃得不行,能吃到一次酱油泡饭也是美味佳肴了。

在监狱里,没人会在乎一个刚刚成年的毛头小子,所以他理所当然的吃的最差……记得有一次,就是在吃饭的时候,他是什么都没领到,最后是狱警看他一个人哆哆嗦嗦的可怜,弄了一碗酱油泡饭给他——自此,他就爱上了这口。

优雅的音乐在大堂里飘来飘去,君笑一边儿扯着鸡蛋,一边儿用筷子扒拉着酱油泡饭,一个人悠然自得,再加身上穿的小唐装,看起来还挺有点道骨仙风的感觉——不然饭店的礼仪小姐也不能让他进门。

可是在高档餐厅吃酱油泡饭,这话可以这么说,事儿还真不是什么好看的事儿,但君笑根本就没在意别人怎么看的,他喝着餐厅里倒上来的免费大麦茶,配着炒饭,吃得贼带劲儿。

吃了有一会儿,君笑却心里不得劲儿了起来。

他只觉得胃里像是有一把火在烧……眼睛也开始模糊起来,甚至……连他的脚底,都跟踩在了冰上一样!

这种感觉太不对了,君笑努力保持着呼吸,觉得可能是他肚子里一直没有油水,也有可能是家里那位闹着要吃肉,因而,他也只好再把服务员叫了来。

因着今天生意上门,他寻思着也该好好改善改善,再想到他家里那位每日啃鸡肉肠的太爷爷,心里也着实过意不去,因而,这饭还没吃到一半儿呢,他又招手叫服务员,要了半只烧鸡,叫切好了给装起来带走。

烧鸡可以说是饭店的常备吃食了,所以这个也没用等,君笑才刚吞了一半的炒鸡蛋,那烧鸡就跟着上了桌,打包好的,放在降解饭盒里。

手里扒拉着酱油炒饭,嘴里嚼着炒鸡蛋,肚子里灌的是大麦茶……但是这眼睛真的是控制不了,偏偏就要溜到那烧鸡身上去……还不仅仅是眼睛,还有鼻子——那眼睛真的馋了,顶多歪过头,不去看也就到头了,这世上有句话说得那叫一个好:眼不见为净。

可是,这不去看跟不去闻,那真的是千差万别的天差地别啊!

毕竟,这人可以闭上眼,可是谁能闭上鼻子?

这事儿瞬间就变得微妙了起来。君笑翕动了两下鼻翼,对于他原本就没打算闭上眼的这件事以及正正好好就放在他面前的烧鸡……最终,他还是伸出了罪恶的手,从半只烧鸡上撕下了一只鸡腿。

烧鸡跟炖鸡、烤鸡、炸鸡都不一样,这烧制的,总是油分小点儿,但是味道都集中在了鸡皮上。所以君笑拿起了鸡腿这么敏感的部位,即便是在旁边有顶着一头愤慨的卷发服务员的瞪视,也没能瞪到君笑放弃鸡腿。

吃完了鸡腿,他把手在面巾纸上擦了擦……却在站起来的瞬间,瞳孔骤然缩紧了——在隔断屏风的那一边,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坐在那里!

君笑马上低下头,伸手抓紧了打包盒,匆匆绕到另一边离开了饭店。

回了家,这已经是一点多了。

君笑把少了鸡腿的半只烧鸡放到神龛前,又点了香给那胡大太爷,这方回去抓起之前自己收拾好的那个包,再次出了门——他出门很急,生怕胡大太爷怒了跟他磨叽关于鸡腿的问题。

出了门,君笑这回可没选择公交,而是专门打了一辆车。

要说打车吧,这也是君笑的无奈之举。原本他一个人过日子还得养只狐狸就特别的艰难,那真是能走路就不坐车,能坐公交就不打车的生活好习惯了,可是要知道这现在不少人可不管你是不是真有本事,而是看你排场大不大,瞧着能不能把人震撼了,而君笑本来就他一个人到处晃,没像别人家出了马的身上带着仙儿的大仙儿一般会收学生装神弄鬼,因而他这一出门干活,打车是必不可少的,就当给自己壮脸了。

君笑摇了摇手,给司机看了看地址。

其实呢,这现在的人啊,也不管是真本事还是假本事,只你最能让他信,也就是实话实说了不是?

而什么让人相信?可不就是一出门摆出来的装逼样儿嘛!

为了好好装一把Billity,君笑稳稳当当地坐在后排座上,手伸进包里翻看着那些精致的小玩意儿——符纸、朱砂笔、笔洗、朱砂……这些东西。一会儿,他就要用这个去干活了。也不知道哑巴开口能把几个人吓着——他咧了下嘴,却连笑容都没能露出来。

出租车拐进了学校,在绕了半个主教学楼之后,在这栋楼的斜对面,君笑就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再一看表,一点五十六,正正好。

付了钱,他转身走进大楼。

这所学校在帝都并不算是最好的,但总归还不错,虽然不能跻身于前一二名,可也还是在全国招生中分数颇高,而君笑,当年也打算考的就是这个学校的这个系——这时候应该叫学院了。

回忆这东西,如果显示与之产生了严重的冲突,眼前的生活并不如意而回忆里的却满是憧憬的话,还不如不要这东西的好。

只可惜,失忆这种事,又只是狗血电视剧里存在的老梗,而现实中,它从来不肯怜悯一下需要它的人。

君笑揉了揉喉咙。这里的感觉总会比之前差了一些,即使医学上告诉他,他的失语是因为吃了不对的东西以至于烧坏了嗓子,而并非是真的哪里出了问题……理论上来说,他的喉咙不应该有类似于残缺或者疼痛的感觉,可是每当他回忆起之前的事情的时候,总是会觉得喉咙里就像是被灌下了整整一试管的强酸,烧得他心都跟着反酸发疼。

他也还算记得自己是怎么的一睁眼就发现连身体都换了个人……忽然间从二十几岁变成了十几岁要上大学的年纪,原本他还挺高兴的,手边还放着一张入取通知书呢!

可谁知道,居然哑巴了。

所以说,这人要是走了霉运,就算是重生了,也还是会倒霉。

第三章

君笑拎着他的帆布背包,在走廊里渐渐放轻了脚步。

他还记得在他不是君笑的时候,原本就是打算考这所学校的计算机系的……那个时候,他的成绩其实要考帝都最好的两所学校也是可以用的,只是那个人说考这个保准点儿,他也就点了头……天真的年纪里,诚然是天真的那些情感与选择,而这些天真,留给他的绝不是美好。

没有美好的青少年岁月倒是没什么。

君笑抬起头,眼睛里看着的就只有教室的门牌号了——A105,电脑房,里面塞满了电脑,还都是老式的,一台台破碎得让人心酸。

凭着君笑的技术,他完全可以大言不惭地说,这机房里的机器,绝对是全学校最老的机器,除了特别留着的286之外,这些乳白色的带着软驱的机器绝对是见者伤心闻者落泪的老,而这也正是为什么他会选择这里的原因。

按照家里胡大太爷的教导,这但凡有了点儿邪门歪道的,大都是上了年头的。

为什么这么说呢?

要知道,这无论是动物还是东西,要是带了点儿邪气儿,能祸害人了,那基本上都是沾上了灵性,而要沾上灵性,也必然得经过年头久远,要么是时间长了与人气相接,要么就是日子久了与地气相接,这才能修出那一股的灵气来,也才能开了灵智开始祸害人玩儿。

而带了点儿灵气儿却还没修出害人本事的,便是鬼怪最喜欢的附身物件。

就如同君笑家里那位胡大太爷。他可不就是狐狸在山里得了地气儿,也才成了精,开始寻摸着要人给他做个通灵。

可是有的这大仙儿如若找到了合适的人,而那人又不愿意做他的通灵,或者根本就没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那真的是能把人折腾死——这也就是祸害人了。

君笑之前帮一个姑娘治过身上带着的“仙儿”。

那是一成了气候的黄皮子,是那姑娘家里就带着的保家仙。

保家仙保家仙,本身就是保着一家子平安的,而这一家子除了要给人家香火之外,还得提供通灵做大仙儿来让人家真正的大仙香火旺盛,一则大仙有了通灵就能吃到更多的人间香火,得道就指日可待了,二则这凡人成了通灵也不能白做,每次通灵都要拿孝敬,不过大都凭赏,多少不限。

但还有一条,就是大部分做了通灵的人都是上了岁数的,尤其是年纪轻轻的姑娘那可是万万不能去做的,做了之后再不好找婆家的,因此那家人才找到了君笑,让他帮忙把姑娘身上的仙儿镇一镇。

当时接了这单子活儿就足够君笑吃一礼拜的了,不过也着实把他累个够呛。现在看看眼前这单子活儿,许是比上次能吃得更久一些?

回忆,在推开机房门的那一瞬间就被他自己先掐灭了。

机房里已经有人等在那儿了。

果然,那儿等着的人,有两个年纪不小了,瞧着不是老师也得是学校的政工人员,而还有一个,瞧着还年轻,可也并不想学生。

“电话里的是你?”那个年轻的开口了,正是跟君笑打电话的那位。

君笑点了点头,把帆布包从肩膀上卸下来,慢悠悠地走到他们面前。

“鲁平昕。”年轻人伸出手去跟君笑握了握手,“我是二年级的辅导员”。

另外两个上年纪的也站了起来跟他握手。“赵安。”花白头发的那个开口——君笑知道这名字,这是计算机学院的院长。“李泽峰。”另一个戴了一副金丝眼镜,虽然也是花白头发,但是用发蜡打得特别齐整,那一脑袋的头发全都背到了后面——季风也知道,这李泽峰是副校长。

跟他们挨个握了手,也把这看事儿的一千块钱拿到了手,君笑也没废话,只是拿了一块红布撕下来了三小条,给这三个人的手腕上各绑了一条。

“这个什么用?”鲁平昕当然知道这话只能他来问,无论是院长还是副校长,都不会把这话问出口的。

君笑用眼角余光斜了他一眼,随手摸出一个小笔记本子,在上面写了俩字——“辟邪”。

“啊?!这……是真的好使?”鲁平昕晃了晃手腕,“那个……我说大仙儿,你不说话是不是不能说啊,规矩挺多的哈……”

君笑再用眼角余光斜了他一眼,伸手从帆布包里摸出了一张残疾证递给了他——上面白纸黑字大钢印,那真是真真儿的就在眼前。

“啊?不是……你不是电话里……”

君笑这回也只好再给他写了俩字——“软件”。

也因为都是计算机学院的,那鲁平昕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现在网络上盛传的那些语音软件本身就不少,要做一款可以代替人说话的软件,似乎也不是很难,就如同盲人都能有可用的电脑显示器一样,这些都是高科技,而高科技,从来都是有梦想就会实现。

不再追究君笑会说话不会说话这件事了,那三位学校的工作人员现在就面临着眼前的这位上方大仙儿厉不厉害这一件要紧的事儿了。

君笑给他们绑完了红绳,自己又拿了一包石灰,开始在地上扬洒,而这么做之前,他就提出要求,不许三个人随便走动。

三个人都是成年人,又都是有学问的,估计能好管理一些吧。这样想着,君笑手里的石灰就全都被扬到了门口跟窗口。

要说这石灰也不是普通的到建筑器材商店说买就买的石灰,这玩意啊……里面还有不少好东西,不然也不能只拿了那么一小口袋出来。

门窗都被石灰拦上了。而如果这地方真的惹上了什么的话,石灰就会告诉他答案。

那石灰里搅和了符纸灰,撒在地上的时候等着真有阴灵路过,就会在上面留下痕迹,而就算是阴灵鬼魂,走的路也是阳间路,仍是门窗一类,因而君笑就把这灰撒在门口窗口,再行招鬼显魂之术,便能看看这鬼到底是哪儿来的了。

灰撒好了,君笑又把准备好的一沓红纸拿出来,一张张地盖在电脑上面。这机房他既然入侵过,就理所当然地知道这里面有多少台机器,只是……他这一张张纸盖过去,却发觉独独漏了一台机器!

这台机器没联网,甚至连电源都没插,就那么孤零零地扔在一旁。

君笑盖完了红纸,见这个机器是落单的,只好转头跟那个鲁平昕摆了摆手,想叫他找张大红纸过来,

只可惜,这屋里那仨人,没一个懂哑语的。

“大仙儿,您这啥意思啊?”鲁平昕走过去,心里也挺犯嘀咕的——那落单的机器是落单的,可是不算这落单的,能上网的机器可真的是一台都没算错的,想来这大仙儿的本事还真是有那么几下子?

君笑只好再在本子上写字:“拿张红纸来。”

鲁平昕看了看那台电脑,再看看君笑,却说:“这……不用吧,不然的话全校多少台电脑都得蒙上红纸了?这电脑又没联网……”

“不是那么回事儿。”君笑把本子递过去,上面的这几个字写得特别刺眼。

事实上,的确也不是那么回事儿,如果要在电脑里抓鬼,那鬼还能按照你阳间的规矩来,哪儿有网线往哪儿钻?

对君笑这种大仙儿,那就是选了一屋子,就是这屋子里的事儿,屋子里的相关物件他得管,屋子外的,再相关它也不会跟这件事挂上钩,说白了,这事儿就是信则灵的事儿。

虽然说是信则灵,可是事情到了自己身上,倒还真的是没有几个不信的。就算是这学校的校长也不例外,虽然尽管来的是副校长。

于是,副校长开口了:“小鲁,快去找红纸。”

鲁平昕只好去找了张红纸回来拿给君笑。

这红纸到手了,也不能马上就用,君笑先翻出来朱砂,混着一瓶子红得浓稠的公鸡血,在红纸上画了个鬼画符,这鬼画符画上去只好瞬间就消失不见——单凭这个,也足以让那三个人惊讶的了,对君笑的本事,着实也信了几分。

把红纸盖在最后一台电脑上,再拉上所有窗户的床帘,君笑就开始招魂了。

这不是救人的那种招魂,而算得上是招鬼了,君笑身上本就带着胡大太爷这个仙儿,这就使得不如胡大太爷道行的仙妖精怪都不敢近他身,但同时,也会把一些弱小的鬼魂驱逐开去,可他一旦离开,那鬼魂也一样回来,照样闹人,所以这时候,他就得把自己身上的阳火给降下去一些再做打算。

降阳火的方法有很多种,最次等的,就是找个衰得不像话的女人,最好还得是来大姨妈的时候,从她裤裆里转过去,那就算成了,只是这个方法一用,那用的人也要倒上至少三年的大霉,因而并不推荐;再上一等,那就是找条稍微没那么衰的人的内裤套在头顶上,这样也一样会降了自己身上的阳火,只是倒霉也还是要倒的,不过也就一年多的时间,忍忍就过去了;再上一等,便是寻了经期的血,沾在头上,这样做大约也就是倒霉倒个七七四十九天吧;以此类推,总要有倒霉的时候。

不过这轮到君笑来做,倒是简单,他也只要弄快红布盖在头上,跟出嫁大姑娘似的,坐在那里,再按照步骤,把装了清水的碗放到面前,再一个碗里放大米,再一个碗里放香灰,一字排开三个碗,拿了个白纸剪的小人儿,烧了,就可以等着看是不是有鬼上门了。

只是这要是没有道行的人去做,大都要沾上阴气的,不若君笑这种,本来就是跟着胡大太爷做了妖修的功课了,身上这几年也带了些修为,因而还能抵挡得住。再加上他这么一番作为,原本还要配合着咒语一同行事的,只他因着有了道行才不必嘴里要念叨诸如“孤魂野鬼速速现身,我问你是何处的魂”之类的话。

现在,君笑就头顶红布,按照这步骤,把纸人烧了,开始准备招魂上身了。

等了大约有五六分钟的样子,忽然,这密不透风的屋子里就像是刮起了一阵头透骨寒风一样,把那三个人都吹得直发抖,再一回神的功夫,就见君笑就已经从水碗里捏出了一个纸人出来,而那纸人原本是雪白的,现在却是穿着衣服了——粉色的毛衫,蓝色的牛仔裤,还有一头漂亮的葡萄紫的卷发。

鲁平昕吓得都要尿了。

第四章

虽然那纸人看不清样貌,但是这穿着,鲁平昕却是认得的。

半年前,就在这所学校里,发生了一起命案,这命案的受害人可不就是这么个穿着粉色毛衫蓝色牛仔裤的姑娘么!

这事儿当时传得沸沸扬扬的,连校长都惊动了,之后虽然平息,可是据说凶手一直逍遥法外……可谁知道,事情过去半年,怎么就在这儿又冒了出来?!

别说鲁平昕,旁边的院长、副校长,也都吓得腿肚子转筋。

其实这一路活儿做的,真的是没有半点儿的阴森恐怖,只是就算不阴森恐怖,也架不住这事儿摆在眼前了……更何况,那地上一个个的白色的脚印,也实在是瘆人得很,就算是再不相信这些的人,亲眼见了也会觉得惊悚——毕竟不是人人都是方舟子。

而君笑此刻正在用力跟那变成了鬼的妹子沟通。

这妹子死得也确实冤枉,且是在电脑前被杀的,她自然也就依附于网络,在电脑上装神弄鬼,希望有人能帮她一把,至少找出她的仇人,好让她真的入土为安。

这人死了之后变成鬼,这鬼跟人就不一样得多了,君笑十分了解这一点,自杀的还是被杀的,变成了鬼之后都没法顺利度过鬼门关,因为无论是陆路还是水路,没有接引的,这鬼魂便没法自己去,除非有人送,而过不去鬼门关的,飘荡久了,就是孤魂野鬼了,所以这妹子既然是被杀的,那她要找点儿麻烦也还真的可以理解了。

能够理解这妹子,君笑自然也就对她产生了不小的同情。

所以,他也就开始跟这姑娘好好沟通了起来,也不着急了,也不上火了,就是唠——虽然他自己是哑了,可跟鬼沟通,却要比跟人沟通方便得多,因而君笑就一直跟姑娘巴拉巴拉地说了起来。

“帮我报仇啊——”姑娘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你得指出来谁是你的仇人啊。”君笑比划了一个手势,顺带着就把自己要说的话给捎了出来。

“是他——”姑娘又说。

“他是哪一个啊?我得知道他姓甚名谁,长成什么样,这才能帮到你啊。”

“西北——”

西北?!君笑知道这鬼说话总比做人的时候有些差距,而这西北,说的应该就是以此处为参照物的西北处了。

“胡子——”

姑娘说着,开始大哭起来。

鬼的哭声很难听,不然怎么说鬼哭狼嚎呢?不过君笑也已经习惯了这个,到底没阻止她,反而当场烧了四柱香,拿了其中一柱,横着放扔到了香炉外面喂给路过的二八星宿,这也就算是安慰姑娘了。

果然,吃了东西,姑娘又不哭了,只是抽抽搭搭的,非要君笑给她报仇不可。

这除了知道个西北跟胡子,便什么线索都没了,可是在西北边儿长胡子的男人,那不满地都是?要找人,到底得怎么找,找到了,要怎么帮姑娘报仇,这都是君笑烦恼的事儿。

“那个……大……大仙儿啊,您这……这沟通得怎么样了?”就在君笑烦躁的时候,那副校长却过来,矮了半个身子,小心谨慎地问。

君笑头上还顶着红布呢,再加上他本来就没法说话,因而也就伸出手指对副校长晃了晃,转身继续跟那姑娘交流。

这姑娘哭哭啼啼的,一会儿说杀她的人长胡子,一会儿又说是从西北方向过来的,再往深里问,她又大哭着说记不清楚了,事情,可不就麻烦多了?

君笑叹了口气,让姑娘说一说她生前的事情,这回她倒是说得很清楚:“我叫李秀妍,是旅管11级的……我死的时候就坐在机房里做题……做到很晚很晚,当我想要回寝室的时候,一抬头……我就被一个满脸胡子的人拽住了,后来……”她顿了顿,转而开始尖叫,“啊——啊——”

君笑只能等她冷静下来之后继续这个话题。但每次都在尖叫处结束。

来来回回几次,女鬼总算是安静了,在说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才开始正常的叙述。

原来,这女鬼当时还是正常的11级旅管系学生,因为马上要期末考试,她之前计算机学得也不算太好,就留在学校机房里练习上机题,这一练就练到了晚上九点多,机房里的人都走光了,就剩下她一个,在空荡荡的机房里,也挺阴森的,她也就决定要离开。

原本打算收拾收拾就走,可谁知道,因着当时天气热,屋里闷,有人就开了机房的窗户——那个机房可不是这个机房,那是在二楼,一屋子都是不错的机器,正是引贼的好地方。只不过女鬼哪儿知道这个啊,人家本本分分的好学生,根本就没想到那么多,她也只是要站起来去关窗户,可谁知道,就刚走到窗户口处,就被一个黑影吓了一跳!

那黑影从树上爬到二楼,跳进了机房。

她当时吓得都坐在地上了,半天没喘匀净了那口气。

可等她回神的时候,那黑影却凑了过来——按照女鬼说的,黑影正好是西北方向过来的,一脸的胡子,长得不出奇不冒泡的,但是身手灵活——他凑到当时还是活生生的女学生身边,见她害怕了,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子,就过去开始撕她的衣服!

女鬼吓得大叫,又是撩阴腿又是上牙咬的,她这边吓得直反抗,可哪儿能反抗得动一个大老爷们?

于是……那大胡子也真的是恼羞成怒了,伸出手来也不管是脑袋还是脖子的,使劲儿一顿打,只把她这一顿老拳打出了人命来。

见出了人命,那大胡子却也不着急,磨磨唧唧地,他还是就这么地,把被打死的姑娘的尸体又给XXOO了,之后还在她身上拿刀刻了一个“爽”字,回头还把那间电脑教室里的几个硬盘偷走了,这才从原路逃走。

第二天人们发现女鬼的尸体,但是却不知道去哪儿找那个大胡子。

君笑听着这女鬼说的内容,只觉得重口到了极点,又觉得那男的简直太让人无法容忍了,这事儿就算是法律不允许,他也要给那男的一点儿牙颜色瞧瞧的!因而又跟女鬼好好沟通,问了问关于男人的其他特征,可是女鬼却怎么也说不出那男人的其他特征了。

这人被杀了,本身就有个记忆空挡,不然怎么总有死人不相信自己已经死了呢,闹得出来不少的孤魂野鬼,再者就算是女鬼的记忆没有空挡,她一个姑娘,被人那么折磨死了,死后都不得安生……她没被吓傻就算是便宜了,还记住什么记住?

对于这种事,君笑知道得实在是太多了些。

也因着君笑总是上网,也见了不少人,那只要遇到这种事了,必然先要把矛头对准受害人,各种挑刺儿——声色俱厉地问受害人为什么不记得加害人的样子啦,一脸幸灾乐祸地问受害人为什么会被盯上而别人怎么就没被盯上啦,带着怀疑一切的态度问受害人是不是做了错误暗示啦……一堆的问题,铺天盖地,好像是受害人倒霉那就天经地义一般而加害人才是真的无辜可怜人。

君笑每次都要狠狠地把这样提问的人唾弃一番。

所以他也是真的很清楚这女鬼的可怜之处,只一点,她记不住的,君笑也没法帮她记住,因此这事儿,就得想别的招法了。

君笑把女鬼先安抚好了,让她不要伤心,却也不能再在学校网络里出现了,便先给她提供了个居所,让她先住到他拿着的那只倒水的小茶壶里。

这茶壶也不是什么古董。一只现代的仿品青花瓷,属于是茶具之中的那么一只,只是在壶嘴的地方缺了一块肉,于是就用不得当茶具了,这用来做法事却是最好——十全十美的东西,本身就占了阳气儿,因而这缺了肉的,就算是破了阳气,所以用来装鬼也不是不行。

只是这瓷器总归不如木器更合适。

不过这手头上,君笑也拿不出来木头盒子来,因而也就没计较那么多,直接把女鬼送进了茶壶,这才把红布从头上撤了下来,一切的做法道具,一点点收拾……他到底也还低头看了看石灰粉末,果然,那满地的石灰脚印,踩得乱七八糟,不过在距离他做法三步远的位置开始,脚印就没有那么多了,基本上就是一双脚在他身边绕了几圈而已。

那副校长见了这情景,连忙又过去问:“大仙儿,这事儿……”

君笑知道他什么意思,忙拿出笔记本写道:“是你们学校11级的李秀妍,说是去年暑假之前在B203机房被杀的,杀了之后还给J尸了。”

这话一写下来给他们看了,那院长吓得当场汗就冒出来了:“这以后我都不敢走夜路了啊……”

君笑连忙写:“人有人路,鬼有鬼道,各不相扰,各不相犯,不做亏心事,夜路走了又何惧?做了亏心事,不走夜路也遭殃。”

写了这么多,君笑也打算步入正题了:“李秀妍不肯离去,除非她的仇能报,可是……”

“我们去哪儿找杀了她的人啊!”鲁平昕大声反驳,“而且那时候学校西边儿不是有不少民工吗?学校要盖体育馆的时候……”

还没等鲁平昕说完,副校长的瞪视就直接让他闭了嘴。

第五章

但君笑却没有把鲁平昕的那几句话全都听进去,他只是选择性地听了,因而写道:“是哪些民工?告诉我一下?我知道她不报仇不会走的,你们也想早点送她走对吧?”

报仇这个词在天朝简直是让人惊恐万状了。

但是想一想,一个人被杀了,变成鬼了,能不要求报仇吗?

“大……大仙儿啊,那李秀妍吧……她要报仇可也不能让别人给她帮忙啊,我们都是普通百姓,哪儿能帮她报仇?”

鲁平昕这话没说错。就算是抓住了那杀人的凶手,可是谁能找到他杀人的证据?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白搭。真要他们帮忙报仇一命换一命去杀了凶手,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李……李秀妍不是鬼嘛……鬼……她自己不是能报仇嘛……”院长也开口了,声音也是有点儿发颤。

君笑看了他一眼。他敢保证自己的眼神里没有带着诸如鄙视、蔑视、瞧不起等侮辱性的神态,但是他也敢肯定那院长是绝对感受得到他的鄙视蔑视跟瞧不起了,不然院长也不会往后缩了缩。

拿了笔记本,君笑在上面划拉了几个字:“鬼害不了害死他们的人,那种人身上都有凶煞。我能找出来是谁杀了她,但你们得配合。”

“我们上哪儿配合去啊!”副校长都要哭了,“要不然这么着吧,大仙儿,您法力高强,我们多给您点儿钱——两倍,不……不,三倍,您看行不行?把她的魂儿就给收了吧!送走还是怎么的……这大半夜的,把不少学生都吓坏了……”

虽然说这活人重要,但是君笑明白,他这做过阴的活儿,不能损了阴德,因而这两倍三倍的,却也不是君笑就那么追求的,虽然君笑一直强调自己就是个小市民,没有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生活习惯,也不是个素质多么高的人,但是他却相信一条——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因而,君笑忙拿了笔记,写道:“这事儿我不做,太缺德了,要不然你们就自己看着办吧,事情的起因我是给你们找到了,你们要找凶手就找,不找的话,这李秀妍的魂儿我也不能带着,我不是养鬼的。”

写了这么多,他一挥手,把字迹全都抹没了,再换了几个字:“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

写完,他就把这些拿出来的东西都收拾好,准备给这些人几天时间考虑考虑。

君笑这一收拾要走,也把鲁平昕给弄急了,他直接过去按住了君笑的手:“你要是走了,那就得把钱给我退回来!”

君笑皱起了眉看他。

原本,这事儿也就是要他过来看看这是不是有脏东西的,他看完了,怎么还不能拿走之前给他的钱了?

其实最初君笑也是,愿意接这高校的活儿。因着这学校里大都是知识分子,知识分子嘛,也大都爱面子,且不管他们背地里是尔虞我诈彼此倾轧踩着同事评职称如何如何的,但说他们轮到对待外面的市井人物了,就又是另一番情况——一则知识分子嘛总要体现自己不跟市井小民计较的高端心态,二则这些平日里也是总生活在上层圈子的人,见了市井小民也确实是自动避让的,生怕惹上点儿麻烦之类的。

可是今天,到底让君笑见识了鲁平昕这么个生活在交叉地带的知识分子。

其实也不怪君笑觉得鲁平昕是生活在交叉地带,这鲁平昕年纪还不算大,也没在高校里时间长,根本就不知道这里面的套头事儿,也不知道明明有的老前辈看起来挺好的一个人,可在同事之间的测评的时候,就非要给你个大大的叉,原因却偏偏是简单的一件不能再简单的小事。

这事儿君笑是实打实地见过,结果后来那位“老前辈”也是因为身上总不对劲儿就找他来看,他也才追头溯源找出来了这件事——竟然是那位被老前辈各种挤兑的年轻老师。

那年轻教师最后终于被赶走了,老前辈也顺了心,却不知道人间年轻人的亲姐姐就是个大仙儿,那姐姐也是个邪性人,性子倔得很,又疼弟弟,哪儿能看得自己弟弟受委屈?就做了个法,把老前辈给拘束了,弄得整天头疼脑热的。

君笑解决了这事儿,也才知道,这学校里,年轻的也就算了,可有一部分上了年纪的,还真的是尔虞我诈倾轧得要命,真真儿是外表光鲜的典范。但是也就这些人,最不敢惹的,偏偏是那些敢跟他们对着干的人。

结果,君笑今天遇到了鲁平昕,而鲁平昕,根本就没惯他,直接就按住了他的手不让他走:“你得把这事儿解决了,不然,我肯定不让你走的!”

君笑对他摇了摇头,可是鲁平昕却并不妥协,他转而抱住君笑的包,大声说:“我们给你打了一千块呢!”

一千块,的确不少。

但是一千块可也不多啊!

君笑对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示意他一千块并不够他把鬼收走的价位。

鲁平昕仍旧不肯给他包。

这时候,副校长也反应过来了,连忙过来帮着鲁平昕:“可也是啊!一千块不是小数目,你出来一趟就一千块,这也太好赚了些!怎么的你得帮我们把那李秀妍彻底收拾了才算数!”

君笑翻了个白眼,对他们的行为也十分无奈了——原本也只是说让他来看看,却也没说一定要把鬼收了才作数的,何况他也提出了解决方案,这帮人不肯同意,非要做损阴德的事儿来,怎么又成了他的责任了?

因此,君笑觉得这事儿很让他生气。

不过生气归生气,做大仙儿这职业,也是有职业道德的,君笑不能随随便便地说风就是风说雨就是雨,他仍旧心平气和地给他们写了几个字:“要不然就同意我的提议,帮忙报仇,要不然你们就另请高明。这钱我不会退的,是你们自己说只是找我来看看。”

鲁平昕却机智得很,他怪叫一声拽过君笑的笔记本:“进门的时候你就拿了一千了,一千块钱还不够你抓鬼的?!你以为你是谁啊!告诉你,你要是不帮忙,我就直接打电话报警,说你诈骗,宣扬封建迷信!”

这个威胁就显得有点儿让人骑虎难下了。

君笑瞪着鲁平昕,可是他的瞪视真的没有多大威力——这现在的君笑也不是之前的那个他,真真儿是半点儿的气势都没有的,虽然长相上变化不大,也有可能是他重生在了小哑巴身上之后,这脸就越发的跟他以前相似了起来,可是,也不知怎么的,气势偏偏没能带到这辈子来,瞧着还挺软乎的。

实则,君笑也清楚,他这辈子瞧着软乎,也是因为他做了通灵,做通灵的,且不说这人要怎样怎样,但有一条是一定的,必然要做个对得起自己良心的人。君笑从他做了胡大太爷的通灵,便开始做救人帮鬼的好事,自然而然的,他那气质便是充满了救人帮鬼的祥和,与普通人相比都软乎了不少,何况是他之前那种情况了。

因而,鲁平昕根本就没给君笑的瞪视吓到。

君笑冷哼了一声,伸手拍了下鲁平昕,手收回来,他摊手表示无能为力。这可气坏了鲁平昕,他也不管别的,伸手就去口袋里掏手机要报警——“哎呀!”还没等手机掏出来呢,鲁平昕忽然大叫一声就跪倒在地。

第六章

君笑往后退了退,也不去拿自己的包,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抱着胸看着鲁平昕捂着肚子直喊疼。

就单凭一只手碰了那么一下,君笑就直接下了术,让鲁平昕的肚子不舒服了起来。

这种法术,一般情况下,是那修行不到家的精怪,自称大仙,要找凡人给他做通灵,好吃上人间的香火有助修行,这香火吃得越多修行就多高。

可是凡人也并非个个儿都愿意做通灵的——说得白了点儿,外人还称这种通灵叫神棍的也有,不过有求于人的是就叫了大仙儿。

君笑就是这样的一种大仙儿了,但君笑跟他的那位太爷爷关系好,自然也就没受什么罪,可他也把这一番本事学到了手,用来给人下术,那叫一个顺手啊!

这术下到人身上,却不是要人命的法子,因而也不算损阴德,何况君笑这么做,也只是有一个目的——他若是不露两手,这帮人肯定以为他只会抓鬼招魂呢,不然怎么怕得要死要活?

把鲁平昕这么一折腾,那副校长跟院长也都傻了眼,但见君笑又挥了挥手,鲁平昕的脸色瞬间好转,捂着肚子的手也放开了,人更是慢吞吞地站了起来,像是刚才捂着肚子叫苦连天的不是他一样。

君笑看了鲁平昕一眼,过去把自己的包拎了起来。

这下子,鲁平昕到底不敢去对君笑怎样了,这三个人退后老远,生怕再给君笑碰到。

来之前在饭店里受到的惊吓,现在,君笑就觉得完全被他给吐了出去,听了李秀妍所说的那些带来的心理上的不适也被平复了下去,他把背包拎在手里,大摇大摆地走出A105机房。

走出教学楼,阳光洒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衬得暖洋洋的,谁能想到,这么个温和而又满是暖意的年轻人,居然刚刚跟鬼接触过呢?

回了自己的小公寓,君笑把包往地上一扔,自己却连外套都不脱就直接扑到地上打滚。

因着君笑就是个技术宅,为了让他的技术宅生涯更为宅一些,他把这小公寓的地面铺上了泡沫板,下面还垫的电热毯,就这,足足花了他大半个月积攒的银子,弄得他吃了大半个月的泡面,可是在地板上打滚的心情,绝对是可以拯救他吃了半年泡面的悲惨心情的。

神龛处一阵铃声响,君笑终于算是从地上爬了起来,晃晃悠悠走向神龛。

他这收了那学校的一千块钱,这些钱可也不是都归他的,一来他得给他胡大太爷备出来香油钱;二来他得了这钱也不算是什么“正经仕途经济”,所以必须要拿出一半来去做好事,散出去方才好;三来,这个钱,他也不是真的指望有什么好处,而实际上,他等的是几天之后的事情——给了鲁平昕他们机会,也许过几天,他们还真能想通了呢?

打从做了大仙儿,君笑求的也不过就是个平安顺意。

回想起之前,君笑只觉得像是一场梦。

那时候他年纪不大,因着生来就与众不同的,打小儿命就比别人家孩子硬上了个六七分,所以但凡谁家有什么事儿,都把他抱过去住两天,就这两天那也顶了不少的事儿,谁家犯了邪病了,他一去,这人就好了,那真真儿是比什么药都灵。

结果,在他八岁那年,说是远房亲戚来串门,顺道就把他也带了去,这一去,就算是安顿了下来,住在人家里整整十年。

十年里,亲戚家从原本的小富贵,瞬间晋身为大土豪,而他也跟着水涨船高……只可惜,现在那些,都可以团吧团吧扔进垃圾桶了。

自嘲地笑了笑,君笑把脑子里的那些回忆甩了出去,转身拿了电磁炉出来,准备下火锅吃。

这单身技术宅,下火锅可以说是最简单的一种烹饪方法了,把蔬菜、肉洗干净,把丸子放一边,拿着电磁炉烧了一锅水,水上漂着葱姜蒜,要想漂亮点儿,再放多点儿枸杞红枣,等着水一烧开,就放下蔬菜,再开锅,下了咸盐鸡精花椒面之后,就可以涮肉片吃了,至于丸子,原本也是熟的,再煮熟了,也不过是为了口感,随时下锅随时吃的主儿。

这食材是君笑回家路上买的,他为了给供奉的胡太爷改善伙食,还特地买了挺贵的羊肉片。

就刚把羊肉片下了锅,忽然,君笑的电脑自己就嗡嗡嗡地转了起来。

一旦电脑自己乱启动,那就是胡大太爷要跟他说话了,君笑也没太在意,还专心致志地涮着羊肉片。

“啪嗒啪嗒”,电脑上自己蹦跶出一连串的字来,等蹦跶完了,君笑用筷子卷了一碗羊肉片,还把煮好的茼蒿跟小油菜也捞上来放到碗里,红的红绿的绿,怪好看的弄了一大碗,端到了胡大太爷的神龛前,晃了晃,直晃到电脑屏幕上又开始出来一堆字了,他这才贼兮兮地把那碗吃的放到神龛上。

又抽出四炷香来,点燃,香头对齐,横着举起来晃一晃,抽出其中一炷香往窗外一扔,把其余三炷香香头对齐插进香炉里,这就算是给胡大太爷开饭了。

平常人家烧香,那都是三炷香,这君笑上香是四炷,其中一炷香就是给路过的二十八星宿的。

这么做好了,方才把电脑搬到地上,一边吃,一边看胡大太爷跟他说的东西。

“你今天动了术了?”

“可不是拿来害人就行。”

“说是去抓鬼,那地方网上真的有鬼?”

巴拉巴拉一堆,说得都是跟那学校的网上有鬼事件相关的,君笑夹了一筷子羊肉片把嘴塞得满登登的,直接就略过这些内容,跳到最后去看——

“你个不要脸的欺师灭祖的混小子!第一碗居然不敬你太爷爷啊啊啊啊!那可是羊肉——羊肉啊!你赚了钱了就不要我这老头子了是不是?打水还不忘挖井人呢!你你你……”

紧接着,刚刚那句话过了两分钟,又是一句:“哦,你当我没说上面的话,这羊肉片真不错,如果有肋条再来点儿就更好了,其实我喜欢羊肝,你觉得呢?”

君笑努力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肌肉。

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万分庆幸自己真的是失语了,不然他都不知道要怎么这位胡大太爷沟通——许是他俩得天天吵嘴,估计……没两天,这小公寓的房顶都给让他们俩给吵漏!

不过心里吐槽是心里吐槽,可君笑也还是要跟胡大太爷说说今天的这些事儿的,于是便把他如何如何去了那学校,怎样招鬼,怎样跟鬼沟通,那鬼又是如何说的,事情又是如何发展的,他用的术又是怎么回事……他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给了胡大太爷。

那胡大太爷见这事情虽然不棘手,可是奈何那学校并不配合,还让君笑损阴德地抓鬼,心里可就真的不大舒服了,自然,写出来的字也就带了挺大的脾气:“他们既然不想要帮那李家姑娘,那还找你做什么?直接就让人家李姑娘好好在网上跑来跑去不是很好?还是他们做了亏心事,总怕被抓,才不肯同意要帮人家报仇?我估计是,也许就是,指不定真的是!”

君笑见胡大太爷这么愤怒,不由得发了个大笑的表情给他。

“你还有脸笑!”

“我不是有脸笑,而是这事儿本来就没定论呢。”在电脑上打出这么一句话来,君笑真的是胸有成竹得很。

“有没有定论,我是觉得这些人的做法忒不对了。”胡大太爷又打了一行字。

君笑划拉一口热汤,转头才跟他打字:“不过没多大关系,反正明天起,我去看看是不是能帮上李秀妍的忙,那学校的工地上的确有不少民工,估计真的有那心存不善的吧。”

“心存不善不是因为他是民工,指不定在老家还做过什么坏事呢。”胡大太爷倒是很懂得人情世故,“不过我建议附近所有长胡子的没老婆的,都要调查调查,就算有老婆,平日里偷鸡摸狗的,也不能放过。”

“哟,偷鸡摸狗!”君笑打了个“哈哈哈”的表情给胡大太爷。

第七章

胡大太爷没再跟君笑说话。

他许是正享受着羊肉片的风采,也可能是对君笑刚刚打的最后那一行字十分不满,但不管哪一种,他仍旧是君笑的师父,教他怎么画符做法,也教他怎么在别人的恶意之中生存下去。

对君笑来说,胡大太爷比起他亲爹来也没差多少了。

实际上,他自己也不怎么记得自己的亲爹。

上一辈子,他亲爹算得上是穷得叮当三响,不然也不能富贵的远房亲戚说家里不干净,到他们家说把他抱走就能抱走的,这抱走了,去人家家里住,一住就是十年。

不过十年又能算得了什么呢?这人,天生是什么,他就是什么,凭什么跟命争,凭什么跟天争?

君笑看着咕嘟嘟冒泡的汤锅,眼前的这番沸腾,就如同他当年在那富贵人家里的生活,沸腾着,仿若什么都那么的快活——他拥有过那么多,没有人会觉得他是多余的,大家都对他好得不能再好……但是,当一切都被戳破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再离谱的错误,也不会比现在鲁平昕他们犯的错误打多少。

君笑把吃完的东西往一边一推,自己坐在地上开始玩起了游戏。他知道自己必然会得到他想要的。自打成了胡大太爷的通灵,他就总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治病救人,趋吉避凶,捉妖收鬼,这些做得好了,他也就能得到心理安慰,这可比其他什么更让他想要得多。

游戏玩了一会儿也觉得无聊,君笑撤了手柄退出游戏,直接进了DOS界面准备找找之前存在电脑里的无聊软件好修修编码。

这对于君笑来说,却比在现实中想到那些让他烦心事儿要好得多,除了做大仙儿通灵之外,许是接触电脑是他的最爱了。

然而,电脑里的命令符不断地闪烁。

“哒哒哒”,命令符跳跃起来,在黑漆漆的DOS界面上,忽然用汉语蹦出了几个字:“大仙儿,是我。”

君笑知道这是谁在跟他说话了,他忙回复:“你怎么了?”

“大仙儿,他们又找了大仙儿说要收了我……还说要治治你,你得先做准备……”

“我没关系,你呢?”君笑皱起了眉头。

“反正我也死了。”

这话说得,君笑心里也不知道就从哪儿钻上来一股愧疚来。

他说是去解决这件事,虽然找出了这女鬼李秀妍,可是却没能帮上她什么忙,但瞧着现在……对方不仅仅是要给他个难堪,还要把李秀妍的鬼魂彻底打散,这可就不是什么好话好说的意思了!

且要真的打散了李秀妍的魂魄……那他之前这么做的目的,不就彻底没用了?

原本,君笑想着他把李秀妍留下,再露了一手下法术折腾人的本事,那学校的副校长见了,怎么着也得服气的。他们再回去跟校长一说,许是他们过几天就得再来把他找回去,毕竟他也给他们瞧见了这本事如何,更不是随随便便骗人的神棍手段,所以……他以为他们能想明白。

毕竟这世上,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不论这杀人的人是不是留下证据,也不论那被杀的人是不是成了吓人的鬼,相信正义总是没错的,虽然说案子成了悬案,杀人的可能真的找不到了,但试过总比不试强啊!

可谁知道,这人啊,总是有些要走捷径的想法。

被那学校的做法气得手指都在发抖,可君笑却最终没有愤怒地马上冲过去找他们麻烦,他得想个万全之策,不能跟之前的做法一样,给他们一个想要走捷径的幻想。

第一步,君笑就是打算把李秀妍先保护起来。

这人要护着鬼,可比护着人要容易得多了。

以往也总能听说过,天上下雷,地上的精怪须得找个好人来护着自己,这鬼,也会是一样。

虽然说对方要找术士来收鬼,可是如果这鬼得了凡人的同意,且这凡人的八字够硬,人也够好,身上带着点儿正经八百的正气,那就算是用了招鬼抓鬼的法子,一般人也是没办法把那鬼从护着他的人身边抓走的——前提是那鬼也不怕这人身上的正气或者是煞气。

之前,君笑就是这么个身上正气十足的少年,不然也不可能被到处抱去镇宅。

而现在,他身上的正气,指不定都成了煞气了呢。

君笑又自嘲地笑了下,这总有人说,神鬼怕恶人,他觉得自己现在身上的不管是正气还是煞气,要保护李秀妍这么个鬼,应该是足够了。

只是要保护这个鬼,也不是随随便便就把鬼招到自己家里来住的,这要准备的东西也不少。

一来君笑家里也摆了不少的法器,如若把李秀妍这么招来,她还没等被别人家的大仙收了呢,就先被他屋里的这些桃木剑啊桃木斧的给再砍死一次,因而,君笑就得先给她找个临时的鬼住的地方。

这给鬼住的地方也从来都是有讲究的。

要说上好的,那就是木头盒子之类的,还需要上年头,这便是一等的好东西——木头上了年月,阴气重,养着鬼可以说是最好。其次就是皮子,过了水的,却没过火,这东西也能养鬼,却不瓷实,容易被人破了法术。最后那就是石头了,凿出来的背阴石,长了青苔的也不怕,凿个石头壳子养着,也是可以的。但是说白了,这三样,最好找的还就是第一样。

他先去箱子里翻了个破木头盒子出来,把里面用水擦了擦,又抹了一层油,把盒子弄得算是亮闪闪了,他这才去神龛前,拿了香灰在盒子里垫了个底儿,这时,他才算是准备好了给李秀妍的居所。

“李秀妍,你生辰八字多少?”他转头,在电脑上问。

李秀妍写了自己的生辰八字。

君笑马上拿了朱砂笔,找了张黄表纸,在上面写了李秀妍的名字跟生辰八字,把这张纸也烧成了灰,扔进了盒子里。

这些事情,他做得很快,纸灰扔进去之后,他又弄了张符,贴在盒子的侧面——一、二、三!

“这是怎么回事儿?!”李秀妍的声音瞬间就在这所小公寓里响了起来。

“你被抓来了,姑娘。”胡大太爷的字飘在电脑上。君笑瞧见,把那木盒子往电脑前推了推,以便于李秀妍看到胡大太爷的字。

“啊?!”李秀妍只能发出这么一声来。

君笑擦了擦手,过去打了一行字:“我把你先安顿在这儿,他们那边如果真有人要打散你的话,也没法跟你动手了。”

李秀妍叹了一口气:“可是没多大用啊……他们是不会帮我的,而且……我也不能一直就这么呆着,我要报仇……我得报仇……”

胡大太爷啪嗒啪嗒,在电脑上打字:“你不报仇就没法离开阳间,不离开阳间,你就是孤魂野鬼,一直这么在人间晃着,也怪可怜的……”

“是啊。”李秀妍的声音,轻飘得发虚。

“可他能送你去地府。”胡大太爷打字道,“那你是想要直接下去,还是非要报仇不可?”

这话问得实在是太苛刻了。

但凡孤魂野鬼,就没有不想要投胎转世的,就算不能投胎,能去地府等着也比在人间要好——从来人有人路,鬼有鬼道,各不相干才是正经,这一但各自不能回归正途,那就真的是备受折磨。

当然不排除有的鬼就不想回去,在人世间躲躲闪闪规避着任何一点儿阳气。

因而,不需要报仇就能直接送下地府,这对于一个想要早些解脱的孤魂野鬼得是多么大的诱惑啊。

可是,李秀妍却拒绝了:“不,我要报仇!”

第八章

李秀妍说要报仇,那话说得坚定无比,坚定得让君笑的心也跟着一沉。并非君笑不打算帮她报仇,只是她这样大的仇恨,对君笑来说,却并非好事……也许,真的是怨恨难平,也许……却会在这怨恨之中产生那些让人措手不及的意外来。

君笑只能尽可能地安抚李秀妍。

这人死了变鬼,带着怨恨,原本许就是开始凄凄惨惨地出来吓唬人,等吓唬够了,那怨恨仍旧没有消散,过个一年半载的,许就会变成了恶鬼,那事情就棘手得多了。李秀妍尚未变成恶鬼,可她的仇恨不轻,君笑实在是担心。

担心,算是其一。

其二,君笑本来也打算亲自去查一查到底是谁杀死了李秀妍。

最初,君笑就是这么打算的,给那学校留下几天是考虑时间,他再自己私下里查查到底是谁做下的那缺德事儿,等学校那边考虑清楚了,他直接拿出证据,这报了警,就什么都完事儿了,根本不用那么多事儿的!

可谁知道,学校竟然中途寻了第二家。

一般,这种活儿都是一事不烦二主的,除非头一家是真的治不了才会给推荐下家,所以君笑心情很不好。

虽然他说了让对方另请高明的话,可是那话从来也没有人当成是真事儿,除非他说自己真的无能为力,这才算是会被推到其他人身上——但他出道以来,还没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事儿呢!

真是一群不懂规矩的!

君笑交握着两只手,把那一肚子的愤怒都憋在喉咙里。

他觉得如果现在不是哑巴的话,肯定是坐在那儿不说话生闷气,而现在……他就还真的就只剩下生闷气一条路了。

生了十分钟闷气,君笑看看表,觉得时间正好,也便把其余的气愤都发泄在了手头上的那些东西上——一沓符纸,一把圆珠笔,还有黄表纸跟红色的布条子,这些东西他分门别类塞进了背包,再装进去一只打火机,这也就算是准备就绪了,至于元宝、纸钱之类的东西,他倒是准备了些金银色的纸,到了地方现折也是来得及的。

没带李秀妍,君笑坐上车直奔那所学校。

他之前也曾打算考过那所学校,他们学校的计算机学院一直也不错,他那时候对电脑兴趣浓厚,也就打算学这科……那时候他成绩也特别好,考上那所学校是绝对没有问题的,甚至能考上更好的学校……只是……他跟人约定好了,一起去那所学校,一个读计算机,一个读物理。

结果,他没能读上大学,在他十八岁生日的那天,他被带去了警局,两个月后,他被判入狱两年……两年的时间,他失去的,就不仅仅是上大学那微不足道的事情了。

君笑知道,自己失去了很多。

尽管现在,他根本就不在乎那些了。

公交车慢悠悠地在市区晃着,街道上人来人往,在并非是休息日的时候,也总是满街的人。

个个衣着光鲜。收拾得干干净净,脸上甚至还挂着微笑。

而他们又有谁真的是光鲜亮丽且干干净净的?

君笑歪着头,眼神也飘忽了起来。

他的长大是被迫性质的。他还记得自己五年前在山村的土炕上第一次睁开眼,喉咙里火辣辣的疼,后妈一脸阴沉地趁着亲爹出门借钱的时候告诉他,说他去上大学就是要他身下的弟妹们没有出头之日——那阴沉沉的声音,他到现在都还记得,而这也是他为什么不能开口说话的原因。

不过没多大关系,反正这条命也是捡来的了,他本来……就是死了之后借尸还魂的,只是那后妈永远不会知道,被她毒哑了的继子是真死了,而醒过来的那个,跟她的继子是半点儿关系都没有。

从口袋里抓出一支棒棒糖,君笑撕开糖纸,把它放到眼前去欣赏——这东西在他出狱之后就成了他的最爱,虽然他选的都是五毛钱的那种棒棒糖,几乎也没什么花样,只是果味的甜而已,可却能让他甜到心里去。

在监狱里,一支棒棒糖简直是奢侈。

把糖塞进嘴里,他开始慢慢品味。

棒棒糖几乎把君笑的腮帮子都支出了一个小肉包来,可这却把原本娃娃脸的他撑得更加可爱了。

实际上君笑原本就是娃娃脸,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上辈子他是个娃娃脸的漂亮男孩,软软的发丝贴在脸颊上,让人看着就觉得他是个小弟弟,总是需要人照顾的那种,而这辈子,他重生之后的身体,原本长相他竟然都有些记不得了,可现在,却越发的与上辈子接近了起来。

娃娃脸、大眼睛、无辜的小眼神儿,还有一头软绵绵的微微泛着棕色的发丝……君笑看着车窗上的倒影,心里却不由得对自己的样子嘲讽上个一百遍——顶着一脸的可爱去骗人,这才是骗人的最高境界!

不过,现如今,他就是个市井小民,只要出发点不坏,骗人什么的,根本不是事儿!

车到了站。

君笑下车,开始按照李秀妍的说法往西北方向而去。

西北方向正是一处工地。

君笑转身钻到一处没有人的地方,拿出圆珠笔来在手心上写了个符,但把符写完了之后,他又伸出手指在那符上晃了晃,这才把符又拍在了自己的喉咙上。

其实每次做这个法术的时候,君笑的感觉到的就是喉咙里火辣辣的难受。不疼,也不痒,却只是火辣辣的难受忽然就在喉咙里来那么一下,等这一下好了,他的喉咙便没有了感觉,只是能说话了而已。

要打听消息,说话是第一。

君笑糙着一嘴的沙哑嗓音,开始打听关于一个满脸胡子的人。这年头谁不都是打理得干干净净的?胡子估计就算是不小的特征了。

他糙着嘶哑的嗓子,走到工地上。

这边工程还在继续,大家叮当叮咣地干着活,却并不是干得怎么热闹,反而有种磨洋工的意思,这个去抽个烟,那个去翻翻土坷垃,反正也大都在浪费时间。

君笑走过去,带着一脸的好奇,问:“这是要做什么?”

因为是娃娃脸,再加上他这突兀的提问,工地上的人以为他是新生的也大有人在,自然也就对他宽容得多:“你新来的吧?”

君笑连忙点头:“嗯,我是新生……”

“那怪不得你不知道了。”那回答他问话的人把手头上的铲子插到地上,回他,“这是齐氏集团投资的大楼,说是非要给老齐家冠上名字才行,所以这现在要结束了,工程反而慢下来了,留下那么点儿时间精力,全都跟投资人扯掰到底这大厦叫什么上去了!”

一听是齐氏集团,君笑就直接到退了两步。

“你知道齐氏集团吧?就那个什么上市公式,说是在国外都上市了的,我老婆炒股,我知道。”一旁一个抽烟的中年男人说道,“只不过……我就没理解了,他们投资这个大楼做什么,给学校捐钱?这玩意能赚钱?”

“呵呵。”君笑决定五秒钟后他转身就得跑。

“你个傻逼,人家那叫高风亮节,那叫高尚,有钱人还在乎投个大楼?”旁边有年轻的工人开骂了,“傻逼,你就看准了钱,懂什么懂啊你!”

“滚犊子,你咋知道我不懂的?我不懂?我不懂能在这儿教你们怎么抡锤子打墙皮?”中年男人吐了一口浓痰,把年轻人也给骂了,“就说他们有钱人是有钱没处花的,没处花给我多好?穷人那么多,给这么个死逼学校,像是国家不给学校投钱似的,多此一举——脱裤子放屁!”

这话说得,君笑也难免笑了出来。

然而,下一秒他就知道,事情不妙了。

第九章

仍旧是心慌胸闷,嗓子发干……仿佛他刚刚施展的符咒马上就要消失一样,但是他并没有伸手抹掉脖子上的字符,而喉咙里的火烧感简直就要把他的脖子都烧出一个窟窿来,胃部的恶心感一阵一阵,夹杂着眼前的眩晕,君笑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之前在饭店吃饭的时候,他也是这个反映,而那时,是因为他遇到了那个人。

那个人,真的是……君笑觉得,如果他是个被人害死的鬼的话,那个人肯定就是害死他的人——只要靠近二十米内,他就会跟鬼一样的反应,没来由的难受,直到远离。

所以,君笑是真的跳起来就要跑。

然而,这不是在饭店,还有屏风隔断,除了几个根本遮不住人的人之外,这地方再无遮挡。

“小舅舅!”一声大吼,吓得要跑的君笑脚一软,人也说什么就没迈开步子,咕咚一声,软到了沙土地上。

那大喊着“小舅舅”的人也冲了过来,伸手就把他从地上抓了起来。

这个人看起来也不过是二十四五岁的样子,一脸的焦急,却难掩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酷帅狂霸拽的气息——高大威猛就自然不必多说了,休闲西装也给他加了不少的分,更不用说他那张比起高中时候要成熟了许多的脸。

齐越腾。

齐氏集团的总裁。

出资捐助这所学校的有钱人。

他正揪着一个看起来像是新生的男孩大叫着“小舅舅”,带着一脸的不可思议。

君笑动了动嘴角,对于这个能徒手把他从地上揪起来的齐越腾忽然充满了恐惧。他的记忆里也只是七年前的齐越腾,那个还未长大的尚未成熟的,仍旧是细胳膊细腿的齐越腾,而现在这个……玛蛋简直是人猿泰山好吗!

更何况,当年那个齐越腾的小舅舅,也绝对不是他。

君笑动了动脖子,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他开不了口了?!

肯定是齐越腾抓着他的时候把他脖子上的符咒蹭掉了。

君笑恶狠狠地瞪了齐越腾一眼,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告诉他,自己并非他的小舅舅——理论上讲,齐越腾的小舅舅早就死了,而实际上来说,重生后成了君笑,那他又怎么可能在血缘上还是齐越腾的小舅舅?

但是齐越腾可不管那些——他根本就不在乎眼前的这个“小舅舅”是不是本应该比他的小舅舅年轻了几岁,也不在乎这个小舅舅到底是为什么看见他就要跑,反正,这是他小舅舅,失踪了七年的小舅舅。

“你这些年都哪儿去了,我都要把帝都翻遍了!”他大声吼着,差点儿要把君笑的耳朵震聋。

君笑摇着头,他现在说不出话了,就只能靠摇头来告诉齐越腾他不是他的小舅舅,但很显然,齐越腾是彻底理解错了他的意思。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跟你吵。”他大手一松,本以为解脱了的君笑刚要跑,却又被齐越腾给抓住带进了怀里,“但是你怎么能生气生了七年呢?七年啊!你知道这七年里我有多想你?!”

想你妹!

君笑恨不得一脚踹死齐越腾。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之前被他哥哥害得进了监狱,而这人只以为是因为他们争吵导致的简单离家出走?!

不……不能叫离家出走。

齐家可不是他君笑的家。

他恨得牙根痒痒,却根本挣不开齐越腾的胳膊。

也许这几年齐越腾是只长了肌肉而彻底把他脑袋里的脑浆变成了液体排泄了出去?

越想越觉得可恨,君笑疯狂地开始挣扎了起来,他现在是君笑,不是那个被齐家抱去镇宅的“小舅舅”,他凭什么还敢这么对他?

“别乱动!”齐越腾也被君笑的一番挣扎弄得恼了,何况……任何男人都不能接受自己怀里的人乱动——还是那种没规律的乱动,尤其是在这个人还是自己心上人的情况下,而且……还是失踪了七年的心上人的情况下。

七年里,齐越腾这个真正的高帅富也难免会有人追,可他固执地不肯接受任何人,只想着要等他小舅舅回家……而现在小舅舅就在他怀里,还不停乱动——齐越腾不是圣人,他是生理健康的正常人好不好!

君笑瞬间僵住了。

他清楚地感觉得到顶住他腰眼上的东西。

“小舅舅,跟我回家吧。”齐越腾见他不挣扎了,连忙说道,“我想死你了都!”

君笑直摇头。

“别生气了,我以后不惹你生气了!”齐越腾马上赔不是,“我保证不惹你生气了,你再生气就打我还不行嘛?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再离家出走了……”

听着齐越腾的话,君笑真的是无奈到了极点。

就算他是真正的“小舅舅”,可齐越腾凭什么笃定他没有自己的生活?他凭什么笃定自己还是单身?他又凭什么笃定……他会跟他回家?

就像当年的齐越腾,在他并不喜欢他的时候,就笃定他会喜欢上他,甚至跟所有人都把这话说了一百八十遍。

那个时候,君笑只以为他是个坚定不移的人,现在看来……他根本就是中二病患者,还是深度的。

但是君笑错过了解释时机,他虽然不想被齐越腾带走,可是他毕竟是齐氏集团的总裁,这工地上都是他的人,所以……他还是被连拖带拉的拽走了,没有人对他伸出援手——真是悲哀,太悲哀了!

君笑被他拉上车之后就不断地给他比划哑语,可是齐越腾却视而不见——就算见了又怎样?齐越腾根本就不会哑语。

“你就宁可跟我比划都不愿意跟我说话?”齐越腾根本就没注意到君笑的情况,或者说他根本就没往其他方向上去想。他从来都是这样,只看自己想看的,只知道自己想知道的,至于其他,放到他面前给他看也没用,就算再真实的事情,他也不当是真实存在的。

正如现在君笑的哑语。

齐越腾伸出手攥住君笑不断比划的手:“好吧,你不想跟我说话。我还记得你最后跟我吵架的时候说过什么……你说再也不想跟我说话了,于是现在你就真的不跟我说话,对吧?我就知道你是个倔驴,没事儿,我也一样。”说着,他竟然俯下头去在君笑的脸上啄了一下,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吧”!

被这个吻吓得差点跳起来,但头撞到了车顶,君笑的意识也被撞回了笼,他连忙从口袋里翻出笔记本,在上面写下几个字:“我不认识你,我也不是你舅舅。”

被君笑这些话弄得一愣,齐越腾转而又笑了起来:“好好好,你不认识我,你不是我小舅舅,行了吧?咱回家吧。”

得了!这话还是白说。

君笑担心李秀妍的事情,哪儿有闲心跟齐越腾在这里耗着?可是……他真的是不敢从飞快开动的车里跳下去,但是……这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第十章

车开得飞快。

君笑想要跳车都难。

但是他知道,自己必须坚定地认为自己就是君笑,跟君笑……根本就不认识这个叫做齐越腾的人。

君笑是个生长在小山村里的男孩子,十六岁那年考上了大学,结果那年他食物中午哑巴了,为了还在读书的弟弟妹妹,他“高尚”地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背着包进了城去打工……这些,他觉得齐越腾都能查到,而这样的经历跟齐越腾心里想着的那个人,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

君笑是个跟齐越腾小舅舅差了十万八千里的人,尽管……他们的长相那么的相似,相似到就像是一个人。

今年的君笑身份证上只有二十一,二十一岁,还算是一个男孩,不大的年纪,青春仍在他的脸上驻足。

而齐越腾的小舅舅如果活着,应当跟齐越腾一样是二十六岁,他们俩生日差了三个月,一个出生喧哗热闹的夏天,一个却是出生在凋败落尽的秋季。

所以,君笑有把握齐越腾一定会放他走,因为他不是他。

当兰博基尼开进了那栋大得离谱的别墅的时候,君笑努力地克制着自己。他把手里的笔记本攥得死紧,生怕一个不留意,他就要吐出来——没错,他是齐越腾的小舅舅,他是那个被害死了的可怜又可悲的人,但那又怎么样?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人了,他已经成了君笑……为什么还能遇到齐越腾?!

“小舅舅,我们到家了!”齐越腾根本就没注意君笑是什么反应。他乐呵呵地把车门拉开,伸手去抓君笑,“我们回家,刚才我给张阿姨打了电话,让她准备你最爱吃的菜!我保证都是你爱吃的!”

说着,他竟然伸手去抱君笑。

君笑吓得几乎要跳起来了。

这齐越腾之前也没有这么亲密的举动,而现在居然把这种动作做得行云流水,可见……有钱人真特么的没几个好东西。

心里憋了一股气,君笑把手里能抓的东西都抓得死紧。

“你生气也好,不跟我讲话也好,我总不会跟你生气的。”齐越腾还乐呵呵的,像是完全没发现眼前这个人比他的小舅舅要年轻好几岁一样,“我们进去吧?”说着时,他的声音越发温柔。

君笑不想走,可是他架不住齐越腾人高马大,只能被他半拖半拽的拉近了别墅大门。

刚一进门,齐越腾就大叫:“阿姨!张阿姨!快点儿,饭做好了没啊?!”

“好了好了……少爷你……”未见其人,却远远听着张阿姨的声音跟她啪嗒啪嗒走路的脚步声,脚步声近了……“咣当”一声,锅铲落地与尖叫一同响起:“啊——啊——鬼啊——”

紧接着,便是那张阿姨咕咚一声倒地不起,彻底晕了过去。

没错。

要叫君笑说,这张阿姨的反应才是正常的。他撇了下嘴,表示了自己的无奈,转而,伸手从背包里拿出了之前买酸奶的瓶子,这里面被他灌了符水,正是能用在这里了。

符水的制作方法虽然说看起来挺简单,但却内有玄机。

君笑背包里的符水各有不同的功效,现如今他拿着的这个,就是用来招魂的。但凡被吓晕了的人,基本上就是三魂七魄的得少那么点儿东西,而君笑不能说话,没法开口招魂,就选择用符水来招魂,顺便还挺惊吓人的,能让人更加崇拜他,一举两得。

他拿了符水,也不管齐越腾跟被张阿姨这大叫声召唤来的其他佣人,径直走到晕倒的张阿姨身边,用手沾了沾符水,在张阿姨的百会穴、太阳穴、人中穴跟人迎穴上各自点了点,转手又把符水往天上弹了三下,这张阿姨竟然咳了两声,吐出了一口浓痰,醒了过来。

“好了好了!”一个新来的女佣人大叫着跑过去,把张阿姨扶了起来,也不顾她身上是不是被浓痰吐得脏了,还一个劲儿地给她顺胸口,“阿姨,你可算醒了。”

“啊……”张阿姨应了一声,一抬眼,又瞧见了君笑,吓得往后缩了缩,“鬼……你是人是鬼?!”

“张阿姨,你瞎说什么呢?这不是我小舅舅吗?我小舅舅——李文轩,这才几年的事儿啊,你居然忘了?!”齐越腾连忙过去伸手搭在了君笑的肩膀上,“我就说小舅舅不会真的不理我的,他跟我多好啊!”

是好,那当年,李文轩跟齐越腾真的是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只是,那是当年,那时候两个人还一起上高中呢,而现在呢?

君笑看了看齐越腾,再看看张阿姨,连忙又是摆手又是摇头的,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是彻底的不明白一切。

张阿姨疑惑地看了看君笑,再看看齐越腾,终于还是壮了下胆子,说:“少爷啊……这位少爷他……他不是舅少爷啊……你看,舅少爷跟你同岁,就比你小了三个月……这也二十六了吧?他看起来还不满二十呢!”

之前张阿姨因着君笑跟李文轩真的是长得一模一样吓得晕倒,可现在仔细一看,这个被带来的男孩跟之前的李文轩真的是差太多了,她也就渐渐安稳了心神,说道:“少爷?你仔细瞧瞧?”

齐越腾哪儿听得进去别人的话?就算是把他带大的张阿姨,他也不想听这种反驳他意思的话,何况……在他的记忆里,李文轩也就是停留在十八岁上,而眼前的这个人……又怎么可能不是李文轩?

君笑却对着张阿姨直点头。他又拿了纸笔出来,写道:“我不是李文轩,我也没听说过这个人,我叫君笑,不叫李文轩!我可以给你们看身份证!”

“我不信身份证,我就信我自己!”齐越腾一摆手,就把君笑手里的那本子抓过去,直接从中撕开扔到一旁,“你不跟我说话没关系,你不跟我说实话也没关系,反正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着!”

他齐家二少爷是有的是时间,可君笑真的是没有半点时间啊!

君笑心里一直惦记着李秀妍的事情,而如果杀死李秀妍的人真的是齐氏集团的人……真的是跟那工地有关的话,君笑还真是没有半点的意外了。

当年,还是李文轩的时候,他就是镇宅体质,会被齐家抱过来养,不就是因为齐家损了阴德,虽然祖祖辈辈也有特别的方法镇宅,可护得了自己家人,却护不了自家的手下——不管是杀人还是被杀,每年,基本上齐家都有手下出事,而且每次事情还不算小,这一来二去的,齐家哪儿受得了这个?这才拐弯抹角地把李文轩抱了去,这一养就是十年,十年里,还真的是家宅平安,没有谁再出事了。

可是,七年前,李文轩死了。

所以齐家的诅咒又开始了?

君笑不无恶意地想,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原本,他也只是打算帮李秀妍的,可现在……难道齐家的事情,他还要卷进来?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先把李秀妍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下定了决心,君笑也是着急得要命。可他就算是要离开也没办法……这地方是郊区,很偏远的郊区,没有车,他自己根本就走不回去!

走不回去还在其次……君笑叹了一口气,他不知道齐越腾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对他的说法毫不在意,甚至……已经不可理喻到会撕了他的本子的地步?

以往的齐越腾可不是这样的。

谁知道这齐越腾到底是怎么回事居然变成了个中二病患者?

带了一肚子的牢骚,君笑只好翻出他的手机,再次给齐越腾打字:“我真的不是你说的那个人,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如果你不让我回家的话,我只能报警了。”

齐越腾脸色一惨:“你……真不是我小舅舅?”

“我当然不是!”好在手机里还有语音软件,君笑把声音调到最大,就是为了让齐越腾清醒清醒,“我只是路过的,我既不认识你,也不认识这里的所有人——不过如果你需要找个大仙儿的话,到可以找我。”

说白了,最后这句话根本就是为了让齐越腾知难而退的,可是齐越腾哪儿是知难而退的人呢?

他一听找大仙儿的话可以找他,马上就来了精神:“那正好啊!我们家一直都不干净,你帮忙看看?”

“哪里不干净,不干净的原因?”君笑倒是很专业,“我要看的话,你们也得配合,而且,我收费不低。”手机打字一直是君笑的弱项,但是齐越腾对此展现出了无比的耐心,这一点让除了张阿姨之外的其他佣人都看傻了眼。

实际上,除了张阿姨,对君笑来说,这别墅里,又有哪个不是新人呢?

“没关系,多少钱我都付得起。”齐越腾倒是口气大,话说得也满,“不过,倒是听说建筑公司那边,有闹鬼的嫌疑,是先这边还是先那边?”

第十一章

一听说建筑公司那边,君笑的精神马上就来了。

如果说君笑的脑子想得太多,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正因为他联想力丰富,也才想到了这齐家的建筑公司跟李秀妍之间的关系——李秀妍说是个留着胡子从西北方向的建筑工地过来的人杀了她的,而齐越腾也说建筑公司闹鬼,这两下一合,就算不往那上想也难啊。

所以,君笑马上在手机上打字道:“去建筑公司那边看看吧,我原本也是打算在工地看看风水的。”

这话一出来,齐越腾倒是真的有点儿心里犯嘀咕了。

但是他再仔细一瞧君笑的模样,转念就把肚子里的疑惑全都抛到脑后:“那这么办,咱先吃饭,吃完了饭再去看看建筑公司怎么回事,行不行?”

君笑看了看手机,上面的时间已经显示是十二点三十六了,这绝对是中午饭的时间点,而他……伸出手摸了摸肚子,的确有点儿饿。

“我都让准备好了饭菜了,都是好吃的,你肯定喜欢。”齐越腾这回倒是没如刚才那样一口咬定君笑就是李文轩,可他却换了一个方法来确认君笑正是他找了七年的小舅舅李文轩。

照理来说,齐越腾并非是一个冲动暴躁,听不进去人劝的人,不然君笑也不可能试图跟他讲理了。只是这事情涉及到了李文轩,齐越腾整个人就变得跟平时大相径庭了起来。

毕竟,齐家是个大家,家族势力也不小,当年还是从黑道洗白的,说得再清楚些,上溯百年,齐家干的更是杀人越货的勾当,这种家庭里,就算是家族教育也不能允许齐越腾是那么个不听别人言辞的人,至少他要做出“假装倾听”的模样。

所以,这一切的解释就只能说是李文轩的问题了。

而齐越腾认定了君笑就是李文轩,他自然也不会对君笑有什么不好的行为,甚至,他更觉得君笑说什么都不肯跟他说话而是用笔写字,要么就用手机打字,这一点也证实了他就是李文轩。

因为,李文轩在离开之前,声嘶力竭地跟他吼过,说再也不会跟他说一句话。

齐越腾知道李文轩的脾气,所以他自然也就认为眼前的这个君笑,必定是李文轩。

原本,娃娃脸就不容易显老,二十六岁看起来才不过二十,又有什么不对?

但君笑却并没有把齐越腾的想法看透,他跟着他到餐厅。

餐桌上的饭菜几乎摆满了长桌。君笑知道那些都是他上辈子爱吃的,每一样都那么精致,甚至连食材都不便宜,这跟他的方便面生活简直天差地别,但是,他已经习惯了方便面的肚子,对这些上好的食物真的是不再有半点儿好感了——谁说由奢入俭难来着?

君笑坐在椅子上,看着碗里堆成山的菜,只能有气无力地苦笑,换个身体,他对食物的接受能力也被换掉了,这些海鲜,他吃了就过敏……而齐越腾还不断地拿着筷子往他的碗里塞剥好了皮的大虾,这也真是太傻了吧?

把大虾从碗里夹出去,君笑打了个哑语,表示自己对虾过敏。

“你不吃?”齐越腾一愣。

君笑又把原来的手势做了一遍。

齐越腾直摇头。

君笑没办法,只能再次拿出手机,打字:“我海鲜过敏,大部分。”

齐越腾一瞧,连忙把他碗里的海鲜拨回自己碗里,转头又给他夹了一堆的肉。

齐家有钱,负责准备食物的张阿姨真的是二十年不变,做的食物也不仅仅是家常菜,各式各样的菜系那真的是手到擒来,所以即便是肉,也做得十分精细,夹起来放到碗里,看着就精巧可爱。

君笑这才开始动筷子。

吃过了饭,齐越腾还准备再留君笑一会儿,只把他留到晚上,等夜幕降临,夜路难行的时候,不就能把人留住住下了?

可是君笑却没那么多的时间跟他耗着。

吃过了饭,他着急万分地就要离开,把齐越腾弄得心情憋闷,可也是无可奈何。等二人一出大门,张阿姨连忙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人的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张阿姨左右看看,确定无人,这才压低声音开口:“大少爷,不好了,二少爷带了个男的过来,那男的长的跟李文轩一模一样!”

“是……是是是,我会注意的!”听了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张阿姨这边对一切都表示了赞同,且表明了忠心,这方才挂了电话。电话一撂下,一个声音却把她惊吓到了——“张阿姨,你打电话了?”

“哎哟!”张阿姨吓得拍了拍胸脯,“尹慧晓,怎么是你啊!”

这尹慧晓,就是刚刚帮忙照顾张阿姨的女佣人,而她,显然是听到了张阿姨的电话内容,因而她这脸上也挂着高深莫测的笑:“阿姨,我不是来找你问问咱们晚上要准备点儿什么吗?不过少爷之前打电话说要准备的食物,真的是不少啊,一大桌子菜,像是特地给谁预备的?”

“嘘——不该问的事儿,你就别问,当做不知道!”张阿姨对着尹慧晓摆了摆手,“阿姨我在这房子里做了二十年的活儿,什么不知道?有些事情,你憋着憋着就成了老人精了,不憋着的啊……你自己掂对着办吧!”

她这话,是说给尹慧晓听的。

尹慧晓是个聪明人,但是太聪明了不是好事,尤其是自作聪明。

张阿姨随手拿起身边的鸡毛掸子开始在电话上扫来扫去。尹慧晓仍是满脸堆笑,张开嘴脆生生地答应着,跟着去做那些打扫灰尘的工作——简单、容易、不需动脑。

在齐家的这栋别墅里,佣人们的做法跟想法是一回事,而在齐氏集团的建筑公司下属的建筑工地上,君笑则拿了符水到处在洒。

这其实不过是做做样子。

君笑知道自己是做做样子,这符水对于真正的鬼魂倒是有用,可是对于心里有鬼,可真没有收惊的作用。

他把符水往工地上洒,几乎每一处他看着阴气重的地方,都被洒了符水,而理所当然的,没有半点反应。

可当他的手指蘸着水往建筑工地一层的排水管道那边洒的时候,忽然之间,一阵白雾升腾了起来。

君笑皱了皱眉,也不管齐越腾跟在身后,直接就走过去查看排水管道。

这地方因着本来就是占着下水的,必然阴气不轻,因而他才在这里洒水试试,可竟然真的有反应,这事儿就有点问题了。

毕竟,如果建筑工地的人杀了李秀妍的话,那该有反应的应该是杀人现场,而不是这里……这里根本也不是李秀妍死的地方啊!

他皱着眉,随手捡了根树枝就去探查下挖开的下水管道。

下水系统收拾得很不错,因着这大楼现在框架、结构都弄好了,只是房子还是毛坯房,水电都没上来,因而下水管道这里也还是干干净净的。君笑拿着树枝在这附近敲敲打打,倒也方便得很。

齐越腾看你君笑敲打得挺有意思,他也想要伸手,却被君笑拦住。

君笑对他摇了摇头,伸手给他比划了个杀头的动作,倒把没明白事情严重性的齐越腾闹得笑了起来:“你担心我?”

君笑翻了个白眼,转头继续去检查下水管道。

“你们做什么的?!”

就在君笑专心检查的当口,忽然,一个粗噶的声音炸响,声音很大,而且又有些含糊不清,这让君笑手里的树枝都险些掉在地上。

君笑一回头,正瞧见一个四十几岁的男人,灰头土脸的,长得也有些与正常人不一样,但瞧着,就不像是聪明人——那有些人比聪明人笨,比弱智还聪明点儿,可是人家心有七窍他就只有六窍,人家脑子有九根弦,他就只有八根弦,瞧着就跟正常人不一样。而眼前这个男人,就是这种的。

这男人还大声说着:“你们做什么呢?谁让你们在这的?!”

君笑看向齐越腾。

齐越腾忙过去拦住这男人:“你站住!”

“你找打吧?”那男人也瞧不出好赖,眼前齐越腾身上穿着高级定制西装,领带上的领带夹还挂着的是齐氏集团的LOGO,而那男人分明穿着的是齐氏集团建筑公司的衣服,偏偏就不知道齐越腾是齐氏集团的高层。

“你是哪个部门的?叫什么?明天你就不用来上班了!”原本打算让他朝思暮想的小舅舅看看他的风采,结果这公司也不知道招来些什么人,竟然半点儿看不懂眼色的,齐越腾心里,真苦了。

第十二章

君笑对齐越腾摆了摆手,转过来,对那个阻止他的男人招了招手。

那男人大约脑子实在是有点儿太不好使了,君笑朝他招手他就过去,还带了一脸的傻笑,仿佛刚刚因为君笑翻检下水管道的愤怒全都不见了。

君笑眯着眼睛看了看那男人,当男人过来的时候,他迅速抓住他的胳膊用力把他往下水道那边一推,就听得咕咚一声,那男人摔倒在地,但这一摔,却把地上的一个土堆摔得尘土四起。

齐越腾心里还挺高兴,本以为他小舅舅是在帮他呢,可谁知君笑一回头,就拿着树枝把那被男人撞乱了的土堆给掘开了,里面,正放着一条血淋淋的女式内裤。

齐越腾吓了一跳。

这齐家也是对这种事信得邪乎的,而男人见到女人带血的内裤,那绝对是不吉利的事情,毕竟一般情况下,这带血的女式内裤基本上都是经血,且这世上的血,但数经血最为阴毒。

因而齐越腾倒真的挺不舒服的,便转头去看君笑,却瞧见他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被惊吓到了一样。齐越腾一时间也忘了自己看见了什么了,连忙过去揽住君笑的肩膀宽慰他:“没事儿,没事儿没事儿,别怕啊,这都不是什么……”

他的话没说完,就听到有人在那边大喊:“干什么的!你们做什么呢?!”

齐越腾回头:“你干什么的?还在那儿傻站着?去叫人!没见他不舒服吗?”

这回大喊的人却不是个傻子。这人一见是齐越腾,连忙满面堆笑:“哎哟,是齐总啊!您稍等,我这就去叫人啊,我是这儿管下管的,可是下管的头儿,您记得我不?”

“别废话!”齐越腾骂了一句,回头看君笑,却发现被君笑推倒在土堆上的傻男人竟然站不起来了!

倒是君笑,从背包里取出两张黄表纸,再弄了一大块的保鲜膜,也没用手,直接就把那带了血的内裤用保鲜膜包了起来,再弄上黄表纸,彻底裹了个严实,这都处理好了,他才烧了一张打好的纸钱,又拿了剩下的小半瓶符水洒到那傻兮兮的男人头上,那傻男人才堪堪站了起来。

这都处理完事儿了,管下管的男人才找了人来,说是帮忙齐越腾照顾君笑。

可是君笑这时候已经没有半点儿受到惊吓的样子了。他倒是让下管的男人看着点儿那脑子短根弦的男人,免得他再出什么状况。

齐越腾就在旁边看着。他不知道君笑为什么要把带血的内裤装走,也不知道他干嘛要推那个脑子短根弦的男人,而现在,那下管的男人……似乎又有点问题,因为他的脖子总是扭着,眼睛也总是盯着被傻男人压坏了的那土堆看,

土堆就在下水管的旁边,平日里倒是没什么人去收拾,几乎堆的都是建房子时候丢出来的破烂垃圾,而那些破烂垃圾,瞧着却是下管工头最为关注的东西。

君笑抿了下嘴,他拍了拍齐越腾的胳膊,示意他先不要管自己而是要先去管那个仍旧迷迷糊糊没精神的啥男人。而那下管男人却是对齐越腾太过殷勤了,那样子……就跟靠着齐越腾的一颦一笑才能活命的可怜人一样。

君笑皱了皱眉,看着那下管男的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了起来。。

现在,这杀死李秀妍的人,瞧着倒是有两个人最为可能作案了。

如果,那带血的内裤是属于李秀妍的,那先后出来阻止他查看那土堆的人都有可能害死杀死李秀妍的人,要么,就必然是知道事情始末的人。

所以君笑并没有做别的,而是从书包里摸出两张纸递给这两个人,上面写着的是——“上方仙,看事情,治病”,除了这些,还留下了电话。

脑子短路的那位并没有伸手去接。

君笑的手举了能有两分钟,他也还是没搭理,只是歪着头去看被君笑用木棍掘开的土堆,一脸的受伤。

君笑无奈,只能把手缩了回来。

齐越腾看在眼里,心里更是为君笑鸣不平。

回到车上,君笑拿了桃树叶子扔进另一只瓶子里,在齐越腾还没看明白的那一瞬间,他就把这一瓶水都倒在了齐越腾的额头上,把他淋了个落汤鸡。

“帮你去晦气。”在手机上打字,君笑的心情超级好。

齐越腾只好陪笑,就像是被淋得馒头是水的人不是他一样:“你刚才对那俩人怎么回事儿啊?那个下管的,瞧着倒是机灵,可是另一个怎么……”

“他就属于是天生的智力有问题,你没见过?”君笑把手机上的语音软件的生意调到最大给齐越腾听,“我觉得跟你也没差多少,天生脑子有问题。”

齐越腾转头瞪着他:“我哪儿有问题了?我可是聪明得很呢,小舅舅!”

“我才不是你小舅舅,我根本之前都不认识你,跟你说过几百次了!”君笑暴躁地打着字,心里却在考虑如何才能让齐越腾彻底地撇清他跟李文轩的关系。

实则,在他刚刚在君笑的身体上复活的时候,君笑的脸与李文轩的脸是不同的。

君笑的脸,那时候仍旧保存着农村孩子的淳朴样貌,黝黑的皮肤,大大的眼睛,干干净净的一颗心。

但是,这五年里,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当年的那张淳朴的脸却越发的跟李文轩的脸相似了起来——漂亮的桃花眼,高挺的鼻子,粉色的嘴唇,还有那在温室里养得白白嫩嫩的皮肤……这些,与之前的那个山村里干粗活长大的君笑,真的可以说是彻底的两个人了。

所以君笑的确很难说服齐越腾。

他连自己都说服得那么艰难,何况是齐越腾了?

但他知道有什么方法来说服齐越腾,而且这办法绝对奏效。

“我得回去。”想到这个方法之后,君笑的手指都不太听使唤了,“你送我回家,没问题吧?”

“没!当然没问题!”齐越腾笑得跟傻逼一样,他在李文轩失踪之后。这七年里,他算是头一次觉得自己是幸福得冒出了泡泡来。

君笑把自家地址给了他。

依照地址,齐越腾开着车一路狂奔疾驰。

但当汽车到达的时候,齐越腾却不敢肯定了……眼前的房子是一层小楼,就只是一层,但却不是四合院,而只是……一个一层楼!?

君笑知道这就足够吓唬齐越腾了。他反倒是拿出手机在上面打字道:“你可以上网搜搜,帝都十大凶宅No.1。”

凶宅这东西,从来不是说假的。

齐越腾挺君笑这么说,他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这一般人谁敢去住凶宅?明显是他小舅舅的生活没那么舒服了才会选择凶宅的……这么一想,他的心情也就越发的不好了。

君笑拍了拍他的肩,示意自己要走了,可他还没拉开车门,就被齐越腾拉住了手臂拽了回去。

齐越腾认真地看着他,眼睛里满是真诚:“要是真的有什么事儿……你真的生活得不够好……我什么都可以帮你,我说的是真的,我说真的,信我吧。”

君笑动了动嘴角,最终,他也只是拍了拍齐越腾的肩膀示意他放手。

齐越腾松了手,但不代表他在心里也松了手。

眼瞧着君笑进了那一层楼的小公寓,他就在外面蹲着,坐在车里,等着君笑给他说想要离开,想要跟他回去齐家一起住……

而实际上,君笑回到公寓,第一件事就是给胡大太爷泡了一包方便面又放上两根鸡肉肠,回头,他却把背包里的那条女式内裤放到了木盒子跟前。

伸手敲了敲木盒子,君笑道是把钻进木盒子的李秀妍请出来看看这东西是否属于她生前所有。

很快,盒子里有了反应。

也因为李秀妍是被收在了养阴的盒子里,她也不必惧怕君笑到不敢出门,而现在,她缓缓探出一点点的头部来确认一件事情。这鬼原本就不是人,从盒子里探出头来一般人也看不见,但是有一件事倒是容易确认的,那便是她一出头,就带着周围空气骤然下降那么几度。

所以,当君笑觉得有些冷的是,便是李秀妍出来查看那东西的时候。

而这期间,君笑又给李秀妍也点了香,算是安抚一下她。

果不其然。

当周围空气的温度又一次下降的时候,君笑拿了一张符拍在了木盒子上,那符就代替他说了一句话:“李秀妍,速速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与我听!”

这时候,有一种类似于在脑子里与你说话的声音才终于响起,把事情的前后,再次娓娓道来:“那天周末,我在机房做题,做到九点五十的时候,我准备离开……可是忽然有人从窗户闯了进来,把我打晕……之后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我只记得的是……睁开眼,我是在外面,脑袋上的天空上一颗星星都没有,只有杀我的仇人……只有仇人……满脸的胡子——还有人在旁边狞笑!”

第十三章

明显,李秀妍的记忆是有问题的。

任何人在经历被杀之后,记忆都会出现偏差,而君笑也只能勉强帮她回忆。因而当他找到了那条带血的内裤去拿给李秀妍看的时候,不出意料的,李秀妍又一次想起了当时的事情,而这回,她并非在机房被人杀死,而是被带到建筑工地上才死亡的。

所以,那条从她身上扒下来的内裤才会丢在了工地上,且是在下水管道附近,掩埋在了垃圾堆里。

这就更能说明要么是那个傻子是凶手,那么就是那个下管男是凶手。

至于为什么建筑工地会闹鬼,那就更好解释了。

虽然说李秀妍自己不能闹杀了她的人,可是她死亡的地方却充满了鬼气阴森,这种情况下,自然会有别的鬼被吸引过来,会闹鬼,也是正常。

通常,一个人身上阳火不旺,阴重气虚的话,那么他身上自然也就容易招引鬼怪;而地方也一样,如果一处地方阴气森然鬼气颇重,那它吸引鬼怪的力度也不比人少,何况孤魂野鬼,哪个不想找个栖身之处?

因而,有人说建筑公司这边有闹鬼,那也不算说假话,只是那鬼,并非李秀妍罢了,但却实实在在是李秀妍引起的。

李秀妍的死,引起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而学校那边居然要暴力镇压?

君笑的手指摸了摸装着李秀妍的木盒子,他能感受得到在这个世界的某处,有人在跟他斗法。

只不过他的屋子里因着住了个胡大太爷,一般的法术进不来,也就没出什么状况,但是如果走出屋子……君笑知道,无论是他还是李秀妍,都难免要被对方的法术所害。

这也就意味着,学校那边真的找人下手了。

虽然在房子里不会有事,但君笑也没打算一辈子就缩在屋子里不出去,何况,李秀妍的事情尚未解决。

他转过头,去厨房拿了电饭煲出来,又去厨房翻了大米跟鸡蛋,这才焖了两碗饭,还炒了个没有葱花的鸡蛋——除了方便面,这算得上是他极少数的正常开火了。

把大米饭塞进饭碗里,又拿了筷子插在饭上,再把炒鸡蛋往大米饭上排两块,这就算是一碗倒头饭了,拿着它,放到木匣子的头顶上——这也所谓的头顶也是有讲究的,这人死了埋的方位跟活人选宅子也没多少区别,坐北朝南是没跑了只是不能正北正南,而那死人头就冲着北边,这饭碗也得放到头置上头,切不可放到其他位置上,以免妨了家人。

这碗饭,算是专门给李秀妍准备的,也算作安慰她了。

剩下的饭菜,君笑则给胡大太爷盛了一碗,也还放了鸡蛋就摆在了神龛上,可他左瞧右看,总觉得哪儿不对,合计了半天,终于转身取了一根鸡肉肠,剥开,放到饭碗里,这他也才觉得顺眼了,方能把剩下的大米饭跟鸡蛋消灭个精光。

吃饱喝足,便是正经开始跟对手较量的时候了。

想要跟对方斗法,君笑先做的就是准备好斗法用的东西。这天朝的各路法术,虽然路数不同,但是难免殊途同归。

有的是玄门正宗,有的却是西方佛法,有的还是旁门左道,这玄门正宗也分不同的派系,那西方佛法就更不用说了,旁门左道的话更是各种套路,只不过这一但斗法,不管是那一路数的,比的倒真的只是做法的本事,而非谁家更高明。

这做法的本事,说白了,就是修行。

这年头修行的人,大都也没有了所谓的修真武侠之类的本事,但修行之人,也分为两路。其中一路,修的是德行,这德行积攒得越多,那法术的效果也就越好,再说得明白点额人,就叫做积阴德;另一种则是反其道而行之,专做养小鬼啊下恶术害人之类的活儿,积攒于自身的都是阴损的本事,修的是心术不正。

而实际上,第二种却是更容易上手,也的确有不少术士为了速成而选了第二种,可是,第一种修的不仅仅是现世,也连带着下辈子跟下一辈的运数一同修行,再加上是稳扎稳打,不易出错,与第二种比起来,到底算作正路。

君笑修的就是正路。

修正路的,有人引着便要轻松许多。胡大太爷便是君笑的大贵人,也是给他领路的那个狐仙。

因而,在开坛做法之前,他也得跟他这位领路的师父讨教一二。

作为一人一狐沟通的媒介,那台外星人17X自动开了机,屏幕上的记事本迅速弹了出来:“徒弟,你以后能不能把鸡肉肠给我换成玉米肠?”

君笑撇了下嘴,问:“你这是在威胁我?”

“如果是威胁你,那我就要求换成鸡腿了。”不得不说,胡大太爷的确是带了威胁意味在里面的,只是他的威胁不具有任何威慑力而已。

但君笑还是同意了胡大太爷的要求:“行,贵五毛钱就贵五毛钱吧,以后改成玉米肠,行了吧?你赶紧跟我说说,这次斗法,到底你参加不参加?”

君笑虽然复生五年,也学了胡大太爷的法术整整五年,可他却也算不得是个高手,只能说一些常用的本领学到了,但真要跟那修习了二三十年的比,他也还差得远呢,便是阴德,也积攒得不够数量不是?

因而,真要斗法,君笑必然得求助胡大太爷。

而胡大太爷虽然会帮他,却也难免要给他几句:“我成了你的外挂了?还是你觉得我是宠物小精灵,召唤皮卡丘我就会出现?”

“皮卡丘不是召唤出来的。”君笑回了他一句,之后就难免哈哈大笑。

但这互相打嘴仗是打嘴仗,真要跟外人动起手来,上阵父子兵嘛,按照胡大太爷的想法,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他与君笑,说是父子也没多大差别,因而,帮君笑那也是应该的。

于是,二人商量了一下,便开始起坛作法了。

这法术也没有电视里演的那么漂亮,只是一张桌子,不能露出木头来,上面铺着红色或者黄色的布,这两种颜色却是为了镇住别人,说白了,便是辟邪的另一种诠释方式而已。

铺上了红布,这法坛上需要的还有一只装满了小米的碗,当然,香跟纸钱也必不可少,还有红线、利器,这些都需要准备。

把准备好的东西一字排开,最后,君笑拿了剪刀,剪出了童男童女两个小人,这便是斗法之中的帮手了。

这些东西都弄停当,君笑过去,对着神龛拜了三拜,才拿了红布当上了神龛,这便是放了那做法的人进门。

这做法的人进了门,就是要跟君笑开始斗法了。

但凡进门的法术,倘若修行出了道行的人,那是正是邪,真的是一眼就分辨得出来,只可惜,君笑还没学到那个本事,他现如今就是按着胡大太爷指导的那样,把童男童女身上画了符,用红线穿过它们的腰,另一头则就那么放着,只凭这条线就让这两个纸人站了起来。

而这时候,红线那一头就像是有人在拉扯。

拉扯红线仅仅是斗法的开端。

因着那边做法,却一直进不来君笑家的大门,于是这大门一开,那边发觉了这边也在开坛做法,那就须得是双方互斗而非就这么单方向的斗法,所以君笑另一边,便得用那桌子上的利器去刺装了小米的饭碗。

这时候旁边没有人见到,也就没有人觉得惊奇,不然的话,那绳子另一头便像是被透明人牵引着悬在空中一样,而那小米碗里,偏偏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与君笑进行格斗,但是你既看不到也摸不到。

就在这双向斗法的时候,忽然之间,一阵清风拂过,转而就是一股充满了香精味道的鸡肉肠味儿……这股气味儿一过,那被红线牵扯的两个纸人瞬间就跳了起来,而小米碗里的那把利器也变得速度更快了——君笑咧了下嘴,迅速利用这股助力清风开始解决斗法的问题。

这回,速度倒是快,之前斗了有二十几分钟,这有了一股风助力,也不过十几秒,对方那端的红绳就软了下去,而扎在小米碗里的力气像是扎到了肉一样,就连君笑都几乎能听到“噗嗤”一声……碗里的小米瞬间染红,那法坛上的一切,瞬间寂静了下去。

这便是第一次斗法。

斗法之后,不管是哪方都要歇歇。而君笑则趁着这工夫,跟胡大太爷商量:“你下次吹风……能不能吹个好闻点儿的味儿?”

胡大太爷也没惯他:“狐狸骚,你喜欢吗?”

第十四章

俗话说得好啊,跟天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这君笑与狐狸精斗……何止是其乐无穷,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胡大太爷的一句“狐狸骚,你喜欢吗”,算是彻底抽掉了君笑的底线,让他再也没有跟这位真正的大仙斗嘴的欲望了。

他站起来走了走,略略舒展了下筋骨便坐到桌子旁对着电脑浏览网页。

网页正定在一排排的餐饮团购上,那上面的食物图片简直就像是等着他这位帝王临幸的爱妃,鲜嫩可口的样子彻底揪住了君笑的心……这与在齐越腾那里味同嚼蜡的吃饭完全不同,尽管君笑很清楚,齐越腾吃的东西,比这些要好太多……可是,吃饭这玩意儿,总归跟心情有关,心情不好,就是给你吃龙肝凤胆,那也白搭。

而现在,斗法之后的胜利喜悦让君笑美得能上天,他的食欲自然也就跟着暴涨。

不过,现在出门绝对不是什么好打算。

且不说他时时刻刻得盯着对方的动静,免得第二次斗法来时他措手不及,但只说他现在把自己折腾得,身上一股子烧香味儿,手上也染了朱砂,就连脑门上,也还有点儿神叨叨的符咒摆着,他怎么能不收拾就出门?

于是,不出门就吃饭的唯一选择——订餐。

网上订餐倒是容易。

君笑回手把胡大太爷的牌位翻正了,这才开始选择他们俩都喜欢的食物——总不能不管胡大太爷,虽然他的确好打发,但这一场斗法,君笑没少用了人家帮忙,他若是不给胡大太爷订点儿好吃的,自己心里都过意不去。

于是,KFC的奥尔良鸡翅是必然得有了,且一订就要了四对。

再回头,别的也就都差不多了,不管是汉堡还是卷饼,基本上也就那么回事儿,照君笑的意思,KFC的卷饼都不如楼下卖的筋饼卷菜好吃,甚至连被称作“韩式卷饼”的煎饼果子都比那个强。

可谁让现在是大早上的,这煎饼果子没过来呢,要吃,只能等着五点多了,上班的都下了班,倒是可以买一个尝尝。

于是,带了对KFC的鄙视,君笑定了一顿超级奢华大餐,至少对胡大太爷来说,这顿算是比较奢华的了——全是鸡肉,能不奢华吗?

订了餐,君笑转而开始在电脑上测试他的新作。

不过要测试软件可也不是能随随便便点开就用的,他先是把电脑重启,换了个系统,这方才打开了虚拟机,把之前编译好的软件拖了进去。

虚拟机这玩意儿一般情况下倒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用的,但凡免费的,多给开了后门,一般新手玩这个,本以为自己买入了大牛行列,可谁知道,却是自己把后门打开了给人家真正的大牛抓着当肉鸡使唤。

而如果是正版虚拟机,一个月就要换一次,忒麻烦。

所以君笑倒好,把正版虚拟机下载了之后,查看了源代码,总归算是研究明白了这玩意的运行模式,倒用了整整一个月时间,弄了个自用的虚拟机,只不过与原版的比不了——原版的人家各路系统都妥妥儿在那儿呢,他这个……也只能拖个原版的XP,不过好在XP的兼容性好,也没给他找过麻烦。

但是这么用,君笑也是心虚得可以。

只不过他唯一有一点安心的地方就是……用他自己编译的程序在虚拟机里测试,总归不会让其他人知道他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别跟他说用户体验计划,这东西,总归远程都不安全。

有时候,君笑真的是疑神疑鬼到了连自己都不信的地步,不过,他信胡大太爷。

“你这次的软件是干嘛的?”胡大太爷也能在电脑里穿来穿去,最初他们俩交流的时候,是一支笔一张纸,君笑拿着笔,只闭着眼,胡大太爷就能控制他的手在纸上写写画画,而君笑要说的话,也直接写给他瞧。

之后,他们俩算是磨合得差不多了,倒是能直接在君笑的脑子里对话。

但是这事儿在两年前,胡大太爷自己就叫停了。原因倒是简单,他只说君笑脑子太过简单,让他不忍直视。但实际上,这就是胡大太爷的好处了,他之所以不肯继续跟君笑直接在脑子里沟通,正是因为他发觉君笑时不时地会想起以往的那些事,而这个,胡大太爷觉得,君笑肯定不打算让他知道。

所以,两个人一合计,便选择了电脑这个沟通媒介。

而自打开始玩起了电脑,胡大太爷也从原本的高端大气上档次变成了现在的痞子大仙。

只是这痞子大仙虽然痞了点儿,却对那些技术内容没多大能耐,就算他能在网络里来回跑,那也只是另一种形态罢了。

因而,对于君笑每次做了什么新鲜玩意,他也总要先问问适不适合他玩的。

“打算弄个存储中心,连接到我的云空间里,存网上那些怨气的。”君笑点开软件,哗啦一下,电脑屏幕上就冒出了一个墓地一样的玩意,而鼠标放上去,还居然是个按钮形式的,竟然能点开。

“卧槽!你这是打算吓死太爷爷我吗?”胡大太爷在文档上发了个愤怒的颜文字,“我这在看电影呢你知道吗?忽然一下出来个坟墓……真是太坏了!”

君笑回他一个无奈的表情:“你是狐仙,还怕墓地?”

“我在看鬼片!”

“……”于是,君笑只能回给他一连串的省略号。

但是不管怎么说,他也还是先关了软件——门铃响了。

君笑连忙跑去开门——面对食物,一切都是浮云啊。

打开门,站在面前的送餐小哥脸上挂着微笑,标准的三十度嘴角跟一身的蓬勃朝气让君笑不得不赞叹这KFC的送餐员质量。

“您好,一共八十九块八。”送餐小哥笑眯眯地把单子递过来,君笑拿过单子对了对,伸手去掏钱。

然而,他的手伸进裤兜里,却什么都没摸到!?

君笑一直是把钱放到右边的裤兜里的,而这回,右边裤兜里没有钱,左边的也没有……他再仔细摸了摸裤兜,转手却摸到了一片冰冷。

这回,他倒是收回了手。

送餐小哥仍旧笑眯眯的,看起来实在是阳光得不行。

君笑眯着眼,也对着他笑了笑,一闪身,让开了门口,意思是让送餐小哥进门。

这小哥也不怕,还真就进了门。

“坐北朝南,地气上生,阴阳相衡,生门入,死门关,窗对风口遮龙骨,门朝水流避后土……不错啊,阴宅破成了阳宅,倒是少见啊!”进了门,送餐小哥怀里还抱着KFC的打包桶,可嘴里说的,就跟KFC没半点儿关系了。

君笑看着这个人,平静而又没有表情地看着他,就像是这个闯进他家门的人并不占用他的一分一毫心思一样。

不仅仅是君笑的表情没有半点儿裂痕,就连他的房间,那小哥进了门,却也是连一点儿风丝儿都没带进来的,房间里死寂许是只有空气随着呼吸来回来去流通。

“真是少见啊。”小哥嘿嘿一笑,把KFC的打包桶放下,“你的钱,在哪儿了?”

君笑听他这么问,总算是脸上有了些表情,却是戏谑。他左手在身后掰成了个一般人难以达成的结,拇指与小指相扣,中指却要从中穿过,只把食指跟无名指翘起,形成了个狐狸头的模样。

这与正经的道门法术结出的印还不同。

君笑师父是狐仙儿的,他的这结印之术,自然也是一样的旁门左道,不过这样的动作在他的房子里就足够了——就好似他裤兜里的钱,大约就是在给那“快递小哥”开门的时候被碰了一下,结果对方通过这么一碰,用了五鬼运财的法术,把他的钱给拿了。而他现在,就是要把自己的钱拿回来——照着他师父胡大太爷的意思,光拿回来肯定是不够的了。

君笑的手指动得极快,而且也不张扬,就像是他在给音乐打拍子一样,可转而,那小哥就脸色大变。

君笑这方才把他的手从背后拿了出来,露出了掰曲得诡异的手给那小哥看。

说到底,那小哥也并非是真的KFC送餐员。送餐员这么能耐,还会五鬼运财,那真的是出了天大的笑话了。

第十五章

“住……住手啊……”脸色大变之后,剩下的就是哀嚎——伪装成KFC送餐员的小哥也不知道是被什么重重地压倒在地上,唯独脖子能动一动,其他地方,彻底是被钉死了,莫要说动作,就是肌肉抽搐一下,也都困难,“这位道兄……道长……上仙!你……”

君笑看着他,脸上终于算是挂上了笑容。不过他不会说话,因而也就没有在第一时间里去管那小哥的求饶,反而是拿了圆珠笔在自己手上画东西。

“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修道法就有这么一点好处,做人不磨叽。

比如说斗法之类的,那就只是事不过三,再多出来的还要斗,那这人就绝对是有点儿毛病的人,回头这“死不认输”的名声在修行人之中一传开,那事儿可就真的是太好办了,好办到以后有什么事儿都与之无关。

再比如说这斗法的本事从来都是背地里比较,若是放到了明面上来,谁强谁若,一目了然,自然也就是该讨饶的就讨饶,该缩脖子的就缩脖子,哪儿还有那么多废话呢?

所以这小哥也才真的意外自己很了不起,在斗法这件事上,他更觉得肯定没有人比自己更厉害了,回头就没憋住,只在人前也直接斗法,往前忘记了这事儿并非什么好事儿,既不忍着也不缩着。

于是,他现在就只能趴着。

君笑看着他,见他求饶了,这也才把画了符咒的手按住自己的脖子——也就是他让自己的嗓子暂时能用:“我放了你,你怎么说?”

那小哥忙道:“我再也不来斗你了!”

“不是这个。”君笑摇头。

“我也不帮着别人来斗你。”

“也不是这个。”

“那你说该是如何,我就如何。”小哥也不是君笑肚子里的蛔虫,哪儿能说准君笑的心思?只好这样求助。

“你且发誓,说一辈子都不当着真人面做法。”这倒是君笑想要的回答了——说白了,君笑最神烦的,就是有点儿本事就抖得像是自己胸有G罩杯一样的但是实际上却是带着假胸装大奶的那种人。

那小哥连忙发誓:“我发誓,再不敢随便在人前动用法术,不敢给人瞧着自己做法,会点儿本事就显摆,如若有违誓言,我死无全尸。”

君笑点了点头,方才伸手去扶他。他的手刚一碰到他,那压在他身上的东西,瞬间就消散了,也让那小哥一下子便软了下去,之前被压着的窘迫之状,全都消失了。

君笑道:“五鬼运财之术也与其他法术没有区别,但凡损阴德的法术,你动了其一,便会有其二追上,这与阴阳协调的道理是一样的,你运了财,迟早要丢点儿什么来弥补这冥冥定数,民间也说捡了钱的天黑前要花光不然就要破财,与之相同——你一个修行的,连这个都不懂的?”

那小哥被放开了之后只顾着躺在地上放松,听了君笑这话,忙回答:“懂得倒是懂得的,也没拿过谁的钱,就你的这一百多块也没拿走,就是放到你家床垫子地下了……”

君笑给他气得,笑了出来。

就面对这种人,真的是毫无办法。

“那你还不快走?反正你现在也是,法术被我破了,还指望我能告诉你女鬼在哪儿吗?”君笑指了指嗓子,“我也没多少时间跟你继续说话了,那学校雇你的人没告诉你我是哑巴?”

听着一个会说话的人说自己是哑巴,那感觉真的是超级诡异。

小哥恢复好了便忙起身告辞,也没问君笑要KFC的钱。

倒是电脑里,噼里啪啦的,胡大太爷来了一句:“哇靠,白吃一顿!”

君笑没搭理他,只是起来把打包桶里的鸡翅跟汉堡拿了一份摆到神龛上,心里掂对着:我倒瞧你吃不吃。

没多时,那黯淡下去的供香又燃了起来。

君笑抿了抿嘴,转身去吃饭。

这是他把那学校找来干活的人给收拾了,之后他是等着那边再找人还是等着对方联系自己,都得先做打算。

吃过了饭,他查了查邮件,发觉有一封新邮件。

打开一瞧,里面没有文字,反而是一张照片——照片还是黑白的,上面像是一个牌位,但又比牌位模糊得多,隐约有刻字:天罡归位六煞镇。

君笑忙把他虚拟机里的软件拖了一个往这照片上砸。

他虚拟机里的软件有很多,其中不乏有与人对战的,这人家下了战书,他哪儿能不回应?只是不知道这下战书的,到底有多恶毒,竟然给他邮件里发这种东西——也幸好君笑是个人,且是个阳气很重的人,不然这六煞出,把他身上的仙儿一镇住,那还了得?

当然也得说好在胡大太爷不是一般的狐仙。

“既然你们不死心,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刚打发了那假送餐的,这又来个发黑邮件的,君笑当然不可能让他们得逞——这年头,真特么是没有王法了,什么玩意都想要修行,竟然不问青红皂白,是鬼就抓也就算了,还知道抢生意了!

心里一发狠,他也没惯对方毛病,直接就把他自己做的一软件给输出了内存条,借着邮件,发回了过去。

正常情况下,法术都不会通过网络来传输,但君笑原本在还是李文轩的时候,电脑技术就过硬,再加上这么些年,网络这东西作为一个中转站也是存储站,总归积攒了不少的“东西”,且不说是怨念还是灵气,幽魂还是妖祟,这些也都集中在了网站上,因此,君笑也才想到这么个方法。

原本他也只是帮各路网站处理相关事宜的。

而现在,倒是真有人用网站下咒术——这还真值得他深究一下了。

虽然说君笑现在就是个小市民,要钱没钱,要学历没学历,要工作没工作——典型三无人员,但是不管怎么说,他能活下来,靠的就是积德行善。

他们这些学法术的,积德行善是一辈子,作恶多端也是一辈子,有人指望下辈子过得好的,那就多做好事,也不损害自己,到了阴曹地府也有享不尽的福气,可也有人根本就不信邪,活人哪儿管死后事?

只君笑这种走过鬼门关的人,也才会吃力不讨好地在网上清洗做好事,当然难免会有的网站上有不干净的东西来找他,这时候就一举两得了。

而现在,君笑竟然发现了同样有人在网上做通灵,却是反其道而行之,竟然下咒术的,这可就得好好追究追究了。

虽不说君笑是个多么好的人,但至少他的确是个需要做好事的人。

何况……这事儿还跟李秀妍的案子相关。

李秀妍并非君笑所接触过的死得最惨的一个女鬼,但是却是君笑接触到的死后最惨的一个女鬼了——做了鬼,惨兮兮的求人报仇,被忽略也就算了,这被人要打到魂飞魄散算是怎么回事儿?

于是,君笑也真没惯对方,直接把自己的软件发了回送。

对方发给他的算是一个挺恶毒的诅咒,点开之后,便算是定了位了,意思是吸引阴灵到点开诅咒的那个地方去聚集的,说得不好听点儿,对方是要把君笑的居所变成阴宅才开心。

而君笑这电脑里本就有清除一般诅咒的软件,这跟清除病毒也差不多了,而他返回去的东西,却是连点开都不用,只要开了邮箱,就直接对那看电脑的人下了咒。

倒也不是什么可怕的咒术,就是头疼脑热水土不服便秘痤疮一类的把戏。

君笑时刻谨记着,不可害人。

邮件发了回去,他转回头开始给自己的宅子进行一次大清洗。

也怪他自己不小心,居然相信了那么个笑得灿烂,且怕疼怕得要死的假外卖小哥。君笑拍了拍脑门,站起来去拿糯米跟桃木斧。

若是他再想不明白那就真的是发傻了——那假送快餐的根本就是借机进门,之前的一切都是表演,而进了门,说了一堆话,其实却暗自动了他门口的摆设,这也叫破风水,把门口的摆设一破,这边电脑点开了聚阴阵,可不就真的招了一群鬼了嘛!

君笑气哼哼的,并不肯承认自己其实是被那小哥的笑脸给煞到了。

第十六章

这也真的是怪不得君笑会放松警惕。

这年头,施展美人计的,也未必就是美女,这漂亮男人也照样适用。

君笑是个弯的,他也知道自己弯了……在还是李文轩的时候就被掰弯了,而这个性向也持续到了君笑的身上。但是不管是弯是直,男人都有需求,平日里没有人他可以看片可以撸管,但不代表看见了符合自己口味的对象他会不心猿意马。

尤其是见到那个齐越腾之后。

李文轩的第一次是跟齐越腾,最后一次也是齐越腾。

而君笑,他重生以来,虽然没有过一夜情,但不代表他为了齐越腾能守身如玉——可见了齐越腾之后,他难免会想到上辈子的某些事,这也直接导致他被那笑脸迎人的假外送小哥给迷了心智。

所以说,美人计真的挺管用的。

当然对方也未必就打了美人计的主意,一切都是君笑自己的问题。

想到齐越腾,君笑又有点儿心情郁闷了。匆匆把门口的风水安顿好,他回头准备去给李秀妍弄晚倒头饭,免得她说他虐待女鬼……还没走回电脑旁,就听见手机铃声震天吼,君笑连忙过去接了电话。

“是君大仙吗?”对方的声音很急躁,仔细听,还带了哭腔。

君笑迅速在电脑上打开了声音软件输入了“是”,让扬声器说给电话那头的人听。

“啊,大仙儿啊,我是鲁平昕啊!”

“说。”伴随着键盘的声音,扬声器传来冰冷的语调,“我是哑巴,你不是知道吗?有事儿说事儿。”

鲁平昕这才开始说:“我……还有……我是说我还有我们副校长跟我表哥,我们都得了邪病了……您能过来给看看吗?钱不是问题啊!”

君笑冷冷一笑,在键盘上打下了这样的字:“听说你们请了别人去收魂,怎么邪病就治不了?一事不烦二主嘛。”

他这么说,一来是为了让找了别人的鲁平昕老实点儿,别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二来是为了让那个所谓的“表哥”安生点儿,别以为做了坏事就没有人整治他;三来更是把规矩说了出来。

这年头,人都重利,规矩算个屁。

可是总有人遵循老规矩,做事讲究的,真被那不讲究的人抢了生意,还的确敢怒不敢言——且那抢生意的又是损阴德的邪修的话,更是没法较量了。

只君笑,与他们都不同。他既是学的邪门歪道,可做的又都是正路好事,因而,他也才有这么大的脾气。

鲁平昕那边听了君笑的话,忙解释:“没……没!君大仙儿啊,您听我说,只要您帮帮忙……没别人了,真的!您说啥是啥,行不行?求您快来吧……副校长已经昏死过去了——120来了也没用,在ICU里躺着,什么方法都试了啊!”

听鲁平昕这么一说,君笑倒是一愣。

他发回去的那些小咒术也只是最多让人伤风感冒,只要这人没做过大恶,根本就不会如何伤害根本,可是……这把人糊弄去了ICU,这事儿可就大了。

“君大仙儿,我知道您什么都知道……这事儿是我们做得不对在先,但是人命关天啊!您大人有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求您帮帮忙吧!”鲁平昕果然是哭了出了。

而另一边,君笑隐约听到有人在愤怒:“让他来,我要跟他当面斗!”

君笑冷笑了一下,回了他们:“既然有人下了战书,我当然推辞不了,毕竟已经斗了两次,这第三次怎么的也得来个满堂红,至于你们副校长的事儿……他做过什么,倒是需要好好商量商量了,你先去问问他做过什么坏事儿没有——杀人放火包二奶,这些都算。”

也不知道是君笑心情好,还是这事儿让他高兴了,反正他只觉得这语音软件里的声音也不冰冷了,到好似充满了热烈人气息:“我马上就过去瞧瞧。”

说完最后这句,他真的收拾了东西,绕了一圈,又把他师父胡大太爷给他的桃符挂在了身上,转而拿了一支银戒指套在了小手指上——这金银玉器与普通东西不同,总归是有实用的本事的。

这些准备好了,君笑这才出门。

去学校的距离不是很远,但一旦堵车,那绝对“远”得离谱,所以君笑只好坐在哪里发呆,眼睛盯着面前的座椅看。

座椅不是新的,已经破旧得露出了里面的棉花。

君笑伸出手去摩挲着座椅上的裂痕,这就像是他自己……死了之后,就算复活,他害死自己这件事又算是什么呢?

的确,李文轩难道不是君笑害死的?

在他极度的自我厌弃中,车终于到站了,而他也慢悠悠地晃下公交,站在学校门口足有半分钟,也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问这件事。

“老死材!”君笑案子骂了一句,伸手进了裤兜里拿了张纸折成了纸鹤的模样——这是一种失传了的寻人法术,季风也算是第一次施展。

他先找了个没有人的地方,在心里默念了几遍是——“李门泽峰何处寻”,直念到那纸鹤自己飞起来自燃了,随着那一缕青烟,君笑这才迈开了步子。

那副校长李泽峰现如今躺在ICU病房里,而君笑是到了学校去找,所以至少君笑要走上两条街才能见到医院——谁知道,他哪里走到了两条街,也就是在学校的单身宿舍里找到了忽发急病的副校长李泽峰。

宿舍里还有另外三个人——鲁平昕、那个同样发病的一个年轻男人、还有之前未曾露面的校长陈凤林。

君笑走进宿舍,也没敲门,就这么直直走了进去。

陈凤林古怪地看向鲁平昕,鲁平昕马上介绍:“这位就是之前来过的君大仙儿。”

陈凤林连忙站起来,对君笑点了点头:“真的是麻烦您了。”

君笑摇摇头,转过脸去看那个也在一旁折腾的人——不是副校长李泽峰,而是一个瞧着挺年轻的人,估计这就是鲁平昕的那位所谓的“表哥”了。这位表哥脸色铁青,表情十分痛苦,但手里却攥紧了拳头,在手腕上还绑的红线。

君笑马上就知道了这个人是干什么的了。

他那手腕上的红线实际上是绑着的铜钱,而铜钱上刻有特殊的时辰,用得好的话,也许能招财进宝,用得不好……被反噬了的话,也就现在这幅毛病了。

这位“表哥”手里一直握着铜钱,意思便是舍不得钱财了。

君笑连忙过去看李泽峰。

这李泽峰是副校长,人天生就是一副学着的派头,温文尔雅的,瞧着特别的博学。

只是眼下,这位博学的老者闭上了眼睛一直与死亡做斗争——也许他已经死了,但也许他尚未死透。

君笑走过去,伸手在李泽峰的脑门上画了个圈,又在这圈里写了几个字——这可不是普通的字,而是写了北斗星君的名讳与北斗星在空中的时辰。

写了星君的名字,就是为了让星君帮忙镇住魂魄,果然,一直昏迷着的李泽峰瞬间就缓了过来。

“大仙儿,您帮人帮到底吧,求您了啊!”

鲁平昕见一直昏迷着的李泽峰瞬间清醒了过来,不由得对君笑的态度真的是三百六十度空中转体一周的风格:“大仙儿,您瞧瞧……我这病……”

君笑冷笑。

果然,那所谓的表哥早就被扔到了脑后去。

第十七章

要治病,首先就要治标,治了标,对方才知道你有本事,可是这病根却是要除掉的。

君笑的那咒术下的也是有规矩的,但凡不是大奸大恶之徒,也不会有多大的事儿,顶多就拉个肚子也就完了,可是如果这人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大坏事儿了,便真的会给揪住不放。所以就算是来救人,君笑也没打算那么轻易就放过这俩大恶人。

他先是从背包里取出了一把桃木斧头,一边拿了一张纸去给鲁平昕让他迅速复印个百八十份的,一边把斧头就放到了李泽峰的床头。

这斧头上去,李泽峰马上就怪叫了起来,一边叫,还一边痛哭流涕:“我对不起你啊!是我对不起你……你别来找我啊……我对不起你!”

君笑转身去看那个被忽略了的“表哥”。

这家伙长得还人模狗样的,比那之前送餐的小哥要年长一些,容貌上倒还真的有相似之处,只是这个人的个子更高,穿的衣服也更新潮,尤其是那挑染得焦黄焦黄的头发,把这整个人都给显出了一种洋气的意思了。

但是这人的症状比李泽峰更甚。

君笑断定他肯定是那个走邪术阴招害人的术士了。这种术士,虽然说是少一个是一个,可是见死不救也不是君笑的风格,因而,他也想了个招法,直接去背包里取了一张纸开始画符。

人常说“鬼画符”,这鬼画符鬼画符,却不是说画符画得多难看,谁也瞧不懂,而是说画符的时候,真的仿若鬼附身,只在心里念叨着要画的符咒,那手就不像是自己的了,自动自觉,它就开始画符,等画出来了,再瞧——一模一样功效的符咒,就因着一点点的意思变动,所带来的效果都不同的,画出来的符也长得不是那么像了。

君笑画的这张符,又名“狐仙锁魂符”,这狐仙锁魂,便是用旁门左道的修为把一个人的三魂七魄锁住一魂——三魂有天地人,这天、地、人三魂之中,想要能接上地气儿的,便正是人魂,又名命魂,而锁的也正是命魂。

命魂被锁的话,这人的法术要施展那可就难上加难了——只是这作恶的人,那七魄之中自然就少德多恶的,命魂一锁,他七魄也自然跟着重新洗牌,要是能把这人变成好人,那还真的是大功一件了呢。

君笑拿着符咒在空中晃了七下,等最后一下结束的时候,那符咒的纸张也烧着了,就留下了那么点儿灰。这点儿灰,就是用来锁住命魂的必备佳品。

那人像是中毒似的昏迷不醒,根本就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幸好他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了,指不定怎么破口大骂呢。

只是君笑完全没在乎其他人,他拿了那点儿符纸灰,又找了些黑狗血,掺和到了一起捏成了个灰团子。

灰团子黑黢黢的,拿在手里还有点儿黏糊糊的膈应人,但君笑却咧了咧嘴,露出了恶心巴拉的表情就直接把这团子塞进了那人的嘴里。

对季风来说,作恶多端什么的,就该好好收拾,管他是不是病重呢。

而这边他刚喂了药,那边鲁平昕就走了回来,手里还拎着一大厚摞的东西——只君笑知道,那是另一种纸钱。

拿着这纸钱,他又走到李泽峰的窗前,这回,他可算是把斧头拿了起来,直接就往李泽峰身上砍——

“哎呀大仙儿你这是……”

君笑指了指李泽峰,再指了指那斧子落到李泽峰身上就打出来的血痕——他不能说话,可是不是有个名人说得好,这眼睛是一个人心灵的窗户,这个人心灵如何,眼睛是完全能体现出来的。

于是,尽量通过眼睛把自己的意图散发了一遍的君笑拿起了斧头就再一次去砸李泽峰,一遍砸,一遍把那纸钱往天上扔——纸钱扔到天上,瞬间就被烧没了,成了一片片的黑灰落了下来。

李泽峰被打得浑身生疼,直叫唤:“这到底是干啥你呃……这……啊!”

君笑没用力,却实实在在打在身上。原本打在身上本应该没什么感觉的力气,可是李泽峰却觉得那是却几乎要把他给劈成两半的疼。

君笑一只手打着他,另一只手扔着纸钱,在纸钱快扔完的时候,才把斧头收了回来,走过去扒李泽峰的衣服。

陈凤林连忙过来帮忙。

这上衣一脱,李泽峰身上就露出了一道道的伤痕——红肿的、青紫的,一条条横七竖八地挂在李泽峰的身上。

李泽峰是教授,也是副校长,他就是典型的养尊处优的代表人物,身上的皮肤也是细白细白的,就连他那两片大脸蛋子也长得比一般人白嫩,但现在,他整个人就跟滚过钉板的小白菜一样,几乎就没有一块好地方了。

陈凤林也被吓得不轻,连忙问:“他这是……怎么了?”

君笑拿了手机打字给他:“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做了什么事怕被掀开来看,整天提心吊胆,就郁结于胸,最后这算是一次性爆发。把他肚子里的坏水打出来就好了。”

他把手机递给陈凤林看的时候,明显从陈凤林的脸上看出了尴尬来。不过君笑没心思去管陈凤林,他转头去看吃了药的那个鲁平昕的“表哥”。

这个仍旧躺在地上只知道喘气儿的年轻人在地上翻着白眼,他虽然看着没有那么之前那么痛苦了,但是一魂被锁,眼神瞧着也有点儿呆滞。

君笑可没时间同情他。

他把这所谓的表哥从地上揪起来,仔细又拿着剩下的纸钱都塞进了这位表哥的嘴里,见那纸钱没有半点反应,他这才放心,拿了包里的糯米,当头砸到“表哥”的脸上,把他彻底砸清醒了。

“啊!呃?嗯!这……”那位被称作表哥的仁兄果断清醒了过来,他左看右看,再拍了拍自己的身上,从胳膊到腿,都捏吧了一遍,边捏还边说:“没缺……没缺!没缺胳膊没少腿,没缺!嘿嘿……好在没缺!”

君笑拍了拍他,转头去看校长陈凤林,手也对着他伸了出去——手掌心向上,摊着。

半天,见陈凤林没动作,君笑这才把手做了个“数钱”的姿势。

陈凤林这方算是大梦初醒一般,伸手拿出钱包,把里面的一沓红票子放到了君笑的手上:“真是多谢您了,太感谢您了……这……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您真是有真本事的……”

君笑撇了下嘴,对这个“真本事”不置一词。

倒是陈凤林,又主动提到了关于李秀妍的事情:“我也听他们说了,那个女生的事儿,这么办……还是请您,请您帮忙——但是您得知道,我们这都是遵纪守法的人,就算对方是凶手,我们也不能私设刑堂,所以……证据这一块,还得请您多多担待了。”

听陈凤林的话,君笑心里也舒坦了些,自然也就没再跟他们纠结其他的事情,便打了几个字给陈凤林:“好,那这事儿就这么说定了。”

陈凤林连忙点头。

得了陈凤林的同意,君笑也没松懈,紧盯着他们把那几个走邪路的术士给送走了,他这才放下了心,准备帮李秀妍报仇。

“那行,事儿就这么说定了!”陈凤林在校长室里跟君笑继续谈论关于报仇的事宜,他这回跟君笑倒是不仅仅是手机交流了,说话的速度也快了些许,“还有啊,我一朋友,他们家总出事儿……大仙儿,你帮着瞅瞅?”

君笑抬起眼看着他,带着疑惑的意味。

“咔哒”门口的玄关处传来开门的声音。

君笑一回头,正瞧见齐越腾带着一脸的疲惫走了进来。

第十八章

齐越腾看见君笑,脸上的表情瞬间一亮,也没搭理陈凤林,连忙就跑过来拉住了君笑的手:“小舅舅,你怎么在这儿了?”

君笑抽出手,转头看向陈凤林。

陈凤林也一愣。他没想到齐越腾会认识君笑,而他也没想到君笑会是齐越腾的小舅舅。

齐越腾,齐家在天朝那也是数得着的名门望族了,这齐越腾在齐家行二,上头还有一个哥哥叫齐跃进,不过齐跃进是他叔叔的儿子,而他才算是长子长孙,与齐跃进大不相同。

如若真的追溯下齐家的历史,齐家老一辈子说是去国外做生意,可是等要回来的时候就没赶上那船,结果只好在外面定了居,一走就是几十年,留下了齐跃进的爹跟他的亲娘苦守着家里的那点儿薄田度日,可是等到了十年的时候,又说他们家有海外关系,把齐跃进的爹也给打成了走资派,各种摧残就算了,闹得齐跃进他爹四十几岁也没讨上媳妇。

直到后来宽松了些,齐跃进的爹才找到了个老婆,却是因为听说他们家有海外关系才嫁过来的,等他爹奔五十了,才有了齐跃进。

而齐越腾的爹当年因为年纪稍大,跟着他们爷爷出去做生意,也是一下子就被关在了天朝之外。

在天朝之外也不算多大的事儿,只是齐越腾的爹娶了个老婆不会生养,也拖到四五十岁了,总算才在大老婆死了之后又娶了个小的,这才要了齐越腾,只是这时候,这位齐家爹爹比他弟弟还本事——六十几岁有孩子,还是一举得男,那稀罕得就跟眼珠子一样一样的。

后来天朝放开了政策,齐家在海外的那一支就回了国,自然找到了齐跃进他爹,大家相认了,生意做得更大了,只是这一家子,除了两个半老徐娘算是长辈之外,就是这堂兄弟俩算是顶梁柱了。

但不管从哪儿算起,齐越腾都是齐家的当家人,也正因为如此,他也才是齐家真正拥有一切的那个,但不代表在齐家,他就会冲撞他的长辈——他的母亲今年也不到五十岁,他伯母今年倒是六十几岁了,这两个女人在家里,虽然不沾生意,但总归是能说得上话的,再就是他那个大哥齐跃进了。

齐跃进在齐家的位置很尴尬。毕竟齐家的生意、买卖,都是齐越腾的爹折腾出来的,齐跃进虽然在十几二十岁的时候沾了光,可总归不是亲生儿子,作为侄子,他能得到的就是全心全意的支持去搞学习——也就是这样,齐跃进也才跟各大高校都有联系,自然帮齐越腾拉了线,让齐越腾能在高校之中获得名望,甚至捐资修建教学楼,还得冠名以齐氏企业的。

至于齐越腾为什么要选择帝都理工大学来做这个,齐跃进没问,他也不可能问。

但是陈凤林这个理工大学校长却是认识兄弟俩的,他也自然知道齐家总会出现那些邪门儿的事儿,而他要是给齐家找了合适的人帮忙治好了这些事儿的话,陈凤林想,他们学校能有的,就不仅仅是一栋楼两栋楼那么简单的事儿了。

再加上这说是来学校看事儿的大仙儿也的确是有本事的,陈凤林自然就想着要把这个大仙儿给齐越腾介绍介绍,可谁知道,这俩人居然是认识的。

当然了,齐家的事儿,外人是不清楚的,至于齐越腾的“小舅舅”到底是谁,又是为什么会是这个大仙儿,陈凤林真的是半点儿都不清楚,他也只能在一旁呵呵傻笑。

“小舅舅,我一直要去找你……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开车到你住的小区附近转悠,怎么也找不到门……”齐越腾一边说,一边往君笑身边靠,恨不得就能黏在君笑身上了似的,“今天你跟我回去吧,大家都可像你了呢!”

君笑摇了摇头,伸手把被齐越腾抓住的袖子拽了回来。

“小舅舅,我是说真的,我妈,她都想死你了!”齐越腾继续说,“她听说是你,都哭了,哭了好久!”

君笑一愣。

他倒是相信那个当年把他从村子里抱出来,抱回家的远房表姐会哭。她也一直都是这样,二十岁不到就在国外嫁给了齐家当年的家主,那个六十几岁的老头子,之后也是一直生活在象牙塔里,她可以说从未接触过外面的世界,在她的印象里……一切的坏事,都是不存在的,而李文轩……更是她所愧疚的——把人抱回家养着,说是要培养成才,当做自己亲弟弟那样对待,结果却还是没把人养大……君笑几乎能想象得到他那远房表姐哭泣的脸了。

“小舅舅……”齐越腾的声音放软,像是某种小动物,完全不具备任何威胁能力……但实际上,君笑很清楚,这只是他的手段,他讨巧的方法,毕竟,没有人会觉得齐越腾真的是个软绵绵的小动物。

齐越腾是雄狮。

在上高中的时候,君笑就很清楚这一点了。

那时候齐越腾的父亲刚刚去世,而马上要高考的齐越腾居然放弃了正经学校,下来收拾他们家的烂摊子,过了一年多,他才回到课堂上——虽然是去了私立学校,但这期间,他做过的事情就不仅仅是对商战对手下绊子这么简单的事儿了。

齐家能起来,难免涉及到了一些不光彩的手段。

现在想起来,君笑在还是李文轩的时候确实天真得不得了。

“跟我回去吧……”齐越腾这回抓住了君笑的手,“跃进也挺想你的……”

君笑猛然惊醒,用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转而在电脑上打字:“我不是你小舅舅,齐总,请您自重,不要再乱叫人。

“如果你们家真的有事,我可以去看,这是我的工作,而且我收费合理。”

打了这些字,君笑指了指陈凤林,意思是他有他的电话号码,就趁着齐越腾愣神儿的功夫,他转身离开了校长室。

齐跃进,那个对李文轩下手的人……

要不是齐越腾提到了这个人,君笑想,他肯定要给齐越腾骗过去了……真的是太可怕了,齐越腾……就算他在某些方面看起来不正常了,可是他的的确确还是之前的那个齐越腾,让人无法拒绝——他天生就擅于演戏,任何人都难以拒绝他的邀请,这就是齐越腾的本事……如果拒绝,他还有另一番本事等着,所以,齐家才能立于不败之地,才能那么有钱,不是吗?

君笑搓了搓胳膊,想要让自己的身体回暖。

今天这一天他已经够了,已经受够了!他再也不想花费这么多的时间去回忆齐家的事情……而他眼下,必须要帮李秀妍找到杀人凶手。

随身带着装着李秀妍魂魄的木盒子,君笑重新走一遍凶杀现场,希望能让李秀妍想起什么来。

第一现场是二楼的机房。

这里原本被破窗而入留下的痕迹都被清理干净,像是没有发生过什么事一样,但是……仍旧没有谁敢晚上进来上机,于是现在这机房里特别安静,安静得跟死了有一拼。

君笑打开木盒子,把李秀妍放了出来。

第十九章

李秀妍飘出了盒子。

君笑带着她在这机房里转悠了一圈,最终,总算是在一处桌角找到了一丝血迹——这点血迹应该是被提取过了,但是留下了一丝痕迹却可以跟李秀妍共鸣,君笑连忙把李秀妍带到那血迹跟前,摆出来个特别的手势,就相当于是道家的结印,只是这方法走的是旁门左道,更符合李秀妍的接受能力。

这鬼跟妖,虽然不是一条路上的,可也俱都不是正经儿的正途上的玩意儿,他们之间虽不同却也相通,因而君笑这结出的手印,正好跟李秀妍的属性相合,自然能让她跟那血迹产生更多的共鸣——不是为了让她痛苦,而是为了让她真正回想起那个凶手的模样,或者是其他特征。

李秀妍就在君笑把她推到血迹上的瞬间,便在一片血光之中融入了那滴血。

血迹之中,李秀妍又重新走了一遍被杀的经历。

但这次,她是站在外面看。

她就如同那滴血。

那滴血是从她的额头上流出来的,被凶手一拳打倒,头磕在桌角,磕出了个洞,也磕出了血,而那滴血,就是那时候留在那里的。

李秀妍的鬼魂站在一旁,她看见的是血淋淋的自己,被一头凶恶的野兽用力地掐着脖子……但是那只手幻影……比身为灵魂的她还虚幻的幻影……李秀妍伸手想要去阻止那凶手,但是她根本就动不了——现如今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她只能看着,再看一次自己被施虐,被杀死,被隐瞒的事实!

“啊——”鬼哭狼嚎,就是这么回事儿。

李秀妍的叫声只有君笑能听到,那叫声凄厉得像是从无底深渊里发出的濒死惨叫,或者更惨……比电视里那描写的枉死城还要凄凉无数倍……但那又怎么样?

君笑没有反应。

他根本就不能出声也不能动作,这些事情,他早已习惯——既然李秀妍要报仇,她就必须要承受这些。

这世上,从来没有白来的好事,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什么——所以,李秀妍看得到她曾经经历的一切,但是君笑却看不到。

在李秀妍要往外冲的时候,君笑收回了法术,也顺便把她收回到木盒子里。

“为什么……”在木盒子里,李秀妍颤声问他。

君笑没有给出回答。

正如当年。

当他还是李文轩的时候,他被齐跃进陷害进了监狱,那时候齐越腾跟他母亲正忙着处理他爹死后的事情,齐家在天朝这边,只是齐跃进跟他妈一起做主,自然也就对他这个外来的人没什么好感……更何况,齐跃进的妈还是个那么擅于算计的女人。

齐家起家靠的是黑道手段,那是刀口上舔血的生意,做下了太多的坏事,欠下了太多的阴私债。

从古自今,祖上欠债后人还,这叫做天经地义。

所以但是为了自保,齐家也做了不小的功课,从老家山里请了一尊最为有名望的大仙保着他们家的人,也顺便的,保着这一家不至于绝后,不然怎么说齐越腾跟齐跃进这堂兄弟两个会出生呢?还不是按照祖祖辈辈的指点,才一次次娶那生辰八字合得上的老婆,最终方才有的子孙嘛。

但是自家人没事儿,不代表他们家的佣人、工人、保镖、小弟都没事儿。

每年都出来几个出事儿的,动辄就说这里有鬼那里有妖的,谁家当家也都受不了。

于是,李文轩就被当做镇宅之宝给从乡下老家抱了过来。但是这无论是做镇宅的还是做通灵的,从来就没有白做的,所以齐家供他吃喝不算,齐越腾的老爹死之前,也是给他留了一份财产,算作是感激。

但这就足够触动齐跃进他妈的那根贪财的神经了。

而齐跃进……君笑现在回想起来,这家伙可真的是一直对他都不友好,看来是积怨颇深。虽然他一直没弄明白,除了在钱这方面有点儿积怨之外,他到底是哪里得罪了齐跃进。

就像是李秀妍。

她完全就是躺着中枪的典范。

好好的上学,高高兴兴地上机练习考试题,没有迟到没有早退……怎么就遇到这种事儿了呢?

很多时候,君笑都觉得,这世界上的坏人,伤害别人的人,就该全都人道毁灭了,还让他们活着干什么——占着人位干人事,吃着人饭不拉人屎。

可他虽然这样想,最终也没有真的去人道毁灭了谁,只能想想罢了。

一边顺着李秀妍的记忆走,一边安抚在木盒子里的李秀妍,君笑得确保她没有真的被之前的景象吓得崩溃——若是鬼被彻底的刺激出了邪性,那就足有变成厉鬼、猛鬼的可能,而变了的鬼……便没什么好救的了,只管她自生自灭,魂飞魄散了了事。

故而君笑不断地给她诵经。

也别说这君笑修的是旁门左道,又怎么会诵经。

自古以来,有些地方还真的是与众不同,便说这旁门左道吧,又有几个不是从正路上偏下来的?那道法正宗吧,又有哪个不是从旁门左道修剪来的?从来法门都是相通的,只是修行的人心术正不正而已。

且君笑小时候生长的那地方,也与旁的地方不同。

正常的山里,有庙就没有观,有观就没有庙,可他老家那里,山里既有庙也有观,庙里供奉了眼光娘娘啊十不全啊寿星月老财神啊也是寻常,观里供奉观音普贤文殊菩萨弥勒佛也是普遍,真真讲究的是法门皆通,释道同源。

甚至山里,那盖着的小小神庙,转给山神大仙儿居住的,也比比皆是,绝对是有着百分之百的包容性,君笑自然也就是个有包容性的术士,而他的那位师父胡大太爷,显然也具有包容性,不然也不可能让他开始学法术的时候就连着正路道法佛法的也跟着学了学。

而这时候,正是他那佛法用得着的时候了。

不得不说,在安抚冤鬼的时候,这诵经确实管用。

不少人也说,觉得身边有脏东西了,就念六字真言,其实也是这个道理,不是说这人有多大法力能镇住好兄弟,而是那经文自带的法力,一来有安抚的作用,二来也却是有镇压的灵力。

很快,凄厉叫喊着的李秀妍就安静了下来。

君笑在心中诵经,自然也就把诵经声传递给了李秀妍,而这声音与李秀妍的灵魂波段共鸣起来。

她的魂魄指引她往前走,而她要往前,君笑就往前。

不多时,二人就到了建筑工地。

下水管道与排风口之间,夹杂着的那一堆垃圾仍旧在那里。

“怎么样?能看到什么?”君笑拍了拍木盒子,用心问李秀妍——这时候,他几乎是与李秀妍心灵相通的了,从他诵经安抚她开始,他就能够跟她用心对话,只是这种对话太过虚无缥缈了些,若是听李秀妍说话,就跟直接在脑子里嗡鸣的感觉也差不了多少。

“那禽兽把我拖到这里来了!”李秀妍尖声说道,“就在那下水管道口!”

下水管道口现在仍旧没有封死。这里现在还是一层层厚实的保温层包裹起来的管道,而却是这建筑工地上最为偏远的地方,如果竣工的话,这里就会被封死,但现在……这里不但没有封死,还把垃圾堆积如山。

警察并没有检查过这里。

君笑能够确定,这里除了他翻动过之外,没有人检查过……所以,这里会遗留下来的证据绝对不会少!

“叮铃铃!”手机,毫无预警地响了起来。

第二十章

接通了电话,那头传来的是齐越腾的声音,很着急,也很沮丧:“小舅舅……小舅舅……我妈说……说你死了……她哭得可伤心了……”

君笑在电话这头没法回答他。

“你回来看看吧……求你了!”齐越腾又把刚刚的沮丧语气去掉了,换成了精神抖擞的提议:“你回来吧……”

君笑听着他的声音,这声音像是穿透了七年,从七年前……就一直延续到了现在。也许并未改变什么,只除了他自己,而齐越腾……仿佛只是活在七年前的日子里,若是去揭开那快尚未平复的疤,便要带出鲜血淋漓。

一瞬间,君笑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他原本也不是迟钝的人,而齐越腾,确实有些太过了。

许是当年齐越腾并不知道他已经死了——那时候他正忙于家族事业,并没有时间回国来顾及到他,所以这个一直被君笑当做是最大的可能性记恨着……可现在看来,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但事情简单与否,都与他现在的关系不大了。

君笑闭着眼深呼吸一口气,在齐越腾一个劲儿的哀求声中挂断了电话,回头,给他发了一条短信过去:“我真的不是你的小舅舅,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这个短信发过去之后,那边便炸了锅一样地回他短信,拼命地回——“你怎么知道他死了?!”——这么一句话,齐越腾重复发了几十遍,直到君笑的手机信箱已经爆了,他也还是没有停下的意思。

但君笑已经不想给他回了……他把手机设了屏蔽,揣进了口袋里。

现在,还是李秀妍的事情更为重要一些,而他……必须要在这里发现一些更为有用的东

西……比如,一块破碎的皮肤,或者是……

翻拣着那些垃圾,君笑终于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东西……而这个,他必然要想个办法让警察过来——至少得是在被破坏现场之前。

为了避免现场被破坏,他还是在这方圆十米的范围内设了符咒,但凡有人闯进来,总会自动自觉地跑出去的。

这种符咒原本君笑的法力并不足以做它,但他既然是胡大太爷的通灵,自然也就能用些胡大太爷的本事,只是用太爷本事的时候,他的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游离状态,身体也不像是自己的了,神智也是迷迷糊糊的,仿佛魂飞天外,但却舒服得很……旁人不知道的,只觉得这出马的大仙儿吓人吧啦,不管是刀砍斧劈,也都不怕的,但实际上那是真仙儿上了身,自然不怕那些凡俗利器。

而君笑这时候就需要请神入体了。

以往,北方俗称这请神又名跳大神,算作是土生土长的萨满教的一支,拿了三棒鼓,一动起请神的念头,就开始口中念咒,配合着鼓声,每一个动作都有规矩……这大仙儿也就掉到人身上,开始展现神通了。

而君笑的请神,与他人有些不同。

他与胡大太爷之间的联系,比与其他人的联系密切得多,因而他也并非一定要跳来跳去,蹦跶得如同现在人鄙视的跳大神一般,他只闭上眼,心中默念着“请胡大太爷附身以助千里成行”便可以了。

只是他这个默念也得有讲究,时不时地加字减字,也都没什么问题,但求最符合实际便是最好了。

这君笑念了三遍,忽然觉得身上一暖,眼前的景物也变得古怪了些……他便知道,这是胡大太爷上身来了,而他对于这身体的使用权利,也确实下降了许多。

也不该说是下降,实际上,他便是无法控制自己了。

但是他却明确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拿起了一张符咒,在上面又添加了四个点,朱红的颜色,把君笑的眼珠儿也映成了红色……那符咒被扔到半空中,不多时,就自燃了个干净,而君笑也瞧见这四周确实像是围困人的牢笼。

那牢笼周围是红色的光。

但是一般人瞧不见。如果真有凶手要把东西毁灭掉的话……这牢笼正好抓得住他。

把这些做完,君笑也觉得自己是胸有成竹了,这方才往回走。在那堆垃圾之中,他发现了一块耳朵……虽然已经腐烂了些,但看形状也确实是人耳朵,还有女人的指甲,李秀妍说那是她的,而且……她灵魂上的印记与之也确实相同的。

君笑送走了身上的胡大太爷,转而带着李秀妍,在周围绕了绕就往回去。绕了绕是为了让李秀妍高兴,而往回去……这就是毫无疑问了,君笑不能守株待兔,他必须得把那做了恶事的凶手引出来——引出来之前,他需要让这学校的校长好好配合他。

回到校长室,君笑还没打开大门呢,就听到一个熟悉的生声音:“你们居然让他一个人走?!他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要是有坏人怎么办?要是他累了饿了渴了怎么办?!”

齐、越、腾!

硬着头皮,君笑总算是推开了校长室的大门,而这门一推开,他整个人还没露出来呢就被齐越腾一巴掌从门后拖了出来:“小舅舅!你怎么不回我短信啊?”

君笑嘴角一抽,转头没搭理他,反而是去找校长陈凤林。他把手机拍下来的照片递给干瞪眼的陈凤林。

手机照片拍得不算清晰,但是里面该拍的,都拍了。

半个耳朵,还有一节小手指……如果说凶手借由这个来阻止李秀妍反抗的话……他简直是丧心病狂!

君笑指了指这些,再指指看陈凤林,意思就已经明显得很多了。

“这……可是这事儿不是那么简单的啊……我们得申请,然后批下来了的话才能……”

“能什么?”齐越腾一拍桌子,“我小舅舅说啥是啥——有难度你就解决一下,难道什么事儿都要管你?我小舅舅是小舅舅,又不是谁家大妈!”

这话,刚开始说得还挺不错的,之后……居然不在调上了。

君笑狠狠挖了他一眼,转头给陈凤林写了一个小小的计划——“这事情闹大了还是对名声不好,但是在可容忍的范畴内……还是做做样子的好。”

陈凤林点头。

“这里有凶手的痕迹……那就证明肯定有他的DNA,只要知道跟谁的符合了就可以了,对吧?”

陈凤林直点头。

“所以……就不如抓那些体貌特征符合的,拿去做检测,看看到底符合不符合。”

君笑把他的意思都打字打了出来给陈凤林看,而这期间,他根本连看都没看齐越腾一眼,可是……就算如此,齐越腾也仍旧笑得灿烂无比。

甚至他还提议:“这么办,我出钱,给所有有嫌疑的人去做个体检,咋样?”

第二十一章

齐越腾的这个提议倒是不错,但是前提是必须得有人进行配合——单纯是学校组织的,也只能号召学生去做体检,至于那些与学校无关的人,也许建筑工地上的,齐越腾能管住,可是这学校里来来去去、进进出出的人那么多,十六岁到七十岁之间的男人也不少,真要都拉走去做体检,还的确不是那么容易。

何况,那凶手是不是真的弱智到会去占那免费体检的便宜也未可知。

然而齐越腾与陈凤林的正直思想完全不同。尤其是在君笑看着他的时候,他也就变得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连说话,也声音特别的响:“没问题,不就是把这附近的但凡十六到七十的男人都带去验下DNA嘛!好办!”

他这么一说,倒是让陈凤林松了一口气。

可君笑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儿。

齐家起家就不清白,而齐越腾居然这么大大咧咧地夸下海口,指不定他这真的又重操旧业了?

虽说君笑不打算跟齐家再有瓜葛,可是对于齐越腾,他还是心里有个跨不去的坎儿——尤其是齐越腾若真的因为他而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的话,这何止是心里有坎儿啊,简直整个人都不好了。

心情不好归心情不好,君笑却仍旧面上不露声色,把自己那该记的该背的,从咒语到符文,上上下下顺了一遍又一遍,算是彻底把齐越腾从他脑子里清除了出去。

而齐越腾,却没君笑这么洒脱。

毕竟这事儿是君笑的事儿,君笑是他的“小舅舅”,那齐越腾便把事儿当了事儿办,甚至还直接去了趟警局,跟局长把这案子又重新提了起来。

原本女学生被杀案闹得就有些沸沸扬扬。

虽然事后镇压了下去,给了李秀妍家一大笔钱,可是这拿钱砸出来的心安,却不可能让李秀妍这孤魂野鬼得安宁,所以打从学校里电脑开始闹鬼,会联想的也多,会脑补的也多,会编故事的更多,把这事儿一传十十传百的,在网上也说得神乎其神,所以的确给当地警方不小的压力。

而现在,齐越腾去跟局长提这事儿,倒算是正中下怀。

“要说检查这事儿,强制也不是不行啊!”局长跟齐越腾虽然还说不上是拜把子兄弟,可也是老熟人了——这年头,不说官匪一家吧,那齐越腾他们家洗白的时候,也确实没少借力,虽然当时的局长不是现在这个,可不代表这玩意儿还能用“一朝天子一朝臣”来套用。

这种事,从来都叫人走茶凉,新来的那才是新官上任,各路也要拜庙门,齐越腾就算是多大的土豪,他也还是县官不如现管不是?

“那就强制。钱我出。”家里有钱的,那说出话来就是不一样,齐越腾财大气粗,说得局长大人也算是心花怒放了,“我说老哥,改天咱们得出去,溜达溜达,这整天工作,对着这么些破事儿,也实在是太辛苦了。”

且不说齐越腾家里到底有多有钱,就说他能进那皇城里面跟大BOSS说上话,就足以知道这人到底有多大的能耐了,只可惜,他再大的能耐也就是个洗白了的商人,还是他爹他爷爷在国外干下的那些不光彩的事儿,回来了洗白了,也是从骨子里带着的一丝邪佞,怎么着也让那局长对他心存猜忌——但猜忌归猜忌,这人毕竟见过BOSS,总归是流弊的。

面对一个对自己讨好的流弊的人,别说那局长了,就算换了谁,也都会飘飘然起来,原本不想答应的事儿,肯定一改口就马上答应了。

于是,那局长大人一拍板:“行啊,就这么着!”

反正,这事儿要是没成,也怪不到警察头上,这事儿要是成了,那就是破获一起离奇命案,升官嘉奖,不尽在囊肿?

那局长不傻,齐越腾也不傻。

齐越腾是为了他小舅舅,而他小舅舅虽然不承认自己是他小舅舅,但是他一点儿不着急。原本,他小舅舅就是个脾气怪的人,可脾气怪归怪,他喜欢就行呗。

哼着歌儿,齐越腾心情特别好,甚至开着车专门去买了一大包的小吃,也不怕路远,直接就把车开到了昌平。

这一路开,远远地就看得到了十三陵,转过头,另一边是居庸关,而齐越腾要去的地方,开车只能到山脚,再要上去就得找他雇的一家人,那家人是他雇的,专门在这山下给养了两匹高头大马,可以骑着再往上走,便能到他要去的地方了。

“二少爷!”齐越腾的车刚停下,就有人赶紧迎上来,“您要上山看您小舅舅?”

“嗯,今儿给他买了点儿零嘴儿。”齐越腾呵呵直笑,“把马准备好,那匹白的,记得牵上去,我小舅舅就喜欢那匹白的。”

“好叻!”这马准备得也快,不到十分钟,两匹高头大马就被牵到齐越腾的面前。

他飞身上马,骑着就往山上去,而另一匹马却只能被人牵着慢慢跟。

这是十三陵下面的地段,专属于齐越腾自己,他把这里买下来之后,修得很漂亮,在山脚下,除了给他养马的这家人,还修建了家庙,养了一批和尚天天念经——这也不是齐越腾的问题,他爷爷跟他爹也都是迷信的人,他从小耳濡目染的,怎么可能不学着点儿?

往山上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终于,到了一处特别山清水秀的漂亮地方,齐越腾这才下了马,拎着那一大包零嘴儿就往前慢慢走。而牵着白马的那位兄弟,只能牵起了两匹马跟着他。

再往前走不过绕了个大石头,那就进了一座小院儿,这小院子收拾得也特别漂亮,青石板铺的地,外面是竹子做的栅栏,再往前走……齐越腾的脸上挂满了笑意,可是,这笑意却有些骇人。

前面,那是一座特别小的房子——特别的小,只比帐篷大了那么一点,而且是用土堆的,下面有砖瓦堆砌的痕迹,而土堆顶上被改了一层的青草,青草上还满是鲜花……然而,这些都不算什么,最可怕的是,鲜花的上面,是一个石头雕刻的人像!

齐越腾走过去,轻轻摸着那人像,把手里的零食一点点地拆开,往人像面前送:“小舅舅,我就知道你不会离开我的……他们都骗我……他们没一个好人,都骗我……说你死了,呵呵,你怎么可能死?”

“不过没什么,他们是骗子,骗子这玩意都不得好死。”他拿了一块豌豆黄,掰碎了,一点点放到那人像面前:“当然我也不是想要他们死啦……不过他们诅咒你死了啊!其实你就是跟我闹,就是不肯跟我好好在一起……不过没关系,这不算啥,我是谁啊,我是你男人,对吧?我不会跟你计较的……我也从来没跟你计较过啊……但是你得记得给我腾腾地方,等以后我还得睡你旁边儿的……”

他这絮絮叨叨的说着神叨叨的话,却让旁边的那位牵马人没有半点儿惊恐的举动。

说了半天,齐越腾对着牵马人招手,让他把白马带过去。

牵马人也没做声,直接把白马牵了过去给他。

谁能想到呢,在帝都这寸土寸金的地方,齐越腾居然买了一座山,而买了这座山,却只是为了做墓地——齐家找了风水先生看过,这地方山林海川,各自占全了,虽然不是帝王之相,却也不差多少,只是得的不是官运国运,而是财运罢了。

不过不管是什么运,买了山就葬一个人,这也确实有点儿太过夸张了些——只是想到这最大的金主齐越腾自打开始做这个起就从来不是正常的,那牵马人也就再不吱声了。他只听吩咐就好,吱声?吱声有钱赚?

这时候,齐越腾的手机响了。

“喂?妈,我在看我小舅舅呢……他说他想要看大白,我把大白带来给他看了……”齐越腾的声音很轻快,这显示出了他的心情。

不过,很快他的心情就不是那么好了:“谁说小舅舅死了?他只是睡着了!在文轩居的是小舅舅,那会看事儿的也是小舅舅,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他是李文轩,他就是——你们不知道的,我知道,我都知道!”

第二十二章

事情顺利进行下去。

学校附近方圆十公里之内的所有16周岁以上到65周岁以下的无固定X生活的无业游民并且性别为男的人都被半强制性地带到了医院进行体检。

所谓的无固定X生活的,一部分是建筑工地上的工人,一部分还包括了学校的男学生,同样也包括了社区里的那些三四十岁没娶到老婆的二流子,最为让人关注的那一部分,还是有过前科的。

虽然说带着有色眼镜看人不对,但是凭着警察们的多年经验,他们也知道有过前科的人再次犯罪的几率的确比较大——有的人,那就是天生的坏胚子,从小开始上房揭瓦,不大的时候就以打更小的孩子为乐的,长大了就杀人放火抢同学,这种的进去了,出来了再犯那叫正常,预料之中;再有的人,天生是个大好人,老实人,一来二去被身边的小人逼急了,下了狠手,一时激愤,犯了法,抓了进去……可是在里面那都不是什么好人,一来二去的,也就学会了怎么做坏事;还有也是第二种,却一直坚持不再做错的,那是凤毛麟角,好人中的好人,太少见。

所以,警察们自然会先把有前科的抓进去验了DNA,然后就是那些二流子,走在大街上,不务正业,无所事事,整日里要么是泡在网吧里撸管,要么就蹲在街头看女人的腿,动辄还要评判两句,以为自己是流弊,实际是个二逼的那种。这种人,嘴里吹得响如惊雷,但实际上,连女人的味儿都没闻过,就连撸管都是躲在厕所里,生怕回到地下室的大通铺上被人发现的,于是,也成了重要调查对象。

再者,就是学生。学生与上面这样的人都不一样。他们平日里都乖巧听话,大都还不知道那些传得神乎其神的事情,更不知道网上流传的那些奇特的段子,唯一的慰藉不是女友就是书籍,当然这个女友有的可能是虚拟的或者梦想的,而书籍却是他们眼前实实在在的。这种人就属于是第一次犯罪,但也排除不了。

要说做警察的,分析作案心理也叫常用技能。

毕竟那凶手先进的机房,然后杀了人之后才XXOO了李秀妍——那时候李秀妍已经死了,照常来说,这就是原本图财,再见“色”起意,因而不能以正常的思维来推断这个凶手,尤其是把尸体拖走之后又拖回去,这么个路程上还没遇到其他人……这就足以体现了凶手的可怕。

所以警察也犯迷糊。

如果说是个普通的二流子吧,他是怎么避开学校的那么多监控的?

如果说是个高智商的学生吧……那这人绝对变态到了极点了——XXOO死人,这种心理,绝对不是正常人。

而这么一折腾,就折腾了俩月。

期间,齐越腾还不断地去找君笑。

自打上次见了面之后,齐越腾就不肯再随随便便说走了走了,一定要君笑来回来去带着他走了两遍,找得准了,这才不再“骚扰”君笑——所谓的不骚扰,就是从正常的各种堵人、电话骚扰换成了直接登门骚扰。

然而事情也足够奇怪。自从齐越腾总去找君笑之后,齐家的老宅子里之前也总会出现的怪事儿,倒是不常见了。

以往齐家的宅子里总有各种各样的怪事儿发生,不然也不会佣人总是换了一批又一批,其中还真有人是给吓死的,不然当年齐家会养李文轩呢?而李文轩死了七年之后,这个宅子的那些怪事儿又回来了,佣人也是越走越勤……可谁知道,这忽然之间,怪事儿就一下子消失了。

这回别说是齐越腾,就连齐越腾的妈,李文馨,也觉得事情不对了——当然家里没有那些怪事儿更好,可是……哪儿能是随随便便就没有的呢?

“越腾,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你遇到你小舅舅的事儿……”李文馨十六岁就嫁给了齐越腾的老爹,十八岁生了齐越腾,现在她也才四十四岁,年轻貌美,风韵犹存,就连说起话来,声音也娇滴滴的,从来不会大吵大闹,就连劝齐越腾的时候,也是轻声细语的听着他那些魔魔怔怔的话。

“妈!你是相信我了?”齐越腾一听他妈主动提到了他小舅舅,马上就来了精神,“我就说啊,那真的是我小舅舅!”

“嗯,那你先冷静冷静。”李文馨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先跟我说说,他怎么是你小舅舅的?你……就觉得他是?”

“他长得跟我小舅舅一模一样啊!而且……我就知道他是,他肯定是!看起来……反正就是一种感觉了,妈,你知道那种感觉吗?”齐越腾揉了揉脸,试图把自己脸上的那诡异的笑容揉下去——只要一想到他小舅舅,他的脸上就控制不住地要挂上笑了。

也不管他小舅舅是叫李文轩还是叫君笑,反正……那就是他的小舅舅。

“一样啊……”李文馨点了点头,“那改天把人请家里来,吃顿饭吧。”

之前也是,李文馨原本并不怎么敢回到这主宅来住,一年四季,她至少有三个季节是在国外度过的。而那个本家——也就是齐跃进一家,原本老的都还活着的时候,大家也都是住在一起的,关系也亲密,可自打老的没了,齐跃进的那个妈又太过会管闲事,过分地做了那种事,齐跃进也越界地要插手齐家生意之后,那二位就被赶出了齐家大宅。

当然,李文馨做不出来赶走了人再踩两脚的事情,她就是传说中的真正的圣母小白花——与电视里的那种还差得不是一点半点,她这是真圣母真白花,娇柔脆弱又极富同情心,自己嫁了个老的吧,却不赞同年轻人再找不合自己心意的,对于别人,她真的是大把撒钱的散财童女。

曾经就有个在她家帮忙的女孩,因为家里穷,被对象各种瞧不起,甚至对象还要把她介绍给自己领导做小三,给这李文馨气得鼻子都歪了,抓着女孩就忍了干女儿,回头给女孩儿安排了学校去学习,结果女孩争气,一口气念到了国外去,回来居然还给她儿子当了助理,现在还在公司里担任要务呢。

就这样的事儿,李文馨没少做,她甚至在背后还有个“温馨妈妈”的称号,当然了,就因为她太过圣母,也有把她当傻子耍的——好在她儿子狂帅酷霸拽,又是个邪门的主儿,这也给她收拾了不少的烂事儿。

但收拾归收拾,之前给他们家看事儿的大仙啊佛祖的,也说过——你们齐家欠了无数阴私债,这李文馨就是来救你们家的,把她留住了,便是你们一家子的造化,她是个宝,她那同族的弟弟更是个镇宅宝物,只要有他们俩,齐家便安然无恙。

不然,那六十几岁的齐老头,哪儿好意思找李文馨这小姑娘呢?

不然,那齐老头八十来岁了,要死的时候,怎么会把财产还专门分给李文轩一份呢?

这事情,都是事儿套事儿的。

然而,在家里呆着的君笑根本就不知道齐越腾又给他打电话骚扰是什么意思,他明明已经把他家的地址权限开放给他了——那门口挂着的符咒之中专门还把齐越腾的名字写了一张疏表给烧了——怎么又打电话?

这不是欺负他不会说话呢么!

直接按下拒绝,君笑发了个短信给他:“你又有什么事儿?!”

第二十三章

“我一小时后去接你,我们回家,我让张阿姨做点儿你爱吃的……对了,你是不是海鲜过敏了?有不过敏的吗?我让她准备着!”这一条短信,齐越腾分了四条发了出来,一条接一条,不间断。

君笑看着手机,半天,才回了一条:“不用了,我吃完了。”

回了话,君笑把手机关上放到一边。

他一点儿都不想再去齐家的老宅子。

这老宅子原本还不是齐家的,而是改革开放了之后,齐家从美帝回来了,才在那儿买的地,建起了老宅,只是这老宅建的虽然说是风水不错,可是,齐家的老一辈原本八字就不算硬,单凭的狠劲儿起了家,在外面打出了一片天下来,回来之后,他们这建了的老宅子再风水占得好了点儿,自然就压不住。

于是,齐越腾那时候刚六十的爹就见到了他那才十六七岁的妈,也才就来了那么一段所谓的“忘年恋”,这也才有了齐越腾——齐越腾的八字还算好,身上阳火也旺盛,可是他的八字也不是招财镇宅的命,顶多自保而已,还得是没有人害他的前提下。

当然,也有不少人怀疑,觉得这宅子建得也好,怎么就跟齐家的人八字不合呢?却原来,这阴阳宅的风水跟人的八字一直都是很有学问的。便如南橘北枳是一个道理,有的人天生八字就适应不了那好风水,他却偏偏逆天用了好风水的运道,这用掉的运气,果断就得在他后人身上找平衡。

而齐越腾的爹跟爷爷,便是这样的例证了。

而他家的宅子,在君笑,也就是李文轩的眼睛里,却是十足的风水宝地——说得再直白点,君笑那就是天生的镇宅神器,别说家里有什么运道耗尽的嫌疑了,便是有什么牛鬼蛇神,遇到君笑,也自然都干干净净了的。

因此,君笑要跟李秀妍对话的时候,也才有最初的用红布罩头一说。只是后来他跟李秀妍接触了,也就用了符咒,算是暂时能不把李秀妍的鬼魂给震飞。

而跟君笑相比,那位李文馨,便是天生的招财猫,她绝对是在谁家就给谁招财的主儿,又名旺夫相。

从来,靠着做刀口舔血买卖起家的,都是迷信得云山雾罩的,这齐家的老一辈也是如此,但好在齐家老头子们懂得感恩,知道要给李文馨还有李文轩分钱分地分财产——偏偏,那齐跃进跟他妈是坐不住的,为了钱,他们那儿看得到长远?

躺在床上,慢慢翻阅着齐家的那些故事,君笑只觉得头都大了三圈。

对于齐越腾,他也说不清楚是恨还是怨了。当年他被丢到监狱里去的时候,那是真的恨死了齐越腾的——明明不该把一切托付给齐跃进,可他偏偏说那是他堂哥,跟亲哥也没差多少的,便把一大家子的事儿都托付给了齐跃进,而齐跃进真的是小人得志,对齐越腾身边的人下手,半点不留情面。

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李文轩——君笑的上辈子。

其实有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惹上齐跃进的,那齐跃进就这么恶狠狠地带人冲进来,说他偷走了他们家的什么什么玩意儿……反正,李文轩是个外人,被说偷窃,就自然要被带去局子里,在局子里……齐跃进找了人,上了钱,很轻易地就把李文轩这个人扔进了监狱。

然后,就再也没有李文轩了。

再然后,就重生成了君笑。

实则当年死了之后,灵魂一直飘着,看尽了人世间的悲凉凄苦。君笑自己都说不清楚他看到的到底是现在的那些事,还是过去的那些事,在他眼里,事情就那样发生了,可是人的脸面、衣着、甚至言辞,他都不甚清晰,只知道那些事情全都是苦难,而且深重。

直到忽然有一天,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告诉他,既然飘了这么久,就找个合适的肉身还阳吧。

他这方才醒来,成了君笑。

实则君笑最初也不叫君笑,他叫君初鸣,与李文轩出生的村子隔了一座山。那座山叫做狐狸山,山里便总传说有狐仙,而与君笑说话的那个,便是这山里的狐仙——也就是他家里这位胡大太爷了。

胡大太爷跟其他狐大仙啊黄大仙啊佘大仙都不一样,人家算是整个一片儿大地的老大,说是活了几千年了,早就成了道行,却不肯上天去,要在人间看着他的子孙后代之类的,这说是瞧见了君笑,觉得他的八字特别的硬实,再加上这人转世来转世去的,魂魄总不会变,所以君笑的魂魄是块修炼旁门左道的好料子——当然这些也都是借口,真正的理由,君笑却觉得是相信这些大仙的越来越少了而胡大太爷身份高贵为仙高冷,肯定不乐意跟小仙一样抓个凡人就要香火功德,于是就把他这个当年还是鬼魂的直接抓住替他买命。

想到胡大太爷,君笑倒算是心里略略平静了不少。

胡大太爷算是他重生之后对他最好的“人”了。

尽管这位狐仙大爷有时候确实不怎么靠谱。

但这不靠谱不代表他是让人接受不了的不靠谱——顶多要点儿好吃的,没事儿挑剔点儿君笑的品味,有时候还会对电视里的女明星吐槽……甚至让吐槽的字体放大到遮挡住了电视里的女明星!没错,这就是胡大太爷,那位据说活了几千年的老狐狸,结果幼稚得会直接把要说的话打到电视屏幕上,让你看不成电视!

有时候,君笑真觉得这胡大太爷实在是年轻得可以,至少人家心理年轻……

“啪嗒啪嗒”一连串的敲打声响起,君笑翻身去看电脑,上面正是胡大太爷的几句话:“你再在脑子里诽谤太爷爷我,你试试看,我不把你迷晕了扔齐越腾床上我跟你姓!”

卧槽!

君笑在心里又补了一句。

“卧槽泥煤啊卧槽!”胡大太爷这出了山,那学会的高级词汇也跟着水涨船高,“你是真不想好了对吧?我也不糊弄你,你等着,三分钟后,仔细听听门外头是谁在敲门。”

这胡大太爷敲完了字就再不说话了,可把君笑给弄得心里直犯嘀咕——他还真想不出谁会来找他。

这贩子周围也让他弄得乱七八糟的,除非他愿意让谁进来,否则,外人是连门都找不到的。

就这么猜疑着,门口便传来了敲门声。

君笑只好过去开门。

门打开,门口站着的,正是齐越腾。

齐越腾一脸的讨好,手里还拿着两瓶茅台,另一只手还抓着一只破旧的书包。

君笑认得,那书包是属于李文轩的,上面还贴着李文轩当年喜欢的变形金刚烫贴布。

“小舅舅!我来接你了!”齐越腾傻笑着,把手里的茅台推到君笑怀里,“我妈说得带两瓶酒。”

在李家的老家,登门赔礼用的就是酒,越好的酒,那赔礼的诚意就越大。

君笑盯着那两瓶酒,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儿。

实际上,对于君笑来说,李文馨倒是一直是个很好,甚至是好到不能再好的姐姐。她虽然有些软弱,有些圣母,却比起那些伪圣母真小人要强上百倍——其实,每个人都希望自己遇到圣母,却又十分痛恨伪圣母。

便是君笑这样的“大仙儿”,也不能免俗。

“小舅舅,跟我回家吧,我妈等着咱们呢!”齐越腾又说道。

第二十四章

跟着齐越腾去了齐家大宅。

君笑老早就发现这宅子的格局发生了一些变化,原本应该在二楼有齐跃进跟他妈的房间,但现在这两间屋子已经改成了别的用途——这是一栋五层小楼,还带着前后院子的,而原本门前种的桃树,现如今都被砍了,光秃秃的种了一排灌木。

上次君笑过来一只跟齐越腾叽歪,根本留神关注这些,而现在,他才发现,这齐家大宅,风水被破的倒不是一般的多。

人讲风水,有的愿意招财进宝,有人喜欢家宅平安,有人求个风调雨顺,有人则想要生意兴隆,每个人的需求不一样,这风水的置办也不同,再加上风水要跟人的八字相合,很多时候事情就比较麻烦。

略懂的人,就知道买房子不买车库上面的,这下不接地气,守着个空房子,容易招那些邪祟,上还被压着,便没了出头之日,但凡八字软乎点儿的,也都没这个硬气去买这房子,所以一般都是车库连着上面的房子一起卖。

而再后来房子价格飙高,越发的让人重视房子而不重视其他了,于是这套说法,也渐渐淡去。

但是齐家却还应着这说法。

齐家的车库是另外在旁边起的库房,且是三层,也只是齐家人用的车,给管家佣人采买时候开的呃车,却不在车库里,而是停放在车库外的车棚里。

但这车库,比之前,却多了一层。

君笑皱了皱眉,没表达半点儿看法——齐越腾还在跟他说齐家大宅的变化呢:“小舅舅,你瞧,这里也给挖出了个鱼塘来,他们都说这叫金龙鱼,养着能发财。”

君笑投以鄙视的目光。

但齐越腾却不觉得哪里不对,仍旧乐呵呵的。

只要君笑能跟着他回来,齐越腾那心情就能好上天,自然也就是满脸的笑意。

然而齐越腾哪里知道,君笑跟他回来,根本就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找出齐跃进的下落——齐跃进当年害得李文轩入狱,又偷偷给狱警跟狱霸塞钱,说要害死他。

原本其中一个狱霸,名字叫什么早没人记得了,只是大家都叫他周大拿,那是监狱里顶尖儿的一个狱霸了,但凡有人敢在他面前造次,就说是狱警,他也不会放过——只是这么一听,都觉得周大拿该是个五大三粗膀大腰圆的虎背熊腰,可他偏偏是一副小白脸儿的样子,长得弱不禁风的,倒是有一身的好功夫。

就这周大拿,那时候没肯拿钱,也不让别人碰君笑一下,看着他跟护犊子似的,多少人在监狱里传,都说他们俩有那事儿,可实际上二人之间,啥事儿没有。

周大拿只是痛恨有钱人为富不仁。

而那时候的李文轩,正是撞在了枪口上,再加上他那时还在上学,柔柔弱弱的模样,彻底激起了周大拿的保护欲,直把他当亲弟弟一样对待。

可谁知道,就那么一天,说有人来瞧周大拿——监狱里有人来探监,那倒算是好事,周大拿也没多想就去了,谁知那就是个圈套,多少人拿了钱给齐跃进办事儿,就拖延了周大拿的时间,等他回了号子里一瞧,李文轩早就已经断了气了。

这些,倒是君笑还是鬼的时候,亲眼见到的——周大拿恨得死咬牙根,最终还是嚎了出来,就跟野狼嚎一样一样的,回头又把监狱里的另几个狱霸揍了个半伤残,加了好多年的刑……那时候,还是鬼的君笑就发誓,他如若有本事了,一定要报答周大拿,且一定要找齐跃进报仇雪恨。

只是他现在,给周大拿报恩是有些困难,虽然他每个月也给周大拿写信,邮寄些东西过去,但这却报答不了周大拿的万一。

而齐跃进,他是肯定要找的。

对君笑来说,这齐跃进,真是千刀万剐都不解恨。

但是现在,君笑既没有齐跃进的贴身物件,也没有他的生辰八字,要找到他,真的是难如登天。因而,他也想了,还不如找齐越腾的妈来问。

齐越腾的妈是个很好骗的女人。

作为她的远方堂弟,君笑还是李文轩的时候也很好骗,但现在,他是君笑,那就不是李家的易受骗基因可以左右的了。

更何况,他就是来问齐跃进的消息的,至于这齐家大宅到底哪儿有问题哪儿没问题的,他也不打算跟齐越腾说。

但是齐越腾这人,就有股子执着劲儿,那拉着君笑就废话个没完,直到李文馨从楼上下来,他也才站起来把她扶下楼,却一边扶着他妈妈,仍旧回头看着君笑。

倒是李文馨,见了君笑,真的是愣了半天。

君笑实在是跟李文轩太像了,只是他看起来要小一些——一样的娃娃脸,一样的漂亮的大眼睛,一样的高鼻梁,一样的元宝嘴,唯一有些不同的地方大约就是头发了,李文轩的头发又黑又密,而君笑的头发薄一些,看着也软一些。

“妈!你看我小舅舅,还站着不过来!走,咱们去跟他打招呼!”齐越腾扶着李文馨,还一脸的十七八岁梦幻表情,就像是还在上高中的时候一样——可不正是高中时候,齐越腾跑去摆平家里的那些破事儿,这才给了齐跃进可乘之机,把李文轩害死了嘛!

李文馨背过脸去叹了口气,转过脸来,却是满脸的笑:“好,我们去看看你小舅舅,这么多年没回来了,家里都变样了……越腾,你去后面花房把我的玫瑰摘一些回来好吗?你小舅舅好久没吃过我做的玫瑰饼了。”

“好!”一见他妈没说那不是他小舅舅,齐越腾马上来了精神,蹦蹦哒哒的就跑了出去。

见他出去了,李文馨这才冲过去抓住君笑的手,大哭起来:“对不起……孩子,对不起……真的是对不起你了……他这么骚扰你……但是他不是故意的,求你不要生气……真的对不起……我……”

虽然对齐家人基本都有点儿怨恨,可是对李文馨,君笑并没有什么恨意,何况……他还要跟她打听齐跃进的事儿呢。

因此,他拿了纸币,写:“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夫人,您儿子……他为什么一定要认为我是他舅舅?”

“唉……”李文馨叹了口气,拉着他坐下,转头又让佣人端来果茶,“这么说吧,他小舅舅其实跟差不多大,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但是我哪儿知道,他……唉!”

君笑歪着头,挺她讲述那些他早就知道的事情。一直说到他的死亡,她的眼泪也噼里啪啦地打湿了两条手帕:“可谁知道……文轩一走……我这傻儿子,居然……”她指了指太阳穴,“平时也还算正常,可是只要一涉及到文轩的事情,他就像是魔怔了一样,而且还认死理,谁说也没用——这些年,药也吃了,病也瞧了,医生、保健师,全都找了,就是没有用啊!”

君笑这时,也才彻底算是证实了自己的推论——齐越腾,得了间歇性精神障碍症。

这种人,他受不得刺激。

而且,如果他认为李文轩没死的话,那么任何人都有可能就是他所想的李文轩——只要有那么一点相似,那就可能被他缠上,而君笑……真是太伤感了,他几乎跟李文轩没啥区别!

大约这就是魂魄的力量。

李文轩的魂魄如何,到了君笑体内,那魂魄就影响了君笑人肉身,把长相变得越发靠近前世——这原本也是没什么的事儿,只是君笑漏算了齐越腾。

两个人正说着话,就听见齐越腾在门外大声叫嚷着:“小舅舅,小舅舅!警局来电话了!”

第二十五章

齐越腾这声“小舅舅”喊得李文馨的手一抖,手里的茶杯就掉在了地上,哗啦一下,花果茶洒了一地,也溅了君笑一身。

“啊!”李文馨连忙让人拿来毛巾给君笑擦水渍,“对不起对不起,真是对不起……”

君笑对她摆了摆手,示意没关系。

李文馨苦笑一下,转头却换上了一脸的惊喜:“越腾,你喊什么呢,还不进来坐下——玫瑰花都松厨房去了?那我先去给你舅舅做玫瑰饼,你过来陪陪他,好吗?”

“妈!是警察局的电话,说那个杀女学生的凶手找到了。”齐越腾拍打着身上的玫瑰叶子走了进来,“我带小舅舅过去一趟,等会儿回来吃饭。”

“路上小心。”李文馨说着,转头却对君笑投以哀求的目光——她作为一个母亲会这样做无可厚非,然而,她并没有用钱权这样的东西去跟君笑买卖他的一时同情,这一点也让君笑的心里不至于那么别扭。不然,他怎么可能答应过来?

过来之后,君笑至少得到了一样真相,而另一样……他相信,李文馨会告诉他的,只要他不操之过急……一切,他都会知道。

甚至他都可以等到齐跃进自己出现。

但是,必须得等。

俗话说得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君笑一点儿都不急,他等得起。

所以,坐在齐越腾的车上,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窗外,看着窗外的那一排排行道树被风吹得莎啦啦作响,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形形色色的行人也说不上让人眼花缭乱,却也个个不同,就算并非满眼的俊男美女,可还是瞧着足够新鲜。

君笑难得会这么出来走走。

之前跟齐越腾出门,他的脑子里就跟过电影似的,让之前的那些事一次次的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就算是不在回忆的时候,他也在考虑未来要怎样,他该怎样去做……要么,就是李秀妍的事情,而现在,他真的是第一次放开了眼界,往外去瞧——帝都变化很快,就连这路,都变化得让人难以接受。

堵车堵的,比马桶被堵都难受。

车已经停在街上半小时没动了。

“听歌?”齐越腾拿出一盘卡带来在君笑的面前晃了晃——那是一盘MJ的专辑。当年MJ的歌绝对是他们小时候的超级流行曲。每个人都戴着耳机听着随身听在街上摇头晃脑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在听英语磁带。

后来随身听换成了CD机,再后来就换成了MP3,直到现在的又是Ipad又是pod的,但谁想得到,齐越腾在车里,还保留着卡带?

见君笑等着眼珠子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齐越腾居然笑了起来:“这不就是你买的吗,不记得了?”

君笑一愣,伸出手去接过卡带——那上面还真的有他曾经描摹的MichaelJackson的字样,正是照着卡带上印刷出来的花体字写的,旁边还有他画着的一个小笑脸。

君笑也还记得,那时候他们也不过小学,MJ也还是挺火的,每到联欢会了,还有人专门学他跳舞,特别受欢迎。而男孩子嘛,总喜欢被人追捧的,他那时候虽说是寄养在齐家,可齐家人毕竟没苛责过他,所以当时十五六块钱一盘的卡带,他也能买得起,只是那一次买了回来,就跟齐越腾争着谁先听闹了起来。

都是十一二岁的年纪,两个人肯定会争得特委屈。

而李文馨只说齐越腾不懂事,说他小舅舅离家在外一个人,怎么就不该多照顾了?说得齐越腾眼泪汪汪的,最后还是他过去拉住了齐越腾的手,说跟他一起听。

十一二岁的时候,绝对是天真烂漫,残忍,但却特别容易变得善良的年纪。

后来上了高中,齐越腾还老翻出这件事儿来,说,小舅舅,不止歌要咱俩一起听,饭也得咱俩一起吃,钱也是咱俩一起花……这被子自然也得咱俩一起盖!

那时候说得他满脸通红——不过年纪还小,也没做过出格的事儿,可只是躺在床上盖着棉被,两个人的手在被子下面拉到了一起,那就让人呼吸粗重,心跳加速,整个人都飘飘然了。

闭上眼睛,君笑的嘴角也难免勾了起来。

当年的那些事情,真的是太过纯真了,而现在……他已经不是李文轩了,并且……长大了之后的世界,不仅仅没有了纯真,甚至连仅剩的那么一丁点儿的善良都消失殆尽。

天真、纯洁、干干净净,这样的词汇,跟君笑真的是半点儿不搭边儿了,至于齐越腾,那就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放下卡带,君笑无声无息地叹了口气。

“晚上我妈做玫瑰饼,还有张阿姨做的粥,我记得都是你喜欢的。”

看这齐越腾这样,君笑心里也不好受——原本好好的一个人,谁能想到,居然会疯了?也好在,这齐家算是家族企业,要不然……底下可不得反天?

“对了,你记得小邱不?她都成了经理了!”齐越腾还继续说,“不过她还跟我说,说是公司晚上加班的……有人见到不干净的东西了,说得挺像是真事儿的,改天咱俩去瞧瞧!”

君笑笑了笑。

车,终于动了。

堵车堵了一个小时还多,当齐越腾的车停在警局门口的时候,他们俩已经出了门有足足一个半钟头了,不过好在这也还是赶到了,那个化验科的人刚吃了午饭,还等在办公室里呢。

化验科属于法医类别的。那些被带去体检的人所得的体检报告都要交到法医手里,再送去跟李秀妍身上贴身衣物的DNA进行比对,而他们正巧,得到了两个匹配的DNA。

“就这两个人。”那化验科的法医是个年纪不大的女人,名叫陈春楠,长得挺白净的,头发不算长,刚刚能扎上一个小马尾,揪起来像是兔子尾巴一样支棱着。她把化验单跟李秀妍身上取得的DNA报告单放到了一起拿给局长他们看,而君笑还有齐越腾就在旁边。

“怎么能是两个人?”局长皱着眉,打量着那两章体检单。

其中一张,是属于李泽峰的,而另一张,则是属于一个工地工人——便是之前给齐越腾溜须拍马说是管水管的那位。

君笑皱起了眉。

他之前也怀疑,那李泽峰到底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儿了,就能在受了他的诅咒之后病得那么重——原本那诅咒也不是什么厉害的法术,若是没做过多大的坏事,这人也不会有什么事儿,顶多就是拉个肚子,过一晚上就好;可是要是做了坏事,还是挺严重的坏事,那这个人就要受到不小的折磨了。

平李泽峰受到那么大的反噬,君笑一度以为他是劈腿了三四五六七了呢,要不然就是对女学生下手了呢?可谁知道,竟然跟李秀妍的案子扯上了关系,这事儿,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那这该怎么办好?”局长手下的队长倒是个圆滑的人,“要不然先把这个人抓起来问问?”他指了指水管工的检查单——那上面有人的照片跟联系方式,他这手一点,局长也瞬间精神了。

的确。

李泽峰那可是理工大学的副校长,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人家学生要是有出息的就在他们这些小警察的头顶上,那以后还能不能办事儿了?

所以,对水管工下手,可谓是最安全的。

但是君笑的脸色却不是那么好了。

他见了这两个人的体检单,再想想李秀妍死得真是太惨了些,他这心里,也堵得慌。

第二十六章

眼见着君笑脸色不善,那齐越腾哪儿能就这么放下心?齐越腾本来就是一切以君笑为主的,要是君笑心情不好,他那心情又能好到哪里去?

齐越腾是大金主,大金主的脸色也不好看了,那其他人能跟着好看?

于是,马上有人倒水送茶,连局长的汗也跟着下来了——这年头,有钱的,那就有权,有权的,自然有钱,齐越腾说是家里做生意,可是他也不是一般的生意人,再者,就算别人不知道,这警局的人能不知道他有精神病吗?

这玩意,谁见谁害怕。

“那个……要不然,这怎么办好?”局长指了指君笑手里的体检单,把这个球踢给了君笑。

君笑这人,虽然总说自己俗气,可毕竟人家叫大仙儿,再俗气也不会比别人更俗的。况且,他就算俗气,难道俗气得过这办公室里的一群人?

因而,君笑拿出笔,写道:“要不……我先去探探李泽峰的口风?”

他写这个,意思就是看看李泽峰到底是不是作案人——毕竟李秀妍的眼睛里,看到的也只是她死后几分钟,再往后的事情,她便不清楚了,等她能清楚的时候,这人就开始在网上做乱了。

不过因为君笑主动提出要探探李泽峰的口风,这也让警局的人松了口气,就连齐越腾,也一脸的高兴:“我就知道小舅舅最厉害了!”

君笑摇了摇头,心中可把这齐越腾给嘲笑了够呛——之前这人但凡近了他的身就会头晕目眩浑身难受,可偏偏说什么也不肯让步,非要跟他好好说话,那倔强的劲儿,别说九头牛,就是用九十头牛能拉的回来不,也是个问题了。

因而,君笑也只好弄了符水给他喝了下去,说是解那浑身不舒服的症状,实则却是让齐越腾安安心而已——那浑身疼,说白了,就是心理作用。而齐越腾信他,既然信他,那给他喝符水说是包治百病,他也就理所当然地深信不疑,那浑身难受的症状,也自然消失了。

只是,君笑清楚,症状虽然消失了,可是……这齐越腾真正的病症却是一直都存在的。

所以他这次并没有如往常那样反驳掉齐越腾的话——叫他小舅舅之类的行为,君笑清楚,他再怎么反驳也没有用。

有人要是活在自己世界里,你就算是把他从里面拽出来也是一样,何况……这种人就跟蜗牛一样一样的,你把他拽出来,就跟把蜗牛从壳里硬扯出来也没有区别,都是血肉模糊的一团。

君笑并不想对齐越腾太差。

毕竟……齐越腾的疯病是因他而起的。可是他也实在是跨不过去心里的那个坎儿……看到齐越腾,他就想到了齐跃进,他还记得齐跃进跟他说,齐越腾回了美帝要跟原来的未婚妻结婚了,根本就不会在乎他这个男人,还让他不要痴心妄想……又说了一堆不堪入耳的话,说的时候还一个劲儿地笑,最后,一手拎起了君笑的领子,压着嗓子恶狠狠地说:“你别以为等我弟回来了还能跟他告状,就不说他去国外结婚的事儿,就你——你以为我能让你活到等他回来?反正,你就是个让他玩的兔儿爷!”

那时候的君笑还真是打算要找齐越腾问个明白呢,结果……真是照着齐跃进的说法来——他没活着等到齐越腾回来。

尽管,说齐越腾出国结婚这件事真的是假的。

看着君笑发起了呆,齐越腾忙过去把他纳入触手可及的范围内,免得谁胆敢趁着他不注意就占他小舅舅的便宜。

然而,也就是齐越腾自己会这么想罢了。但凡是正常人,谁没事儿去占个大老爷们的便宜?

但齐越腾他就是真么想到,谁能有什么办法?

不过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可没齐越腾这么多想法,他们只觉得这个当大外甥的很好很孝顺,就算他蛇精病了,可毕竟是有人情味儿的,至于别的,他们真的是没有半点儿想法。但是君笑却有些尴尬——别人有没有想法他不知道,可他的的确确知道齐越腾的想法,因而,他反射性地伸手把齐越腾推开,顺势拿起笔来又写道:“那我先去跟李泽峰联系,你们就先去跟那个水管工联系,行吧?”

“行啊!就这么办,我们马上行动!”

“等——”齐越腾叫住了人,“小舅舅,那……你现在就去找李泽峰?”

“……”君笑也在犹豫这件事,毕竟李泽峰是个副校长,也不是他说见就见的,何况……既然李泽峰也知道他有点儿水平,那……会不会对他起戒心?

“要不然今天晚上就请李泽峰到我们家来吧,反正也是家里小聚,我让张阿姨再弄得隆重点儿,就说我有事儿要跟他谈……等他来了再说,你瞧怎么样?”齐越腾忙献计给他。先别说齐越腾是不是个疯子,只说他的这计策,想的就足够周到。

毕竟齐越腾投资给了理工大学那么多的钱,这些钱能是白给的?李泽峰于情于理也该去他家“吃饭”——何况,若是李泽峰心里有点儿其他的想法,那就不只是吃饭的问题了。

而吃饭的时候,君笑也在场,无意间只是齐越腾问起关于女鬼的事儿,那李泽峰就算不说吧,可也会稍稍露出马脚——齐越腾若是准备了好久的话,那就不仅仅是马脚,许连马屁股也一并露了出来。

看着齐越腾一脸的期待,就像是等待被夸奖的大金毛,君笑不由得勾了勾嘴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而齐越腾,瞬间就变成了哈士奇,那美的,鼻涕泡都要出来了。

计划,就这样定了下来。

但是齐越腾却留了个心眼,他没离开办公室,反而就让君笑跟他一起留在这里,也不许其他人随便离开——即使是去找那个水管工,也是他给建筑工地上打电话,让他们把人送过来的。

“哎呀齐总,咱们几个还得……”

“等一会儿李泽峰过来了跟我走了,你们就能走了。”齐越腾说得慢条斯理的,甚至还让女警察给他倒茶喝,“现在,你们都别走,知道吗?”

“这……”局长也觉得这有点儿过分了,今儿是转念一想,现在的确没什么工作可做……除了去抓那个水管工之外。

“所以那就对啦,你们就先等着吧。”说着,齐越腾就给李泽峰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李泽峰那叫一个受宠若惊啊,连忙答应跟齐越腾去他家吃饭,而齐越腾跟他约好的见面地点,就在警局对面的那个小饭馆门口。

“就那里,那里好找。”齐越腾说着,还笑了出声,“哎呀你早点儿过来吧,不然你别开车了,就坐我车吧,我车快!”

第二十七章

齐越腾开着车,接到了李泽峰,而李泽峰进了车也才发现坐在副驾上的君笑。

不管怎么说,君笑毕竟救过李泽峰,因而,李泽峰虽然面露尴尬,可也只是那么一小会儿,转头,他就神色如常了:“君大仙儿也在啊,之前多蒙大仙照顾,真是多多感谢,感谢啊!”

照着李泽峰的想法,君笑既然坐在齐越腾的车里,还是副驾,那就代表这俩人的关系不错,尽管之前他也发觉齐越腾对君笑的态度不对劲儿,可没想到能这么不对劲的--校长陈凤林可没跟他透过半点儿消息。

心里对陈凤林有些不满,但是齐越腾却没表现出来,仍旧是在车里谈笑风生。

这李泽峰能坐上副校长的宝座,那也不是随随便便白给的一个人,他要是想要哄个人什么的,那肯定能哄得团团转,所以,从上车起,他就开始吹捧君笑,又给齐越腾拍马屁,那就叫一个卖力啊,比什么时候都使劲儿。

对于李泽峰,对于理工大学,对于任何人,齐越腾这种有钱人,只要能认识那就是机会,人家不仅仅是土豪,还是世家土豪--怎么这么说呢?若说他们家是世家,还真是抬举他们家了,毕竟他们家是黑道起家,手上不干净,算不得是真正的豪门;但是若说是土豪,人家又三四代的有钱人,还是大有钱人,怎么也说不上是土豪暴发户吧?所以,只能就算得上是世家土豪。

可是不管是什么豪,豪门肯定是了,当年改革开放说得好,不管黑猫白猫抓着耗子就是好猫,因而,这只要在天朝不是作恶的,他们自然也就是好人了。

这所谓的好人,有钱,那谁见了不想要分一杯羹?何况,李泽峰这种人。

要说李泽峰,其实做学问是不行的,可是他的技能满点,能吹会捧,把领导哄开心了,他自然也就

是副校长了,而现在,地位有了,差的就是钱儿了,不然,他何必费尽心思讨好齐越腾?

可惜,齐越腾并非那么容易讨好的。

而齐越腾身边的君笑,就成了李泽峰下手的契机。

“大仙儿啊,我最近总觉得心里发慌,您能帮我瞧瞧?”李泽峰揉着额头,一脸的哀愁模样,瞧着还真挺可怜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啊……学校的事情真的是太忙了……”

“那你是太累了吧。”齐越腾可不喜欢李泽峰总揪着君笑说话,“小舅舅,晚上要是太晚了你就不回去了吧,你原来的屋子还留着呢,要不然咱俩一起睡,我给你看这几年我搜集的东西,你不是说喜欢变形金刚吗?我搜集了一屋子呢!”

君笑瞪了他一眼,转头对李泽峰歉意一笑,拿出手机打了几个字给李泽峰:“如果是因为学校的事情忙得浑身不舒服的话,可以去医院看看,我没法治疗真正的疾病,不过也可以去试试看中医理疗。”

君笑这是说瞎话。他也知道,若是这李泽峰真的跟李秀妍的死有关的话,那他现在何止是心慌,甚至惊恐忧思,夜不能眠,心慌恐惧……这些都是正常的,而只说是心慌,也算是心理素质奇佳了。

不仅仅是心理素质奇佳。

李泽峰与其他人还不一样,他还是学校的副校长,一个校领导,一个本应该保护学生的人,而现在,竟然成了嫌疑犯……真是有些太过可笑了。

因而,君笑并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给了这么个笼统的官方的充满了推拒意味的答案。

可是李泽峰却借坡下驴,马上点头:“是啊是啊,学校的事儿太多了,简直让人心里发苦啊,唉,我这也是没办法,大仙儿啊,您可是修行之人,跟我们这样的俗人可不一样呢,要是我们将来啊有您这一半儿的心性,那感情的,真是福气啊,就是这活,也能多活几年呢!”

一口气儿,都把君笑捧成神仙了。

不过这些话,齐越腾特别爱听。他虽然是对于君笑,也就是李文轩的事情上有些疯疯癫癫的,又说他没死,又要去墓地的,可实际上,在潜意识里,他还是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儿的,只不过他这种知道,跟正常的知道还不一样。

潜意识里就像是两个人在打架,一个人告诉他,你最爱的人死了,另一个人告诉他,他没死,你不能信,你信了他就真死了,你就当他是睡在墓地了,迟早会醒来的--这么两个人一争斗,别说齐越腾,就再正常的人,也要不正常了,何况齐越腾的的确确再这方面承受不起。

对于齐越腾来说,李文轩的死就是他的错。如果当时他没有那么在意海外的生意,他没离开天朝,那他小舅舅就不会死,他们就算是穷了,还能穷到哪里去?就出门摆摊卖内裤吧,也是俩人一起过,活得也比没有他小舅舅要好上一百倍。

而他这么想,就直接把李文轩的死全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却没把心思放在查找真凶上--尽管在监狱里害死李文轩的凶手已经被他揪了出来,可是,他哪儿知道还有“幕后黑手”一说?

也就是李文馨,对齐越进跟他妈的行为乔不过眼,这才赶走了他们。

但是齐越腾虽然喜欢李泽峰这么捧着君笑说话,心里还是记着李泽峰可能就是杀死李秀妍的罪犯这件事的,他直接就把李泽峰拉回了家,心里还打算也不让李泽峰吃什么喝什么,影响他跟小舅舅叙旧,莫不如就把李泽峰扔地牢里关起来问个明白的好。

可君笑知道齐越腾的为人啊,不管怎么说,他们俩是一起长大的,齐越腾怎么想的,别人瞧不出来,君笑倒是看得清楚,他连忙按住齐越腾的手,对他摇了摇头。

手被按住,齐越腾的心都飞了,哪儿还管的了李泽峰?

君笑忙拉住李泽峰的袖子,给他引路--齐越腾把车故意停在了地下室前面,而地下室的位置要去大宅,还得绕小半个院子,中间还隔了个小花棚。

“我给李校长带路,小舅舅,你歇着。”齐越腾这醋劲儿不小,连忙按下地下室门口的对讲系统,“小赵,把乘凉车开过来,我带小舅舅跟客人看看咱们小花园,跟夫人说,晚饭在小花园里吃。”

不多时,一小型观光电瓶车开了过来,把他们三个接上了车。

这齐家很大,瞧着也占了半座山去,再加上这里面的设施完备,连佣人都那么多,那李泽峰真的算是开了眼了。跟着进了小花园,再见了夫人,李泽峰更是无法平静下来心情--这种生活,这也才叫做生活!

那被叫做夫人的女人,也根本没有多大年纪,更是一身的高贵气质,再李泽峰看来,这么个寡妇,简直就是他登上人生高峰的最佳选择。

之前如何讨好君笑,如何给齐越腾拍马屁的,李泽峰瞬间,就全都忘记了,眼前就剩下李文馨。

“李校长说得是。”李文馨礼貌上无法拒绝对方的赞美,可是,她真的是无法容忍这个李校长把手伸到她的手背上来!“但是,我一个妇道人家,应该不需要与那么多的人接触,您知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主妇,可不能跟您这样的学者相比。”

“不,李小姐,您绝对是生长在皇室的玫瑰,现在,您只是缺乏更多的滋养,但是知识可以弥补这个缺陷,您完全可以回归课堂……”

第二十八章

面对李泽峰的殷勤,李文馨只觉得尴尬,半点儿感动的意思都没有,更何况,她本来心思也不在李泽峰身上,倒是那君笑面,让她总觉得堂弟就在眼前,所有心思也就都挂在了君笑的身上,她还哪儿有什么想要听哪个半大老头子的甜言蜜语呢?何况,她是个正直的富婆,那富婆这种生物,身边围绕的小白脸从来不少,就算是混不到富婆的青睐吧,跟着混口饭吃的,还能少了?哪个不比李泽峰强百套?

更何况,李文馨她就不是一个喜欢跟人黏糊的人。

所以,她只能往一边躲,生怕跟李泽峰有什么直接接触。

可是李泽峰却是一个劲儿地往前凑,像是自己是个多大的角儿一样,脸上也乐开了花儿了,只觉得这李文馨对他也是有意思的呢,整个人便飘飘然起来。

于是,这一顿饭,也就是李文馨吃得最糟心。然而糟心的事儿还不只是这么一件,李文馨本来就挺烦那李泽峰的了,谁知道,这李泽峰就又开始说起来君笑的那些大仙儿事迹了,这一件接一件的,说得叫个天花乱坠,把李文馨说得心惊肉跳,不由得转头去看君笑:“真的是这样?”

“妈,你别听李校长乱说,这事儿没那么邪门的。”齐越腾连忙开口解释,“李校长那是少见多怪了,对吧?”他转头去问君笑,君笑也只好点头。这也就是不会说话的坏处了,然而,不会说话的时候,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正如现在的君笑,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让人喜欢且又有些崇拜的祥和来,而这个祥和的前提就是,他不会说话。

说白了,不说话,那就神秘感暴涨。

当然了,对于进行来说,神秘感的确重要,可更重要的就是,找出杀死李秀妍的真凶。因此,这饭还没吃完呢,他就趁着张阿姨给李泽峰盛汤的工夫,把一点符水也扔进了汤里。

虽然这活瞧着不好做,可是交给齐越腾的话,那就好办得多了。这齐越腾对于君笑真的是言听计从,君笑给了他一瓶符水,让他给李泽峰下了这水,而齐越腾他连问都没问,说下就下——便是砒霜啊氯化物啊他也不带含糊的,真的是天下独一份了。

不过就因为齐越腾实在是太听话了,也让君笑心里有一丝小小的不安,但是这份不安在他看到李泽峰喝了汤之后就瞬间消失了。

且不管安于不安,只李泽峰能喝了符水,让他知道这人到底撒谎没撒谎,那也就行了,能找出真凶来,比什么都强。

当君笑给齐越腾使眼色把李泽峰抓起来“拷问”的时候,李泽峰倒是没什么值得人顾忌的,可齐越腾确实满脸的兴奋。他也只觉得自己能给小舅舅帮忙了,小舅舅又对他不见外了,这才是往好处发展呢,而李泽峰,也不过就是他接近小舅舅的方式方法罢了,若是凶手,抓了判了直接崩了才好,若不是,那又如何--反正瞧着这李泽峰也不像是好人。

而李泽峰,刚才还是座上宾呢,这一转头,就成了阶下囚了,心里落差不可谓不大:“大仙儿,齐……齐总,您二位这是干什么?这玩笑可开不得啊……你们是要……”

“不是要什么,我们就是问问李秀妍的事儿。“齐越腾帮着君笑就把事情说了,“你不是学校副校长妈?问问你,现在你是打算怎么办,你自己说吧,到底是要怎么弄才好?要知道……李秀妍可不是死了就彻底完事儿了啊……”

李泽峰只是惊恐地摇头:“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瞧着你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啊,还是说你要看看证据?还是……要见见李秀妍本人?”齐越腾越问越觉得有一丝,还不有的准头去看君笑,写君笑给他点儿鼓励什么的。

君笑也只是在一旁抿着嘴。

“大仙儿啊,你得相信我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什么都没做过啊!“李泽峰大叫着,“你可真的得相信我啊!我就是学校的管理人员,我承认我失职了,但是不代表我就做过什么啊!这也太污蔑人了……我……“还没等他哭完,忽然,他就捂着头跪倒在地,嗓子里也传出一声叽里咕噜的惨叫,声音若仔细分辨,甚至能听的出来是--“我在说谎……我在说谎……谎言--”

这一下子,就连李泽峰自己都害怕了。

倒是君笑,对于李泽峰会这样,是早有预料,因而,他拿了纸笔,写道:“但凡你说了假话,那你脑子里就会有人在里面搅和,绝不会让你好过,若是你说了真话,那也就算了,没有人会说你的不是,也没有谁会把你看多做恶人或者打或者杀的,反正,你且自己想想吧。”

君笑这话说得不是很简洁。他是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那李泽峰则是一个字一个字看下去,前前后后,二人交流了大约有三四分钟也才把这些字都看明白了。

“这什么搅和!你给我下毒了?!”

“别瞎说。”君笑连忙反驳,纸上写的字也就显得特别的搞笑“我不用那种东西,太低端。”

齐越腾嘿嘿笑了起来。

“那你们到底要怎样!?”这个时候,李泽峰也才意识到,眼前的两个人并非是在跟他开玩笑,他们两个是真的想要玩死他,不然怎么会这么玩他?刚开始还好好的,他的吹捧也挺奏效,回头就变成了这样……别说李泽峰不是傻子,就他是个傻子,也不会信这事儿就这么简单的!

想当然,之前两个人就是打算玩他一把了。只可惜,李泽峰没意识到这一点,被玩儿得还挺猛的,没有半点儿的抵触情绪的就钻进了人家设计的圈套里,真的是太过轻松了些--这时候,李泽峰心里这个气啊,简直没法用言语来形容。

可不是气的嘛!

见天的打雀,今儿却让雀儿啄瞎了眼。

“想好要说什么了吗?”齐越腾这只贼家雀开口道。

“好!”李泽峰吼了一嗓子,“你们就要知真相吗?我告诉你们,那女的不是我杀的,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是死的了,这可怪不得我!”

“那她是怎么死的,死在哪里了?”君笑连忙写了几个字推到他面前。

第二十九章

李泽峰这才开始说关于他对李秀妍的死这件事的所见所闻。

那一天,他正巧路过工地,见到一个女学生就那么躺在地上——女学生皮肤很白,脸上毫无表情,眼睛瞪得大大的……额角还有血。

那时候李泽峰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其实明明知道那女学生已经死了,可是,他就是忍不住。

面对一个死人,一般人不是尖叫着跑开,就是直接吓晕过去了,偏偏李泽峰看得兴致昂扬,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恨不得马上就扑到那个死去的女学生身上好好一逞威风——或者说,变态。

那个时候,李泽峰才意识到,自己是个多么可怕的变态。

但是他又能怎么办?

变态一旦意识到了自己的与众不同,那就真的是直奔歪路狂奔而去,完全就没有回头路了——李泽峰,就是如此。实则,他也给自己宽了心。

原本那女生的下面也是乱得不行,说得再直白点,那本来就被人糟蹋过了,他再用一用,也就算是废物利用,怎么能说他是有罪呢?

就这么给自己宽心,李泽峰又把李秀妍的尸体拖走了。

这也好在大半夜的,没什么人瞧见,而李泽峰,也恰好在他是跟老婆吵架,一个人出来乱逛,才遇到这么一出儿,更算是把他体内那长了四五十年的妖怪给放了出来。

人嘛,变态了之后,就很难正常,但是李泽峰却觉得自己可以藏起来那满肚子的肮脏,谁知道,他越想要藏起来,这事儿,就非要是如影随形不可。世上既没有后悔药,也没有早知道,李泽峰也只能承受自己种下的恶果,他恋尸,恋得不敢让人知道,却恋得那么理直气壮。

最初,李泽峰只是对女学生下手,活的女学生。

而现在,他却对网上那些死去的女人照片整日的自撸。

不然,他老婆为什么会跟他吵架?

“其实,这也不算什么,齐总您是知道的,您之前也算是帝都大少了,这帝都的小爷们玩儿什么,您也该知道一些,就是一对多,多对一,男女不忌,这不也是常事儿嘛!我这也只是……反正人家杀都杀了,我用一下也就用一下……”

听着李泽峰的叙述,别说君笑了,就齐越腾,这有钱人什么都敢玩的德行,也受不了这么恶心的事情。

其实齐越腾因为心里一直有着李文轩,本也就不怎么跟那些这个少那个爷的出去一起玩儿,现在,瞧见李泽峰这样的,别说出去玩了,就听了,齐越腾都觉得膈应。

而君笑,真的是蹲一边儿吐了出来。

说句大实话,别说是尸体,就是多恶心的事儿,君笑也没少见,可是这恶心的事儿跟恶心的人,它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的!

之前君笑就接过一个案子,那是一美女,被人丢在了河里,杀了,他去给美女招魂儿,美女也很讲究,要他把她尸体给找到,他便去找了。可谁知道,这尸体找到了,却真的是谁看谁吐——那身上的肉都给鳝鱼啃得没了,脸上坑坑洼洼的,骨头上还缠着一堆的虫子……就这样,君笑也没说吐出来,可是那李泽峰却让他恶心得把刚吃进肚子里的饭菜全都贡献给了大地。

“你看,齐总,您这玩儿男人吧,不是也没有人说什么?我玩玩尸体,也没什么大错儿啊!”就这李泽峰的说法,差点儿没让齐越腾气得拿刀就抹了他的脖子——齐越腾心里话:你再怎么说我寡廉鲜耻的,也就说了,谁让这当小爷的二代三代里真的有那些不怎么样的,毁了他这躺在坑底都中枪的大少名声呢?可是,他小舅舅却是天生的神仙似的人物,哪儿是李泽峰这种变态能够随便张嘴闭嘴就说的?

啪叽一个耳光,把李泽峰的半边脸都扇肿了。

“有些时候,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齐越腾咬着牙,看着眼前的这个假模假样的所谓的为人师表的东西,他真是恨不得让这玩意赶紧消失,要不然,就真的是一刀抹了这李泽峰的脖子,把他扔哪儿深山老林里,反正这种东西,是死是活,也就那么回事儿吧!

不管怎么说,齐越腾家还是黑道起家的,他有这种想法真的不算是多费劲儿,这还也不算是一闪而过,在他眼里,但凡对他小舅舅不利的,留着也都是祸害,还不如直接剁了喂鱼。

其实说是喂鱼,按照齐越腾的想法,真不如剁碎了扔哪儿沙土地里埋着,免得脏了那山山水水的,去沙漠里,指不定还能当他为绿化做贡献了呢!

而君笑,可真是没有齐越腾这么多的想法。对君笑来说,那李泽峰肯定是罪无可赦的。

但凡是做大仙儿的,也都知道死者为大,人死了,那尸体也不得玷污。

有人也会捡了抬杠的话说,比如捐献器官,捐献遗体,可那是做了善事,积德的事情,并不会被当做亵渎尸体,反而是给自己下辈子留了好运道,偏偏亵渎,那是真的让尸体蒙羞,要不然就是不敬死者,大放厥词的,也总会造下口舌业,将来也要在口舌上吃大亏的。

而李泽峰,这亵渎了人家的尸体不说,却还理直气壮,那就不只是口舌业之类的问题了,这种人,大都死无全尸的,便是有那么几个得了好死,可下了地狱,也照样要被卸了胳膊腿的,当做补偿。

虽然说这些君笑也并没见过,但他们家胡大太爷可是把这些说得条条是道,直吓人。

因而,君笑便看着李泽峰,伸手画了一道符按在了脖子上,暂且借了一副还能开口的嗓子来,说道:“李泽峰,你既然说了这些,我且看你是不是真的——”

这回,莫说是李泽峰,就连齐越腾也愣了——君笑之前一直不肯开口,而现在,他这开口……着实让人怀疑,何况,这声音听着也并非是那种在耳边的感觉,偏偏像是刻在人脑子里的感觉。

可是君笑的这说话符咒,便是第一次在齐越腾面前展示了。

“李泽峰你听令!”君笑转过头去,避开了齐越腾的目光,“你且说的那些,但凡有只言片语是假的,只叫你肠穿肚烂不去死,脑浆翻滚不得治,口舌生疮无人问,脚底流脓踩刀刺!李泽峰你听令啊!”

这么一说,果然,就像是真的有那么一股子仙气儿从君笑身上散发开来,瞬间就把李泽峰给整个人冻住了一样,只听得李泽峰身体里一阵阵叽里咕噜的响声,那响声就像是沼气沸腾了的烂泥潭一般,咕嘟嘟的,在李泽峰的身上咕咕作响。

齐越腾咽了咽唾沫。

这还真是他第一次发现,眼前的这个人,跟他小舅舅一模一样的人……许就是他小舅舅的人,真的是有些本事……不,是有很大的本事!

第三十章

李泽峰整个人就开始像是烂掉了一样。齐越腾算是亲眼看到了这个人开始发烂,从头顶开始,那头发连着头皮一块块往下掉,紧跟着就是脸上的皮肉,那些肉块掉下来的时候还黏黏糊糊的,血色却不甚明显,还有烂肉应有的腐臭气息,竟然几乎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儿。

齐越腾瞪大了眼睛打算好好看清楚呢,结果一回头,瞧见的却是君笑在一旁一脸的百无聊赖。

“他……这样能行吗,还能活下来,”齐越腾也觉得挺吓人的,他又不是看恐怖片长大的。

而君笑对他摇了摇头,伸手拿过桌子上的矿泉水瓶,倒了一点水在手上,把那点水轻轻掸在了齐越腾的眼睛上——呼啦一下,齐越腾只觉得眼前一亮,方才周围的那种压抑之感瞬间消失不见,而眼前的李泽峰,根本什么事儿都没有,只是被绑在椅子上一个劲儿尖叫罢了。

怎么可能不尖叫?

齐越腾震惊地转头看向君笑。

如若之前他见到的那一切都是假的……那是不是就代表李泽峰所见到的也是假的,而实际情况就是,李泽峰一直在被障眼法蒙蔽了感官?

“别——别啊!”李泽峰嚎叫着,“放过我……放了我……大仙儿——神仙,活神仙!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啊……”他叫得越惨,君笑脸上的笑容就越灿烂,而这笑容在李泽峰的眼里,与催命符无异。

“别杀我……求您别杀我……我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啊……”李泽峰的哀嚎传到齐越腾的耳朵里,原本这任谁听了都要同情的声音,可是齐越腾不仅不觉得同情,反而觉得是活该——可不是活该么!那李泽峰做下了那种事,说让他去死,这都算是对得起他的,这种变态,千刀万剐都不解恨。

君笑却疑惑地看了看齐越腾。而齐越腾,看他的眼神居然充满了赞许——原本,与李文轩一同长大的那个齐越腾可并非是这么个心狠的人,那时候两个人也都是孩子,尚且还有良善之心,尤其是齐越腾,许是他妈养的好,也跟个小圣母没啥区别的,见了乞丐,也不管是不是有手有脚高大强壮,也都要给上一张大团结,算是聊表心意。

但现在,齐越腾却变了。

虽然李文轩变得更多,他直接从李文轩变成了君笑。

齐越腾转身倒了一杯红酒又加了冰块递给君笑,这红酒再配上他脸上的那笑,把微微睁开眼里透过汗水模糊了的视线,隐约看见点儿眼前事物的李泽峰彻底惊吓到了——李泽峰原本只觉得自己被人害了,身上开始溃烂,疼痛不甚明显但是那溃烂的模样着实可怕……结果,这又看到害他的人端起了红酒,这简直就是恐怖片的节奏啊!

别说李泽峰,就算换上李大胆也是得吓得尿裤子了。

尿裤子,真是一项特殊技能。

君笑拿了红酒,直接就倒在了李泽峰的裤裆里。

对于有些变态,不用变态的招数就制不服他!

李泽峰叫得发惨,嗷嗷嗷的,真的是很惊悚的叫声,若是在野外就能招了野狼来了,而且,还不只是这样——李泽峰他是变态,那视觉上的冲击居然让他兴起了,而别论是谁,兴起的时候,瞬间来那么带着冰块的红酒浇上去……那除了点蜡之外,还真的是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

果然,虽然李泽峰兴起了,可是冰块酒往他下边儿那么一淋,他瞬间就软了下去,不仅仅是软,而是彻底的缩了——俗话说的,就叫做缩阳。

缩阳是种病,还是不轻的病。

而能得这种病的,大都是受了什么刺激,君笑也是临时起意,想了这么个招数——不然,他也没法把李泽峰真的杀了还是关一辈子的,不如就彻底点儿,断了这李泽峰的变态心思,瞧这李泽峰以后还怎么YY那些尸体。

越想越要给自己一个奖励,君笑这才拿了矿泉水弹到李泽峰的眼睛上,让他看清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呼……”李泽峰吓得腿儿都颤了不说,他那屁股下面,果然就是一滩的水渍不说,鼻涕眼泪也糊了他一脸。

“小舅舅,离他远点儿!”齐越腾抓住君笑不让他再靠近李泽峰,“都这样儿了,你给他熏到了怎么办?我让人给他收拾收拾,直接送去警局就行了,之前他招供的东西,我也做了录音。”

君笑一愣:“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啊?”

“没……没什么。”意识到自己刚刚若是再说下去就要暴露了他就是李文轩的事实,君笑连忙岔开话题,“那我先上去了……你母亲不是说要烤玫瑰饼么……我先过去?”

“好,我来处理余下的,你先上去歇着吧。”齐越腾笑呵呵的靠近他,伸出手去,把他耷拉在额前的留海顺了上去,“小舅舅,这些年我真的特想你……想得我都觉得你是不是不在人世了……不过好在,你回来了。”

在齐越腾的心里,那是李文轩回来了,所以他做什么都愿意,而且没有半点儿怨言。

可是在君笑的心里,他是想要脱离李文轩的魔咒的,而与李文轩相关的一切,除了报仇,他根本就不想继续之前的那些事情了——齐越腾根本就不知道这些年他身上发生过什么,现在追着他大喊“小舅舅”,难道不是有些晚了?

尽管,齐越腾的确是疯了。

坐在客厅里,君笑听着李文馨跟他讲述关于齐越腾的事情……也许这是所有当妈的通病,自己儿子有些问题,她偏偏要把这些问题都换成另一种说法,至少,把那些对自己儿子不利的词汇全都换成了有利的——比如疯了,那就是想人想得魔怔了。

李文馨这么一直絮絮叨叨的,直说到齐越腾都进了客厅了,也还没停。

“妈,你别吓到小舅舅了。”

“别瞎说了,我会吓到谁啊!”李文馨揪起身边的抱枕就砸到齐越腾的身上,“你个臭小子身上又带了什么脏东西了?一股臭味儿,还不快去洗洗!”

“知道了,妈,小舅舅吃到玫瑰饼了吗?”

“你这么臭,站在这儿,谁能吃下东西啊?!快去洗澡啦!”李文馨给君笑使了个眼色,让君笑对齐越腾挥挥手,好把齐越腾给赶走——他在,她就没法跟君笑好好说道说道……毕竟,君笑长得跟李文轩的确是一模一样,又是会法术的人,她也想着,让君笑给齐越腾好好瞧瞧病。

在天朝,自古就有“南茅北马”一说,之后还成了电视剧的引用,只是把这引用弄得错了位了而已,但是,南茅北马,指的却是道术法力的一种修行本事,也就是说,南方学的以茅山道术为主,而北方则是以通灵出马为主。

无论是茅山道术还是通灵出马,也都能瞧邪病癔症。

而君笑,这就是通灵出马的一种,李文馨原本老家也是山村,听说过不少这样的事情,也见过通灵出马治病救人的事,于是,她也打算,给她儿子走这条路。

第三十一章

这条路并非有多难走。

以往,这在北方,有种能跟所谓有些修行的山精野怪进行沟通的人,便叫做出马,出了马的人,大都看得到一般人见不到的东西,而且与普通人比起来,总是多了些特别之处,不过也有人说,这种人与神经病无异。

所谓神经病,也的确是有据可循的。

李文馨还记得在她们老家,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一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姐姐也不知怎么就冲撞了山里的小庙,被人家大仙儿给盯上了,说什么都要借她的身体来给村民瞧病算命的,整日的闹。

这十六七岁的姑娘闹到什么地步呢?她大白天一旦身上上来了仙儿,那大十冬腊月的,跳到冰窟窿里还能去抓鱼的,抓上来了身上也不冷也不冰,乐呵呵的就把抓住的鱼生吞活剥,完全没有平日里小姑娘的模样了。

这一闹就是半年多,其间发生的事情也不少,最后,还是村里另一个身上带了仙儿的出马了的异人给她治好了,说是正好镇住了她身上的那位大仙儿,但也不能下了人家的面子,于是就让姑娘家里放了牌位,每日供奉那位要姑娘出马的大仙儿,逢年过节的,礼品供果更是不能少分毫。

而现在。李文馨的意思,就是让君笑学那位给姑娘治病的大仙儿,给她儿子好好瞧瞧。

在部分人心里,医院治病那是治病,可是有的病,他们却宁可找“封建迷信”来治。具体要说,也很难解释清楚,便说是神经病这种症状吧,民间也总觉得是家里德行有亏,要不然就是上辈子造了业障,反正,总要还的,便报应在了得病的人身上。

因而,李文馨自然会想到找君笑给齐越腾看病。

看病这件事说起来容易。

若是君笑真的跟齐越腾毫无瓜葛的话,他治这种癔症的确容易,一般情况下,这种癔症一个是惊吓。一个是暴打——不只是身体上的暴打,还有精神上的,把他们从那个魔魔怔怔的框子里给打出来就没事儿了。

但是,君笑跟齐越腾的的确确有瓜葛,于是这活儿要是接了,那事儿也就不好办了。

“其实越腾是个好人。”李文馨给君笑讲那些已经被她讲了两遍的故事,“他一直都在等着我弟弟……等得他人也魔怔了,脑子也不清楚了……实际上,最初我是反对他们在一起的,可那时候谁知道他们俩有那种感情啊……”

君笑很清楚这个。他原本用来说话的符咒已经失效了,所以现在的无法开口正好让他变得正常了一些。

无法开口,也就自然无法跟李文馨说起这些事情,关于齐越腾的那些事情。

不能说,理所当然地就算是把一切都埋在了心底,正如今天刚刚发生过的那些事,君笑说死不会跟任何人说的……他也并非要其他人用那种看着一个纯洁无暇的修行者的眼神来看他,可是,那种恶毒的事情,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不仅仅是因为他自己的恶毒,还有李泽峰的恶毒。

而现在,他说不出话来,对于齐越腾跟他之前的那些事情,他既不能出口反驳,也不能告诉李文馨真相。

这样,就挺好了。

可是李文馨却没打算放过君笑,她继续劝说他给齐越腾治病:“他现在看着挺正常的,但实际上并非如此,我也不是非要你做什么……就是帮我把他治好……”她抹着眼泪,“我也不小了,就这么个儿子,也是我唯一的依靠了……要是他倒了,这家真的给齐跃进他们母子占去,那真的……没法想……”

提起了齐跃进,君笑的精神头也就上来了。原本,他也是打算收拾齐跃进的,不然又怎么能跟着齐越腾到这老宅子来?

这时候,齐越腾又出现在了客厅,他有时候真的就像是在脑子里有个过滤器,把能刺激到他的或者是让他想到他小舅舅已经死亡的那些外部环境都过滤掉,所以,他是带着笑意走过去的,手里还专门给君笑端了一杯椰奶。

“我已经把李泽峰送去警局了,也跟局长通了电话,不过李泽峰的亲朋好友可能就没那么想了。”齐越腾此时已经梳洗干净,身上还透着柑橘与薄荷的香气,清爽得很,半点儿不像是那个只手掌握齐家的流弊人物,想一想,他一个蛇精病,能把齐家带得这么好,不得不说他手段高超。

“那就好,那就好。”李文馨连声说道,“那种人,看着就让人难受,能把他抓起来才好呢。”

齐越腾笑着直点头——现如今,客厅里就他妈跟他小舅舅坐在沙发上,他站在一旁偶尔从托盘里偷一块饼干,这种生活,便是他曾经多少年来一直在梦里出现过的,现在,就摆在他眼前,别说用高兴啊开心啊这种词汇能形容他的心情了,便是让他现在即刻去死了,他也心甘情愿的。

只不过,这也就是这么一说罢了,谁能真让齐越腾去死呢?

倒是齐越腾,大大咧咧坐到君笑身边去,伸手揽住君笑的肩膀,一脸的讨好:“小舅舅,你刚才还会说话呢,怎么这会儿就不会了?”

君笑无奈叹气,随手画了个符在白纸上,拿了白纸贴到齐越腾揽着他的左手上,那只手就自己动了起来,啪嗒一声,直接拍在了齐越腾他自己的大腿上,拍得那叫一个疼啊!

君笑再把贴在他手上的符纸拿下来,而上面画过的符却已经不见了,甚至那张白纸,也变得焦黑。

李文馨吓了一跳。

之前李文馨知道的那些大仙儿,用符咒的并不多,甚至她也只是听说过有的大仙儿会画符,可这会用符咒的,算是她第一次见了。

若是能用符,怕不是跟其他的那些都不一样吧?

李文馨也听说过会用符的大仙儿,那不仅仅是靠着山里修炼成精的真妖仙的法术,而是自己也有法术有本事的,往往在过去传说之中还被称为某某老祖啊某某仙人之类,她老家就有这种,不过传说也挺长远的了,说是千年多前的老故事,而现在,眼前出现这个,怕不就是她家儿子的救星了。

因而,李文馨的眼神儿就不断在君笑身上打转,就算最后齐越腾送走了君笑,她也还是拉住他的手,跟他说:“你一定要帮帮我,帮帮齐家,不管你要什么,只要我能满足的,什么都行!”

得了李文馨的承诺,君笑心里却不算踏实。

他坐在车里,听着齐越腾放的MJ的歌,脑子里想的,却是关于李秀妍的事情。

如果说李秀妍死后才被李泽峰侮辱的,那么……杀她的人,莫非就是建筑工地那个下管儿的工人?

第三十二章

君笑的这想法把他的思维都困住了,可是齐越腾根本就没在乎这个,他就一个劲儿地打着拍子,心情好得上了天去。

实则,就算掺和进来这些事儿了,齐越腾也只是为了君笑而已,根本就没有所谓正义所谓人情在其中参杂。说得再直白点儿,齐越腾这种高高在上的死有钱人,怎么可能因为一个路人的死亡就动用财力物力,他要是那么做,早就倾家荡产了。

而君笑,就因为熟知死有钱人家的作风,他可以说是利用齐越腾就利用得心安理得……许是这许多年下来,他的小市民心理回归了,反正,这人,若是接触的高级上层建筑少了,那也自然而然就沦落成了下层市民,不管怎么说,谁闲着没事儿一顿早茶就吃两千块呢?

“MB!两千块都够我吃一个月的了!”君笑在心里默默吐槽,恨不得能一巴掌拍死身边坐着的死有钱人。怎么可能不想拍死齐越腾呢?那死有钱人的手居然趁着等红灯的时候大大咧咧地往他的大腿上放!

君笑默默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笔,打算他再有动作就直接扎下去……可是等了半天,人齐越腾不仅没有动作,还老实的很,就是把手放在他膝盖以上一拳左右的地方,也没揉也没摸,老老实实的,带了一脸的傻笑。

说得白一点儿,这齐越腾,绝对是个二傻子——这话说得也对,反正他也是齐家老二。

想到齐越腾是老二这个话题,君笑的心情就略略好了些,人的脸色也没有那么差了,反而放松了下来,靠在椅背上休息。

这不管是画符还是做法,总是消耗精力的,原本君笑若是还在李文轩的时候,消耗精力也就消耗了,人吃五谷杂粮,晒晒太阳,也总会第二天一晚上休息补充回来,可是他现在却也没那个本事了,若是消耗了精力,怎么着也要好好休养多吃些好的补一补才行——毕竟,现在的肉身是属于别人的,尽管这个“别人”算得上是早就死了,他也算是借尸还魂,可是,这阴气也早就在他身上种下了根去,要把精神补回来,总少不了吃喝。

只不过这吃喝也有讲究。

所谓的补气,并非说是他吃点儿肉啊鱼的就行的,要补,补的是阳气,这就须得用上一些方法了。

首先,并非鸡鸭鱼肉就能补精气的,而且吃得多了,倒是产生的污浊更多,还不如萝卜白菜补气补得顺畅了。

其次,君笑本就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他要补气,补的得是阳气,虽然不能说叫“采阳补阴”吧,可这差距也不算大。

要做到补阳气,也同旁人说的吃什么补什么差不多少,君笑就赶上一日,正好是阳年阳月阳日阳时辰,种上那么一盆盆的能吃的菊花儿,这赶上了阳日子阳时辰了再给摘下来要么泡了茶水要么煮了肉啊鱼的放进去些,就算是给自己补阳气了,说得好听点儿是补进去了,说得不好听些,一般人见了,只能觉得这做法神经病。

其实,做大仙儿的,有几个没当过神经病呢?

君笑伸出手去,把放到自己大腿上的那只手揪起来扔到一边,趁着齐越腾没转过头来的时候,他先把头转到一边,盯着窗外看。

车,启动了。

夜风徐徐,却在原本该当幽静的街道上,伴随着一阵阵的引擎轰鸣声,君笑的思绪越飞越远,整个人也迷迷糊糊的,直打瞌睡。

这吃饱了就犯困,还真是符合他这种平日里只有方便面的穷逼猛然见到肉食的样子。

车又一次停在了交通岗前。

齐越腾回过头去看君笑。之前他的手被打回去了,他也没生气,只是觉得有意思,心里对小舅舅的喜欢又上了一层。

在七年前,齐家因为出事,齐越腾连夜赶回了美帝,而在临走之前的那一晚,他赖在小舅舅的房间里不肯回去……他现在还记得搂着小舅舅睡了不到四个小时之后就冲去机场的心情,那种感觉,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临走时,他跟小舅舅说,等他回来,他们俩可以出国结婚去,反正他老爸也没了,谁也管不了他。

当时,小舅舅还踹了他一脚,但脸上笑得挺得意的。

那时候他们也只是不到二十岁的孩子。

可现在呢?

齐越腾叹了口气,慢慢把车开到他们高中门口。

那时候,他们俩也是上高中……高中大楼里的灯还亮着,高三学子估计也在灯下奋笔疾书,可是,他们实在是运气太好,至少比齐越腾更好,也比他小舅舅更好……他仍记得他小舅舅的成绩在那时候一直不错,两个人也说好了要考一所大学——齐越腾那时候还说:“我老爸总说家里没个读书的,就我这样儿的,就算洗白了,出去也丢人——小舅舅,以后要不然我就把公司给你管,你给我当CEO,怎么样?”

他小舅舅推了他一把,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那时候,他们谁能想到……齐越腾再回去之后,居然是人去楼空,他的小舅舅不见了,没有了……什么都没留下?

“啊——”捂住头,齐越腾只觉得脑仁蹦蹦蹦地发疼。

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闪过,可是他却抓不住……脑子疼得厉害,连带着胃部都开始不适了……泛着酸水不说,他只觉得呼吸对他来说,也瞬间变得困难了起来。

没有人能够理解此刻齐越腾的感觉……像是溺水,又像是被腌在了酸菜缸里……还有个人拿着锥子不断地凿他的太阳穴……疼,疼痛伴随着恶心,反复地像是被一个人用手在他的胃里搅动的那种恶心……这足以把人逼疯,但是齐越腾……忽然就猛吸一口气,眼睛往上一翻,僵直在了驾驶座上。

这可怎么得了?!

迷迷瞪瞪之间,君笑心中一惊,再转头看时,正见到齐越腾翻着白眼在那里直喘气——这一瞧就是魔怔了。君笑虽然是打算不跟齐越腾继续掺和的,可是瞧见他这么受苦,心里肯定也是不忍——毕竟,他们俩从小到大都在一起,再装作冷冰冰不认识,也只是面子上的功夫,谁能真把跟自己打小一起长大的人给彻底从心里抹干净呢?

何况……君笑抿了抿嘴,只能欠起身,挺过去拿了手去死命掐齐越腾的人中——若是这么能弄回来最好,不然的话,他就得去收魂儿了。

掐人中也有说法。一般人不会掐的,正给掐中了龈交,那手一下去,牙都要掉了的疼啊,便是晕厥过去的,被掐了也给疼醒了,所以大部分人都以为那牙龈上边儿一点点的位置就是人中了,但实际上,掐了人中之后,人清醒过来的话,迷糊的感觉绝对会减轻不少,而并非牙酸嘴疼。

君笑刚开始是掐人中。掐了一会儿,那边齐越腾还真倒了气儿了。他这一寻思,便把手往下移了那么连一丁点儿地方——狠狠按了下去。

“哎哟!”齐越腾一声惨叫。

待他睁眼看时,面前正是他小舅舅笑盈盈的脸——梦里,他音乐听说小舅舅去世了,他气得大叫大闹,动手打了齐跃进跟他妈,还要动刀的……之后……原来一切都是假的,他小舅舅没事儿,那就是做梦!

因为之前做梦就把齐越腾吓出了一身冷汗,这又被一掐,还是一身冷汗,齐越腾就忙把车窗关上:“晚上天凉了,你别着凉。”

君笑看着他,脸上还真是带了笑。

“我说真的!这小风一吹,真把我吹得冰凉的。”齐越腾转手在储物盒子里拿了一罐还温乎的热饮递给君笑,“你爱喝的,我一直都让人备着呢……我就知道,你不会不回来的,我们说好了的。”

确实。

他们说好了的。

君笑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齐越腾放到自己肩上的手,示意他要回家。

齐越腾盯着他,盯了足有五分钟。这五分钟里,他们谁也没先说话……齐越腾没有,君笑就更不可能了,他们就这样盯着彼此,像是盯着在夜晚,迷失方向之时,空中唯一的那一点亮光。

半晌,齐越腾终于开口:“我送你回家。”

君笑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到副驾上。

“嗯?”

君笑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方向盘,做了个开车的动作。

“那……你来?”齐越腾明白了他的意思。

君笑点点头。

“好,那我就坐旁边儿了啊!”仿佛刚才抽风的不是他一样,齐越腾打开车门绕到君笑那边,把君笑换到驾驶座上,他倒好,坐到副驾上,整个人都摊开来,散得跟没了骨头一样,“还是小舅舅疼我啊……”

虽说是齐越腾都这么大岁数了还卖萌这事儿的确有些不怎么地道,可是他若不示弱卖萌的话,君笑肯定不会理他,为了让君笑理他,齐越腾真的是连扮傻子也会变的特别开心,何况……现如今还不是扮傻子,也只是然他卖卖萌撒撒娇罢了。

但是,这却引起了君笑的不满,他一巴掌就拍在齐越腾的脸上:“不许这么贱!”

这所谓的贱,也是北方的方言,君笑家那边常用的土话——说白了,就是嗲,这可是君笑最大的霉头了,于是,他踹这么两脚倒也不成什么问题了。

第三十三章

回到家里,君笑并没有直接让齐越腾回去,反而是把他带进了家门。

在门口处换了鞋,君笑因为家里平日没什么人来,也就两双拖鞋,一双蓝色的他穿的棉拖鞋,另一双他却买的火红色的带双喜的塑料拖鞋——这本来就是看着便宜,两元店里买来的,而现在给齐越腾用上,看着真的是说不出的别扭。

倒是齐越腾,半点儿不觉得别扭,穿着还挺显摆。

齐越腾想,他小舅舅给他拿了这么一双拖鞋,便是心里有他的,不然也不能让他穿这么红的拖鞋啊!

可惜了,红拖鞋这种事情,倒真的是齐越腾多想了。

进门之后,齐越腾见是普通的水泥地上铺了两块塑料板在地上,地上还放了一张小桌子,桌子旁边搁着一饭盒,里面空空如也——这装备,真的跟他小舅舅当年没有半点儿相似。

以往的小舅舅,那是吃什么用什么都要最好的,家里也供得起,给他的待遇也绝不亚于齐越腾这亲儿子,莫说是在地上铺塑料板了,就是仆那两边儿镶了18K金的地砖,也是毫无问题的,而现在……齐越腾伸手摸了摸塑料板,下面似乎垫了什么东西,摸起来还算暖和,可毕竟……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再看看旁边戳着的那张床——矮趴趴的一张床,上面铺得倒是厚实,可被子也不是蚕丝的也不是羽绒的,也不知道盖着舒不舒服……他这一个劲儿地又摸又看的,闹得君笑一旁心情倒是不怎么好了。

之前齐越腾也就是到了门口,君笑怎么也不肯让他进门的,现在,他这算是进了门,瞧着真跟到处找苍蝇一般,让人心里特别不舒服。

但也别说君笑心里不舒服,就一旁在神龛里蹲着的胡大太爷,估计也不舒服,不然的话,怎么那神龛下面的高香,瞬间就灭了呢?

君笑忙过去拿了纸钱在下面的金盆里烧,烧了几张之后,才再去点那高香——若是要出门一天,君笑他总要点高香的,高香燃得慢不说,给胡大太爷的高香,还需是染了金描了红的,点

燃了戳在那里,慢慢供给大太爷享用。

因而,是不是地,君笑也说这胡大太爷每天吃的香火,也比他吃的方便面贵了许多,因而吃两根鸡肉肠改改馋也是应该的,总不能指望他给他烧了高香了之后再来一只鸡腿吧?这绝对不科学!

齐越腾就在一旁看着。他只觉得君笑做什么都特别好看,简直美得要反天了,再加上他也进了君笑的屋子,正是满心欢喜的时候,对于屋子里的老破陈旧的那些摆设,以及不上档次的那些物件,他也没有半点儿心思吐槽,除了心疼君笑之外,他倒是觉得这些东西也还不错。

君笑把他让到床上坐着。家里的椅子只有一把,还是铺得厚厚实实的,平日里君笑就趴在椅子上玩电脑,再不就趴在地上开了电热毯玩儿,而这两样东西,他都不愿意跟齐越腾分享,所以,床就成了唯一能坐下的地方了。

可这在齐越腾看来,自己的地位又直线上升了一般。

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瞧着君笑在屋子里忙里忙外,一会儿弄那高香,一会儿又去拿阳台外面的植物,转身,居然去厨房弄了两根火腿肠回来。

他看着君笑剥开火腿肠的肠衣,把那两根看起来毫无食欲的东西放到了神龛上,转身就去椅子上坐着玩电脑,而对他……完全采取的是不理不睬的政策。齐越腾就那么坐着,听着空荡荡的房间里传来的噼里啪啦打字声,看着他小舅舅的背影,就算没人搭理他,他也觉得着日子挺好的。正如电视剧里说的什么来着——岁月静好?

而君笑,这时候却是在电脑上跟胡大太爷沟通着。

“你不会真要给他治好了脑子吧?”胡大太爷的语气瞧着不善,君笑却没怎么在意,回他:“怎么就不能治了?”

“治了好了,他正常了,知道的就是李文轩真死了,而你,不过是个长得跟李文轩一模一样的人罢了。”这话打了出来,过了许久,一直,君笑没有反应,直到胡大太爷又打了一连串的点点的,那边君笑才又打了一句话——

“那就最好不过了。”

与胡大太爷比起来,不论是君笑还是齐越腾,可以说也顶多是个受精卵罢了——这大太爷活了几千年了,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儿没经历过,也就是他们这样的年轻人,总觉得自己的感情世界丰富多彩,那仙妖精怪的,再怎样也不是人类,不能懂得他们的丰沛感情。

可他们若是多去读些稗官野史,不也知道,这世上最多情的仙妖精怪,便是狐狸精,狐狸精,尊称便是狐仙,这狐仙儿,打小儿就最有灵性,不足百年就能化作人形,有的就算是带了尾巴没能全都化干净的,可也能藏起来好到人间走一遭,尝尝那爱恨情仇的滋味儿,因而,再多少的感情问题,到人胡大太爷这儿,跟笑话也没什么两样儿了。

所以君笑那硬着头皮打出来的字,在胡大太爷这边瞧着,真的是十足的打肿脸充胖子,愚不可及。

大太爷不由得回他:“你要真这么想也是好的,只怕你是死鸭子嘴硬,到时候哭都没处哭去。”

君笑却仍旧不肯松口的,两只手都发抖了,还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打:“我不可能哭。”

这话一出来,胡大太爷也沉默了。

确实,君笑不可能哭。

他借尸还魂当天就发现自己被人下了毒,虽然是借尸还魂,他身上的那些毒也随着灵魂塞进肉身被硬生生挤了出去,可是毒药却仍旧毁了肉身的嗓子……说是毁了,还不如说就是心理问题,至少,这肉身的原主人是不打算开口说话了。

于是,他也无法开口。

那时候,他没哭。

在知道是后妈给他下的毒的时候,他也还是没哭。

背着包一个人走出村子到了帝都的时候,身上就剩下两块钱,他窝在地铁站里,默然看着晃晃荡荡的地铁从远处驶来的时候,他仍旧没哭……那时候,他是真的想要找齐越腾,想要找他帮帮自己。

现在,那一切都熬过去了,而居然说他会哭?那不是开玩笑一样嘛!

君笑对大太爷说他会哭这件事虽然不能说是嗤之以鼻吧,可也实在是不信的。就算之前他有多喜欢过齐越腾,但现在……他们已经七年没见过了,七年时间里,不管齐越腾对他有多痴心……可他毕竟不是当年的李文轩了,现在的他,是君笑,而君笑,跟齐越腾原本就没有半点关系。

回过头去,齐越腾还在床上规规矩矩坐着,一脸温柔地看着君笑。

君笑连忙把脸转了回去,迫切地在键盘上开始打字:“我真的要把他治好,治好了就路归路桥归桥,最好再也不见!”

写这些话的时候,君笑的手一直在抖。

他不确定自己的手抖是因为心里过于激动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只觉得嗓子眼儿里酸溜溜的,手上的肌肉也有些不归他管了一样。

半晌,胡大太爷才算是回话:“那好,明天出去买一只大公鸡,再去找老吴要黑狗血,还有……你去外面撅两根桃枝回来。”

君笑把这些一一记下。

要说是治邪病,有邪祟侵体了,他能知道用什么方法,但是这蛇精病嘛,君笑的确是第一次治疗,要准备什么东西,还真是挺繁琐的。

其实也不难解释为什么他是第一次治疗蛇精病。

毕竟,蛇精病跟他们的家人,大部分都不会认为他有蛇精病——越是心理有病的,越觉得自己很正常,病态的都是别人,而蛇精病们会这么想,大都也是家里人给予的错误思想。

毕竟,若是家里人都知道这人脑子不正常且也这么认为的话,那迟早会给他们一些适当的建议的,可惜了了,这天朝人从来都怕被人说脑子不正常,心里有疾病,因而,自然也不会找人治疗这个,于是……也难怪君笑这出马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治疗蛇精病了。

其实所谓蛇精病,在修行人眼里,便是魂魄出了问题,与一般的邪祟入侵还有些不同,因而,治疗的时候要用黑狗血,免得有邪祟趁虚而入,使得事情更加麻烦。

胡大太爷那边的要求还在增加:“选择子时做法,画个圈子把魂魄都圈进去,点灯要白蜡红蜡各一只。记得清水三碗,还要半生不熟的糯米一锅,免得半夜饿了。”

这些说法,一般人瞧不明白的,君笑却是看得很懂。

“小舅舅,什么时候休息啊?”就在君笑记得起劲儿的时候,齐越腾的哀嚎传了来。

但不管齐越腾怎么哀嚎,他最终也只能铺了一床毯子,又给他加了个棉被,一个大活人,大男人,蜷着两条腿,就窝在了君笑的床旁边。

这地上虽然不算冰冷,可是齐越腾确实是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打地铺的,以往他就算是去露营,也带了最高级的帐篷跟睡袋,可比眼前这些强多了……但是,就算再强又怎样?

再有多好的条件,没有他小舅舅,一切都是白搭……盯着君笑的脸,微笑,也不由自主地爬上了齐越腾的脸。

第三十四章

这一个晚上,君笑睡得踏实,但是齐越腾却翻来覆去没睡着。

不是齐越腾想要做坏事,而是他一直纠结在君笑电脑上看到的内容——一个莫名其妙的人跟他小舅舅聊得开心,他不可能不去看,而这么一看,他吓了一跳,

竟然说他脑子有问题。

齐越腾翻了个身。仔细考虑着关于他脑子有问题这个话题。

理论上来讲,他的确会间歇性的抽风,而抽风这种症状,也确实是脑子有问题。

但是齐越腾不能接受另一个人说的那句话——“治了好了,他正常了,知道的就是李文轩真死了,而你,不过是个长得跟李文轩一模一样的人罢了。”

这句话说得让齐越腾的心跟着直抽抽——他知道他小舅舅没死,也知道此刻躺在床上的那个就是他小舅舅,什么叫李文轩死了?他不认,也不信!

何况,那个电脑对面的人……连网名都没有的……谁知道他是人是鬼?

没错。既然他小舅舅都能做法师当大仙儿了,那电脑对面的那位,是人是鬼很重要吗?而不管是人是鬼,要把他从小舅舅身边扯开,简直就是痴人说梦——他确定有无数的人要跟他抢君笑,不因为君笑长得可爱,还因为君笑是他最喜欢的人。

有些人就是那种,看见别人喜欢的,就非要抢不可,跟齐跃进一样一样的。

想到齐跃进,齐越腾还真有些记不得为什么要把他跟他妈给赶出家门了,不过……似乎赶出去之后,家里就像是一下子彻底平静了似的,但凡那些小件儿古董也不丢了,公司里的财务也正常了……反正,赶出去之后,一切都顺了,除了没有他小舅舅之外。

再翻个身,齐越腾面对着君笑的床,眼睛也睁着,一直看着君笑的脸。

还是跟以前一样,娃娃脸,带着些孩子特有的稚气,虽然比他大几个月,可瞧着比他小好几岁似的。

只这么看着……齐越腾就觉得心满意足……而那电脑里跟他小舅舅说话的那个人……他也是要查出来是谁的,且还得躲过去这次所谓的“治疗”……脑子里就一直执着地想着这事儿,齐越腾迷迷蒙蒙地,闭上了眼。

天蒙蒙亮的时候,电话吵闹的铃声夹杂着电脑设定好的《铃儿响叮当》闹钟一起冲进了齐越腾的耳朵钻破了他的鼓膜。

翻身起来,齐越腾从身边操起手机,接听了电话:“喂?”

“齐总,是我,赵局。”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公安局长的声音。

“嗯……什么事儿啊?”

“是这样的,那个下管儿的你们工地的工人,我们也调查出来了,当天晚上,他确实是在那边,也确实是做出了猥亵李秀妍的事情来……但是……人不是他杀的。他供出了一个人……”

“啊?你等等,我带我小舅舅过去。”齐越腾忙起来找君笑。

在屋里转了一圈,连卫生间都找过了,却还是没找见君笑,反而他发觉书桌上的电脑,的的确确有点儿问题的——这电脑连网线都没插呢,怎么就有人噼里啪啦地在上面打字?

“齐越腾?齐越腾!齐越腾?齐越腾!”一连四个“齐越腾”,把齐越腾的好奇心真的给吊了起来。他俯下去盯着屏幕,见那上面的字一个个地往外蹦,还蹦得挺有节奏的:“我说你就不会去洗漱?”

这话说得,齐越腾还以为是他小舅舅设置了什么软件儿呢!

“别乱想了,我可不是君笑的软件,我是他师父!”电脑里的那个人把字打得飞快了起来,“他出去买早点了,你就将就将就平民食物吧。”

“我跟他一起,喝水也顶饿了。”齐越腾这甜言蜜语说得挺顺口的,把个胡大太爷挺得还挺开心,便跟他聊了起来:“你也别信誓旦旦,一旦你脑子正常了,许就忘了今天说过的这些了。不过也没关系……反正君笑吧,他生来就是有仙缘的,跟你们这些凡夫俗子不一样。”

所谓的有仙缘,并非是要修炼成神仙,但至少,这人是有功德的,有了功德,理所当然就要长命百岁,将来能投胎到个好人家去。

而眼前这位所谓的凡夫俗子,他是已经投胎到了有钱人家,不必再修了。

齐越腾打算跟这个“师父”聊一聊关于君笑的事情,可是也就刚才提了那么一嘴之后,人家对于君笑的事儿可以说是闭口不谈——不,他说了,但是他说了等于没说,不管齐越腾怎么拐弯抹角地问,对方就是一个相关的字都不透露,让他急得抓心挠肝。

没多久,门口咔擦一声,君笑回来了,手里拎着两个白色塑料口袋。

“快去帮忙吧,二百五。”电脑上蹦跶出这么几个字儿来,还没等齐越腾反驳,那几个字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他也只好忍了这口气,过去给君笑帮忙。

接过君笑手里的袋子,齐越腾转身去厨房找碗——这房子里的碗只有两只,碟子也只有一个,其余的东西都是不知道从哪儿买泡面之类送的塑料饭盒,而君笑买来的这些早点,碗跟碟子肯定不够装了,他也只好拿着塑料饭盒将就下。

一口袋粥,一口袋包子,君笑过来从冰箱里翻出来了头两天吃剩的榨菜,这就是一顿早饭。

不过吃饭之前,他先把粥跟包子各取了一碗放到神龛之前供好了,再点了四炷香,仍旧是横着举过头顶拜三拜,再把其中一炷香从窗口撇出去,剩下三炷香插进香炉。

“这怎么是四炷香?”齐越腾一愣。之前他也只是见拜祭的时候用三炷香,却从来未见是用四炷香的。

君笑打字给他:“其中一炷香是给路过巡逻的二十八星宿的,便从窗口扔出去,免得有路过的牛鬼蛇神进门打扰。”

齐越腾听得似懂非懂。他原本对这些也并不甚了解,只是家里人都信,他也不可避免地接触得到而已,但接触算是接触,却并非有多专业,顶多见了不排斥罢了,现在,却要他深入去思考,的确有点儿为难了。

不过,有些事儿,可并不为难。齐越腾拿了电话在君笑面前晃了晃:“赵局让我们过去看看,说是那个下管儿的工人招供了,可是杀人的不是他。”

君笑一愣。

DNA检测结果显示的两个人都没杀人的话……那凶手会是谁?

脑子里闪过一个个的人……君笑无法把凶手这个词跟他们放到一起……实在是可怀疑的人太多了,但是,到底是谁杀了李秀妍?

“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齐越腾西里呼噜地喝着粥,饭盒里的包子他也没客气,现在,能帮君笑的活儿他是最爱做的,至于那个电脑里的神秘师父……暂且忘记也不是不可以。

人嘛,总归是有逃避的心态,就齐越腾这种也如此。

吃过了早饭二人就出了门直奔警局而去。

警局里大清早的,人也不算多,就连门口户籍科的人也清闲得很,可唯独局长室里,可以说是热闹非凡。

“他说凶手是谁?”齐越腾代表君笑发言。

“他说凶手是不认识的人,不过他能描述出来长成什么样儿,我让人做了画像。”赵局说着,把桌面上的文件夹打开递了过去。

文件夹里躺着一张画了一个人头的素描纸。

这人头,最重要的特征就是一张脸——一张年轻的,也充满了活力的脸。

君笑不认识这张脸,但是他忽然觉得……这张脸,李秀妍应当是认识的……他转身把床帘都拉上,回头又关上了门,见屋里没有阳光了,他这才把随身携带的那个木头盒子拿了出来——这盒子里装的,正是李秀妍。

盒子本身不大,用来装鬼魂的东西,要大也大不到哪里去,但是一定要足够老,也足够阴,否则对鬼魂有伤害,而这个盒子,便是足够老足够阴的,甚至,君笑为了让李秀妍能出来,还在盒子上面蒙了红布。

原先君笑做法的时候就在自己身上蒙红布,那是因为周边的人没有八字太过硬的,也对李秀妍的鬼魂没伤害,他便给自己蒙了红布,也好让李秀妍的鬼魂好好瞧瞧世界,而现在,他给李秀妍蒙红布,却是因为这屋子里的人,没几个好人。

俗话说得好,神鬼怕恶人。

所谓的不是好人,并非是传统意义上的坏人——便如古人,刽子手是好是坏?他们砍的也几乎都是罪大恶极的罪犯,可是在玄学上来说,这便是极大的恶人了,但凡鬼狐也不敢惹的。

所以,李秀妍现在要面对的都是身上带着枪,手里有人命的恶人,她哪儿敢随便出来?于是就拿了红布给她盖上,让她顶着红布走便是了。

果然,不多时,那盒子外面的红布就被顶出了个大包来。

这大包渐渐升起,又缓缓往画像方向移动……咕咚一声,文件夹落地,里面的纸张散了一地。

君笑忙过去把落到地上的红布揪在手里,确保李秀妍还在下面便把她送回了盒子里去。那盒子里面开始,啪啪啪响了几声——这意思有些过分了,君笑猛地转头看那画像,眼里透露出来的,竟然是比愤怒更甚的仇恨。

那头像,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男孩,眉毛有些淡,但并不影响面部轮廓,而且笑得特别阳光……君笑抓住了齐越腾的胳膊,恨不得现在就开口大喊出来。

第三十五章

要说这个年轻男孩,其实君笑却也不认识,可是不认识不代表他看不出来这男孩是个不过二十岁的男学生,甚至……他瞧着这男孩的衣服还是校服领子呢,更何况……要真说来,他还真的见过这个男孩。

“这事儿……能是真的吗,”赵局长也觉得怀疑,“这……要不然查一查,”

“查一查吧。”旁边副局长倒是开口了,他可以说是这件案子的专管,现如今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也绝对不能说逮住一个就扣一个帽子的,毕竟,真相可以说比破案率更重要了——要知道,这真相是跟着齐家给的钱直接挂钩的。

真金白银,总是比上面给下来的任务指标更有诱惑力,更何况,若是真把这个扑朔迷离的案子办下来,上面的嘉奖难道会少了?

双面讨好处,这混到谁身上都会知道该怎么选择的。

于是,赵局长也点了头:“那就……在附近排查这个人?”

说是安排人查,可是这个人除了这么一张画像之外,要找到他,那比大海捞针也强不了多少,更何况,这人若是早就逃了呢?

君笑回头盯着那个下管儿的工人。

工人瑟缩了一下,把身体努力缩小,试图让所有人都不去关注他一样——但是君笑注意到了他。

“到底去哪儿找这么个人?”警察局的人还在彼此探讨,而君笑却已经过去揪住了那下管工人的后脖颈子。

这后脖子跟别处有些不同,君笑的手放上去的时候,只觉得一阵阵冰凉——正常人体温再低也不会发冰到一直在室内呆着还会浑身冰冷的,尤其是……只有脖子一处冰冷。

那工人之前对齐越腾的谄媚,对君笑的鄙夷,现如今都消失殆尽了,他的脸上除了惊恐,估计就只有躲避了,但是,他现在根本就无处可躲。

君笑转身弄了一壶开热水来,直接就把热水倒在那工人的后脖颈子上,结果……这水浇下去,一瞬间就变凉了,而脖子上也是半点儿事儿没有!

之前那几个一只专注于自己讨论的警察终于是彻底安静了,他们的讨论暂停,而君笑跟那个工人则成了现如今他们注视的主角——没有人会被开水烫了之后还没反应的,更何况这开水似乎……一下自己就变冷了,而君笑他竟然是做出拿开水浇人的举动的那个人,就这,在房间里,怎么可能不被行注目礼?

也就是齐越腾,一旁不是单纯看着,还给君笑打下手的,在旁边帮他拎水壶。

“这……这是怎么回事儿?!”赵局长吓得都有些结巴了。

君笑走过去,在纸上写道:“这男的我知道怎么找到他,但是我并不认识这个人,之前他做过点儿坏事儿,跟我对上了,而这个下管工,他是招惹到人家了,才会被弄进来的。”

他这几句话写得有些乱,一般人瞧着也瞧不太明白,可是大致的意思还是能看得出来的。赵局按照君笑说的看看那下管工人,再看看画像,左右反复看了两三次,最后,他才转头盯着君笑,问:“你是说,这个真凶,也是个大仙儿?”

君笑摇摇头:“不算是了。我给他身上下了咒,不许他再害人,所以也不算是了。”

这样,也才让赵局等人放下心来。

于是,君笑这才在那下管工人身上把原本置放在他身上的诅咒给破了——破咒的时候也有讲究,他这手头上正好弄了一小瓶黑狗血,用来破咒真的是事半功倍,只拿了黑狗血点在后脖颈子上,再随便用一支笔在那工人脑门上写下北斗星君的名字,这些都做好了,最后便拿了贴了符纸的手猛拍那工人的头顶百会穴,这一拍,黑狗血的印记消失,北斗星君的名字变红,再渗进他脑门子里去,便是解了咒了——这后脖颈子也就不会再冰凉。

所谓的后脖颈子冰凉,其实便是一种害人的方法。

君笑估计,那凶手跟这工人是达成了协议的,不许工人出卖他,不然就要他的命,而工人受不过审讯,把事实一说,自然要被对方的法术所制——好在,他把那人的法术破了。

当天晚上,君笑就在警局开坛做法,寻人。

寻人的方法有很多种,他当时给那个不修正路的同行下咒的时候就在那人身上下了诅咒,平日里不会显现,但是一旦他要找人之类,那诅咒就显得特别有用了。

他先是拿了一张纸撕成了一只蝴蝶的模样,又拿了朱砂、清水、蜡烛、纸钱、黄香,一一具备了,这方才点燃了香,让那香烟正冲上,熏了那只蝴蝶……蝴蝶身上本就写了咒语,这香烟一熏,等他手再离开的时候,那纸片做成的蝴蝶就可以悬空了。

手离开,蝴蝶悬空也只是一个步骤。

紧接着,再用朱砂在蝴蝶的头顶点了个红点儿。

这红点儿就是寻人的要点所在了。

君笑方才拿了纸笔写下:“这蝴蝶可以跟着那人走,自己寻人,寻到了,额头朱砂自然脱落,会黏在你们要找的人身上,到时候你们就可以抓人了。”

君笑这么一弄就有种十足的神棍意思在其中了,可他原本就是个神棍,这么弄反倒是让人觉得他越发的本事,而齐越腾却觉得这么样儿有些太过诡异了……至少,他们家找来的大仙儿,这么本事的基本没有。

不过不管是什么样的本事,这警局里的人算是挺佩服的,副局长还说,要是他们真跟君笑多合作几次,以后有什么案子了也不用侦查,直接找他来给掐指一算就完事儿了,连犯罪嫌疑人的位置也一样,一抓一个准儿你呃,可比现在劳民伤财好得多。

君笑也只是笑了笑。

不过这法术做的时候是大半夜,那抓人也得在大半夜。

果然,警局的人跟着那蝴蝶一顿跑,很快就在一处民居里抓住了犯罪嫌疑人——那蝴蝶低地球上是找对了人之后就不动了,那点朱砂也一样,倏地就消失了踪影,再看时候,竟然就落在了犯罪嫌疑人的额头上!

“你们是什么人!”犯罪嫌疑人大叫起来。

“别管我们是谁,你被捕了。”

“我什么事儿没犯!我没做坏事!你们这是没有人权!”

不管他怎么叫,还是被塞进了警车里。而警车拉着警笛,没有多久就回到了警察局。

这事儿的的确确也是轮不到君笑怎么跟着跑来跑去,他也只是知道那杀人犯,能找到这个人就算是他的本事了——你杀人犯可不正是之前跟他斗法的那个术士嘛!

谁能想到,那个术士竟然做了这么天怒人怨的事儿来,之前君笑只觉得这术士跟他是斗法而并非有什么利益关系夹杂其中,可现在一瞧,根本对方就是拿他来做挡箭牌了。

想一想,也是君笑被学校找去抓鬼之后才引出的那术士,而君笑说要把事情真相查明,那术士却借机要把一切都毁了……真的是太会做生意了——一边杀了人不用受罚,一边还拿了学校的办事钱,真是太聪明了!

所以说,鸟大了,什么林子都有。

倒是齐越腾,对于之前的事情那个并不算是了解,这显然见了君笑这么狠的做法,也跟着哼除了一股子得意忘形的味道来——那杀凶手的一切,现在看起来那么的明显了,就他身上的那一串钥匙,也被人抓走送去做检测。

实则,平日里抓人的话,根本就不差这些小细节。

而且,现在只要有任何一点能提心说是那个术士动的手,那么就没有人会为他做出半点儿的努力——毕竟,这是事实就摆在了眼前,瞧着把这人抓到警局的时候,那下管工人吓得尖叫时候的情景吧,这就足够让人觉得惊悚恐怖的了。

唯独有一点不怎么好,这齐越腾迷迷糊糊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君笑弄那些古怪的东西——他们抓人的时候是大半夜,而现在,则是大清早,这人,半夜能挺住,可是大清早……真不是正常年轻人的工作时间范畴啊!

有打了个哈欠,齐越腾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清早的风也比平时冷得多了。

“那这个人他一句话不说怎么办?”从大半夜人抓回来了一直问到天亮,赵局长也跟着忙活了一晚上,结果那位嫌疑犯一点儿不合作,他也确实有些气馁,只好端了杯热茶一脸沮丧地看着君笑,问。

“其实没人合计他能合作。”副局长一旁搭腔,“就是没想到这个人这是这么能耐……现如今不让严刑拷打了,可是别的方法咱也不是没有,但就是问不出个子午卯酉来,真是太怪了!”

君笑就这么听着。

他倒不是不想帮忙,只是他得等这些人自己说出来需要他帮忙,不然的话,这事儿就没法往下进行了。

如若不等他们自己说,那就成了他犯贱,到时候出了什么事儿,他这个没权没势的小哑巴可担不起。

但若是警局的人自己说了,他便出手,也免得说他这大仙儿做得掉价。

只是,他腰包里的李秀妍急得只蹦跶。

这也不怪李秀妍。她这算是第一次见了那个杀了她的人,本打算自己报仇的,可是根本连近身都难……这别说是李秀妍了,换成任何人都要着急上火只蹦跶。

“这么办吧,大仙儿,您帮帮忙,帮着问出点儿什么来……不然光是靠着那人说什么,反正……这凶手不承认的话,咱们也没辙啊!”

第三十六章

君笑也承认事情的确如此。他要是不帮忙的话,那个人身上也是带着那些法术的,就算他给做了法封了足有一半的能耐,把那些害人的本事都给散了,可不代表对方不会有别的怪——这修行法术,从来没有谁敢说自己天下第一,除非他是老子。

不然怎么说叫老子天下第一呢。

可惜,他们谁也不是老子,所以,行事必然要小心谨慎。

所以,君笑在警局的人来求他的时候就准备好了,只不过这几天他算是连轴转,也没好好休息一会儿,因而这人困顿是难免的。

“等我一会儿。”齐越腾也不管公司,这两天就跟在他身边,他不睡他也不睡,这人瞧着也没之前那么整齐了,但是精神却尚好,比之其他人,他简直就算得上是神采奕奕了。

君笑冲他点了点头,他马上跳起来就冲了出去。

倒不是说齐越腾这个人什么都要选最贵的最好的,因而他这一出去,直接就冲进了旁边最近的一家咖啡店,连牌子都没看就冲到柜台前抽了一小耷张红票子拍到点餐台上:“给我来二十杯Espresso,奶糖包另算,再来一杯Mocha一杯FlatWhite,都送到旁边那警局里去,懂了没?”

这一小沓钱,绝壁比这些东西的价值要高出许多还得多。然而,身后的一群人不干了。毕竟齐越腾这叫插队。

“喂!你插队啊!”

“你这人儿怎么插队儿啊?”

“就是就是!”

那一群人不乐意的声音简直要吵得一直没睡的齐越腾脑袋更疼了,他转头财大气粗地回了一句:“你们喝什么我请了!我对象是专家,帮着办案呢,两天没合眼了!警察局管这命案的也都是两天没合眼了,帮帮忙好吧?”

他这一说,别人也都安静了,还有个姑娘很不甘心地来了一句:“你早说啊,早说我让你先来!办案重要,你给他们买咖啡那是你的事儿,我可不用你请!”

然而,姑娘这么一说,却被旁边一个男的狠狠一拉袖子。

“放开!”姑娘甩开那男的,“跟你这种男人交往我特么丢人!”

但那男的却没觉得自己丢人,反而对着齐越腾问:“她不要她那杯,你把那杯给我呗?”

旁边人哄堂大笑。

齐越腾一瞧,这真的是一朵鲜花插牛粪上的节奏,他这边等着咖啡,那边也没说别的,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了他妈妈的名片放到姑娘手里:“要找对象就让这人给你介绍,她特乐意给人介绍对象,别什么人都跟着交往,拉低档次。”说着,他又冲着排队的人挥了挥手,“我这放了一千块,不多,够各位要咖啡的了,别说不用,今天我高兴——我对象今儿终于冲我笑了!”

要知道,这真的是财大气粗。谁没事儿拿着一千块到处撒啊?不过……最让人觉得好笑的并非是财大气粗,而是这位土豪的对象终于冲他笑了这件事——如若因为对方终于冲他笑了就这么高兴的话……大约只是认识,连“对象”的边儿都没摸到呢吧?

但不管怎么说,齐越腾算是得到了他要的东西——毕竟大家一听是办案,咖啡又是给警察叔叔们要的,怎么说也要给点儿面子的。但凡生活平凡的人,一遇到这种事也会觉得自己的责任感瞬间上升,而且,这么一个话题,也够他们讲究很久的了——警局里来了个带女友办案的土豪,这怎么看都像是小报的头版头条。

何况,大家也真的没什么损失。

真的等着急的,又有几个去咖啡馆呢?基本上,路边的小咖啡窗口就能满足需求了,而在咖啡馆里准备喝咖啡的,大多是几个朋友没什么事情小聚,要么就是一对一对的来这里消磨时间,比如刚刚那个姑娘。

很快,这二十二杯咖啡做好了,咖啡店也让人送了货。而在齐越腾身后留下了一句句的关于这么个土豪的有多流弊的赞叹——真的是太土豪了好吗,谁会闲着没事儿带一千块现金喝咖啡!

实际上,众人怨念土豪的原因并非现金问题,而是这家伙的甩钱技能——这要是有上年纪的人在一旁的话,定然要拍打着土豪的肩膀说:小伙子,我看你是有钱烧的吧!

但是,身边这些基本上都是年轻人,再加上人嘛,总是有着从众心理,原本很愤怒被插队的,一听是帮警察办案,也要把自己推到那个道德制高点上,觉得自己又算是做了好事,可也不亏。

等齐越腾带着送餐小弟一同回到警局,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不得不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真的算是一个真理了。

给君笑递过一杯Mocha,又转头告诉小弟再送同样多的咖啡过来,糖、奶、奶油,能拿来的都拿来,他再照样付钱,小弟一听,乐颠儿颠儿地去了。

这次专案组带上法医一共也没有二十人,但是这些咖啡总会有销路的,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警局里的速溶咖啡或者是自己泡的茉莉花茶,何况,有好的谁不乐意喝,还偏偏要喝自己杯子里那不知道从多久没换水的饮水机里打来的纯净水泡出来的让人无限忧伤的饮料吗?

所以,既然都请了专案组了,齐越腾也就顺手都请了,反正……他是土豪。

对于齐越腾这种土豪式撒钱方式,君笑真的觉得该狠狠拍他一巴掌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省钱——但转念一想,他又不是齐越腾什么人。

虽然君笑这个想法有点儿牵强了,但他的确是在努力地往这方面靠,因而,就算喝到了自己以前最喜欢的Mocha,他也没为之感动一分一毫,实际上,自打他变成了贫穷小市民之后,也觉得那超市里特价的速溶咖啡没什么不好,而且……胡大太爷更喜欢喝奶茶。

就是那八毛钱一包,八块钱十包批发价的速溶奶茶。

抿了口咖啡,觉得精力充沛了,君笑这方才把一切都准备好,放到法医的托盘上,弄得特别的整齐,该是哪样是哪样,从左到右,分别放了两张纸剪成的小纸人——实际上只需要一个,但君笑是个习惯于备份的人;一瓶黑狗血;放到小碟子里的那么一点儿朱砂;一支笔,一沓纸钱;一捆香;一只鞋底子;一串铜钱;一瓶水;一把小剪刀;一个打火机;一支笔。

这些东西都弄好了,他端着就进了审讯室——那个之前被他用电脑上的符咒程序所伤的术士就那么坐着,两眼放空,跟傻了一样。

君笑知道这也是一种方法。胡大太爷给他讲过,曾经有那种人,犯了事儿怕被问出来,又怕自己受不过拷打,便用一种异术把自己的魂灵像是给封了起来一样,其实算是魂游天外了,但这人也是不死,总就那么呆呆傻傻的。

在过去有的案子若是办不好了,就要上报,可要是给县官的上级看到说这呆傻的是犯人,也只会被认为不可能,于是放了出去,养好了伤,魂灵再回到身上——也有是怕自己被诱惑说出真相的,这方才把自己的五感都封了起来,瞧着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但实际上却是无法做出反应。

据传说人家包龙图就会弄这种案子,而现在,君笑也就暂时充当了这么个能过阴通灵的角色。

这种情况君笑之前虽然没见过,但是胡大太爷给他讲古的时候,也说过该怎么破解,因而,他也就没惯这术士仁兄的毛病,直接过去拿了剪刀从这术士的脑袋上剪下来一戳头发,这头发直接放到托盘里,点燃了烧成了灰,把那灰放到朱砂之中,这就算是成就了第一个步骤。

一般人看着这么做,肯定会觉得这事儿挺怪的,但是通灵这东西,从来都与正常没什么关系,因而君笑这么做,在其他人眼里也只有敬畏的份儿了。

朱砂混了那术士的头发,再用毛病蘸了蘸这特调的墨水,拿着就在小纸人上画了个符,这符可不是之前那些简单的一笔画,反而画了好几笔,画好了之后,这小纸人就算是跟那术士“心意相通”了,但还需要在小纸人下面排上一圈的铜钱,又烧了香,这方才能给小纸人跟术士形成一种类似于“通感”的连接。

通感成立之后,那这事儿就好办得多了。

君笑拿起了一旁的鞋底子对准了小纸人啪啪啪一顿打,这一打,那术士就跟着发抖,打一下抖一下,特别准成,没有半点儿的弄虚作假。

那鞋底子说是打人头,打上去了,术士会要摇头晃脑的,像是在躲,但实际上因着他自己封闭了五感,动作自然也就不够灵敏,躲也躲不开去,就挨打挨得挺严重的——不仅是头,还有肩膀、手臂、屁股……君笑是逮哪儿打哪儿,半点儿不留情。

这一顿暴打下去,把那术士打得喘气儿都费劲了,君笑这方才拿了黑狗血混那一瓶水里,再将纸钱绕着这术士烧了一圈,最后才把黑狗血从头到脚,淋了术士一身——哗啦一下,只听得术士发出一声呻吟:“哎——哟……”

术士,便是清醒了。

君笑挥了挥鞋底子,转手从桌子上操起一直马克笔,在术士额头上就直接写了个判官的名儿,这一下,那术士何止是呻吟啊,整个儿就开始惨叫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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