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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乱——御园初

文案:

基友给想的文案:

某人曰:皇甫泓他很种马

某人曰:皇甫泓是个皇帝

某人曰:我也不是个好人

某人曰:养成什么的最讨厌了

某人曰:炮灰什么……好桑心,555~

某人曰: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的……肯定不是我Orz

某人曰:……还有曰什么来着……

总的来说就是一个年少无知时被拐跑,被养成,之后某人跑了又回来的故事

一句话文案:

一个男宠祸害众生的故事

CP:皇甫泓V泽,1v1,HE,日更

自带避雷针,架空,考据党请自行点叉。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近水楼台

搜索关键字:主角:泽 ┃ 配角:汐,皇甫泓,太史奕,太史华,太史伯,太史季 ┃ 其它:耽美

第一章:泽

早晨的空气还带着些冷意,晨光隔着薄雾打进来,透过窗棂投下一片阴影。

“唔……”

“公子你终于醒了,国君已经命人来问了三遍了。”说话的是冬忆,她自己说了一通,根本不管我有没有完全睡醒,将我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我睡眼惺忪的任由冬忆领着一群宫女围着我转来转去,等到一切收拾好之后,打了个哈欠,睁开眼睛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

这不看还好,一看将我自己也吓了一跳。瞧这盛装华服的,最近也不曾听说国君要举行什么重要仪式,何况就算举行也根本不必我去露面,如此装扮,又是为何?

“冬忆!”我指指自己,“这是要做什么?”

“回公子,奴婢不知。”见我醒了,冬忆也规矩了许多,这时候倒有些宫女的模样了,“早上荣公公来催了几次,说是国君有要事召见公子,还说明了定要穿成这样。公子既然无事现在便过去?公公已经在外面等了许久了。”

“先用过早膳再说吧。”我摊开双手站在镜前转了几圈,虽说突然穿成这样令我有些惊讶,但是不得不说真的很漂亮,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又岂会不喜?只是国君……

也罢,国君有何打算姑且放下不论。趁着早膳还没传上来,我先做一个自我介绍。

我是皇甫泽,本来我是没有姓氏的,只有一个名字,但是国君皇甫泓赐我他的姓,只不过我平时并不喜欢这个姓氏,大多数时候我更喜欢对别人说:我是泽。

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就同国君在一起,据国君所说,应当是从五岁开始,不过我那时的记忆已经不是很清晰,所以国君是不是骗我,我也无从考证。

我现在住的这个地方,叫做青芜殿。名字来源,无查。

早膳很快传上,我看看那些饭菜,随便喝了点汤羹,举着双筷子翻来搅去,偶尔还戳上一戳。早上起来没什么胃口,之所以传膳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好气气外面那位荣公公罢了。

我这么左戳右搅,混了有一刻钟时间,那荣公公果然等不住了,又着殿外守着的宫女进来催了一遍。我这才心满意足,放下筷子,擦擦嘴,走了出去。

外面天气还不错,向远处望去依稀能见到一点薄雾,不过并不影响视线,只要这太阳再晒上一会儿,这层薄雾也该没了。

荣公公耷拉着一张脸在殿门外站着。以他的资历身份在这宫中虽然谈不上随意出入,但是也未曾见哪一宫的主人将这位国君近侍给挡在外面。不过我同那些人有些不同,莫说是挡这么一个近侍,就是国君来了,我不想见,他也得在外面等着。

“荣公公好。”我虚抱一拳,算作行礼。

“祖宗哟~你可算出来了!”荣公公见到我出来,表情立刻变得活络起来,只听他指挥那几名宦官过来,抬着步辇走了过来。

“这……不必如此罢?”这东西给国君王后用的,我这三无人士用这个怕是有些招摇。

荣公公道:“泽公子是没有去过那承乾殿,若是走着去,公子这腿可受得。”

“承乾殿?为何要我去那里?”那承乾殿乃是每日上朝之地,我一不曾拜授官位,二不需洒扫整理,那里何时需要我过去了?

谁知我问出之后,荣公公支吾不言,只说是去了便知。

我平生最恨他人同我事不言明,因此听了荣公公的话,我反倒是不想去了,转身就要回去。却被荣公公给慌忙拦住,“泽公子万不可任性。是国君不叫奴才说出,等到了承乾殿,公子自问国君便是。”

这不像是国君做事的风格。常言道:事出反常必有妖。看来国君这次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然而我并非好奇之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种愚蠢行径绝非我能做出的事情,既然这一个两个都不肯说,那也好,我就回去睡个回笼觉又如何?

荣公公见我执意不去,也没了主意。我将步子放慢些,往那青芜殿的殿门一步步走去,走到高槛的时候还故意顿了一顿。荣公公果然吃我这一套,道:“泽公子,等等!”

我回身,“如何?你说国君召我去承乾殿,却又不肯说出缘由,既然不肯说,那我也只好不去是了。”

“泽公子,奴才说了,公子可一定要去。”

和我讲条件?我道:“你说了,我才能决定是去与不去。你不肯说,那便罢了,你若肯说,还有几成机会。自己选一个吧。”

荣公公丧着张脸,道:“只怕奴才说了,公子定然是不去的。”

“那也未必。公公何必说的如此笃定?”

“这么说,公子还是愿意去的?”

“我只说是有几成可能,何时说了我愿意去?”想套我话?

眼见着时候不早了,估计再这么磨蹭下去都快下朝了。荣公公应该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没再继续,直接道:“泽公子,国君今日已经下旨将你赐给丞相大人。”

我心中一惊,但还是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我听闻前些日子西凉使臣来访,太史季似乎是立了什么功劳?怎么,这就急着来要赏了?”

宦官无权干政,荣公公也无意与我谈论此事,只是问道:“公子去是不去?”

我心说不去行吗?这真是非去不可了。我倒不知道那太史季何时得知了我这么一个人,公然就向国君要人,真以为自己势大,便已经可以压制国君了?

“荣公公,我且问你,这是去承乾殿,还是直接出宫?”这礼物之类,只有下臣外使朝觐国君之时才会直接带入朝堂,国君赐予下臣,除非是宴饮酒席,不然没有立刻就将东西拿出的道理,更何况现在还是早朝,除非皇甫泓想马上退朝。

“是承乾殿。到时由奴才带着公子从殿后小门进去,等到退朝时,再交由丞相大人。”

我点点头,走上步辇,没再说话。

太史季……我默念着这个名字,心中一股恼怒之意升起。我从未见过这位丞相大人,他应该也未曾见过我才是,哪知……难道是在我不注意的什么时候被他看到了?我暗暗猜测着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太史季的幺妹月现在在宫中势力如日中天,国君碍着太史家族的面子和势力,将那月姬封为月夫人,太史季常以国舅身份出入宫闱,也许哪一次进宫便被他见着了……

到了承乾殿时已经退朝了,我也就没有从殿后进去,直接从殿前走了进去。

“季卿不必多礼。寡人能有季卿相辅,乃是寡人之幸。”

“王上折煞臣了。王上如此仁德慷慨,是东齐乃至天下之幸事。臣何德何能,竟得王上赏识,辅弼左右。”

我一进去就听见这两人在那里君君臣臣你谦我赞互相恶心的不行还能保持着表情微笑仁德和蔼谦恭有礼体爱下臣尊上敬主。

国君将我赐给太史季,倒还真是慷慨得很,大方得很,不过我可没见的哪里仁德了,还说什么得王上赏识,国君又是哪里赏识这表面虚意奉承,背后勾结贪污,阳奉阴违之人了。也亏得那太史季说的出口,真不怕把隔夜饭都呕个一干二净。

我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向内走了几步,摊开两袖便跪伏下去,“泽参见王上。见过丞相大人。”

这承乾殿极大,从殿门到国君御座也有些距离,若是声音小了,怕是国君坐在上面都未必听得清楚。故而我这一声是早在丹田提了口气,故意叫他们好听个一清二楚。

果然,我话音刚落,他们便不再交谈。

在地上跪了半晌,才听得国君道:“季卿,这可是你所思之人?”

“臣不敢断定。”

“泽,将头抬起来。好叫丞相大人看看。”

我顺从的将头抬起,借此打量着太史季。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太史季,至于对方是否是第一次见我,听国君话中的意思,也并不是了。我对这位丞相大人的了解,多数是出自于这个人的书法文章,以及街坊传闻。

太史季是齐钦王钦定的丞相,是要辅佐国君。钦王乃国君的父亲,因其生前威仪悉备,故而死后谥封为钦,只可惜钦王年老之后便日渐糊涂,最后竟是莫名其妙将太史季指为丞相。

天元元年,国君登基,改国号为天元。那一年中,太史季也算兢兢业业尽力辅佐国君,谁知到了第二年,便有大臣上秘奏,说那太史季私下收取贿赂,结党营私。初时,国君并没有大肆查办此事,一来太史季是钦王选荐之人,二来太史季的家族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根基稳固,尚且不说没有证据该如何下手,便是证据确凿,贸然动作也只会令朝廷伤筋动骨,牵连的人不知几何,到时必定要血流成河。

时至今日,国君已登基三年,虽则时时准备,却不曾敢轻易动太史季一根汗毛,即便有也只是帝王施压的一种手段,哪里曾叫那太史季,叫那太史家族有过真正的利益损害?

如今,竟被那太史季逼迫至此,连我都要送将出去。

太史季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并不具体,无非就是一个善于玩弄政治权势的人罢了,或是阴诈狠戾一类,或是左右逢源一类。然而今日一见,我才发现这位丞相大人竟没有我想象中那般不堪。

眸光清润,面似冠玉,文在外而质雅,端的是个风神俊秀的人物,就算比起国君也不遑多让。若非知其为人,单凭一面,任谁也不会相信这位相爷就是那倾危之士。

我打量着太史季的同时,太史季也在打量着我。看样子他似乎并没有见过我的正脸,对我并不熟悉,因而看了许久,才似恍然一般,对国君道:“国君圣明,此人正是臣所思之人。”

我看他面目温吞地说出这等话,内心里竟然忍不住想笑。我为了掩饰自己的想法,重新将头低了下去。装出一副恭敬的样子。

“既然泽是季卿所思之人,寡人又岂能夺人所爱?——来人,备好马车,将泽送于相府。”

“劳王上费心。臣自行将人带回便可。”

“季卿为何急于回去?寡人正有其他事情与季卿相商,季卿怕要多留些时候了。”

第二章:汐

马车平稳的行驶,这条路上少有行人,马车一路畅行无阻,速度也并不很慢,但是相府距离皇宫着实有段距离,故而过了有一刻钟,还没有到达。

我坐在马车中,打量着对面坐着的人。

这人看模样不过十二、三岁,年纪比我还要小上许多,但一张俏生生的脸蛋,真当得起肤如凝脂,面若桃花,且又在这不辨雌雄的年纪,乍看去,真以为是女孩子。只是女孩子怎么可能会与我这一个男子同处一处,想来也是与我一同被国君赐下来的礼物了。

他见我进来,也没有多少拘束,开口便问:“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我心道这该不会又是哪个宫中得宠的人物,一并被太史季要来了?不然的话这一开口。脾气可真不怎么样。

“泽。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他皱眉看了我一眼,“汐。”

“汐公子。”我道,见他态度冷冷淡淡,但这客套也不能就这么少了,“以后到了相府,还请多多关照。”

“不敢当。”

我坐在他对面,没再主动开口。既然对方都如此冷淡了,我又何必拿热脸去贴人家冷屁股?

汐看起来也不是多话的人,而我也不准备再去招惹他,便坐在他对面,闭目养起神来。

“我知道你是什么人。”汐忽然道。

我不解,“此话怎讲?”

汐冷“哼”一声,“若不是为你,我也不必受此侮辱。劝你最好安分些,别叫你家国君担心才是。”

听他的口气,似乎是知道些什么。不过,我家国君?国君何时成为我家的了?

“汐公子可否讲明?”我虽然可以推测出一些事情,但是我并非神,并不能事事皆知,如今汐话语古怪,我也只能问上一问。

“我可是听闻皇甫泽聪明绝顶,这世上之事,未曾有他不知,有他难解的。怎么,如今却要求问于我这区区娈宠?”

汐话语里不无讽刺,我听罢却只能失笑。这是从哪里传出去的谣言,我何时成了那聪明绝顶,无所不知的人物了?而且,皇甫泽这个名字应该没人知道才是。这少年的身份似乎并不简单。

“哪里。汐公子也说那是传闻了,泽并非圣人,如何能无所不知?”

汐很不屑的瞥了我一眼,“我倒是想让你知道了,可惜你不开窍,就算说了又有什么用处?空让人为难罢了。你若真想知道,最好还是去问你家国君。”

“这又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为何汐公子不能说?却偏偏要泽去询问国君?”

“你家国君可不肯让我告诉你。”汐冷笑一声,语气不知为何有些酸溜溜的味道,“说是什么非要等你自己知道了。我所以要让你去问他,是要看他的意思。你家国君若是肯让你知道,那不必我说,若是不肯,我又怎好越疱代俎?”

汐这一番话堵得我不知该说什么好。有什么事情是与我有关,还是国君必须瞒着我的?我是想破了头也没想出来。

马车停在相府门外。

我听那驾车的小太监同守门的交涉。然而说了许久,相府也不肯放人进去。

这相府的守卫森严,便是那太监说这是国君所赐下的礼物,也不肯开门。

我掀开车帘,正欲下车,忽听得一阵马蹄声伴着车轮辘辘声由远及近。正好奇时,便听一人道:“你们在这里守着做什么?还不快迎接泽公子、汐公子?”

那辆马车扬起一阵灰尘,堪堪停在我们之前。车上坐着个小厮打扮的人,扯着缰绳。马车甫一停好,他便从车上跳下来,从车底拿出个轿凳来摆好,掀了帘子,恭谨道:“相爷,到了。”

太史季从马车上下来,一袭大紫官服,不知为何在这清冷街道上有种异样的感觉。

我这么半截身子探出去许久也有些累了,索性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去。结果跳下去的时候听到汐在里面小声骂了句“白痴”。

我只当做没听见,若不是我略懂些武功,又怎会听清?想来汐也并不想我听见。

“泽怎么自己下来了?”这问话使我一怔。这声音自然是太史季没错,但是如此热络真令我有些消受不起。

“谢相爷关心,泽不敢当。”

“泽为何如此客气?日后你便要住在相府,只管将这里当做家里。”

这话真不像是一位丞相说出来的,对比他之前同国君的对话,我真怀疑这丞相是不是在路上就被人掉了包。

“泽能得相爷厚爱,是泽的福气。”

我一边低头回着,一边拿余光暼着附近的几名下人,果然看到有人表情震惊,也有始终淡定的,但也可见今天这位相爷是有些不同以往的。

大概太史季也发现了有人眼光不对,转身道:“来人,带泽公子到冬澜阁。”

“相爷这是忘了汐么?”

一把稚嫩的声音响起,我回身看去,只见汐掀开车帘,也跳下马车,错步站在我身后,语气里是足足的撒娇的味道。

“相爷怎的如此偏心?都是国君赐下的,汐哪点比不上泽?”

太史季毫不惊讶于汐的出现,想来之前便已经知晓了,只是他并没有理会汐,指了一个人,道:“你带他们到冬澜阁歇下。——玉彦,随我过来。”

我见之前驾车的那小厮紧跟着太史季进了府,心道这应该就是那玉彦了。

被太史季指定的那人向我们走了过来,“二位公子,请跟小的来。冬澜阁离这儿有些远,二位公子要走些路了。”

“多谢。”

“不过是个下人,谢他做什么?”汐恢复正常语气,似乎是很不解我的行为。

我也懒得同他解释,不过是个人习惯不同罢了。我在宫中虽然随心,偶尔兴起欺压几个下人,也不过是开开玩笑。如今在外,还是装的规矩些好。

那人带我们进去,一路走去,这偌大的相府中,竟然没有见到几个来往的下人。如果是在宫中,路途交错复杂,下人为了避开主人,有时候出去就是一路走去见不到一个下人也是有可能的。不过区区一个丞相府,还不至于大到见不到人的地步才是。

我们过了一个月门便停下了。那门旁守着两名女婢,竟是会些武功的。

“二位姐姐,这二位公子要去冬澜阁,劳烦姐姐给带下路。”

“冬澜阁?”那两人中站在左边的道,“那里闲置已久,并没有人,去那里做什么?何况这是后院,带男子进来做什么?”

“不瞒两位姐姐,这二位公子便是要入住冬澜阁的。相爷吩咐我带他们过来,不过到了这里还是要麻烦姐姐们了。”

站在右边的女子冷冷瞥了我们一眼,道:“相爷什么时候也有这爱好了?”

“相爷有什么爱好小的不知,但是听说这二位公子是国君赐下的。”

“国君赐下又如何?”左边的道,“便是国君,我们相爷也未必就放在眼里。”

“云裳!”右边的呵斥道。那叫云裳的吐了吐舌头,闭了嘴。

“你回去做自己的事吧,这二位——”右边的女子上下扫了我们几眼,“既然是相爷的吩咐,我们自然不会怠慢。”

“有劳姐姐。”那人拱一拱手,转身回去了。

那下人走后,站于右边的女子道:“我是花容,这是云裳。日后若要出入前后两院,都要经过我们这里。虽然你们是国君赐下的人,又是男子,但与这后院其他主子也没什么不同。相爷不喜欢看到各位主子争宠,所以到了相府,还请二位收敛些。”

“收敛?这话从何说起?我二人初入相府,这下马威来的倒是时候了。”汐语气尖酸冰冷,话音未落,那名为云裳的女子就已经忍耐不住了。

“容姐姐好心提醒你们两个,没想到竟然是不知好歹的!那皇宫还真是个神奇的地方,出这些人物,倒叫我长了见识!”

汐不甘示弱,云裳才说罢,他接道:“可不是没什么见识?整日在这府里站着,能有什么真见识我还觉得惊奇呢!只会说些刻薄话语,对待主子就是这样态度?相府可算是比皇宫还要神奇了!”

“你……”云裳气的说不出话来。花容这时才开口,“公子又何必与我们下人一般见识?”

“我也不想自降身份,奈何这丫鬟太不听话,以下犯上,真没把主子放在眼里。难不成你们对待那太史季时也是这态度?”

“汐。”我决定还是出声阻止的好。汐这不依不饶的势头,真怕这么闹下去,便闹得不可开交。两边都不好收场。

汐恨恨瞪了我一眼,没再吭声。那云裳被花容阻止,纵然憋了一肚子气,也未曾再次开口。见他们都不吵了,花容方道:“云裳,你在这里守着,我带他们去冬澜阁。”

“哼!”云裳没好气的转过头去。

“二位随我来。”花容也没再理会那云裳情绪,只说完这句,也不管我们是否跟着,转身向里面走去。

第三章:澜

过的几许楼阁庭院,在那冬澜阁前停下。

那冬澜阁格局与普通楼阁并不相同。两楼相对,以复道相连,北侧的叫做澜笑楼,南侧的叫做锦冬楼,合称为冬澜。

“冬澜阁与他处不同,这两栋楼,澜笑才是主阁,锦冬是为丫鬟小厮居住之处,二层以上皆可住人。澜笑楼只有三楼才可居住,一层为过堂,不留人,二层为会客。相爷原说这阁子是留给一个人的,但是——”花容停顿了一下,那冷漠的目光在我们两人身上转了一圈,“二位公子,一山不容二虎,这冬澜阁,该如何分配?”

“你这意思是要赶人?那澜笑楼就算只有三楼可以居住,但是总不成只有一间屋子吧!”汐道。

“主卧只有一间。相府里向来是一阁一主,你若是想坏了规矩,也要先问问相爷才行。”

“你们相爷叫我们一同过来,自己早坏了规矩,现在倒把罪名都推在我身上。”汐道,“依我看来,主卧便罢了,那两侧偏卧,我们一人一间就好,也省的麻烦。”

我以为那花容要生气,谁知她仍然还是那副表情,“二位要如何是二位的事情,花容言止于此。现在二位可以进去了,估计等下相爷吩咐下来,管家那里会派些人手过来。二位公子既是只身,未曾带的一人,到时可以选几名贴身的丫鬟。”

“好歹也是相府的人,有你这么对主子……”

“汐。”我拦过汐,好叫他闭嘴,对花容道,“多谢指点。”

“不谢。后院的主子都是我与云裳领进的,不过是例行公事。”

花容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装好人。”汐瞪了我一眼,“你没见她们对我们什么态度!”

“她们什么态度是她们的事,与我何干?”我道,“与其在这里生气,不如进去看看。”

“嘁!”

我们直接从锦冬楼穿过去,沿着一条青石路走到那澜笑楼。

其实这东澜阁不仅外面构架奇特,内中构造也有不同。那一层的过堂,大门敞开,里面空空荡荡,一眼望去只有地面上奇异的花鸟纹样。楼梯设在两侧,半隐于廊柱之后。

沿着楼梯一级一级走上去,入目一条曲折的外侧回廊。只北侧设了一溜排门,其余东、西、南三侧则全为窗子。

我们沿着那外廊走了一圈却没有见到向上的楼梯,正犹豫要不要进去会客厅时,那排门发出了轻微的响动。

一名丫鬟手上端着个铜盆走了出来。那盆沿上搭着条抹布,看起来是进去整理的。

“咦?你们是谁?”我正要询问,就听她已经先出了声,“这里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二位还不快点离开?”

“是花容姑娘带我们过来的。”

“容姐姐?”那丫鬟在我们之间看了看,“那你们,不知哪位是泽公子?”

没想到这里竟然有人知道我,我道:“正是在下。”

然而我说过之后,那丫鬟又将目光放到汐身上,“那你就是伺候泽公子的了?看你也不像是府里的人,是一直跟在公子身边的?”

“我不是什么‘伺候泽公子的’!”汐咬牙切齿道,“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像是他的小厮了?”

“看你打扮是不像,可相爷说这冬澜阁可只给泽公子一人的,你又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那丫鬟说话倒不客气,只是并没有外面叫云裳的那样带着股泼辣劲,也不像花容那般冷淡。我心想莫非相府的下人个个都是这般,说起话来没什么顾忌?还是只有这几个奇葩都被我碰见了?

“我从哪里来,还轮不到你区区一个丫鬟来。”汐不屑道,“我看你很熟悉这里,不如带我们上去三楼,我便恕你无礼。”

“小小年纪,说话怎么这样难听?我自然是要带泽公子上去的,至于你——”

“我怎么?”

“你——”那丫鬟眼珠一转,“算了,我才不告诉你。——泽公子,请随奴婢来。”

她将手中铜盆随意放在廊间,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一扇排门,“这澜笑楼是参照了南越那边的一种竹楼,结合我们东齐的风格,请了蜀川最有名的匠人修建而成。不过,楼梯的设计有些奇特。”

那扇排门不是在正中,而是偏靠东侧,进去的时候能看见两侧都挂了珠额卷帘。

掀开最近的帘幕,一张案几,上置一张琴。地面上铺着厚厚的兽皮,这感觉令我不由想起在书中看到的有关北魏西凉的内容,据说凉、魏之人,好狩猎,贵族多喜欢用名贵兽皮装饰房屋。

“要上到二层,必须得从一层里面上去,到三层,则得从二层里面进去。”那丫鬟绕过案几,走到后面,掀起厚重的帷帐,“从这里上去便是三层了。”

“西侧也是。到时公子若是想见客,还是坐在这后面的好,不然相爷怕要吃醋了。”

“你们相爷有三房妾室,多少人送来的美人消受不完,竟然还有功夫在这里吃醋?泽就是在外见客怎么了?说不定遇到中意的还要搂搂抱抱,作个亲嘴……”汐终于找到可以说话反驳的地方,毫不客气就说了一通。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小心相爷听见了好收拾你!”

“我倒想见识见识你们相爷有什么手段!”

那丫鬟皱了皱眉,“泽公子如此温润有礼,怎么身边跟了你这么个口无遮拦的人?”

“他温润有礼?!”汐横了我一眼,“可怜你见识浅,根本不知道这位欺压起人来,那是……”

“汐。”我想要阻止他,我可不曾欺压过谁,就算欺压过,也不需要他说出来。

“怎么?怕人知道?你这层伪君子的面具,也就骗骗这群愚蠢的家伙,真以为没人知道你……¥#&……#*%……”

我快走几步,直接上了楼梯,将汐的话全都从耳朵中过滤掉。那丫鬟见我上来,也不再理会汐,很快跟了上来,指了指那三层,道:“其实很少有人知道澜笑楼三层的格局。这三层只有一间主卧,再没有其余的房间。因为房间太大,所以分割成几进小间,可以分做他用。”

看来这太史季为了这么一座楼阁花了不少心思,不过,我现在想的是,汐要怎么办。之前花容并未说明这澜笑楼的格局,可想她也是不清楚的,现下见了,该如何是好?

我正想着,忽听那丫鬟惊呼一声,“呀!单单想着为介绍这澜笑楼了,都忘了告诉公子奴婢名字了。奴婢名为小荷,是这冬澜阁的管事。”

“管事?”我有些好奇,难不成这相府里就是管事都是分开的吗?

“公子不要惊讶。相府与别家不同,管家是主管前院事务的,后院的事情由各阁管事共同管理。比如奴婢是冬澜阁的管事,就主管冬澜阁的一应事务,这阁中要进来小厮丫鬟,处罚个把不听话的,都是奴婢处理。”

“那现在阁中有多少丫鬟小厮?”

“不瞒公子,因为之前阁中无主,所以住在锦冬楼的下人,算上奴婢,也只有九人而已。不过,现在公子来了,相爷应该会吩咐管家派人手过来。公子不必担忧此事。相爷定不会亏待了公子的。”

“你为何认定了相爷不会亏待我?”这是我心中一直好奇的问题,从我来到相府,一路过来,除了不知我身份的人,无论是太史季贴身的小厮玉彦,还是眼前这丫鬟小荷,对我的态度都恭敬的不太正常。一个国君赐下的男宠,大抵不会有这种待遇的。不然的话,看守门的那两位便知道了。而小荷,那话语中更是透露着太史季很在乎我的信息。我实在是不能不好奇。

“若说相爷会亏待公子,奴婢是绝不会信的。相爷当初建这座冬澜阁就是特意为公子所建,自建成起,两年来,没有任何一位主子能踏进这里一步。就是那曾经最受宠的岚主子,因为看中了这里,同相爷提起,当天就被相爷休回家中。相爷喜欢公子,这事情在府中虽不是人尽皆知,但是亲近些的,总归是知道的。”

我抓住那句“亲近些的”,问道:“你从前是跟在相爷身边的?”

“奴婢十岁时被卖到相府,自小就跟在相爷身边伺候。若说亲近,奴婢敢说这府中除了管家,再没有比奴婢更了解相爷的。就是那玉彦,也不过是前年才去相爷身边的。”

我忽然觉得小荷的话中所包含的内容有些多,多的我有点接受不了。

她的意思再简单不过,两年前冬澜阁建成,她被调到这里做管事,玉彦顶替了她的位置。但是,重点是,太史季喜欢我?而且似乎在两年前甚或更久的时候就已经喜欢我了?而且因此,还休了一个妾室回去?

我还没有来到相府的时候,相府就已经有人因我遭了秧。这岂不是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第四章:奕

自那日得知有关太史季种种,我心中难免有些烦乱。之后的安排并没有太过上心,全凭小荷一人。

此时我倚着外廊的栏杆,风吹起宽大的袍袖。我低头看着飘起的衣角,脑海中忽然浮现起多年前的一幕。

那时国君还未登基,请来太卜为我问卜,太卜大人占了一卦,是上乾下坎五宫卦象。那太卜看着那卦象一脸笑意莫名,待国君追问时,太卜只说是时候未到,之后便执意告辞,任凭国君如何询问都不肯解卦。

自那以后,有段时间,国君日日研究占卜之学。国君天资聪颖,又肯潜心学习,如此过得数月,竟也小有所成。一日他召我前去,说起那卦象,问我可有几分明白,我于占卜一事并无兴趣,自然不知,便询问于国君,哪知国君也学那太卜,但笑不语。最后此事也不了了之。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想到这么遥远的事情,我试着放空脑海。直到汐很粗鲁的在我肩上拍了几下。

说来好笑,因为澜笑楼这奇特的格局,汐又不知为何不肯到别处去,结果他与小荷吵了许久,最后竟是留下做我的小厮了。我原本还担心太史季那边不好交代,哪知小荷却说汐本来就该是伺候我的,相爷也肯定会同意的。

现在汐虽一身相府小厮的装扮,然而他那举手投足间的做派却实在同这身衣服毫不相符。

“你今天都在这里站了一天了,难道是想你家国君了不成?”

我躲开他的魔爪,“为何要想国君?”

“啧啧!要是皇甫泓听了这话,不知要怎么伤心呢!”汐凑过来,他个子不高,勉强能到我的肩膀,便踮起脚尖,攀着我的肩靠近我的耳朵道,“喂,你现在是不是对那个太史季动心了?”

“为何有此一问?”

“啧……”汐从我身上下来,站到远处上下打量着我,“如此佳人呐!想那太史季为你付出许多,连我都忍不住要感动了呢。你就没有一点点感觉?”

我笑着摇头,“若论谁付出的多,怕是谁都比不得国君。”

“那太史季不是要伤心死了!”汐做西子捧心状,“可怜堂堂丞相大人一腔赤诚,都叫你这负心人化作辛酸泪~”

“他喜不喜欢我,都是道听途说罢了。太史季可还没到我这里来表明心迹呢,你急着做什么?”

汐收了那惺惺作态的模样,“没想到你如此冷情。太史季为你所做,哪一样不是真心?就算不是真心,一般人也早该有所感动了。怪不得你家国君总要向我抱怨,我现在还要体谅体谅他了。”

我不解,“你为何总是提到国君?国君向你抱怨同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以前只听闻你聪慧无比,现在看来却是蠢笨无比。”

我懒得理他,转身去看风景。看了一会儿没什么意思,就要回去。却忽然听到下面有丫鬟在说话,我仔细去听,似乎是在阻拦什么人,几个人的声音都混杂在一起,内容大概就是“不能进去”之类。

说实话,我很好奇是谁能闯进这里来。也就没了心思回去,重新倚在那栏杆上,向那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

那人大概是喝醉了酒,脸上透出一点淡淡的晕红,动作也不灵活,东倒西歪,看着像是猴戏。

他周围几名丫鬟劝阻拦截,都被他给推开。这人就这么踉踉跄跄地从锦冬楼一直闯了进来。

我看那人走路根本不注意脚下,便起了坏心,想了想,将腰间的玉佩解下,扣在掌心,等到那人走近了,指尖发力,将那玉佩当做暗器掷了出去。

“诶哟……”那人膝盖一软,扑跪向前,口中叫了两声,勉力抓着附近天井爬了起来,却抬头向我这边望来。

我以为他已经烂醉,谁知还有几分清醒,没防备被他发现。我吓了一跳,正欲后退躲开那人视线时,忽然见他冲我露出极为傻气的一个笑容来。

“哟!又是一个为你神魂颠倒的,看看,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我看那人笑容,只觉得傻到不能再傻,结果到了汐口中,却是这种解释。

这时小荷已经带着云裳进来,将那人给架了出去。我看那云裳身形娇小,单手架起个男人却没有丝毫吃力,一路拖着走出去,竟是连歇都没歇一下。小荷在锦冬楼下等着云裳将人带走,便又匆匆往澜笑楼这边来了。

我猜小荷是担心我受了惊,可巧我也想问问那人是谁,便继续站在外廊没有动,等小荷上来。

果然,过了一会儿,小荷从小面寻上来,见我第一句就是:“公子没有受惊罢?都怪奴婢失职,叫奕少爷闯了进来。”

我笑着摇了摇头,“那人是叫做太史奕?”

“公子猜的不错。奕少爷是相爷的侄子,原本跟随郡守大人住在江陵,今日大人登门拜访,奕少爷和他的弟弟华少爷也一同前来。相爷在府中设宴招待,估计奕少爷喝醉了,出来时又没有人跟着,这才走错了。”

“江陵郡守?是太史伯?”

“回公子,正是大人。”

我轻轻颔首,“小荷,你可知他们会在府上停留几日?”

“这奴婢从何得知。”小荷谦恭道,随后语气一转,声音也压低了些,“只是奴婢今日听相爷说似乎是江陵那里出了什么事情。奕少爷和华少爷怕是要在相府住上些时日。至于郡守大人,应该过几日就会回去江陵才是。”

“既然这相府多了两位客人,不如小荷将这二位少爷的情况为我讲讲清楚。万一日后遇上,也好脱身。”

“公子何必在意此事?这次只是意外,奴婢保准以后不会叫他们踏入冬澜阁一步。”

“倘若我想出去呢?”我装作有些愠怒的样子道,“我总也不能就这样日日躲在这相府的小楼里消磨光阴。”

“公子不必担忧此事。公子若要出府,相爷定然是准的。奕少爷和华少爷白日定然是不在府中的,公子又哪里遇得上?”

我不过是想了解一下这太史奕和太史华,这小荷却处处推脱,不肯说出,我决意是要问个清楚的,冷“哼”一声,道:“怎么?你就如此笃定?那若是哪日不巧,该当如何?还是你们相爷不肯相信我,早早吩咐过了?”

小荷“扑通”跪在地上,“公子息怒。奴婢只是想公子不要为此事担心,并没有想太多。”

“我想些什么,还轮不到你来操心。问你的话,只管回答便是。”

“奴婢知道了。”

“如此便好。起来说话罢,这地面虽然是木质,跪久了也是难受的。”我换了笑容,俯身作势扶起小荷,她哪里敢受我一扶,我不过是虚虚做了个姿态,她自己便起身了。

“谢公子。——公子想知道关于奕少爷和华少爷哪些方面?”

“随意,挑你知道的说就好。”

“是。”

小荷在我循导诱问之下,将自己所知与旁人所讲一并说出。待她说完,我便命她下去准备晚间膳食,自己回去房间整理了一下。

太史奕是太史伯的长子,今年十九。整日游手好闲,并没有什么建树。若说有,便只有一身骑射武艺出类拔萃,在江陵郡少年人中是上上好手了。每年冬夏田狩,成绩都是江陵郡最好。所谓出将入相,太史伯欲将太史奕引荐军中,有所成就之后,再进入朝堂。只是,最近几年,边关并无战事,养兵消耗巨大,所以军中已经开始裁减人马,想安排进人并不容易。

不过,这时候进入军中也没什么好处,不然的话,凭借太史家的势力,这种时候就是再安排几个人,也都是可以的。太史伯没有这么做,想来也是不想那太史奕在军中多受委屈。

太史奕的性格,往好听了说,是潇洒不羁,难听了说,就是放浪形骸。此人喜欢流连于烟花勾栏之地,夜不归宿是司空见惯之事。又好赌成性,白日里去赌场里耍上一日,夜间便寻那秦楼楚馆去了,偶尔会回家一次。且从不收敛,便是在相府,也是同在家中一个德行。是以小荷说我便是出门也不会遇见此人。

而太史华,则是太史伯的幺子。较之太史奕小上四岁,今年十五,却与我同年。一直在江陵庠读书,从未来过京城。如今他还有一年才能从官学毕业,所以来到京城也是到太学中去学习。太学里每日上课是卯时,下学已是申时,午间不会回来,所以我也不会碰见这位华少爷。

我听小荷所言,太史华似乎是更得太史季喜欢的,至于太史奕,小荷只说原先他到相府时,最常去的是老太爷太史诚那里。

第五章:溜

自从相爷的两个侄子住下后,我这冬澜阁的日子是一点变化没有。如此过了几日,顿觉百无聊赖。这冬澜阁准进的人少之又少,竟是比在皇宫之中还要无聊百倍千倍。

今日天气不错,这时已是仲秋,想来田野之上,必定是麦浪翻滚。往年这时候,我总要想个办法出去游乐几日。只是,现在人在相府,我又从未走出这冬澜阁,对相府的地形并不熟悉。想私下偷溜出去并不容易。但是,若要禀报太史季,且不说他是否会准许,就算准了,肯定也要派几个侍卫跟着,到时又不知会有多么招摇。

我思索一番,觉得出门无望,便只好找来纸笔,叫汐这个不称职的小厮来给我研磨。唤了几声,没听到回话,也没见到人。我以为汐又在偷懒,只好自力更生了。

哪知我才拿起那墨锭,房门一声巨响,汐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喂!我们出去吧!”

我淡定的研开墨,“出去做什么?这里可是相府。”

“你少装乖。”汐走过来,“皇甫泓说你每年这时候肯定要出去,怎么,一到了相府,就真变成了‘温润有礼的泽公子’了?”

“你以为哪个都似你这般‘鄙陋粗俗’?”

“是啊,我就是‘鄙陋粗俗’了,要不怎么会给您做小厮呢!”汐咬牙切齿道,“皇甫泽,这相府我可都摸清楚了,至于出不出去,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可别到时候来求我。”

“你说你知道相府的地形?”

“那是自然,想我堂堂叔……”汐说到这里,忽然古怪地看了我一眼,将话给吞了回去,“我为了完成你家国君的任务,每日历尽艰辛,躲这躲那,就为了探明这相府的地形,我都快成老鼠了。”

我自然是高兴的,便道:“那是那是,汐这么厉害,需不需要本公子赏你些什么?”

“算了。你要走的话今晚就走,我已经准备好了。”

“这话听起来好像我们要私奔出府一样。”

“谁要同你私奔?我若是同你在一起,只怕要折去半条小命。真不知道太史季看上你哪点,还玩什么金屋藏娇。自己可都不舍得来碰一碰呢!”

“那是我魅力无边。不然太史季怎么就不喜欢你呢?”我故意道,“虽说那太史季喜欢我,可至今也没有什么动作。不如我拿你开开刀,试试水,看看那太史季是不是真的爱慕于我?”

“哼,只怕到时你伤心呢!”汐说罢话锋一转,“你这次准备出去多久?不会还是要等到田猎的时候罢?”

“有何不可?正好可以‘考验’一下太史季的‘真心’。”我故意加重那两个词,“据说南越的女子在嫁出去之前都要想办法考验一下郎君的心意。我便拿来借鉴一番也好。”

“你考验他的真心做什么?何况你现在可已经‘嫁’出去了!”汐道,“这太史季不必管他。你家国君倒是真希望你田猎之前都不要回来相府。只是,偷跑出去还这么久,于太史季的面子有损。只怕他又要给皇甫泓施压。”

“那是国君同太史季的事情。我还管不了那么多。”我施然放下手中墨锭,转身向里间走去,“我先歇息了。”

“你睡这么早,也不怕睡成猪!”

“我这也是为你着想,万一到时候我太困,反应变慢怎么办?”

我在床上躺了许久,睡不着。最后想了想还是点了自己睡穴好。我可不想晚上出哪怕只有一点点的问题。

醒来时已是傍晚,外面有人,我便唤了一声,那人果然应了,却是我的一个丫鬟粉莲。

“公子醒了便起来用膳罢。”粉莲道,“可需要粉莲进去伺候?”

“不必。”我拎起不知何时被叠的整齐的外套穿好,走了出去,绿衣、红袖两个丫鬟正在摆放碗筷,“你们下去罢,叫汐来伺候。”

“是,公子。”三人齐声应道。

我勉强挑着面前的饭菜入口,那太史季说什么喜欢我,结果连我的喜好都不清楚,这满桌的饭菜,没有一样是我爱吃的。

“叫我来做什么?现在还没到时候呢。”汐人还未到,声音先到了。

我示意他小声些,“隔墙有耳。”

“白日里也没见你这么小心,怎么了这是?”汐在我对面坐下,眼神在桌面上一扫,“太史季为你花了不少心思啊。这上八珍可都是宫里才能吃到的,也不知道这位丞相大人是从哪里弄来的?”

“上八珍也好,下八珍也罢。都没一样能吃的。”

“这几天你的饭菜可都没有重样的,哪像我这个‘下人’,天天白粥加咸菜。可惜你吃的太少。哎~太史季一定是知道了这件事,才特意将宫廷菜都弄了来,结果还是不合你胃口。这马屁啊,没拍对地方。”

“你喜欢这些?”我放下碗筷,“赐给你了。还不快谢谢我?”

“可惜奴家没这命啊~”

我懒得再理他,吃了半碗白饭,就叫人将桌案收拾了。伏在案前练了会儿字,不知何时灯已经点上了。我看看时辰不早,便说要休息。

今晚当值的本应该是绿衣,被汐自告奋勇给赶回了锦冬楼。绿衣一走,我也从床上起来,往外间走去。

汐正在收拾东西,我看他换了一身衣靠,外头又穿了身华服,将数十张银票揣进怀里,将脱下来的衣服团做一团扔到床下。回头看到我来了,把同样的一身黑色衣靠扔过来:“把这个穿上。”

我看了看手上的衣服,“我想我们应该不是去打家劫舍,杀人放火才是。”

“以防万一。”

我摇头,“太难看了,还是罢了。”

“随便你。”

“我觉得你完全可以将里面的衣裳脱了。”

“为什么?”

“汐,那夜行衣靠多是武林中人所用。你又不会武功,穿它何用?”

“谁说我不会武功?”汐瞪了我一眼,见我不穿,将那衣服夺过去,也团做一团,扔进床底。却又忽然将床底的两件衣裳都掏了出来,飞身将东西放在了梁柱上,“看到了吧?”

我倍觉诧异,“为何我一直没有察觉?”我虽然不敢说自己的武功是天下第一,但是放眼天下,也该算得一流了。难道汐的武功比我还要高明?不然我怎会至今无所觉察?

“你武功太差,有什么办法。——好了,走罢。”汐拍拍手,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你还是把衣服换一换,这一身都是太史家的纹章,保准你出去立刻被人发现。”

这衣裳的袖口、下摆处都绣有一螭盘鸣鹤,正是那太史家的标志。这我早便知道,只不过,“我来时的衣物都被小荷拿了去,现在想换也没得换。”

汐看我许久,才道:“反正出去之后还可以骗个把蠢货,穿着也没什么不好。走吧。”

对面锦冬楼的窗子已经没了光亮,整座冬澜阁笼罩在乳色的月光下,檐角飞斜处不真实的毛了边。

风吹起园里的草叶沙沙作响,远处仿若有人在低声交谈。整个相府似乎都透露出一种哀谜的气息。

汐一路捡侍卫最少的路走,他的脚步细碎轻快,落地无声。我紧随着他,一直来到一堵高墙脚下。

汐示意我先翻过去。我点点头,足下发力,轻轻一跃,单手扣上墙头,借力轻巧翻了过去。落地是一条马路,东西相通,不知去往哪里。

汐很快也翻了过来,他见我不解,道:“这是永安街,一直通到主路上。等出了城,是一路向京畿围场过去,还是先去别处,等到田猎开始再赶往围场?”

“为何一定要去围场?”

“皇甫泓说想见你一面。我们从相府偷溜出来,暂时就不能再待在京城,何况你也未必想待。想来也只有等到田狩的时候了。”

“先出城再说罢。估计明日一早,太史季就会知道你我已经不在相府。”

第六章:寺

夜间出城,并不容易。京城最近几年并未发生什么大事,也便没有进行宵禁。只是一过戌时,城门紧闭,不再放行,直到次日寅时才开城门。

这禁止出入的时间,同其他许多地方相比,已是宽松许多。但是我们出来之时已晚,想要在闭门之前出城,已是不可能,只好取道城墙之上,借轻功翻跃出去。

我的轻功自不必说,至于汐,待我们一同翻过城墙之后,我也不敢再小看与他了。

出城之后我才发现并无车马一类,这夜间道路无人,如何赶路?

我正想着到哪里去弄匹马来,汐已经从林子后牵了两匹马出来,“快来夸奖我,不然这马你就崩骑了。”

我心中有些好笑,表面却故意装得一本正经,“那是,汐考虑周全,待本公子回去之后定要重重嘉奖。”

汐将一匹马的缰绳交到我手中,“嘉奖就不必了,我可不是居功自傲的人呢!——话说回来,你是准备一路取道围场,还是先去别处?”

其实每年出来,这京城周围我都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直到成为一种习惯之后,我也就不再本着猎奇的心理出来,而是专挑喜欢的地方,邀约几个好友,玩上几天罢了。若是时间充裕,才会向远处走去。只是时间再怎么充裕,我也没有机会到其他城池中转上一转,只因每年田猎之前国君都要求我必须回宫。

“不急。不如先去文德山。那里有座寺,与山同名。听说寺中菩萨,极为灵验。我与那里方丈相熟,可以先去小住几日。”

“寺庙?不去不去。”汐一脸嫌弃,“和一群和尚有什么好住的。不久前才说寺里死了个妇人,那等污秽之地,不去也罢。”

“生死不过因果轮回,同寺院何干?”我翻身上马,催着马步小跑,道,“你若不喜便不要跟来,我自去便是。”

“你别说走就走啊!”汐在后面叫着。我故意踢了一下马腹,放开缰绳。马匹吃疼,嘶鸣一声,撒开四蹄沿着大路狂奔起来。

身后汐的声音很快模糊。我任由那马跑了一会儿,才勒紧缰绳,催马转向西边,沿着一条小路往那文德寺去了。

幸好我白天睡了,不然这马步小滚,一颠一跛,一会儿就要把人晃得睡过去。

周围的景色快速掠过,透过茂密的枝桠看不清天边的弯月。夜风打在脸上,带着夜晚林间浓重的湿气。

泼墨似的天渐渐褪去颜色,地平线上泛起鱼肚般的白。借着这天边熹微的晨光,能看到文德山离我愈来愈近。

我趋马上山,沿着蜿蜒的山路慢慢上去。这条路不知被多少善男信女的脚踏平,又为他们的善款而修葺,早已不复曾经的崎岖模样。

文德寺的寺门常年敞开,这时候还早,且文德寺距离京城较远,进香的人往往要等到午时才能上得山来,再晚些有傍晚时来得,当晚便借宿于此,次日再回到家中。

我才进去,那寺庙里洒扫的小和尚看见我一脸欢喜,“方丈都等了许多天,公子总算是来了。”

我笑着点头,心道今年特制的秋白露也不知那老方丈有没有给我留上一些。可惜今年没带什么礼物过来,万一这小气的和尚不肯让我喝,那可真够郁闷的。

来到方丈门前,还未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吵闹声。

“老秃驴!你少骗小爷!他明明说了要到这来,怎么我来了你就说人不在?”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小施主所寻之人的确不在我寺院之中。出家人不打诳语,小施主还请到他处寻罢。”

“就不!我要把你这破烂庙翻个底朝天才成!万一你这秃驴将人藏起来,哼哼!”

我轻轻叩门。

里面应该是听到了,因为我叩门之后便没了声音。过了一会儿,门从里面被打开,开门的正是文德寺的方丈本如。

“方丈,别来无恙。”我双手合十,微微躬身道。

“阿弥陀佛,公子请进。”

我才进去,就见汐跳过来,一把捉住我的领子,可惜他不够高,这动作平白少了几分威慑力,反而让人觉得好笑。

“我快马加鞭,披星戴月,连夜赶来,结果你就和那老秃驴合起伙来耍我!”

我哪知汐会如此星夜兼程,赶上山来,竟是比我取道小路还要快了许多。我一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从我领间移开,一边整理领子一边道:“你不是不喜欢寺院么,赶来做什么?”

“当然是来找你这个白痴!你要是丢了,叫我怎么向你家国君交代!”

“我哪里那么容易丢。”我在蒲团上坐下,“何况,我也不过是刚到而已,何时同方丈骗你了?”

“你!”汐指着我说不出话来,转身抓起一串佛珠扔了过来,我忙伸手接住,只听他道,“我看你骑马跑那么快,以为你早到了!结果你个白痴竟然比我还慢!”

“路上迷了路。”为了坐实那个“白痴”的称号,我决定给自己找一个最简单的理由。

汐鄙视地看了我一眼,“今年秋猎的时间已经定下了,昨晚太卜大人夜观天象,说是三天后。你在这鬼寺庙里也待不了多久了,我就勉为其难再陪你几天。”

汐摔门而出,本如一边说着“善哉”一边去将门关好,回来在我面前盘膝坐下,终于肯露出他那老狐狸的本来面貌,“泽公子近来可好?”

我摊摊手,“不好。——我从相府里跑出来,现在是身无分文。你若是喜欢,将这一身衣服拿去也可。”

本如一脸慈悲模样,“公子竟然落魄至此,实在出乎老衲意料。佛祖慈悲为怀,老衲怎好要公子这蔽体之物?”

我当然不会相信这老和尚是真的“慈悲为怀”,道:“看来今年的秋白露是没我的份了。”

本如露出一个慈悲的笑容,这笑容从他做和尚起已经练了几十年,现在自然是炉火纯青,不知骗了多少善男信女,“公子不必失望。待公子几位好友来此,自然是有人为公子付账的。”

“也罢。你也听见了,我过几日就要赶往围场,这几天能不能等来人还是未知。”

“公子只管宽心住下便是。老衲着人去为公子准备房间。”

本如出去,我一人在禅房中坐着。想那本如,真心留我么,也不是没有。但是有人会来付清我的“食宿费”,老和尚没有不高兴的道理。

我曾问本如他这样是否算破戒,哪知本如说他是“修心不修身”,人的至高境界本就是随心所欲,刻意压制反而不好。

我失笑。

这么想着,一个小和尚已经推门道:“施主,房间已经为您安排好了。”

我起身出去,“在哪里?”

“东六丙字。”

“嗯。你去做自己的事罢,我自己过去便好。”

那小和尚抬头看了我一眼,匆匆离去。我心道这和尚好面生,应该是新来的。

我走到僧房,找到房间,推开门发现汐竟然也在。心道,这老和尚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我走进去,才坐下,就听汐道:“你怎么认识这文德寺的方丈的?我看那秃驴,面相慈悲,内心狡猾,如此表里不一,你就放心?”

我心说本如表里不一也是给你看的,又不是给我看的,口中却道:“是么?我看方丈为人慈悲为怀,从未做过奸恶之事。哪有你说得那般不堪。”

“你真是蠢到极致!算了,反正就这几天,田猎一开始,你就算不走,我绑也要把你绑到皇甫泓身边去。”

“如此暴力,怕我消受不起啊。”

“能得我处处维护,是你的福气,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哼!”

我无意与他继续争论,便将那日在承乾殿上听来的话改了改,道:“泽能得汐公子如此关心,是泽之幸。”

汐不屑地背对着我躺下去,“知道就好。”

昨晚一夜没睡,纵然白日有睡过,但如此颠倒黑白也令人有些吃不消。见汐躺下,我也和衣躺下睡了。

在寺院待了几天,那群狐朋狗友果然是没一个能这么快赶过来的。我也只好很抱歉地谢绝了本如再留几天的“好意”,同汐一起往那围场赶去。

第七章:畋

在东齐,每年国君都会命令太卜在初冬之时选出一个时间,作为田猎时间。田猎一般进行三天,举国上下但凡少壮男子都要参与。有一些身体健朗的老人也一样会去凑凑热闹,因这是一国之大事。

而在京城,则由国君带领朝中臣子一同前往京畿围场狩猎三天。擅武的官员不论品级都要前往,而对文臣的要求则相对宽松一些。一般可由他们自己决定是否前往观看,不过若是像丞相这类官职则是必须去的。

京畿围场距离京城有段距离,大队人马前行大约要一天才能够到达,再加上之后的准备,便要提前两日出发,回来时带着猎物,速度更要慢上许多,如此来回,没有个六、七天是万万回不来的。

我从前都是跟随国君车驾前去围场,且去了也极少露面,往往扮作小太监模样,跟在荣公公后头,或是与国君的侍卫混作一处,也好过一把狩猎的瘾。

这是第一次只身前往围场,不过出发的时候讨巧,说不准能在路上遇到国君。

我们一路按鞯疾驰,路上还真看到了国君的仪仗队伍。队伍行进缓慢,不比单人纵马。我们很快超过了这大队人马,先赶到了围场。

围场的门有人守着,看样子已经做好迎接国君的准备了。这时候围场戒备加严,想进去是不太可能。然而我翻遍全身,却没有发现国君赐给我的金牌,一想似乎是早便落在宫中了。只好等国君仪仗过来了,再想办法混进去了。

我与汐躲在围场外的林子中等了许久,直到入夜,才见到一队先遣绝尘而至。

这队先遣是提前过来安排的,嘈嘈杂杂了许久,后队才到。这时已晚,不适合再说些什么激励人心的话。一干大臣同国君问过安之后,便各自去歇息了。

我与汐在这个时候偷偷进了围场,找到国君的帐子,用了个声东击西的法子将门口的守卫引开,溜了进去。

汐在帐中备着的案几上坐下,拿脚在地上的兽皮上戳来戳去,小声道:“我总算功德圆满了。”

我不置可否。总觉得自己会跑来围场是个愚蠢的行为。太史季已经知道了我,我就不能再在他面前露面。何况我从相府里溜出来,又在围场上出现的话,不知道太史季会不会气死。我虽然不想理会国君与太史季之间的事情,但是也不想给国君带来太多麻烦。如此一来,我也只能一直藏在这帐中,或者可以等人们都去打猎的时候再跑掉?那我来这儿是来做什么的?

“王上早些歇息罢,这帐子是微臣照往年习惯布置的,该合王上喜好。”

“爱卿有心了。”

那外头邀功的,听声音我分辨不出,但是国君的声音我还是识得的。

他两人说完,那人还问国君是否要人伺候,国君应该是带了人,拒绝了。

帘子掀开,国君低头走了进来。那帘子很快放下,跟进来的果然是荣公公。

荣公公看见我和汐,吓了一跳,站在国君身后,伸出一只手来指着我们抖个不停。直到国君叫他下去,他才回过神来,唱个喏,出去了。

“怎么样?”汐扬起脑袋看着国君。

“不错,有赏。”国君随口应道,“要什么只管说。”

“真的?那我也要皇甫泽,你赏不赏?”

国君脸色一寒。

“嘿嘿……”汐干笑几声,“我只是说笑而已,说笑而已……”

“行了,你可以出去了。”

“是是,我马上就走。”汐轻巧跳下案几,几步跑出去。我猜外面守卫一定吓了一跳,不过他们也不敢同外人说就是了。

汐才出去,国君便过来捉住我的手,对着我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忽然道:“瘦了。”

“没吧……”我有些不确定的反驳他的话。相府的饭菜总不合胃口,出来这几天也没怎么好好吃过饭,瘦了也有可能。

“嗯。”国君很笃定的点点头,回头冲着帐外道,“寡人有些饿了,备些夜宵来。”

荣公公在外应了一声,然后便是匆忙而去的脚步声。

“这些天在相府可好?太史季可有欺负你?”

我摇头,“没有。王上近来可好?”

“我不好。”

这三个字让我有些惊讶,在宫中时,或是各宫娘娘,或是下臣宦官,来请安时,国君都不曾说过自己不好。

“自从你走了之后我就很不好。”国君继续道,他拉着我在榻上坐下,“我担心太史季对你不好,欺辱你。你果然瘦了,似乎还黑了。个子也没长。”

国君话说的不连贯,我以为他累了,便道:“王上奔波一天,若是觉得累了,便歇息罢。”

“我不累。”

“这么晚了,即便不累也合该歇息了。况且王上明日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如果今晚休息不好,那些大臣心里恐怕要偷偷笑话。”

“王上,夜宵。”荣公公在外面道。

“进来。”

荣公公低头进来,将一个小盘放在案几上便下去了。那盘上放着一只盅一只汤匙,里面想来是汤羹一类。

国君将那盅东西端起,掀开上面的盖子,一股淡淡的香味慢慢飘散出来。我向那盅里看去,没想到是一盅海参粥,粥中浮着青菜萝卜,上面还撒了蛋丝。看起来很好看,闻起来也不错,只是我实在不喜欢这东西的味道。我曾吃过一次,当时国君问我味道如何,我说好吃,后来他就往青芜殿赐了许多海参。可惜我并不爱吃,最后都送人了。

没想到今晚竟然又是这东西,早知道最初我就不该说假话。要不是那天国君心情太差,我不敢说不喜欢,也就轮不到我今天要面对这一盅海参粥了。

国君盛起半匙,吹了吹,递到我嘴边。

“不劳王上,泽自己也可。”

“你刚到太子府时不肯吃饭,都是我这么一点点喂进去的。你还总是挣扎,经常弄得我一身油水汤汁。”

“小时候的事情提它做什么。泽已经不记得了。”我的确已经不记得了,国君这样一说,也只是勾起我脑海中的一点点印象罢了,再多的,就没有了。

“泽。”他执意将汤匙送到我唇边,我勉为其难的张开口,却迟迟不见那粥流入口中。拿眼看去,国君神情莫测的看着我,直看得我都怀疑自己脸上有东西的时候,突然道:

“泽不喜欢这海参粥,怎么不早说?”

既然他发现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泽不想王上心情不好。”

“你那时说喜欢,也是因为我心情不好?”

我点头。

国君来了兴致,他将手中的小盅放回案几上,道:“那将我拒之门外时,就不在乎我心情了?”

“因为那时泽心情不好。”我说罢,想了想,继续,“而且那时王上的心情很好。”

“现在呢?现在你的心情可好?”

“泽心情很好。不过王上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泽是因为什么,心情如此好?”

我看国君眼神中似乎透出一种奇异的热切来,忽然想起汐说国君早想见我,便道:“自然是因为见到了王上。”

我才说完,国君突然反身将我压在榻上。我微微挣动了几下,忽然发现身下有个什么东西顶在腰上,身子不由僵硬,捉住国君的手不敢再动。

他却看准我不敢动似的,反手捏住我的手腕,一只手便握住我两只手腕,一直压到我的头顶上去。

“王上……”我试图制止他的动作,但他并不理会。

皇甫泓低下头,用唇在我的耳畔摩、擦着。一种温、热、湿、润的感觉从耳朵袭来。他的舌头在我的耳蜗中舔舐着,酥、麻的感觉渐渐麻痹了我的全身。

他的唇、舌从耳后一路舔下,捉住我的唇,狠狠吸、吮,直到我喘息不止才放开,趁机将两根手指放了进去。

“唔……”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娇媚不似平常,顿觉脸红。

皇甫泓两根手指夹着我的舌头不停翻、搅,口水抑制不住的顺着嘴角流了下来。我努力向后仰头试图躲避他这种行为,然而他只是更加深、入的肆虐我的舌头,甚至将手指插、进我的喉咙中去逗弄我的小舌。

口水沿着唇角缓缓滑下,国君将手指从我口中抽出,辗转流连着点到我锁骨之上,继而落到胸口。

他用指甲拨弄按压着我一边的红樱,刺痛的感觉从胸前一波一波的袭上脑海,更可耻的是,在这种奇怪的折磨中,我竟然渐渐觉出一种爽、快的感觉来。

他一只手在我胸前两颗红豆上交替揉捏玩弄,另一只手沿着腰侧缓缓滑下。

我能感觉到他抽开了我的裤带,他的大手在我的小腹处流连不止,一路向下,握住了我的分身。

“泽也是有感觉的嘛。”那调侃的语气根本不像是平时的他说出来的话,然而这时候他说出口并不令人觉得违和,却是让我有一种羞耻的感觉,那羞耻令我忍不住脸红。

他的手包裹着我那处,上下撸动,不时用拇指指甲抠弄着顶端,小指竟还能空出来揉弄那下面的囊袋。

我虽然对这种事情并不陌生,但也仅限于知道而已,至于做,这才是我真真正正第一次做。在这以前,我就是连手银都不曾有过。

不得不说,国君的技巧真的很高超,且他的动作有许多是我不曾听过、见过的。我在他的手下根本没有坚持多久,便射了出来。

泄过一次之后我有些疲惫,浑身发软的躺在床上细细喘着气。我知道这事还没有真正结束,咬牙等着接下来的痛楚。谁知等了许久,也没见他有什么动作。我忍不住向他看去,他正看着自己掌中的白浊不知在想些什么。我没想到这东西竟然就这么全弄在了他手中,他又似乎看得很是得趣,好似能从中看出什么花样来一样。

皇甫泓抬起头,迎上我的目光,我慌忙扭过头去。

我好像听到他笑了一声,但并不敢去求证。忽然臀缝里一凉,我余光瞥到他将那只沾满我的东西的手伸到了下面……想到刚刚他将什么抹到了那里,我的脸又不禁红了几分。

“……”他的手指在我的那里轻轻揉弄着,借着经验的润滑慢慢的伸了进去。

异物进入的感觉并不舒服,有点胀胀的感觉。

国君一直将整根手指都伸了进去,才开始缓慢地旋转起来。他模仿着交欢的动作,手指抽出又进入,如此反复数下,这才又加进一根手指。

后面传来一种奇异的饱、胀的感觉,令我有些难耐,想要逃离,又似乎想要更多。我心道,早晚都要做,这么磨蹭下去也不是办法,便主动抬起双腿夹上皇甫泓的腰,用脚踝摩擦着他的后背。

“王上……”我想让他进来,但是这种话叫人不好说出口,我只好用行动表达我的意思,也不知皇甫泓是否明白。

不知道这是不是男人的本性,皇甫泓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我的意思,然而他并不肯就这样进来,只安抚我道:“再等等。”

皇甫泓说着将第三根手指加了进来,草草抽插了几下又撤了出去,换成了一个火热的物什。

那根东西抵在我的后庭上,三角形的前端用力研磨进来。很痛,我忍不住蹙起眉头,皇甫泓的那根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尽管刚刚已经扩张过了,但是现在还是很痛。

他缓慢而坚定的插入,偶尔抽出一点,插得便更深一些,如此来回数次,终于整根没入。

我听见皇甫泓低低地喟叹了一声,不待我适应,双手握住我的腰,便开始大力鞭挞起来。

“……唔……嗯……”我努力抑制着自己的声音,但是还是控制不住的从喉咙中发出呻、吟声来。

他的硕大在我的体内不停变化着角度,我只能努力适应着他的节奏。突然,那物顶到一处,一阵触电般的快感疯狂袭上来,我忍不住尖叫出声。

国君像是发现了什么宝物一般,他的眼中透出一种不同于情欲的兴奋来。他猛力撞击着那一处,强烈的快感席卷了全身,我的腿几乎夹不住他的腰。

皇甫泓也发现了这一点,双手放开我的腰,握住我的腿,将它们向我胸膛压来,使我的臀部暴露在视野之中。我眼睛向下扫了一眼,那紫红色的巨物在我窄小后庭中抽插顶弄,我忍不住脸色微红。

如此又抽弄递送了百十来下,皇甫泓忽然就着那物还插在里面的时候将我整个翻转过去,好叫我跪趴在那里。奈何我被弄的浑身无力,腰上更是软的好似面条,直直扑了下去。

皇甫泓单手捞起我的腰,跪在我后面,又是好一阵厮磨插弄。我已经被他弄得不知东西,忽然感觉他那物又涨了几分,且速度加快许多。我知他即将出来,为了尽快结束,便用尽力气缩紧后面,果然他按捺不住,只弄了数下便泄在了我体内。紧跟着我也身寸了出来。

他的手一放开我,我便整个人都扑在床上,只感觉累的要死,浑身上下似乎没有一处是自己的,根本顾不得这床褥上沾满的经验汗水。

“泽,泽……”皇甫泓叫着我的名字。

“嗯……”我懒懒地应了一声。

国君突然将我抱起,我累的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一动,便任由他动作。他将我抱到怀中,叫我背对着他坐在他腿上。我向下瞄了一眼,不曾想他做了这许久竟然还有精神,看他那物威风凛凛重又挺立,我哪里肯坐,只想要逃。

只是我身上力气实在没剩多少,推推拉拉间没有防备,一个脱手竟就这么直直坐了下去。因着这个体位,那物又进入到从未进入过的深度。

国君腰间用力挺动,自下而上地顶弄着。速度并不快,然而却次次进的很深。他一手握住我的前端,一手在我胸前肆意揉捏,让我就算有力气也不敢乱动,只好承受着他的硕大。

后茓中刚刚承受过他的肆虐,高朝过后正是敏感的时候,只这么被他弄了几下,我的前端便颤巍巍的挺立起来。

皇甫泓调笑般的捏了一下我的囊袋,“还是小小泽乖。”

我并不去理会他。这个姿势对于我来说并不耗费什么力气,但是对于皇甫泓来讲的话就要耗费许多力气。不过他做的倒是兴味盎然,也不见丝毫疲态,我很快又被他弄得不知今夕何夕。

这次他弄得时间格外长,期间又换了几次姿势,直做的我什么都射不出来,方才意犹未尽的泄在我体内。

这一次做完,我浑身脱力,倒在他怀中便睡了过去。意识完全消失之前,我似乎听到他说了一句话,我没有听清。

第八章:狩

“瞧这模样,我还以为你能多有节操呢!”

才刚醒来就听见汐那阴阳怪气的调调,我从榻上爬起来,里衣已经被穿好了,我拿起枕边叠的整齐的外套穿好。

坐在榻上就觉得腰上臀间都酸痛难忍,我双脚从榻上移落地面,试着站起来,然而才刚刚用力,腿上一阵打颤,险些跌倒,还好汐在一旁扶了我一下。

“别逞强了,你现在这样,最好乖乖在床上趴着,过个两三天差不多就好了。”汐将我按在榻上,不准我起来,“想吃什么?我好叫人去准备。”

“先要酥姜皮蛋,再来二龙戏珠,一份什香……”

“你不能吃这些。”汐打断我的话,他意有所指地看向我下、身,“你现在只能吃些粥食羹点,要求别太高,这里做的肯定没有宫里好,而且说不定食材还不够呢!挑简单的说。”

“莲子粥,芥皮,镜面糕。”

“没了?”汐怀疑地看着我。

我挑眉斜了他一眼,“葡萄。”

“知道了。你在这里别乱跑,我可不想你家国君回来找不见人就来找我麻烦。”

我随便应了声,等他出去了,又从榻上爬了起来。

我也想好好休养几天,但是要我同国君这个造成我现状的罪魁祸首再同榻而卧,我可不敢确定我是否真的能“好好休养”。鉴于此,我还是现在溜掉比较好。而且最好回去相府,虽然据说那太史季爱慕于我,但他总还是不会对我做这种事。

我拿起靴子穿上,撑着床榻躬身站起,站了一会儿,觉得可以适应了,便移到帐篷边缘去,小心扶着帐篷一步步挪动。

挪至门口,那帘子忽然一掀,一袭明黄晃得我有些眼花,却是国君进来。荣公公没有很在他后面,想是留在了帐外。

我微微一笑,“王上。”

国君心情应是极好,道:“怎么下床了?你现在身子不利索,还是回去歇着罢。”他说罢伸手要抱我,我来不及躲开,被他抱起,几步来到床边,又将我放下。

我扭头道:“泽听闻汐说,王上想要见泽一面,故而泽同汐前来。如今面也见过,且又行了这事,泽应当回去了。”

“泽,你是在怪我吗?怪我强迫你?”

“泽怎敢怪罪于王上。”我垂下眼睑,盖住自己眼中的情绪,“只是泽现在身份不同以往,待在此地多有不妥。”

“泽,你看着我。”国君伸手要扳过我的脸,我哪里肯,自然用力挣开。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国君道,“那日,太史季提出要赏时,我多希望他要的人不是你。我以为没人会知道你,结果还是让人知晓了。是我没有能力,不然怎会让那太史季得逞。泽,你若是愿意,就等我,等我将太史季的罪名坐实,好叫他连坐九族。”

“不可。”

“泽?”

“此非仁君所为。”我换了个姿势,趴在榻上,闭起眼睛,“或许太史季该死,但是太史家为我东齐付出许多,当得忠心,怎能因一个太史季便株连九族?”

“依泽的意思是——?”

眼见这话题就要转向朝堂,我忙道:“不急。在谈论此事之前,泽想请教王上一个问题。”

“泽有什么问题,只管问便是。我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见他信誓旦旦,说的轻松,不由想笑,“泽同汐第一次见面起,汐便说,王上有一事相瞒。泽今日想请教王上,汐所言可真?”

国君很明显愣了一下,半晌才道:“不假。”

“既如此,王上可介意告诉泽是何事值得王上对泽如此相瞒?”我问出这句话,心中也有些忐忑。那答案我隐约猜出,然而却不敢肯定。

“这……泽,此事我们押后再论可好?”

“不好。”

国君犹豫了许久,道:“其实我昨晚已经告诉你了,只不过你睡着了。”

“泽现在还想听一遍。”

“你真的想知道?”

“泽虽非佛门中人,但也从来不说谎话。泽说了泽想知道,自然就是真的,又怎会是虚言?”

“……还是算了罢,这并非何等大事,日后再论也无不可。”

“王上不肯言明,泽也只好乘早离去。”我作势欲起,国君连忙制止。

“也罢,我告诉你便是。”国君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等着他接下来的话,只听他支吾半晌,却没有说出什么。

我有意激他一激,便佯装愠怒,“王上若不肯说,又何必欺骗于泽?”

“我没有骗你……唉……我说便是……我喜欢你。”

答案意料之中,又有些出乎意料,我讶异望去,国君的脸可疑的红了一下,然而也只有一瞬,他的脸色便恢复了正常。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尴尬笑笑,道:“我已经说了,你可还要走?”

“怎会?泽乃守信之人。关于太史季一事,泽以为,太史家族只有太史季一人在朝中结党营私,收取贿赂,其他人,虽说小错也有,但那是寻常官员也会犯得,姑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好,若要连根拔起,难免伤及根本。王上大可不必大操干戈,只需将太史季罪名坐实,再将太史家族的功与他的过相抵,若是王上觉得胸中愤恨难消,株其三族便可。一者可解王上心腹大患,二者可以杀鸡儆猴,也好叫东齐其他大族见了消消气焰,三者立了仁君之名,不怕其他国家的人民不到我东齐来。这样一来,东齐昌盛,也是指日可待了。”

“好个一石三鸟。”国君称赞道,“然而此事说来容易,想坐实太史季罪名却是最难,我日夜部署,却总是缺少确凿证据,该当如何?”

“这也容易。太史季在民间,其实名声极好。但是三人成虎,只消找些人在那市井之间散布流言,时间久了,说得多了,百姓自然也就信了。如此一来,首先有了民间基础。王上可以设一府,供百姓申诉。再于三公之外特设一官职,命其掌管百姓之言。待到申诉的百姓多起来时,王上便可将此事呈于朝堂,并派人查明。若是找不出证据,也可搜府。只消将那‘证据’提前带入相府,再搜查出来,任凭他有百张口舌,又能如何?”

“不知谣言内容如何编造?若不符实,想来也不会有人相信。”

“泽在相府居住几日,也约略知晓些相府之事。王上只需将这些事情稍加改编,夸大其词,就能取到成效。不过,若是想要达到最好,还需王上做些其他部署。”

我将心中所想,同王上一一道来。其实相府之中,高墙之内,可说之事,又怎会只有一件两件?不过是相府下人嘴上牢实,不曾说出罢了。

第九章:归

自那日之后,国君没有再同我做那事。我休养了两天,待自己能自如走动了,不等田猎结束,就向国君告辞离开了。

我原本以为太史季会如同往年一样随百官来参加田猎,谁知我从汐那里得知太史季称病在家,根本没有来参加围猎。

那日因为国君的缘故,我并没有详细询问汐关于此事的前因后果。如今我离开了围场,一路快马加鞭往京城赶去的时候,忽然又想起了这件事,为了方便说话,便放缓了速度,好与汐并驾。

我问出心中疑惑,汐看我一眼,道:“皇甫泽,我才发现,你害人的时候蛮聪明的,怎么什么事情一轮到你自己,就变笨了呢?”

这家伙每次都要先讽刺我几句才肯好好说话,我无法,只得说道:“在下愚钝,还望指教。”

“嘁!谁稀罕指教你?还不是我大人大量,我告诉你,那太史季其实根本不在相府,他说自己生病了,只不过是为了能得个空闲亲自带人出去找你。”

“堂堂丞相竟有此等举动,我东齐内患堪忧啊。”

我只是感概一句,汐却道:“内患倒是有,可是不是太史季,却是你个皇甫泽。”

我听汐的话,似乎有指责的意思,问道:“此话怎讲?”

“怎么讲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可不负责任。”汐突然勒住马屁,“你说,你是准备被太史季找到,还是自己回府?”

我心思本来都在与汐的谈话上,汐这么一说,我还愣了一下,但我马上反应过来,拿耳朵去听,却听见前方似乎有十数人马向这边赶来。我略作思索,拨转马头,狠狠抽了一鞭,沿着来路跑了回去。

汐很快跟了上来,“这是准备好了被人捉回去?”

“我既然是偷溜出去的,就绝没有理由再回去。何况,相府已经来寻了,我自然要配合一下。”

这条路旁有一个茶水摊,我与汐跑回去,在那茶水摊前停下,下马进去那棚里,问老板要了一壶茶水。

我们刚刚才从这里离开,想来那老板也觉得奇怪得很,因为他提着壶走过来的时候已经问了出来。

我笑笑没有说话,这叫人怎么解释?反倒是汐冷了张脸,“少管闲事!”

那老头应该是见惯了汐这种态度,也不生气,拎着茶壶去招待其他过路的客人,只是边走嘴里还念叨着:“现在这年轻人啊……”

我看向汐,“现在这年轻人啊……”

“闭嘴!”

我好笑地看了汐一眼,不再理会他。

我们所以要在这里停下,是为了等相府的人追上来。要我们放慢速度等他们追来这不太可能,倒相迎上,那更不可能,索性装作是在这里被他们碰见了好一点。至于跑了这么多天,怎么才走了这么远的路,这个问题可以忽视。

茶摊那破烂的旗招在风中翻动着。仲秋的风已带了丝寒意,这茶摊想来过不了几日也要收了,等到来年开春的时候,天气渐渐回暖时,倘若可能,故地重游,兴许还能见到这茶摊。

“哒哒——”

马蹄声渐近。

“吁——”为首的人滚鞍下马,走进茶摊。他身后缀着十来人,见他停下,便也停了。

这里距离围场并不远,但是若是从京城出来,一路追来这里,不仅马累,人也累。所以,见到这个茶摊,这伙人肯定要停下来稍事歇息。

我听他们说话,无非就是谈论我这个从相府跑出去的男宠,如何令丞相大人神魂颠倒云云。那传说出府来寻我的太史季,却不在这队人中。

我坐在这茶棚最里面,正面对着那伙人,我以为他们之中定然要有那么一个人突然发现我,然后我就可以被他们找到,带回相府去。然而等了半晌,那几桌人也有往我这边看了几眼的,却都好似根本不认得我一般,看罢又低头喝茶了。

“他们似乎都不认得我。”我对汐道,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怎么会?”汐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你看你头领——”

我顺他目光看去,那头领身上却有一处刺绣,正是太史家的纹章,应是太史季派出的人没错,但是这对面相见尚且不识,又怎么能找得到人?

“可能是你变丑了吧?”汐在我身上打量了几遍,“再说这衣服,也不是出来时穿得那件。”

我就知道汐是狗嘴里吐不出来象牙,也懒得理他。正低下头时,余光瞥见一人对我指指点点说着什么,他旁边那人立刻从身后的箭囊中抽出一卷画轴,打开来,两相比较之后,又拿着那画去那头领身边附耳说着。

我无意偷听,虽收敛了功力,但是就这么明显的动作,我便是猜都猜得出他们说话的内容了。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那头领走了过来,冲我一抱拳,道:“这位少侠……”

“我不是少侠。”我连忙打断他的话。少侠这个称呼真不适合我,我也并不想接受。

“……”他微微怔了一怔,马上改口道,“这位公子,我见你同我一位故人有些相像,不知公子可与我那位故人有什么关系?”

这话倒是奇了,感情这头领根本没认出我是哪个,只凭着所谓的“相像”,便来问我是不是认得我自己。我当然认得我自己,可人家这话已问出,叫我怎么回答?

我想了想,道:“在下只身在外,并无什么亲戚,只有这一小童常随左右。阁下所说之人,怕是与在下无甚关系。不过,阁下若不介意,可否将那画像借在下一看?兴许,在下见过此人。”

那头领听我说罢,转身招呼人将画像拿来。我接过一看,心中暗暗发笑。汐察觉我表情不对,也凑过来看了一眼,他倒是不掩饰,直接笑出声来。

“这画可是你家相爷画的?”汐道。

“正是……你怎知……”

“这不重要。”汐从我手中抢过画去,上上下下又看了许久,才道,“这画中人虽然也是个天仙似的人物,但同你们所寻的那泽公子,却是相距甚远。”

“这……”

“这正主就在你们面前都不认得,你们这是准备要找到猴年马月去?”

“难道……”

汐很得意的点点头。

“来人!将他拿下!”那头领忽然高声喝道,随行的十来人立刻大步上前,看那目标竟是直向汐去。

汐一时不备,被众人围攻,左右支绌,不多时便被人制住,那头领从腰上解下一串绳子,将汐绑了就要走。

“大哥,这人怎么办?”一个人指着我问道。

那头领看都没看我一眼,“不必理会。相爷只要这个,至于那个,相爷说了,随他去罢。”

“蠢货!”汐被那人拽的踉踉跄跄,“我才不是你要找的那什么公子,他才是!”

那头领大概是以为自己合该回去受赏了,哪知自己认错了人?何况汐长得与画中人着实是半分不似,他略一犹豫,也没放开汐,竟是叫人也将我一并捉住。

我连忙求饶,“不必如此,我随你们回去便是。”

第十章:相

我们一路回去,已是晚间,我倒没有什么。汐却是倒霉,被那头领绑着不说,又给扔到马上,颠簸了一路,到相府时脸色青白,一下马扒着旁边的柳树就开始呕吐。直吐到什么都吐不出来为止,才浑身脱力的被两个下人半扶半拖地弄了回去。

那头领与我们从一偏门进去相府,自己便从另外一条路往前堂去了,说是去讨赏。我同扶着汐的两名下人一路到了后院,这院门处竟然是没人守着的。只是尽管如此,那两名下人也不敢再进一步,我只好负责起拖着汐的任务,回去冬澜阁。

我还没到锦冬楼的时候,就看见道路两旁跪了一地的丫鬟小厮。

我一直向前走,跪着的人也便越多。直到锦冬楼时,两侧几乎跪满了人,中间留出来的通道只够两三人并行而过。

然而当我穿过锦冬楼,进到冬澜阁的内院时,周围却清清静静的,别说人,就连鸟都看不见一只。那晚秋时该有的稀落的虫鸣,也似乎全都消失了。

我抬头往那澜笑楼的主卧望去,门窗紧闭,然而透过窗纸泄露出来的一豆烛火,却像是等待着什么。

“泽公子,相爷在等你。”我正出神,冷不防有人对我说话。这声音有些耳熟,我却想不起来,循声望去,看见玉彦俯首立于澜笑楼外,想是他说的了,怪不得如此熟悉。

我将汐交给玉彦,独自往那澜笑楼中走去。

脚下踏过许多青砖,沿着那满地花鸟图腾,扶梯拾级,缓步而上。

不知道这位丞相大人,见到我会是个什么模样?外头跪着那许多人,合该是这澜笑楼的下人了。刚刚我没有仔细去看,想来许多应是有些印象的。

我抬手叩门。

等了许久,却没有应答。

我推门走进去,穿过那许多隔间,一直走到里间去,这才见着太史季,旁边还跪着个小荷。

他手中握着本书,斜倚在床上,听见我进来,将那书随手放在床头:“外面可好?”

我屈膝跪下,俯首低眉,并不去看那太史季,“回相爷,外面并不好。”

“既然不好,为何离开?”

“只是泽一时糊涂。有人同泽说,外头天地大得很,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比起相府不知自由多少……”

“谁同你说的?”

“文姬。”文姬是端木家族长女,那端木家族是东齐四大家族之一,但是整体实力并比不得为首的太史家,故而送来女儿联姻也是正常。

文姬此人,我并未曾与她交谈过,只不过有一次她路过冬澜阁,似乎是要进来,在锦冬楼那里就被人拦下了,争执了许久,恰巧被我从楼里看见,随口问了小荷一句,才知道这人是谁。

而今却是不得不拿这素未相交的人做那挡箭牌,替罪羊了。

我并不敢确定太史季是否会相信我的话,但是我就要赌一赌他对我是否真的喜爱如斯,若是,他便是不信也要处置那文姬,若不是,那我自认倒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罢了。

“泽。”

“相爷吩咐。”

“你到我相府不过十余日,这期间未曾出过这阁子,也没人进过这阁子。如今你却说是文姬怂恿你出府,这栽赃嫁祸,也未免太不高明。”

太史季的声音一如当日在殿上那般平淡,只是让人听着从心底泛出一股森森的寒意来。

这时候若是就这么承认自己是在栽赃,那我也未免太蠢。太史季就算是生气,我也只当没有察觉到,“泽句句属实,问心无愧。相爷信也罢,不信也罢。泽是否栽赃,自有天地为证。”

“好,好,好!”太史季一连说了三个“好”,我正不解,他忽然伸出一只手钳住我的下巴,逼迫我抬头直视他。

我顺从着他手上的力道抬起头来,不偏不倚地同他对视。太史季的表情还是很温吞,但是他的眼神却始终是喜怒无波的样子,看不透,猜不出。

“我真是不够了解你。”太史季语气凉凉的,“我对你可是不好?”

“相爷真心,天地可鉴。”我面无表情地说出这番话。

“天地?我且问你,你可见?”

“相爷,泽……”我避开他的目光,双手移上轻轻握住太史季的手,稍稍使了些力气。太史季也并不执意,手上的力道很快放松,被我拿开。

我一手仍旧握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撑在地面上,跪直身子倾向前方,闭上眼睛凭借记忆寻到太史季的唇,轻轻吻了一下。这或许还算不上是一个吻,因我也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很快又缩回身子,并放开了手,低头不去看他。

房间里一时沉静的令人心慌,烛火跳动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我低头看着自己在地面上摇摆不定的影子,等待着太史季的反应。

许久,我仿佛听到他的叹息,“罢了,过来歇息罢。”

我见他似乎是要在这里留宿,便道:“泽还没有洗沐。”

“还不快去准备!”

“是,相爷。”一直被忽略的小荷这才起身,匆匆出去。不多时,外面传来一些杂乱声响,待安静后,小荷进来对我道,“公子,都已经备好了。请公子沐浴更衣。”

热水氤氲起雾气,在房间中缭绕。

我褪去衣衫,抬腿迈入浴桶之中。那浴桶里放着许多新鲜的花瓣,仔细嗅来,还有异域香料的味道。我闭上眼睛,让自己沉下去,那水一直没到我鼻端。

每次沐浴时都会有一种冲动,希望自己就这么溺死在水里,在温暖的水流的包裹中,在迷离氤氲的水汽中。

“公子。”小荷很快将我扔在地上的衣裳收拾好,又拿了一套换洗的衣裳搭在一旁,自去拿了皂角来,要为我搓洗后背。

我伸出两条手臂,搭在浴桶边沿上,整个人趴过去,好将后背露出来。

小荷手上力道极轻,我所能感受到的,除却皂角贴在身上那种滑溜的感觉之外,就只剩下小荷那双柔荑似的手,在背上不时触碰着,偶尔带起一种不同寻常的舒爽感觉来。

然而那感觉很快就消失了,我不解的回头望去,就看见太史季不知何时进来了,他叫小荷出去,自己走了过来。

他执起小荷放在一旁的皂角,像是要替代了小荷的工作,一双手伸过来,在我背上按揉摩擦,浑不似小荷那般小心翼翼。

那是一双握笔的手,虽然手指纤长,但感觉并不似武人那般有力。而且手上并没有什么茧子,倒是光滑许多。我忍不住将这双手与国君的对比,两者差距实在太远。国君虽然日日批阅奏折,那双手时时握着毛笔,然而那其实是一双握剑的手,摸在身上,粗粝难耐。

我将下巴搁在手臂上,闭上眼睛,放空心神。忽听得身后“哗啦”一阵水响,回头看去,太史季一身亵衣不曾脱去,便进了这浴桶,那薄薄一层被水打湿,勾勒出他身体的线条,更显出诱惑。

我移下目光,果不其然看到他那硬挺的下’体,那物被湿透的亵裤整个贴着,透过半透明的衣料几乎能看到它的颜色。

我抬头看看太史季神色,他脸上并无多余情态,只有眼睛里写满着情‘欲。我重新低头,将手伸进他亵裤中去,一点点地将裤子扒下,那物才脱离亵裤的束缚,摇晃着弹出,堪堪挨到我鼻尖。

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观察这代表雄’性特征的东西,不由吸了一口气,双手有些颤抖地握住了他那物。

我用我所知晓的所有技巧服侍着他,也并没有多少,大多数还是从国君那里学来的。很快,他的气息便粗重了起来。不多时,太史季便泄在了我手中。

我将手举至面前,看着那白、浊在在我掌缝间缓缓滑落。太史季一双眼睛盯着我的手,也许是我手上的东西也不一定。我想了想,伸出舌头将那东西一点点舔入了口中。

等我全部舔完的时候,太史季忽然俯身将我压在了桶边,低下头在我唇上啃咬肆虐。

“唔……”

我被他堵住唇舌,几近窒息。待他放开时,只能靠着那桶壁一点点的滑下去,直到水没至顶。

太史季一把将我从水中捞起,似乎说了什么,我一时没有听清,只是抓着他的胳膊,呛咳了几声,才回过神来,“相爷……”

他眼中的情欲已经褪去,或者是暂时不那么重要了。他将我抱回去床上,未干的头发直接将床褥湿了一片。我抬手将他仅剩的亵衣扯开,勾着他的脖颈向后仰去。

“相爷……”我用膝盖蹭着他刚发泄过的地方,那物很快又硬了起来,顶在我小腹上。

我看着他,他却迟迟没有接下去的动作,只是看着我的眼睛,过了许久方才叹了一口气,从我身上翻下去,勾手将我抱在怀中,道:“睡吧。”

我不满意地应了一声,在他怀里蹭了蹭,太史季只是拿手在我后背摩挲着,许久,方道:“府里有片湖水,里面养了些鲤鱼……”

我不解其意,抬头看着他,他也看着我,道:“我想,你如果喜欢,明日可去那湖心亭里……”

我打断他的话,“相爷有空吗?不如明日陪泽过去?”

“好。”

第十一章:湖

相府后院的湖是人工凿开的,那湖并没有多深,起码在我看来,是不大可能淹死我的。湖里面养了许多鲤鱼,那些鲤鱼也并非是同一花色,大多是金色的,有一些红色的,还有一些银花的。

至于那湖心亭,亭如其名,正建在湖中央,若是要过去,可划着那湖边的一艘小舟过去。不过,其实更简单的方法是直接踏水过去。不过,这是在相府,我并不打算太过招摇,也不准备让人知道我懂武功。

不过——

远远望着湖心亭里围站着的一溜丫鬟,那里面似乎早便来了人?我目光在亭边搜寻,果然见到那本该在湖边系着的小舟。心道,这下是去不得了,也不知太史季得知后会有什么反应?他早晨时被玉彦叫走,应是有什么事情处理,说好要我先来等着,他过后就到。

而今这状况,除非赶走那先来的人,不然的话也就只有回去冬澜阁待着了。其他的地方,只要是在这相府之中,还未曾听说哪里能更有趣一些。

“公子?”小荷询问着我的意见。

我轻轻拧起了眉,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去时,忽然看见那亭子里有几个人动了。我仔细看去,却是几个丫鬟对着我这边指指点点,而她们一动,中间那女子身形便也露了出来。

我看那女子,却是不认识,于是回头问小荷:“小荷,你可认得那是谁?”

“回公子,那应该是瑞姬。”

“这‘应该’是怎么个说法?”

“奴婢看不清她人,但是看这阵仗,应该是瑞姬。相府里一位主子只有四个贴身的丫鬟,在这后院走动时身边最多也只准跟着这四个。就只有瑞姬,来时便一并带了许多丫鬟,相爷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未管教。所以,奴婢才会猜那人是瑞姬。”

“那瑞姬……”

“瑞姬的父亲是当朝司空卿大人章梨。”

我了然,这瑞姬大抵同那文姬一样,是政治联姻的牺牲品。不过,她在这相府里活的倒是风生水起。

“小荷,你说,倘若我回去了,相爷会如何?”

“相爷行事风格独特,奴婢也不知。”

我继续望着那湖心亭,忽然见有一小厮模样的人从亭中走了出来,解下那小舟的缆绳,跳上去,长篙一点,便向我这边驶来。

那湖心距离这里并不远,不过盏茶功夫,小舟已经行至湖边,在我面前停了,只听那小厮道:“这位公子,我家夫人邀您过去一同赏景。”

赏景?我可没看出这地方有什么景色可赏。不过,能过去见见这位“瑞夫人”,我还是很感兴趣的。

我接了那邀请,迈上那小舟。小荷和红袖是女子,并不敢大步走,在那岸边轻轻跳了上来。

那小厮微微笑了笑,将那长篙一撑一点,小舟迅速向那湖心亭驶去。

舟停,那小厮放好长篙,先跳上岸,将缆绳系好,才去向瑞夫人复命。

我从舟上走下,那亭里的丫鬟早让开一条路,我从容走过,来到瑞姬面前,着意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好几遍,却不说话。那瑞姬也沉得住气,任我打量许久方调笑道:“公子莫不是看上奴家了?不然这眼睛怎的黏在奴家身上不肯挪开呢?”

我作恍然状,“冒犯了。还未曾请教姐姐名讳?”

瑞姬抿唇轻轻笑了几声,并未作答,她身边跟着的丫鬟倒颇有些狗仗人势的意味,上前一步道:“不过是个区区男宠,有什么资格知道我家夫人的名讳!”

我冷“哼”一声,“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下贱丫头,以为仗着你家主子就能爬到别人头上作威作福了?”

“你……”

“雅意。”

那丫鬟听了瑞姬这话,乖乖退了下去。

我却不准备就此善罢甘休,“慢着!怎么,连道歉都没有就准备不了了之了?”

那瑞姬听了我的话也不见恼意,“丫鬟不懂事,让公子见笑了。雅意,还不快道歉?”

“不必了。本公子大人大量,不同一个丫鬟计较。不过,这丫鬟不懂事,主子又是怎么管教的?”我将话题转向瑞姬,“姐姐也该是知些道理的,不然怎么进的相府?可这丫鬟——”

“近日阁中诸事繁琐,却是我疏于管教了。”我连番冒犯终于惹得瑞姬有了丝怒意,我见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心中不由暗喜。

我站了这许久,便自去瑞姬对面坐了,“姐姐平素都这么忙?竟然忙的连管教下人的时间都没有了,却不知姐姐都忙些什么?不如说来听听,也好叫我平日不至闲的发慌?”

“不过是后院的一些事情。”瑞姬敷衍道,但马上又笑了笑,“这几天有人送给相爷些娈童,我不过是帮忙安排下各自的住处罢了。”

“嗯。”我随意的点点头,余光瞥见湖岸那里太史季正过来,便道,“姐姐可否能命你家小厮将那小船划回岸边?”

“公子可是要走?”

我只装作没有听出瑞姬语气中的拒绝,扭头向湖岸看去,道:“我倒是想回去,不过相爷已经到了。该回去的怕是姐姐您了。”

瑞姬顺着我的目光看去,有些惊讶,“相爷怎么……”

“自然是为了陪我‘赏景’啊。”我才说完,看见玉彦不知从哪里划了条船出来,看那船似乎从未用过,想是备用的。

玉彦划船时不似那小厮,全凭一点力气。他应该是经常陪太史季来这里,故而划船的手法也极熟练,那一杆细细的长篙,只见他向水中一探,船便似有助力一般,向前驶了好长距离,他两探三探,船如同离弦之箭,比之那小厮不知快了几许,好似眨眼间,那船已经停靠在湖心亭的石阶下。

玉彦将船系在另一边,跳下来,微微躬身道:“相爷。”

太史季一张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从那舟上从容迈下,眼神冷厉地往我与瑞姬这边扫了一下。

“相爷。”我听见自己与瑞姬一同出声。不过,我说完,那瑞姬又问了一句,“相爷今日怎么有空到这里来?”

太史季并未应答,我悄悄向瑞姬那里瞥去,她面色如常,怕是太史季平日也是这般态度。

太史季走到我之前坐着的石凳上坐下,伸手将我揽入怀中,“等了多久?”

“泽早膳时花了些时间,也只是刚刚到。多亏了瑞夫人派人撑舟过去,不然泽还要在岸边等些时候。”

“哦?”太史季语气里有丝惊讶,但这丝惊讶如果不仔细去听完全听不出来,他道,“有劳瑞姬了。”

“蒙相爷夸奖,瑞姬不敢。”

“嗯。”太史季随意应了声,“下去罢。”

第十二章:宠

“相爷,”那瑞姬带了有十余人,小船来来回回三次才将人全部载走,我等她们都走了,才开口道,“瑞夫人才刚告诉泽,说是西院进了些人……可是真的?”

太史季没有回答我,他扫了一眼桌上的茶点,吩咐玉彦道:“将这些都撤了。”

玉彦应声将几只瓷盘,并茶壶杯子全部撤下,又去舟中取来一个酒壶,两只酒杯来摆好,才退去太史季后面候着。

那酒壶里隐约透出一股香气,闻着是京城云茗楼里有名的百泉春。

初冬之时,取百泉之水并当年新粮酿造,要在酒窖之中放满三月,带到次年春季才算酿成,故而名为百泉春。而云茗楼里的百泉春除却要百泉之水外,据说酿造此酒的器皿也很是独特,故而酒香清冽,入口醇厚。

这酒云茗楼从不外卖,只在节庆之时做给熟客的节礼。而今田猎刚过,云茗楼该是送出这一批百泉春来。想太史季也是这云茗楼的熟客,我与国君却从未在那处见过他。

“我听闻你素喜这云茗百泉春,便弄了些来。”太史季执起壶耳,亲自往那杯中斟了些许,端起凑至我唇边。我偏头避开,并不欲饮。

我的喜好,知道的人少之又少,就是原来在宫中贴身伺候的秋思、冬忆也并不完全知晓。而这百泉春宫中并无,只有出去之时才得一尝,太史季从何而知?

“为何不喝?莫非你并不喜欢?”

我伸手按下那杯酒,“泽今日身体有些不适,这酒水还是免了罢。”

太史季默然。

这亭中一时又肃静起来。

从昨晚到今晨,这种状况我已经经历了不止一次,再无其他感觉。只等着太史季主动开口。或许他本人比较沉默?似乎也并非如此。

“噗通——”

“哗啦——”

湖中原本被忽略的水声突然清晰起来,我悄悄望过去,几只鲤鱼绕在亭边,尾鳍摇摆,窜出跃入,搅得湖水荡漾,一片粼光。

“泽。”太史季忽然开口,“你可是因西院的事情埋怨于我?”

“泽不敢。”不过,太史季若是真能将那些娈宠侍妾遣出府也不错,“府中之事,皆有瑞夫人一人操劳。泽并不曾插手,也管不得此事。进来些什么人,又出去些什么人,都是相爷的意思,泽并无他想。”

“你如果有什么不满意,尽管提出就是。不必和我绕弯子。”太史季手臂上用了些力气,低头将下颌放在我肩上,这姿势有些不舒服,他说话时胸膛在震动,我的后背紧贴在他胸前,被震得一片酥麻,“你不喜欢瑞姬,我将她遣回去可好?西院的人,就都交给你处置如何?”

“不好。”我赌气一般将头偏去另一边。

“为何?”

“小荷说那瑞夫人是章梨之女……”

“无妨。”

“相爷只肯叫泽处置西院那几个人……”

“待那瑞姬走了,这后院都交给你。”

“相爷此话当真?”

“当真。”

我扭头去看太史季,他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我垂在耳旁的一缕头发,见我回头,道:“如此,泽可开心?”

我冲太史季露出一个笑容,果然看到他愣了神。我伸手捧起被他放下的那杯酒,举至面前,“那这杯酒,泽便……”我说着,太史季忽然就着我的手将杯中酒饮尽。我正不解其意,他已经扳过我的头,擒住我的唇,一条灵活的舌头伸进来,将酒水全渡了进来。

太史季的舌头在我口中勾勾缠缠,咽不尽的酒水和着口水顺着口唇之间的缝隙流了下来。我手中捧着的杯子滚落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半晌,太史季放开我。我浑身瘫软,面红耳赤躺在他怀中大口喘着气,过了一会儿,从他怀中挣动出来,去他对面坐了,“相爷就会欺负泽。”

“泽不喜欢?”

我低下头,掩饰脸上的绯红,“衣服都脏了……”

“既然脏了,脱了可好?”太史季起身到我身旁,一双手伸过来果真就要解我的衣带。我慌忙躲开,眼神四处乱飘,“相、相爷……”

“乖……”太史季将我抱起,自己坐下去,又叫我面对着坐在他的腿上。他一只手固定住我的腰,另外一只手解开了衣带。

太史季直接将手探至我小腹,寻着肌理便要向下探去。

我双手紧紧抓着裤子,“相爷……”

他俯首在我耳边道:“自己脱了。”

“别,不行……”

“不行?”太史季强行扯过我一只手,向他下面摸去,他那物已经硬挺,滚热的一团,“这里怎么办?”

“泽……泽可以用手……”这里这么多人,就算要做,我也不希望被围观。

“不够。”太史季握住我的手,不让我动作,“泽,我想要你。”

“泽可以用嘴……”我几乎要哭出来,我真的不想被人看。

“是用上面的小嘴还是用下面的?”太史季的手从我腰侧滑到后方,隔着一条薄薄的底裤抚弄着我的后、庭,“嗯?”

“相爷……”我扭动着想要逃离他的手,但是无济于事,“用上、上面的……”

“可我的这里……”太史季恶意地向上顶了顶,“它说:想要尝尝泽后面的小嘴……”

“……”我一张脸上飞满红霞,知这事是推脱不得了,只好道:“有人……”

“嗯?”太史季神色一冷,抬起头来,对玉彦等人道:“你们出去!”

“……是……”

我心道这亭子建在湖中央,四周无路,难不成叫玉彦划着那小舟带着小荷和绿衣离开?

水波荡漾,长篙带出几点水声,竟是真的离开了。

“这下没人了。”太史季低头啃咬着我的耳朵,“泽脱给我看,可好?”

我羞窘地点头,一手攀着太史季的肩膀在他腿上跪坐起来,一只手慢慢拉下裤子,一直褪到腿弯处,将下’体暴露在他面前。我悄悄瞥了太史季一眼,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下面,我轻轻叫了声,“相爷……”

太史季没有回应,只伸出手来握住我腿间的玉、茎轻轻抚弄着。下。体受到刺激,颤巍巍地挺立起来。

“舒服?”

“嗯……”

“自己弄给我看。”

“相爷……”我乞求地看向太史季,然而他一手揽着我的腰,防止我跌下去,另一只本来抚慰我的手,也移到后、庭处,按压揉弄着。我只好自己动手,满足自己的欲望。

自己抚、慰自己毕竟不比他人,我弄了许久,那处还挺立肿胀,并不肯就此交待。

“没想到泽这么持久?”太史季一根手指钻进我后、庭,“是不是这里没有得到满足?”

后、庭艰涩,太史季的手指才伸进去,疼痛便从后方传来。我忍不住夹紧后面,不想太史季再有动作。

“好紧……”太史季抽出手指,将我推倒在石桌上,那冰冷的触感从后脊传来,我一阵战栗。

太史季将我翻过来跪趴在桌上,他拿起桌上的酒壶,倒了些在手上,将一只手都弄得湿漉漉的,重新探到我后、庭,借着酒水的润滑慢慢伸了进去。

这次没有之前那种涩涩的痛楚,但是手指插、进来仍然难受。太史季的手指在后面插、弄许久,又加了一根手指,两根手指并在体内,翻弄挖搅一阵,带出细靡靡的水声。

太史季等不及的将手指抽出,便换了胯、下那物。他掐住我的腰,将那物对住穴、眼,挤了进去。

“……”我皱起眉头,努力放松着后面好适应太史季的开拓。扩、张不够,这比被国君要走第一次的时候还要疼痛许多,我抬起手臂咬住,试图缓解这种磨人的痛楚。

太史季那物在我后、庭里进进出出,磨挨许久,才全部送入。感觉后面应该没有撕裂,我松了一口气。

“泽?”太史季询问道。

我偏过头去,轻轻“嗯”了一声。我话音才落,后、穴里那粗硬的巨物立刻开始了抽、插。

没有足够的润滑,随着那物反复抽、顶,从后、庭传来一阵又一阵火辣的疼痛。这疼痛使我前面挺立的玉、茎也瘫软下去。

这一场性、事漫长而痛苦,我堪堪撑到太史季发、泄出来。手臂已经被咬出了深深一圈牙印,还好衣服还半遮半掩的挂在身上,袖子一落下来,便将手臂上的痕迹遮盖住了。

太史季没有射在我体内,他发、泄在我背上,又用我脱下的底裤擦了,这才帮我拢了衣服,叫那玉彦过来,抱着光着下身的我回去了冬澜阁。

第十三章:诚(一)

我自那日后,在床上堪堪躺了一日。无他,只因那后头着实难受,且日日无事,索性就窝在床上不肯起来了。

不过,我曲意承欢,也绝非无用。我还在床上休养之时,那瑞姬便被遣送回去了。

相府要遣人休妻,自然是做的隐蔽些好,免得于相府脸面有损。不过瑞姬之前在相府之中也算是半个主子了,整个后院几乎都归她统领。太史季也不太关心后院事情,故而时日一久,瑞姬便以太史季正妻自居,这后院里有些名分地位的,只剩那文姬和回岚雪,也不得不向瑞姬低头,明着见了都要称一声“夫人”。至于其他没名没分的娈宠侍妾,更是对这位“瑞夫人”恭恭敬敬,不敢有丝毫逾越。

瑞姬也算风光一时了,而今被太史季一纸休书送走,脸面全无。她不愿就此,便在后院里哭闹起来,撒泼服软一起上了。我这冬澜阁原本是距离西暖阁最远的地界,竟也隐约听到那凄厉哭喊,真个吓人。

我本以为这要清静些时候了,太史季近几日也不在府中,再没什么能打扰的我了。然而没想到的是,第二日冬澜阁便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当时我正在院子里同汐说笑。太史季在的时候,汐一直躲在锦冬楼里不出来。这下人走了,他也就活蹦乱跳的下来了。

然后那人便进来了。

我看他容貌似乎还年轻,倘若除却那隐约可见的皱纹和鬓角的白发的话。我讶异于没有人拦着这人,拿眼神扫了一下不远处站着的小荷,却没有等来想要的答案。

那人下巴抬得甚高,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说他叫太史诚。

我愕然。

但我马上意识到这位老爷子是个什么人物,还没等身边的丫鬟提醒便乖乖行了一礼。

那太史诚板着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眯起一对精光外露的眼睛上下审视着我。我心道这老爷子不知为何自己跑来我们院子里,这可不能算是我主动去招惹他了,而是他自己非要找不自在来招惹我了。不过,太史诚有一层太史季的父亲的身份令我不得不对他恭敬,而且想要动到这位老爷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毕竟他与太史季有父子血缘关系,相信太史季也不会那么容易就听信我的话的。

太史诚审视了许久,才慢悠悠的放了话:“起来吧。”

我直起腰来,继续拿余光打量着这位老爷子。

“老夫听说,这院子里住了个‘泽公子’?你便是那‘泽公子’?”

“正是。”

我说完,太史季又眯起他那双小眼睛,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意味细细看了我一会儿,那本来还好似万年冰山一般板着的老脸不知为何突然就春暖花开了。

“小小年纪,倒会撒谎。”

那句“小小年纪”令我有些不舒服,我已经十五,过了年,合该是十六岁。早是婚嫁的年纪,却被这老爷子说成是小小年纪,倒把我说的好像是那奶味还未褪尽的小娃一般。我心中做这般想法,嘴上自然不敢说出,面上也仍是一派平静,只当刚刚的话全是耳边风罢了。

那太史诚似乎打定主意要留下来,在旁边石凳上一坐,并不管上面是否有昨晚落得灰尘枯叶,“老夫可是听说瑞姬被你几句话就给休回了家去。”

我暗道此事绝不能全部怪罪于我,太史季的想法又哪里是我所能左右的,我那时也不过就是说了几句话而已。

然而在这位老爷子面前,我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泽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好一个实话实说。”太史季忽然高声,“老夫在那临风楼上可是看得清楚,分明是你故意招惹那瑞姬。却还要到季儿面前颠倒是非黑白,只说那瑞姬的不是。”

我知不能在那件事的是非上与太史诚争辩,只好拿出太史季做挡箭牌,“大人乃国之辅佐,凡事自有其看法。泽说的什么,最后做的可不是泽。”

“你是说,这一切都是季儿自己的意思?”太史诚问道。

我没有回答,就听太史诚继续道:“你这小子,没什么本事,栽赃嫁祸的能耐倒是厉害。”

“抬举了,泽不敢当。”

“好好一个男孩子,不去做正经事,偏要学那小家女子争宠。污蔑陷害,栽赃嫁祸,顶撞长辈,出言不逊。你便真以为,季儿会一直宠着你?!”太史诚说到最后一句,忽然疾声厉色起来。然而这等吓唬人的招数我见得多了,初见国君时,我不听话,也被他这样唬过,然而次数多过之后,便也不再有什么实际的效力。

“泽并没有信心能一直得到大人的宠爱,但是既然权力在手,泽就没有不用的理由。”

我知我的言论是有些张狂大胆了,但是这么一路说下来,眼见太史诚并没有太过生气的意思,而他又脾气古怪,我便也只能来剂猛料试他一试了。

太史季大概也没有想到我会说出这等话来,一时没有开口。我看他一张老脸上,神情莫测,心里也不由有些打鼓。国君说,这种老狐狸才是最难搞。脾气又怪,资历又老,往往气得你一佛出窍二佛升天也不能就反驳回去。

但我不想被这老爷子气到那种程度,那我就只好先气气这老爷子了。

我果然没有低估太史诚的古怪程度,我说出的那番话,只要是正常一点的人都会很愤怒。何况我这还是明摆着仗着他儿子的势力爬到老子头上的行为。谁知这老爷子竟然说要我去他那里伺候,以后不准再做男宠这等下贱之事。

也许有些人是喜欢将人弄到自己手下再好好折腾,但是太史诚应该不是那样的人,因我并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那种恶意。但是我本就是太史季的娈宠,现在叫我改行做了小厮去伺候丞相的老子似乎有些不对。

太史诚是不会管这对与不对的,他说罢,就要带着我走。

“走。”太史诚吩咐道。我连忙跟上去。

我跟随太史诚来到他的临风楼,跟着他一直上到了二楼,站在窗子前才发现这里竟然是可以直接望见那湖中景色的,怪不得他知道此事。

我在窗前匆匆一瞥,解下心中一个疑问,便又开始不动声色的打量起这地方来了。这里生活用具一应俱全,看起来似乎太史诚每日都住在这里。但是这种楼阁一般都是闺阁女子所居之处,太史诚这么一个男人,且已为人父,住在这种地方未免有些不合常理。

我自然没有问出来,但太史诚却好似已经看出我心中所想,他道:“心里在想些什么?这地方是老夫为纪念亡人所置,小娃可不要想偏了去。”

我并不觉得自己是想偏了,我的想法其实可以算作什么都没有想,因我并没有下什么定论。也因此,我没有丝毫羞愧之感。

太史诚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又开始用他那种独特的眼光打量我。我应该是他的一个习惯,总是习惯性的去打量审视他人,好像从这种目不转睛的注视中,他就能发现一个人的内心一样。

我自认没什么事情是值得我去愧疚的,便站在那里任由他打量。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道:“你叫什么?”

第十四章:诚(二)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道:“你叫什么?”

“泽。”我下意识答道。话说出口才惊觉自己竟然走神了,连忙收摄心神以应付这难搞的老狐狸。

“老夫问的是你本来的名字。”

“泽原本就叫这个名字。”我说的并没有错。国君当年捡到我时,我身上带着一张小小的符纸,塞在红布里,挂在脖子上。那纸拆开来看,就是我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可有姓?”

“无。”他问的简短,我也懒得答得繁琐。或许皇甫可以作为我的姓,但是一个男宠顶着国姓实在是……

“若是无姓,那……”我猜他是要问我是否有字,但是字是要行过加冠才能有的,估计他也已经想到,故而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我安静等待着太史诚的下文,结果他接下来所说的内容实在令我有些哭笑不得。

太史诚自然没有再询问关于我的事情,而是开始说起别的。他道:

“昨晚奕儿来老夫这里告状,说他叔父养了个男宠,就住在冬澜阁。我那孙儿说的天花乱坠,直说那名为泽的是个什么美貌人物,那泽,老夫现在也知道了是你。老夫虽然老了,但也不糊涂,奕儿这般说自然是希望我能默许他。我太史家并非何等世家大族,但是老夫既然已经有了两个孙儿,并不在意季儿的喜好。哪知我那孙儿竟然也迷恋上了你,老夫惊讶之下也想见见你是个什么人物。

“这不见还好,老夫竟没想到,这个名为泽的男宠,竟然是这等神奇人物。

“有手段,有心计,胆子还不小。老夫以为你做了这等事,心中该有愧疚。哪知你竟如此坦荡,似乎做过什么事情都不怕人知道。老夫活了几十年,也没有见过像你心境如此圆满之人。该说是后生可畏,还是老夫阅历太浅?”

我知他最后一句绝不是在问我,便也知趣没有开口。太史诚说完那段话之后,便好似陷入了沉思之中。我陪他一直站到午时,跟在太史诚身边的小丫鬟进来问膳,太史诚才从沉思中回神。

午膳的时候太史诚要我坐下与他同桌而食。这太史诚脾气古怪,我自然是不会去拒绝的,他既然要我这样做,我只是道了谢,便坐了下来。

我看那太史诚的饭菜,一碗白饭,一荤一素一汤,简单而丰富。

我平常所食,多为粥食羹点,国君说是养胃,吃了许多年,已成习惯。因此我既不习惯也不喜欢吃这干白饭。但是我估计我若是不吃,怕这老爷子不知又发什么脾气。勉强将汤盛来泡了饭,荤菜是一口未动,只略微吃了些素食。

太史诚许是嫌弃我胃口太小,饭后便说我不像个男孩子,又说要我去同太史奕一同习武才好,一顿吃上三大碗才正常。

我拒绝了太史诚的提议。太史奕对我抱有别样心思,叫我同他习武,那岂不是自己送上门去给人占便宜吗?这等蠢事,我可不想去做。

太史诚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因而当我拒绝的时候他并没有太过异议。不然的话,依我看来,这丞相的爹,肯定不会喜欢我忤逆他的意愿的。

太史诚很多话,问题也很多。对我的疑问更多。

我们起初相谈甚欢,因为我发现与他谈话其实不需要耍太多心机,只是需要隐瞒的地方不要说出来就好,而且这位老人虽然一口一个“老夫”的,有倚老卖老之嫌,但事实上也并不讨人厌烦。

只是说着说着,这话题又莫名其妙地转回到了我的身上。太史诚问我是从哪里来,如何认识的太史季。

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太史诚我其实是由国君赐给太史季的一件礼物,看起来太史诚并不知道这件事。说真话,只怕太史诚要立刻对我改观。但是要我说假话,如果哪天太史诚去问太史季,而太史季又说了实话,那到时我又该如何自处?

我正犹豫着,太史诚却道:“老夫知道你做这事也是迫不得已,若不是生活所迫,谁愿屈居人下?你倘若有什么为难之处,不愿说便不说。”

没想到太史诚如此善解人意,但好歹不至令我尴尬。我对自己的出身并没有觉得如何不好,人各有命,这世上有多少人尚且活不到成年。我能得遇国君,已是幸事,活到今日,更是一幸。如果不是有其他顾虑,我并不介意同这位老太爷说说这些事情。

于是此事就此揭过。

太史诚同我说起他年少时事情,那故事的主角自然是他,而另外一位便是丞相的母亲大人了。那应当也是个妙人,不然也养育不出太史季这般面若冠玉的人物。我从太史诚的描述中猜想着这个女子,却忽然发现我似乎无法真正的给她一个具体的形象。

她,似乎和我曾经见过的每一个女子都不太一样。或许,这便如同太史诚自问的那句一样,是不是我的阅历太浅?原来这世上的人竟然也是不同的,只是在偌大的皇宫中,我仔细的想,却找不到一个这样的女子。

那女子最后是难产而死,我从太史诚的字里行间听出他其实很喜欢太史季这个小儿子,所以才不反对太史季豢养男宠,不迎娶妻子,不留下后嗣。

只不过,我没有想到的是,当我们的话题再一次的转移,从太史季的母亲身上转到太史季身上的时候,太史诚竟然说他对于男男之事很是好奇,还面不改色的询问那事是如何做得。

这种事情,似乎随便和哪一个人以任何一种身份讲述出来都不是什么难事,然而在面对着这位老爷子的时候我发现我竟然不知该如何开口。教导一位长辈这种事情,我却也觉得有些为难了。最后无法,我只好硬是逼出脸上一抹红色,装作害羞扭捏的样子,说是不愿与人讨论这房中之事。

太史诚听完我的话,竟然还意味深长的笑了两声,连声说自己晓得。也不再问。

那之后我们又说了些杂乱琐事,一起用过晚饭之后,太史诚便放我回去冬澜阁了。我早料到他并非真正要我做个小厮之类服侍于他,我虽然并不确定,但是看大家的意思,却都是默认我是太史季所爱之人了。对待最宠爱的小儿子所喜欢的人,太史诚无论如何也不会要我去做什么下人之类的。只是,我想,他大概也并不希望我就是这么个男宠的身份吧。

回到冬澜阁之后我在床上坐了许久,最后觉得累了才躺下,然而一躺下却又睡不着觉。我看那月光透过窗棂斜映进来,不由走了神。

从那临风楼回来时,太史诚突然问了我一个问题,他问我是否喜欢太史季。那个问题我并没有给出回答,太史诚也像是从未问过这个问题一样,并没有再说什么。此刻想来,我竟然是连喜欢是一个什么样的感觉都不清楚。太史季对我那般便是喜欢吗?那我是否也应该这样表示回去才算是喜欢?又或者是像太史诚对待自己的爱人一样,只是那样青梅竹马的恋情却令我蓦地想起了皇甫泓。

我有些惶然而不确定,似乎我并不喜欢太史季,又好像也是一样喜欢。然而每次同太史季在一起时我总难免要想到国君,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唯一知道的是,我不能喜欢太史季,因为这不是我可以去爱的人,他是我的目标。我也不能喜欢国君,那样的话我也许会变成和皇宫那些奇怪的女人一样。而最重要的是,无论这两个人身份地位如何,要他们真正娶个男子是不大可能的。

我被这个简单却复杂的问题给难住了,我无法回答,也无处询问。

第十五章:武

我以为太史诚见过我之后暂时也不会有什么人来这院子里了。但是太史季离开的第三天,我从临风楼回来的第二天,太史奕竟然又跑到冬澜阁来了。

这次太史奕并没有酒醉,而是无比清醒的越过了通报直接进来便说要找我。我在房间里只装作没听见有人在外面敲门,粉莲那丫头正在为我穿衣,听得外面太史奕高声叫门,便皱了眉头,“奕少爷是想要做什么?相爷这才离开,便日日跑到这冬澜阁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公子同他有什么呢!”

粉莲这话许是无心,然而我听了心下却是一惊。尽管太史奕对我抱有别样心思,但我总归是没有那个意思的,因而也只当他烦躁的很,可粉莲的话提醒了我,就算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太史奕日日来我这冬澜阁却也是有些问题的了。谁知道那些下人会说些什么,这话若传到太史季耳中又会发生什么?最怕的是,这事如果被他哪个小妾当做把柄,拿去颠三倒四,添油加醋的说上那么一番……这事情我又不是没有做过,自然晓得三人成虎的厉害。传的多了,不是也成是的了。

我想要如何令太史奕不再往这院子里来,也只有去同他讲明了。太史奕虽然被传的好色,但听太史诚的口气这人似乎也没有那么不堪,倘若能明白事理,那是最好。

我待粉莲为我穿戴完毕,便要去开门。粉莲急忙拦住我,道:“公子这是要做什么?公子若是出去了,岂不是又要落人话柄?”

我心道出不出去都已经落人话柄了,否则的话粉莲刚刚也不会说出那样一番话来。只是粉莲的担心也并非就没有道理,我也没有执意要出去,只是让粉莲去同那太史奕讲明,以后不要再来冬澜阁了。

粉莲应下出去了。我听他们在外面说了许久也没有个结果,且粉莲大有渐渐被说服的趋势,顿时觉得还不如自己出去的好,或者小荷在这里,也应是比粉莲强上许多的。

我推开门出去,果然就见太史奕一口一个好姐姐之类叫着,左哄右骗的,偶尔才提及我,然而就是这偶尔几次的提及,都是些模棱两可的要求,粉莲那蠢丫头竟就这么同意了。

我有些恼怒,站在门前,道:“奕少爷莫要欺负泽的丫鬟。便是真有什么事情,也该泽同意了才是。”

粉莲看到我,脸色变了变,讪讪一笑,瞪了一眼太史奕,才小声道:“公子……”

我没有理会。我有时觉得我对这些下人太疏于管教了,但是又觉得没必要总端着架子叫她们难受,现在看来,不让这粉莲长长记性也是不行的了。

“不知奕少爷此来所为何事?若是无事,还请尽快离去。”

太史奕听了我这明显是拒绝的话竟然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道:“祖父今早同我说,泽愿意与我一同习武,可有此事?”

我并不记得自己在这件事有答应那位老爷子,但是太史诚又为何这样欺骗于小辈?而且这种事情,我若真答应了,对谁都不好,无论是太史季、太史奕,又或是我,都不是什么好事,那太史诚又是作何打算?

“并无此事。”我冷冷道。

“怎么会?祖父不会骗我。”太史奕争辩道。

我微微抬头,斜睨了他一眼,“奕少爷是什么意思?莫非泽还能欺骗于少爷不成?”

“没有没有,泽当然不会骗我,只是……”

太史奕故意停顿了一下,似是要诱导我说什么。我自然没有接话,只等着他自己接下去。

太史奕等了一会儿发现我并没有要反问的意思,倒也没有再继续,“总之,习武可强身健体,是件好事,泽为何不肯答应?”

我心道同你去定没什么好事,只怕到时我们孤男寡男不知他会对我做出什么。只是这话说出来有打情骂俏之嫌,我也就没有说出,只是道:“泽之前已经说过,泽未曾同意与奕少爷习武。泽虽然只是区区娈宠,但也懂得君子一言,又怎会欺骗于少爷,出尔反尔?何况少爷也说那习武乃强身健体之事,泽若是已经同意,便断无再次拒绝之理。少爷何故苦苦相逼?倒叫泽难做。”

太史奕许是没有想到我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神情都有些怔住,我以为他要生气,谁知他马上一脸笑意,颇有些自得道:“不愧是我太史奕看上的人。”

我心中暗骂,又听太史奕解释:“祖父不曾骗我,泽也未曾骗我。不过是我骗了泽罢了,哪知泽便是拒绝也这般言辞犀利,不卑不亢,佩服佩服。在下就此告辞,这冬澜阁,我不会再来,只是泽不可能日日都待在这里不踏出一步吧?”

他说罢,一边走一边笑,似乎是极为得意。然我实在没想通他得意什么,不过他既然说不再来冬澜阁,还是比较得我意的。只是这几日太史季不在,我也就不能轻易踏出冬澜阁一步了,不然的话,太史奕已经说出那等话,我再自己跑出去自讨苦吃未免有些太过愚蠢了。

只是我不想外出,不代表所有人都不想我外出。比如伺机等待的太史奕,比如纡尊降贵的皇甫泓。

第十六章:君(一)

夜晚一如既往的寂静,月华轻漫地散在地面,恰似一袭薄纱。

“嗖——”

一抹寒光划破了浓重的夜色,破空的声音将本就浅眠的我惊醒。

我披衣坐起,在房间中四下寻了一遍,那一把明晃晃的飞镖竟插在几案之下,找起来却是不大容易。

我暗道这宫里的影子手法愈见高明,一边伸手将那枚镖取下。飘衣尾端系着,解开来,是一张叠的四方的纸。

我将纸打开,不过是张细细的纸条,那字体极为熟悉,正是国君亲手所书。没有太多余的话,只说要我明日到云茗楼去。

云茗楼,其实是座茶楼,去的人要了茶水,店家会送些茶点,如果只要点心也可,但是要另外付钱。若是熟客,逢节庆之时,店家便会有些优惠,比如那特制的百泉春,是在别处无论如何也尝不到的。

我看罢纸条,连同那镖一同压到枕下。此时也无法处理这些,只等着明日起了,将东西藏在袖内,一并带出府去。

做完这些,我便要躺下,却忽然想起那窗子,走过去一看,果然已经被人从外面打开了,虚掩着,留了条缝隙,晚风从那处钻进来,吹得人皮肤发凉。

我将窗子关好,回去检查了一下几案下的那道痕迹,位置还算隐蔽,如果不是特别留意,也看不出来。这时我才算真正安心,躺在床上睡去。

第二日,我同小荷说要出府一趟。小荷却很惊讶的道:“公子若要出府出去便是,哪个敢拦着?只是要带上几个护卫,免得万一相爷回来又要不高兴。”

我笑了笑,“上次我‘出府’,相爷可气得不轻。”

“上次是公子偷溜出去,哪算是出府。相爷以为公子不会再回来了,才发怒的。”小荷一边替我梳理头发一边道,“现在公子是这后院的主子,出去也不需要同谁报备。只要公子别半夜三更又偷跑,相爷也管不着啊。”

“难不成谁要外出,还须报备?”

“相爷不在,后院的要出去都得来公子这儿报备一声。”

我失笑,“这院里来来往往百十人,都来报备,我岂不是连吃饭睡觉的功夫都没有。”

“公子真会说笑。”小荷“嗤”得笑了出来,“那些下人哪里用报备,若是告假,也是去向管家说。”

“西院可还有许多人——”

“公子不必担心,西院的没权利出府的。——要跟公子报备的,其实只有那两位主子。”小荷抽过一条缎带,将头发绑了,“公子要在何处用早膳?”

“就在这里罢。”

饭菜很快端来,我草草吃了一些,便叫人收拾下去。起身整整衣服,正准备就这么出去时,小荷却在外间道:“公子可是现在出去?”

我找了柄纸扇拿着,走出去,“怎么?你想跟着?”

“奴婢怎敢?——公子出去别忘了带上下面那两名侍卫。”

我向窗外瞥去,那两个整日板着脸的家伙,是太史季离府前特意留下的两个侍卫。说是为了保护我的安全,依我看来,分明是为了监视我。

我“嗯”了一声,心想甩脱他们还不容易?就是再来两个,我管叫他们一出府就找不见我人。

我下去,小荷在后头跟着。走到那侍卫前面的时候,小荷颇有些虚张声势地说道:“公子今日要出府逛逛,你们可要好生护着公子!若是出了什么事,小心相爷回来——可听明白了?”

他两人理都没理小荷,我在前头走着,便一步步紧跟上来。

若想甩脱他们,人多热闹的集市是最好的去处。时辰还早,正是早市最热闹的时候。若是早了冷清,晚了则人少,这时候去刚刚好。

“你们两个,”才出相府大门,我一把甩开纸扇,却掩住下颌,——这动作我早想了许久,只是自己一个人在相府做来没什么意思,如今出来了,要看看效果才是,“可知道去早市怎么走?”

作为一名合格的下人,无论主子要去哪里,都得知道路。但是作为一名合格的侍卫,是无论主子遇到什么都要保护主子的安危。

他二人听我问罢,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道:“属下不知。”

我看向另外一个,那人勉勉强强答道:“属下也不知道。”

“你们是怎么做相爷的侍卫的?连个路都不记得。”我迈开步子向前走去,“这次跟着本公子去了,可要记牢了。万一哪天相爷也想去呢?”

“……是……”

我们一路走到集市。商贩自然是早便到了,恐怕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时,他们就已经早早起来,来到市场,为了占得一个小小的摊位。

摆摊吆喝,卖艺乞讨,我凭借着多年积累下来的经验,在人群中寻找着所有能通过的缝隙,只求摆脱后面那两位。不过,他们跟踪的本事倒不小,我走了这许久,他们竟然一直没有跟丢。

也许是察觉到了我的意图,他们同我之间的距离也由最初的十步之遥变为如今的短短三步。我心道太史季留下的这两人果然没那么容易搞定,正烦乱时,可巧前面有杂耍的,围观的人几乎堵住了一整条街道。我快步上前,不顾他人叫骂,挤开人群,硬是挤到了最前面。

在一群成年人中,还有的男子肩上骑着孩童,我的个子已是很矮。故而当我挤到前面之后,我立刻顺着人群围做的圈,跑到另一侧又挤了出去。

走出那条街,成功甩脱两个麻烦。我打量着四周,这里距离云茗楼还是有段距离,不过并不算远了。我走了约一刻钟,转过一个弯,远远便看到一面旗招,上以草书写就一大大的“茗”字,这便是那云茗楼了。

匾额自然是有的,不过不如那面招来的打眼。我走进去,伙计迎了上来。我本来是要自己上楼去找国君,谁知那伙计说国君在三楼厢房。我有些诧异,云茗楼有厢房是没错,但是我记得国君最喜云茗楼二楼雅座,至于厢房,国君的态度一直很微妙,但谈不上多喜欢就是。

我跟随小二一路上去,走到二楼时不知为何感觉有人在盯着我,然而我回头去看时,层层卷帘之间却没有看到一个可疑的人。我只得暂时放下心中疑惑,走到三楼。

三楼走廊十字交叉,又有外廊,将三楼厢房分成天地玄黄四处。不过这四处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为了方便记位而已。

我们来到玄八,伙计说国君就在里面,便下去了。

那房间里并没有人,只屋子正中摆了张几,四周有一些花草之类的装饰,看上去清清爽爽,倒有几分雅致。

我本欲坐下慢等。余光瞥到开着的窗子,一时好奇便走过去看了看。那窗不是临街,而是云茗楼的后院。我从未到过这云茗楼的后院,今日见了,却才发现这也是好景致了。

“呵呵……爷莫取笑于姒……”不远处传来几声女子娇嗔,我循声望去,就见两人并肩而行,举止似乎亲密至极,那娇笑出声的女子我未曾见过,然而那旁边的男子却是我认识的,他的脸虽然偏向另一侧说些什么,但那行走姿态,与印象中一人合而为一,却正是国君不假。

云茗楼中并无女子,我很好奇那女孩儿是谁。她看模样也才十三、四,这年纪的女孩儿想在外面见到确有些难度。

我正猜测,国君已经将头转向了这边,正巧同我视线对上。我不知该如何见礼,就见他对旁边女子说了些什么,便甩下人家一个,匆匆向这边走了过来。

我猜他是知道我到了,所以上楼来,便也没在那窗边站着。回身去那几旁坐了,拿起桌子上茶壶晃了几下,房门轻轻响动,国君已经上来了。

第十七章:君(二)

“泽参见王上。”我施然道,私下见面时本不必如此,我说这话,玩笑的意思更多一些。

“泽,”国君走过来,在我对面坐好,“刚刚那女子是云起的女儿姒,她见我无趣才说要去后院逛逛,我们之间没什么,泽不要误会。”

我不解,“泽没有误会。王上同谁在一起是王上的自由。何况,王上等了许久,也该有个人陪着解解闷。”

“你……”国君凝视我许久,才道,“没有生气?”

我摇头,“泽没有。”

“真的?”

我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还是答道:“真的。”

国君似乎松了一口气,我略带安抚的笑笑。这时传来敲门声,外头伙计道:“客官,您要的茶点。”

“进来。”国君开口道。那伙计端一托盘,过来将几碟精致的点心放好,还有一壶茶,闻着应该是铁观音,他将东西放好便出去了。

我拿起茶壶,往两人杯中续了水。就听国君道:“这些都是你爱吃的。这一碟,是新研制的‘什锦糕’,尝尝?”

国君说着便用竹筷夹起一块来送到我嘴边,我早便同他说过不喜欢被这么喂食,于是微微偏头躲开去,“王上不必如此,泽喜欢自己来。”

我从旁拿起备好的竹筷,正欲亲自夹起,国君却道:“泽,你最近总是在拒绝我。”

我讶然,握着竹筷的手迟疑了一瞬,“王上多虑了。”

“原来在宫里时,我不能同你亲近,担心被有心人看去。及至现在,你已经不在宫中,我便是想同你亲近也不能。”

那什锦糕该是用了草莓一类的浆果制成,因此入口软糯滑嫩,并不觉得干涩糙口。我品尝着口中的糕点,却不知如何回答国君的话。然而国君也并没有期望我的回答,只听他自己一个人说下去:

“那日在围场,我忍不住要了你,也不见你喜怒。我亲口承认喜欢你,也不见你有何反应。似乎无论我做了什么,你都不会有半点反应。无论你在不在我身边,都不会想我。你在宫中时是这样,在相府时也是这样,便是出去时也是这样。可我不行,你一离开,我便思念,恨不得天天都能见到你,看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有没有长高,是胖了还是瘦了?可你一离开,我就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去猜。”

今日的茶似乎没有往日好喝,闻着倒也是茶香扑鼻,只是入口有些苦涩。我细细品着杯中茶,听了国君的话,不由蹙眉。

“王上,”我放下杯盏,打断国君继续说下去的欲‘望,“王上同丞相大人,同天下人,在泽的眼中是一样的;王宫同相府,同天下,在泽的眼中也是一样的。因是同样的,故而泽无论在哪里也都是一样的。泽能得王上喜爱,是泽之幸事。只是泽并不爱慕王上,又如何回应?况泽乃男子,王上喜爱泽,本就于世不容。王上有三宫六院,便是喜爱,也当用到后宫才是。”

我一边说着一边去夹那碟什锦糕,那么小小一碟,叠罗汉一样摆了十多个,已经被我吃下去一半了。然而这次筷子还未碰到糕点,我的手就被国君一把攥住。我愕然抬头,却见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的脸,突然问道:“太史季碰过你了,对不对?”

我点头。

国君将手抽了回去,不再言语。

我见他神情莫测,几次欲言又止,终于没了继续吃下去的胃口,开口询问:

“王上此次叫泽前来可有要事?若无事,泽便要回去了。”出来这么久,恐怕那两人遍寻我不见,又不知要出什么事情,“若是关于太史季一事,王上要尽快动作才是。如此几次三番召泽来见,难免惹人生疑。”

“你怎能……你不是喜欢太史季吗?”

“泽何时曾言泽喜欢太史季?”我实在猜不出国君都在想些什么,但他情绪波动之大连我都能感受到,这对于一位君王来讲,可不是什么好事。

“可你不喜欢他,又怎会同他……”

国君此言一出,我才算了然,“泽也同王上有过鱼水之欢,但泽也并不爱慕王上。”

“那是我强迫于你……我知你不愿……”

我叹一口气,“王上请莫忘了泽的身份。”

国君脸上闪过一抹说不清是尴尬还是愧疚的神色,“泽……”

“不过是形势所迫,王上不必愧疚。”我道,“王上既然说喜爱于泽,若是真心,该当尽快铲除太史季。”

“只怕到时太史季会第一个反对。”

“王上尽管放心,依泽之见,太史季绝不会反对此事。起码,不会在百官面前公然反对。”太史季在民间口碑虽不是极佳,但也算是上好了,他会反对此事那才奇怪。怕的是有些人做了坏事,才要明里暗里勾结反对,“倘若其他人反对,王上只管拿名望声誉之事相压便可。——王上若是没有把握,可私下召见几个可信之人商议。朝堂之中党派错结,相信有大部分人是支持王上的。”

“我有泽一人便足够了。”

“王上说笑。王上坐拥东齐,虽则南有蛮越,西有凉、蜀,北有夷魏,但皆朝觐于我国。若想称王四海,也无不可,通晓合纵之术者,东齐大有人在。礼贤下士也好,笼络人心也罢,皆是手段。或是许以加官进爵,或是赏之美物宝器,皆为赏赐。如此得天下辅佐,便得天下。”

我话音才落,国君便热切道:“我可为泽倒履相迎,泽可愿辅佐于我?待太史季一事结束,我便拜你为丞相,你可愿意?”

“泽一无家世,二无功劳,三无德才,不堪此重任。王上若担心太史季死后无人可当丞相一职,可广招贤士,虚相位以待之,必有能人任之。”我拒绝的干脆。那承乾殿,也算是我痛处了。要我在那里同百官向国君朝拜?倒不如杀了我。

国君沉吟良久,方开口道:“若此事完了,你可会回到我身边来?”

“泽的身家性命皆属王上,王上有命,泽怎能不从?”

国君神色落寂,“你总用这种话敷衍我,我却从不知道你真心如何。”

“泽所言尽是真心。”我已经不想再在这里同国君绕下去,不知为何,在这里待得时间愈久,我心里愈加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我起身向国君告辞,“王上若不相信,日后凡事皆可为证。不过,泽出来时辰已久,该告辞了。”

“嗯……”

我得了应许,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想起一事,回身问道:“王上,泽临走前有一事相问。”

“说罢。”

“汐……”我难得的迟疑了一下,“他是什么人?”

“他?”国君似乎很诧异我如此询问,“他不曾同你说起?”

“不曾。”

“汐是叔孙氏嫡子叔孙岑,小字是汐。”

西蜀叔孙?叔孙家的人怎么跑到东齐来了?我将心中的疑问咽下,谢过国君之后,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到拐角处,正看见那云姒提着裙裾,迈着盈盈小步往这边走来。我转身换了条路,从另一侧楼梯走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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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都是废话,不爱看的话请不要大意的点击右上角那个性感的小红叉。】

关于吃的!随便写的啦……谁知道那东西神马味道……

关于用词……感觉有些词用在这里不太合适,但素实在想不出别的了→_→果然某初还是个现代人……

关于对话╮(╯?╰)╭看过左传就会明白什么叫做长篇大论……谏官一出口,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_(:з」∠)_

关于姓氏名字……其实某初记得曾经有说过,但素修文的时候给弄没了orz,再大概说下,因为本文是以先秦时代作为背景来架空的【不知道这样说亲们能看懂不orz……语言表达似乎出问题了……】,所以……春秋战国时期是属于“男子称氏以别贵贱,女子称姓以别婚姻”的时候,因为不能同姓通婚嘛╮(╯?╰)╭所以其实女孩子是木有名字的……没嫁人的时候呢,姓章的话,就会叫她“章姬”,“章姜”【姜,指美女】之类的,如果她的家族不显赫,就以地名称呼,比如来自吴地的女子,就叫“吴姬”神马的。至于男的,自然都有名有姓啦,但素木有“氏”,只有贵族才有“氏”,不过这个不重要→_→大概就是这样啦~~~有兴趣的亲可以去问问度受~~~文中不严谨的→_→不过要是严谨起来……某初怕自己写着写着都不知道哪个是哪个了orz……

关于之前也许出现过的疑似bug的东西……“回岚雪”这个名字,木有问题→_→因为她和别人不一样orz……某初就是为了表达这一点,所以她的名字也和别人不一样……【回童鞋日后会有用的喵~】至于虫子……无视之,河蟹内容里的bug……无视之……

关于皇甫泓和太史季→_→相信某初!皇甫泓会成为一个好攻好男人的!【毕竟他还年轻对噻╮(╯?╰)╭后宫佳丽三千人神马的……万一把国君憋坏了呢_(:з」∠)_

关于泽……某初觉得泽很渣真的……还有就是,泽目前不喜欢任何一个!【起码泽自己是这样认为的╮(╯?╰)╭【话说有木有觉得泽是强受诶~智商啊~仰望啊~

关于君主这个存在→_→只要不是自己打过天下的,多少都很昏庸真的……年轻不昏庸,老了也会变昏庸→_→

关于谋略……某初不很擅长,阴谋更不擅长……私以为……泽是阳谋,不是阴谋。

关于突然冒出来的云姒→_→还没想好是要把她收进皇甫泓的后宫,还是让她就这么炮灰掉→_→这要看剧情╮(╯?╰)╭不过收了她一定会有好处的……长这么漂亮封个公主啥的送去和亲咩哈哈O(∩_∩)O

最后说下设定……五个国家,南越,西蜀,西凉,北魏,东齐。于是,假如……没错……【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啥……

废话有点多……不要嫌弃人家╭(╯3╰)╮

第十八章:刑(一)

“你们怎么才来?害本公子独自一人走了这许久,万一出了什么事,你们担待得起吗?”我没想到一出去就看到那两名侍卫在外面等着,看样子似乎还等了许久。我心中惶然,不知道是自己一开始就没甩脱他们,还是……什么人知道了我的行踪!

他二人一如既往的板着一张死人脸,那有时还能主动开口的一个说道:“泽公子,出来这么久了,该回去了。”

我眉头一皱,拉下脸来,“怎么?本公子想要在外头逛多久就逛多久,你们管得着吗?”

“……属下失言。”那人说罢又退回我后面。

“哼!”我摇一摇纸扇,做十足的纨绔模样,沿着回去的方向迈了几大步。

不知不觉已近正午,秋老虎肆虐的天气,日头热辣辣的,烤的人莫名心慌。

我回到相府,绕过正门,从一侧供下人出入的小门走了进去。不知为何,我这心里总有些不安。

这种心神不宁的感觉我很久都没有过,这次却从我进去云茗楼直到现在都伴随着我,而且愈是接近冬澜阁,那种不安就愈加强烈。甚至于走到后院时,我竟不知自己起了什么心思,在那月门下愣是将花容和云裳给小小调戏了一番。

我安慰自己一定是想多了,想找个人说说话,回头却发现那两名侍卫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我只好自己一个人往那冬澜阁走去。

一路上什么都没变,同我早晨离开时一样。阁中依然有下人来回进出,忙碌,却安静。院子里的花草轻轻晃动着,天井中的盆栽依然翠绿。似乎除了那从地平线升至中天的太阳,就没什么改变的了。

我踌躇着,踏上阶梯,却见小荷慌张下来,看见我便道:“公子怎么才回来?刚刚相爷来过了。”

“怎么?”来过便来过,至于如此反应吗?

“公子不知。相爷脸色很难看,一进来就问公子去哪里了,奴婢应了,哪知相爷满面怒色,竟是去锦冬楼里把汐给一路拎了出去!”

小荷说的夸张,太史季和汐,太史季不像是会“拎”着一个人的人,汐也不像是能甘愿被人这么对待的人。然而此刻我已经没心思去考证太史季能否真正拎着汐离开。小荷的话中直指一件事情,我在云茗楼会见国君的事情被太史季知道了!在茶楼中那人我尚不知是谁,但一想到那壶百泉春,我猜那人极有可能便是太史季本人。

我稳了稳心神,对小荷道:“你先下去罢。”

“是。——公子,午膳……”

“我现在没胃口。”我向上走去,第一次觉得这澜笑楼的构架有够糟糕,楼梯爬起来没有尽头一样,怎么也走不到卧房。

待终于回到卧房时,我甚至于有种死过一次的感觉。我扑倒在床上,头埋在杯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捉奸在床的感觉,令我后背生寒。倘若不是非要出自本心,那么从任何一方面来讲,我也都是太史季的娈宠,或许现在看来我在太史季的心中,在相府之中地位提高了一些,但是这改变不了我是属于太史季的这个事实。而今我瞒着太史季去见国君,已是不对。又被太史季知晓,更是不妙。

只是这件事情乍看去似是巧合,但是仔细一想却有蹊跷。

先说那云茗楼,楼里有个规矩,二楼以上的坐席,都要预先订好,且会备下名单。云茗楼虽然做过保证,这名单绝不会泄露于他人,但是有两人是绝对知晓的,一个便是云茗楼的主人云起,另外一个便是国君。

云起同国君之间的事情我并不是很清楚,他们并非主仆关系,但是云起也一直在为国君做事。比如经营这云茗楼。既然云起知道每日来客的名单,国君怎会不知?

国君既然知道太史季在云茗楼,就不会让太史季知道他自己也在云茗楼。但是太史季却知道了我去云茗楼是同国君会面。如此一来,似乎整件事情都是国君安排的。然而这样做对国君来讲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太史季疏远我,并且有可能又要施压于他。

当然也有可能是太史季。如果是他,他是如何知道国君早就在云茗楼等着我了,甚至有可能他早就知道我同国君要在云茗楼会面。会知道这些事,只有一个理由,国君的身边有奸细。

能将人安插到国君身边,我果然还是不了解太史季。

不过,更重要的一点是,是不是我去围场那时的事情,太史季也都知道了。

我知我的猜测多有漏洞,但是这世上绝无巧合之事。所谓巧合,不过是某些人用以掩饰的借口,某些人被欺骗时的愚蠢。

“……”房间里传来轻而快的脚步声,声音并不明显。但是此刻卧房中太过安静,这声音便好似被放大了数倍。

我等那脚步声一直来到卧房里,随手拿起方枕扔了出去,“不是说了午饭免了!”

“泽公子。”

“……”没想到来人竟然是玉彦,“什么事?”

“相爷要公子过去一趟。”

我从床上起来,整了整衣服。下摆处都压皱了,一时也弄不好,我随意捋了几下,便走了出去。

玉彦并不说明要去哪里,见我出来了也不客气,转身便走,“泽公子随我来。”

我们去的地方应该是太史季的书房,然而书房里并没有人。我正要询问,就见玉彦走去那书架旁,将一本立着的书来回移动了几次,那书架豁然移动,露出个黑黢黢的通道。

“相爷在里面,泽公子请。”玉彦站在那通道前面道。

我迟疑了一下,走了进去。

初时,我尚且能借着身后的光亮看清周围的情况,然而愈走愈深,光亮便愈来愈少,等到周围没有一丝光亮的时候,我已经看不清周围的状况。

我向四周摸索,直到扶到了一侧墙壁,才继续向前走去。走了有百十来步,隐约能看见前方透出一点光来。我加快脚步,向那光亮处走去。

然而当我走到那里,看到的景象却令我为之作呕。

————————————————我是分割线——————————————————

火把插在一侧墙壁,另一侧是铜制的栅栏,铜条横竖交叉,划成数个方格,同两侧石墙相连,做成一个监牢。

那监牢有许多间,三面石墙,一面栅栏,墙壁有三尺厚,几乎杜绝了所有逃出去的可能。

最开始的几间牢房中并没有人,然而我却能听到里侧传来的含糊不清的痛苦呻、吟。我向里走去,经过几间空牢房之后,看到了第一个被关押的人。

他的五官几乎全被削去,伤疤交错的脸上,只有一对眼睛还是正常的。向下看去,他两只手的手指都被跺去了三根,只留下拇指和小指,而脚掌也只剩下一只。

我继续向前。

过了十数个牢房,我才知道像这种只是被削去五官四肢的还算是好的。因为我看到了更为残酷的,也更为恶心的人。

他的四肢都是完好,然而身上没有一件衣服。他身后拖出一条肉色的长条,在地上翻滚。我一眼看去,就知道那是他的肠子。地面并不干净,不知从何而来的蚂蚁蟑螂在他的肠子上攀爬,甚至有的就在我的注视下一点点钻了进去。

这人不久肯定就会死去,想来似乎也是刚刚受刑不久被扔在这里的。

再向前,有姿势诡异的人倒在稻草上,关节处流出鲜血,透过衣服上的破洞还能看到嵌入肉中的黑色圆头。那是一种长钉,钉入人的骨头里,将四肢固定住,动不了,也死不了,在这阴冷的地牢之中,还会有深入骨髓的无时无刻不在的酸痛麻痒伴随着,直到死亡为止。

有因受了梳洗,露出白骨的人;有的被扒了皮,还在苦苦挣扎的;有的全身皮肉溃烂……

我已经忍受不了,这些刑罚我都了解,但是及至我真正看到的时候,那种感觉完全不同。

我不想再看,但是我的好奇心却始终在驱使着我。我只能竭力抑制住自己,匆匆将这似乎永无尽头的路走完。

第十九章:刑(二)

那是一间石室,或者称之为刑堂也可以。它静静的处在走廊的尽头,忽明忽暗的火光泄露出来。

高高的平棋【注】上嵌着铁钩,垂下的绳子系成一个反手结,倒掉着一条柔韧青涩的躯体。

光洁的皮肉上尽是交错的鞭痕,被水洗过的身子上还留着晶莹的水珠——也许是汗水。

在昏暗的火光中,我看清了那躯体主人的脸——汐。

“感觉如何?”

低缓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我注意力全在汐的身上,竟是生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那里头关着的人,可都看见了?

——背叛我的人,就是这种下场。

——说起来,我还为你准备了礼物。要不要看看?

——看到那个木马了吗?

——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吗?

——有些妇人,耐不住寂寞就在外面偷人,这木马就是为了惩罚这种荡妇的!

——那根柱子,会慢慢地,插入你的身体,穿破你的五脏,让你生不如死,血尽而亡。

——用它来惩罚你这银’荡的贱人可好?

——不要害怕,我当然舍不得你死去,只是让你长长记性,免得,还要背着我和其他男人偷情!

他站在我的身后,俯下、身子,将头搁在我的肩上,缓慢的说着,低沉的说着,一字一句都好似直接敲击在心脏上一般。我因惊恐而瑟瑟发抖,然而太史季丝毫不理会这些,他一双手钳住我的肩膀,推着我向那木马走去。

我回头看他,泫然欲泣的摸样却无法令他为之所动。那样缓慢而坚决地将我推到木马旁,不顾我的挣扎脱了我的底裤,将我放在上面固定,然后动手推动了木马。

四只轮子在地面上毫无声息的滚动着,粗糙的木棍渐渐顶上来,在我的后庭处摩擦着,我努力收紧后面,妄图摆脱这根本无法摆脱的刑罚。

太史季似乎在犹豫,那木柱堪堪顶住我后’庭,他却停了下来。

我顾不得下面那危险的东西,乘这时候,立刻回身,捉住太史季的手,哀叫了一声,“相爷……”

太史季眸光闪了闪,没有理会,竟是要继续向前。

“相爷……”我声音发颤,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泽……泽是被逼的……”

“……啪——”

石室中突然安静了许久,我期待着太史季的回应,他却反手甩了我一个巴掌。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然而他冷“哼”了一声,道:“你就是以这副可怜的模样勾引男人的吗?”

我诧异莫名,“相爷……”

“闭嘴!”太史季脸上的愤怒丝毫不加掩饰,“你是被逼的?我问你,你一次两次出府都是为了见谁?是不是皇甫泓?你在他胯下婉转承欢的时候可不像是被逼的模样!我看你分明是自愿!反倒是同我,百般不情愿,你以我为不知?”

“泽……”我咬住下唇,眼泪汹涌而出,“国君他囚泽全家,泽怎敢不从……泽五岁时便连同家人一起被囚在太子府,动则轻辱猥亵……泽若是,若是反抗……国君便要杀泽一家……泽怎能……怎能因一己之私,陷家人于险地啊……”

“我问你!他同你又是什么关系!”太史季恨恨看向汐。

“泽不知……但每次都是,都是汐说国君要见泽……”

我说罢,太史季看向汐的目光便从狠戾变为了腾腾杀气。

我连忙出声:“相爷……泽,泽不要待在这个地方……”

太史季伸手擦去我脸上的泪水,解开我脚下的束缚,将我抱起向外走去,临走前还不忘狠狠瞪了一眼昏迷的汐。

我只能在心中为汐担忧,希望他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回去时,为了表现自己的害怕,我将头全埋在太史季怀中,而不是去看那些被囚禁的人。

太史季似乎是笑了,走了一会儿,他道:“可以抬头了。”

我依言抬头,看见周围一片火光,将甬道照的清楚,这才知道这两边的墙壁上是有火把的。想起来时在黑暗中行走的茫然,我委屈道:“为何泽来时没有火把?”

“因为泽做了错事,要受到惩罚。”

“泽没有……”

“没有?你同那皇甫泓,就算是被逼,也应该告诉我。”

我默然不语,倘若太史季派人查探,发现我是在骗他,那到时候我的下场……

太史季却以为我是不高兴,“以后我就当此事从未发生过,你也不准再同汐和皇甫泓见面。”

不知为何,我有些愤怒,“泽不可以见别人,相爷就可以。”

太史季凝神看我,“我许你掌管后院,你若看哪个不顺眼,都遣出去就是。不过,到时你可要想办法满足我。”

“相爷……”我低头做娇羞状,“相爷虽然这么说,可是文姬和回岚雪却未必是泽想怎样就怎样的。到时,若是她们同泽相争,泽便是有法子满足相爷,也没处去使……再说,相爷宠妾颇多,到时能不能满足泽还不一定呢……”

太史季轻笑几声,横抱起我,一边大步向外走去一边附耳道:“回去就让你见识见识,看我能不能满足你。”

听太史季这口气,回去定然少不了一番云雨。

他抱着我往回走去,玉彦听从太史季的吩咐没有跟上来。我却是一直在想着如何拒绝太史季。

除非没有办法,我不想同任何人发生关系,就算有第一次,最好也不要再有第二次,至于三次四次还是免了。

这次不是回去冬澜阁,而是去的太史季的卧房。他卧房距离书房不远,不过十数步的距离。幸好我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就想到了拒绝的办法,只是不知太史季吃不吃我这一套。

太史季将我放倒在床,果然伸手就要来解我衣裳,我起初欲拒还迎,直到衣衫半解,他那物顶在腿侧时才躲开去,“泽不要了。”

“别闹。”

太史季靠过来,我攥紧衣裳,“相爷答应泽的话可作数?”

太史季回避了这个问题,“现在管那些做什么?”

太史季的态度,想是他将章瑞遣回家中一事令章家很恼火,不管两家是否已经撕破脸皮,但是章家肯定对太史季施压了。

“泽就知道相爷是哄泽的,作不得数的。”我拢了衣裳,就要下床去,被太史季伸手揽入怀中,“相爷这是做什么?”

“泽……”太史季埋头亲吻我的脖颈,我伸手挡开。

“相爷分明是戏弄泽。”

“怎会?”

“相爷原说是真心,现在看来也是骗人。相爷哪里会喜欢泽一个男子,还不是要女人来传宗接代?”

太史季沉默半晌,一双手也不再乱动,只是抱紧我,问道:“要如何,你才肯相信我是真心?”

我扬起唇角,“君子一言快马一鞭。相爷兑现了承诺,要泽怎样都好。”

“好。”太史季用它那物向上顶了一下,“那这里怎么办?”

我挪开太史季的手,从他身上滑下去,跪坐在地,动手掀开他衣裳下摆,隔着一条裤子抚摸着他那火热物事。

他那物在我手中渐涨,堪堪在下身撑出一个小帐篷来。我张嘴去含弄,就听得上方传来一声低低的喟叹。

我鼓动唇舌,舔舐含弄那一根,将一条裤子弄湿了一片,才伸手要去解他裤子。哪知被太史季一手按住,“用牙齿解开。”

我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放弃了用手的想法,低头用牙齿去咬那绳结。

那物什灼热,随着我解裤带的动作在我脸颊蹭动,竟连累得我也起了些旖旎心思。我稳住心神,只专心去解那裤子,费了番力气,才将裤子一点点咬着拽了下来。

那物弹跳出来,竖得笔直的一根。我用口去含,做那交、合动作,如此几次,太史季忽将手按在我脑后,将我脑袋按向他胯间,继而挺动抽、插起来。

“唔嗯……”那硕大每每捅入我的喉咙,令我有种恶心的感觉。我只好尽量放松喉咙,以配合太史季的动作。

无法咽下的口水顺着那物流下来,将那丛黑色的耻毛浸染的湿亮。唇舌被摩擦得麻木,然而太史季还没有要出来的意思。

我无奈,在他再次捅入喉咙的时候,主动向前,将那物的头部咽入喉咙,口唇收紧,用力吸了几下,如此几次,太史季终于坚持不住,加快速度抽弄几下之后迅速将那物抽出,一片浓稠的白浊尽皆泄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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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平棋:天花板。宋代的称呼,还可以叫“承尘”。文中指石室的屋顶orz……

晚上可能还有一更,用以弥补曾经的短小君→_→继续鄙视自己……放点搞笑的……

【第三人称搞笑版——假如是邪魅攻V炸毛受】

泽从太史季怀中跳到地上,丝毫不见刚刚惊恐模样,只见他叉腰而立,哪有平时柔弱之姿?却将一只手伸了指着太史季的鼻子,喝骂道:“凭什么你就能娶三房小妾!小爷就不能出去偷人!”

太史季神色复杂地看着泽,他脸上三分惊讶三分欣喜三分不解还有一丝丝歉疚,“泽,你这是吃醋了吗?放心,我回去就解散我的后宫,那什么文姬之类的哪有泽可口诱人?——不过,到时泽可要想办法满足本相才是。”

泽狠狠吐了一口唾沫,眼神中饱含着质疑,“就凭你!小爷还怕你满足不了小爷呢!”

太史季发飙,打横抱起泽,恶狠狠的在泽的耳边磨牙,“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回去为夫定要叫你知道厉害!”

泽挑衅地瞪回去,“好啊!不服来战!”

于是……河蟹的xxoo开始了orz……

【其实某初有点喜欢太史季了真的……可能是因为皇甫泓戏份太少了吧?想办法增加下?要么就轮流见面啥的?】

——————————————我是废话的分割线———————————————

于是……【不喜欢废话的菇凉可以关闭页面了……】

木马在∫M中是好物~不过,某初不爱道具,所以就只是惊吓一下而已╮(╯?╰)╭

关于木马的构造,感兴趣可以去问度受~刑具的那种图片上是一只木马,中间有根柱子,底下四个轮子,有个机关连接柱子和轮子,所以木马一动呢,柱子就会长长长长长……于是像文中说的那样,捅破内脏就咳咳……

至于那些刑罚咳咳……如果某初告诉你们某初最初想写的是比这个还要残酷一点的,还要血腥一点的,还要唯美一点的!没错,唯美!甚至文艺!某初曾经追求一种唯美的血腥orz……就是场面明明很吓人,但是要写出一种变态的美感的那种→_→还好改邪归正了……

另:还是觉得有些词用的不太对的样子→_→还有些话现代感貌似太强了一点……

不要觉得泽很好,其实有些人可怜是自己作的,真的→_→另外,某初是亲妈……

对了,前一章写的那些刑罚,嗯,古代都有,但是出现的时代不同。

再者,唔……放个签儿,求个评啥的?下面上萌图:

这张图本来是透明底的,但是新浪相册太坑……

于是这张……这两句话是某初某个久远的坑的文案……不要试图去寻找,因为它是一篇硬盘文orz……

第二十章:雪

今日天色暗沉沉的,不复往日的秋光明媚。

我趴在栏杆上,静静望着那天。自那日之后,汐不知被太史季如何处置了,我也试探问过,汐应该还活着,但是至于是怎样活着我却不知道了。

我并非无暇关心他人,而是太史季并不想让我知道。汐的情况应该不会太好,那日我离开时,他已经昏迷,被倒吊着那么久,不知道放下来之后会不会出什么问题。似乎那样吊得久了,有可能下半身就废了,此生再无法站立行走。

在王宫时,我曾偷看过有老了的宫人欺负新人。那小太监被倒挂了一天一夜,等到放下来的时候,人已经出气比进气多了。那群人也不过是将人拿一方草席卷了,埋在了御花园里。因这个,我有段时间觉得御花园里的花之所以会那么美丽,都是因为下面埋了尸体。也因此,我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踏进御花园一步。

不过,这种事情见得多了,也就没什么感觉了。虽然有时会觉得恶心,但却已经麻木到不懂得害怕了。

一排大雁慢慢飞过天际,自由的模样令人心生艳羡。

我曾说,无论是哪里,无论是何人,于我而言,都是一样。只因我从未自由。我欠国君的,也不止养育之恩这么简单。这天下,虽则不能全算作国君囊中之物,但我仍然无处可去。

“公子……”

“何事?”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淡的不带一丝情绪。

“公子有心事?奴婢叫了公子许多声了。有人要见公子,是三春阁的雪主子。”

“让她上来罢。”

“雪主子在二层候着呢,公子还是下去罢。不然相爷怕也不会同意的。”

“这里,是本公子说了算,还是你小荷说了算?”我冷声道。

“奴婢逾矩,公子赎罪。”

我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去罢。”

“是。”

小荷轻巧的脚步声很快远去,不多时,那脚步声又渐渐清晰,掩盖了那轻盈不似常人的脚步声。

是回岚雪。

回家,东齐四家族之一,但是它同其他家族的不同在于,回家的重心在野不在朝。回家有的时候,更像是一个传说,外界将回家的女子描述的个个美若天仙,男子则丰神俊朗,且只要是回家人,武功更是深不可测。甚至有说回家某代家主,单枪匹马,杀死了东海神蛟。类似的故事数不胜数,但那也只是民间的猜测罢了。

小荷只将人带到,便下去了。我看向那回岚雪,虽然没有传闻中一般如何貌美,但在美人之中也算个中翘楚了。我不敢说自己见过天下美人,但是在王宫那奢靡之地待得久了,自然也是有些眼界的。

“岚雪见过泽公子。”她向我行一礼,我随意抬手虚扶一下,“不必多礼。不知阁下前来所为何事?”

“呵呵……”回岚雪抬起宽大的袍袖掩住半面,轻笑了几声,“公子何必叫的如此生疏,便称呼人家岚雪就好。”

我点点头,“也好。”

“岚雪原来在三春阁时,便对公子有所耳闻。那时公子三言两语便将那瑞姬遣了去,岚雪心中真正佩服,也因此,便一直想亲眼见见公子。今日一见,果然名符其实。”

我真不知是哪里的名符了哪里的实,却也并不出声,只听那回岚雪自己说下去。

“说了这么多,还真是有些累。公子便不请岚雪进去坐坐吗?”

“屋中太闷。”

“哦?也对,今儿这天真是压抑。”回岚雪大大方方走过来,就学我的样子也在栏上一靠,“相爷说要岚雪今日便离开相府,想来也是公子的功劳了。岚雪求得相爷同意,才能在临走之前有幸见到泽公子呢。”

我“嗯”了一声,心道来找茬的?不太像。

“公子切莫误会,岚雪所以要见公子一面,其实是来向公子道谢的。”

“道谢?”

“正是。”回岚雪将手伸出去,压抑的风吹得她的袖子翻飞作响,似乎檐角下的风铃声都被压盖过去,“今日要下雨了呢。风凉得很。”

一层秋雨一层凉,当秋季终于过去,迎来的是寒意彻骨的千里冰封。

“岚雪是从极北之地来,那里不是东齐也不是北魏。岚雪十四岁时从那里来,来时正值夏季,东齐遍地炎暑,岚雪不适应这里的天气,一来就病倒了。”她轻轻摇晃着那只手,指甲上涂着艳红的蔻丹,像是蝴蝶,不过已经死去,“岚雪要嫁给相爷做妾,自然也不需要明媒正娶。岚雪那时尚在病中,便这么被一顶轿子送进了相府。”

“相爷来看了岚雪,第二日请来一位医者。”她忽而笑了,没有任何的遮掩,似乎眉梢都带上了喜意,“那医者为岚雪看脉后留下一贴药方。岚雪便是年年吃着那一贴药,在相府里待足了三年。”

“你喜欢他?”

“呵呵……公子胡说些什么?”回岚雪伸回那只手,理了理衣袖,“不过,岚雪不喜欢相府倒是真的。所以,多谢公子能让岚雪离开这里。”

“依你的武功,逃出这里不是轻而易举?”

回岚雪眉眼弯弯地反击我:“公子为何不逃呢?”

“我做完了该做的事自然会离开。”我回击道,然而却忽然又想起了汐,似乎他也是能离开的吧?那为什么不离开呢?

“公子的借口还真是……呵呵……”回岚雪笑道,“罢了,不打扰公子心情,岚雪这便告辞了。”

“请罢。”

“泽公子还真是冷淡。”回岚雪走至转角处,忽然冲我一笑,“公子日后若是需要,可以到玉龙山庄来,岚雪必定热情款待。”

“多谢。”我略一沉吟,“泽现在便有一事相求,岚雪可愿意相帮?”

“公子只管说便是,岚雪若能做到,自然不会拒绝。”

“此事不难。”我走近回岚雪,放低了声音,“出府之后,你只消将相爷的事情传出去就好。至于该说些什么,想岚雪应是聪明人,不需提点。”

“你……”回岚雪诧异望了我一眼,忽而换回笑脸,“此事的确不难,岚雪定当尽心。”

回岚雪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梯阶之中,我拨弄着廊下的风铃,“叮叮当当”一阵接一阵的脆响,却永远传不到远方。

第二十一章:谣

冬季已经到来,日子渐短,国君一如往年做法,将早朝时间延后半个时辰。

太史季终于将府中的娈宠侍妾遣散个一干二净,他已经履行承诺,我也就再没有拒绝的理由。他与我同塌而眠,几乎夜夜笙歌。

这种日子一直持续了半月之久,然而最近太史季却忽然不再来到冬澜阁。

我并没有主动去找他,如今这相府后院里真正是除了我便没有第二个主子,太史季若是不怕毁名声,尽可以出去花街柳巷。若是想再娶,我非要使些手段叫他不举才是。

太史季已经三天没有来我这里,我正清闲,也好修养一下身子。冬季天黑得早,才申时天色就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小荷进来挑亮了灯盏,我叫她去拿了本书,便叫她下去了。

才翻开一页,利器破纸的声音响起,烛光下,一道漆黑暗沉的影子牢牢钉在了梁上。

将信纸卷起装在箭筒中,随着箭一同射进房中。

我放了手中书本,飞身取下那东西,却是一枚吹箭,信纸卷起装在箭筒之中。展开信纸,仍旧是国君亲笔字迹,信中大致说了一下朝堂趋势,国君果依我当日所言,特设一府,府官名为“徵谏”,要他自己的老师史太傅做那位置。只是冬季不宜开土动工,故而这徵谏府也暂时设在史太傅家中。

我看罢那一纸信,捏着一角算在烛火上点了。火苗沿着纸张攀爬蔓延,堪堪沾到我的指尖。我翻过手掌,等那信纸大半成了灰烬,才放下任它自去燃尽。

这徵谏府立的晚了些,民间关于太史季的流言在回岚雪的帮助下已经渐渐散开。想来太史季也有所耳闻,这时候再立一府,太史季就算顾及面子不会表示出不同意,但也会多方阻拦。看来这几日太史季都是在忙这件事情了。

我想着,不由打了一个哆嗦。原来是那窗纸被戳破了个窟窿,现下也没处去补。我皱了皱眉,起身抓起个花瓶,甩手扔了出去。

“哗啦——”瓷器碎裂的声音格外清脆,想来很快小荷就会进来。索性又抓起同之前那花瓶一对的,站在屋中,只等小荷进来,便作势要摔出去。

“公子!”小荷果然进来,拦下我手中花瓶放在一旁,“公子这是做什么?”

“相爷这几天去哪里了?”

“奴婢不知。不过奴婢觉得相爷最近一定是有什么重要事情……”

我打断她的话,“什么重要事情?!莫非比我还重要?”

“公子应该相信相爷,毕竟相爷为了公子做了这么多……”

“哼!要我相信他?他既然当初能不顾多年恩情遣散一众娈妾,而今被什么狐媚子迷住了不要我了不也是正常?”我说罢冷冷瞥了小荷一眼,“倒是你个小荷,张口闭口维护太史季!他不就是个丞相吗?莫非同你好上了?”

“公子明鉴。”小荷突然跪下,“奴婢同相爷之间绝无苟且之事。公子就算不相信奴婢,也该相信相爷才是。”

“我相信谁还轮不到你个丫头来教导!”我随手抄起案上的书摔在小荷脸上,“怎么?真以为爬上相爷的床就能对本公子指手画脚了?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货色!”

“公子,奴婢真的没有。”

“没有?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说的话吗?”我恨恨道,继而提高声音,“来人!”

现在天色虽晚,但时辰还早,外间应该还有做事的丫鬟才是。我话音才落,果然两个丫鬟战战兢兢走了进来,其中一个是绿衣,至于另外一个——

“这个下贱的丫头,竟然勾引相爷,掌嘴!”

那两人都不动,我冷笑一声,“好啊!连本公子的话都不听,到底我是主子还是她是主子?还不快点!”

“违抗命令的,本公子不介意叫你们尝尝杖刑的滋味。”我悠闲坐下,翘起一条腿,挑眉看着她们。

其实没有哪里会对女子施以杖刑,因为这刑在用的时候要脱去裤子,打在腿上,这对于女子来讲,不啻于最大的侮辱,若是传出去,恐怕这辈子都难嫁人。

可惜我没有等来预想的结果,那绿衣倒还真是硬骨头,对小荷忠心得很。另外一个走上来,不痛不痒甩了几个巴掌,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罢了。”我出声阻止那丫鬟,“你去,叫人来把他们两个拖出去,一人一百杖。”

“公子,”那丫鬟开口,声音有些奇怪,“这会死人的。”

“你担心她们?放心,死了,也算不到你头上。”

那丫鬟应了一声出去了。房间中留下我同小荷和绿衣,我看那两人一站一跪都低着头,冷“哼”一声。绿衣听罢跟着就跪了下来,“公子,小荷犯了什么过错,您要这么对待她?”

“你怎么不去问她自己呢?”

“……”绿衣一口白牙将自己下唇蹂躏了几遍,才看向小荷,“小荷,你……”

“……”

“怎么?自己做的事情都不敢承认了?”

“奴婢没有。”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的。”我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烛焰,看见那丫鬟同那两个侍卫进来,“一人一百杖,别叫我听见了声音,吵了我睡觉。”

那两名侍卫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听我说完上前就将小荷和绿衣带了下去,动作利落的,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我睨了一眼那还留在房内的小丫鬟,“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哪知她却笑了笑,“这才多久不见,堂堂泽公子都学会了这争风吃醋的手段?”

我一怔,“汐?”虽然声音还很奇怪,但是这说话的口气——

“这么快就被认出来了?”汐抬手,慢慢撕下脸上的面具,“要是被皇甫泓知道你因为太史季吃醋,会不会伤心欲绝?”

我懒得理他,闹了这么久,真有些累了,还是早早睡觉是正经。我才脱了衣裳躺下,汐却拽起我,“你该不会真喜欢上太史季了吧?看你收拾那丫鬟,真够可怕的。”

“小荷?”我拍开汐的手,拉了被子盖上,“她是太史季的亲信,早晚得整治。这次算她倒霉,我还真怕那一百杖打不死她。”

“还有一个呢?”

“绿衣对小荷太信任了,不如一起去做个伴。”我翻身背对着他,“你不去睡觉?”

“现在就睡觉!你也不看看现在才什么时辰!”

“天黑了。”

“你……”

“对了,还有你这声音,真够难听。”

我分明听到了磨牙的声音,“小爷还不是为了你,真以为小爷多喜欢给人家当丫鬟呢!”

“小厮也不错。”

“皇甫泽,你给小爷记住了,等你出了相府,小爷肯定要有怨抱怨,有仇报仇!”

“尽管放宽心。”我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一个笑容,“出了相府我还要回去王宫,你尽管来便是。”

“你威胁我?”

“你不想睡我还想睡,慢走不送。”

“哼!”汐愤愤离去,走到屏风的时候忽然道,“你这窗子怎么办?”

“该怎么办怎么办。”我有些不耐烦,却又起了戏弄心思,“要不你去修好?”

“嘁,我又不是木匠。”

“嗯,木匠走好。”

“……”

汐应该是被我气走了。其实那窗子就那么坏着也好,修好了还麻烦。

第二十二章:诬

“阿嚏——”果不其然,冷风吹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还没起来我就抱着被子接连打了数个喷嚏。

我觉得自己打了这么多喷嚏,该有人进来了,结果一个人没有。我只好自己爬起来穿好衣服,走出去一看,汐那家伙还穿着那一身丫鬟的衣裳,歪在外间榻上睡的正香。我一巴掌拍在他身上,心想还是女子贴心。就算没了小荷绿衣,这外间再换一个丫鬟守着,也不会就这么不顾主人一直睡下去。

汐翻了个身,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说了什么。我正准备伸手去揪他耳朵,他却忽然一个鲤鱼打挺从榻上跃起,落在地面时还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干嘛?”

“你这丫鬟做的也太不称意,怎么比我起得还晚?”

“谁是你丫鬟。”汐揉揉眼睛,模样甚是可爱。

“本公子要洗漱……”我还没说完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惹得汐一阵嘲笑。

“我看你就是自作孽,这下好,要不再回去卧床躺个几日?”

我没理他,“去端水来,顺便帮我看看人死了没。”

汐不情不愿地挪着步子,“你说人家好歹也尽心尽力伺候你那么久,真就没一点感情?”

“嫉妒哪里需要什么感情。”

“嫉妒不算是一种感情吗?”汐脚步停在门前,挠了挠头,“你们的世界真奇怪。”

“等你长大了就不奇怪了。”

汐翻个白眼,“小爷已经长大了,谁像你那么老。”

我哭笑不得,“我还是‘翩翩佳公子’呢,你都成了‘爷’,到底哪个更老一些?”

“嘁!”汐沉默了一会儿,愤懑得摔门出去。

我也不准备回去里间,那窗子破了一个大洞,阴冷的风阵阵吹进,一点点能渗到骨子里的阴寒。虽说我是为了掩饰窗纸的破洞,顺便博取同情,但是现在总觉得有些得不偿失。

我等了许久,汐才磨磨蹭蹭地上来,端一盆水,随便找个地方一扔,水溅出来,撒了一地。

“公子请洗漱!”

我知他因说不过我生气,也无法,自去伸手沾了那水,却凉的我手指发麻。余光瞥见汐一脸坏事得逞的样子,不由苦笑。

“汐。”我草草擦过脸,并不予追究此事,“那两人怎么样了?”

“一百杖,那可是女子,又不会武功,你又不准叫,别说疼,憋都憋死了。”汐的口气颇有些不胜唏嘘的味道,不过那装腔作势的样子,倒是一眼就看得出来,“啧!有此毒男,何愁人亡家破?”

“过奖。”我随手将擦过脸的毛巾糊到汐的脸上,他凉的打了个哆嗦,“你谋害人命啊!”

“到底是哪个谋害哪个?收拾了。”

“真以为小爷怕你是怎样……”汐赖在一旁不动,“那两只面瘫将人拿席子卷了,等你亲自处置呢。”

面瘫?这称呼还真是……贴切!我不由笑出了声,“你给他们取的外号?”

“面瘫是病。”汐一本正经地说着,“我爹说得治。”

“汐的父亲是药师?”

“又装蒜。皇甫泓不都告诉你了?我叔孙家是做什么的你会不知?”

我摇头,“不曾听闻有人行医。”

汐神神秘秘的一笑,“这是秘密。——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汐不欲多说,我也不便多问,“有家人的叫家里人领走,送一笔银钱安葬即可。没家人的,随意找个地方埋了就是,或者扔去哪个乱坟岗,这也不是我该管的事情。”

汐去端起那盆水,“我下去一并将这事吩咐了。你不知道,那两个面瘫将人就停在下面院子里,他们一定是故意的!”

不过是两个死人,停在哪里又干我甚事?我现在要考虑的是太史季什么时候会得知此事,到时我又拿什么话去应对。

多亏了那两名忠心耿耿的侍卫,当天晚上,太史季便得知此事了。不过他回来时已是很晚,我已经准备睡下的时候,就听见他急匆匆的脚步踏在木梯上的声音。

没人通报,这情形一看,就是太史季要来兴师问罪了。少不得又要假戏真做一番。

我放下要熄灯的心思,自去坐了,在那明暗交错的烛光下静静发呆。耳朵却未闲着,听那沉闷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愈来愈近,而后又突然湮灭。我知是人已是进来。

“泽,小荷……”

听这口气便带着怒气,我忙调整表情,不等他说出后面的话反身迎了上去,“相爷终于舍得回来了?泽这几日思念得紧。”

“思念?我不在府中,你都做了什么?”

我眨眨眼睛,落下几颗泪珠,“泽不曾做什么,相爷何出此言?”

“我平生最恨他人欺瞒于我。”太史季推开我,“你竟也做这愚蠢之事!”

“泽不曾欺瞒相爷,相爷有何话,只管问便是,泽怎敢有所隐瞒?”

“好,我问你,小荷和绿衣是怎么回事?”

“相爷,此事泽只是一时冲动,谁知,谁知……”我跪坐在地,低头垂泪。

“因何事?”

“泽担心说了,相爷又要动怒……”

“说!”

“……是……”我吞吞吐吐对太史季讲明,“相爷不在这几日,奕少爷多次进出这里,甚至、甚至有一次,泽在沐浴时,他便闯了进来……”

我所言不假,太史季不在时,我曾邀太史季前来,只说是要讨教棋艺,并以朋友相称,还允许他上去三层。而后我以不甚理解为由,定下了下次邀约之事。我便在那时唤人备了香汤沐浴,那太史奕果真进来,弄得人尴尬。这事情,当时伺候沐浴的粉莲也是知道,只是知道缘由的小荷此时已经魂归故里,我说什么也就无从查证。

“这里防备一向严谨,泽却不知奕少爷是怎么进来的……后来,泽有次出去时看见小荷同奕少爷……他们、他们……”

我脸惹羞红,不再说下去。太史季却逼问道:“他们怎么?”

“他们……在假山后面……苟合……”我说完偷偷瞄了一眼太史季的脸色,他倒是一脸波澜不惊,不过透过他的眼神,我却看到了一种掩藏的愤怒,“泽实在容忍不了此事,便要小荷同奕少爷断了这孽缘。哪知,她竟然顶撞于泽!泽一时气愤,就罚她掌嘴……可是,绿衣却出来维护她……泽一时气昏了头,所以、所以就……”

“就如何?你一时气愤却下的了重手!”

“相爷……泽真的只是一时冲动……”

“……”太史季不置可否,他四下扫了几遍,忽然道:“我送你的那对花瓶呢?”

“……摔、摔了……”

“还有窗户?”

“都是一起……摔花瓶的时候就……”

“你好能耐!先害我亲信,后诬我侄儿!连我送你的东西也都一并摔了!”

“……”我默然不语。

太史季也不言语,他长身玉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房间中的沉默一如每次我们之间的对立,过得许久,我道:

“难道在相爷心中,泽便比不得奕少爷,比不得那区区丫鬟,比不得一对花瓶。相爷口口声声说什么喜爱泽,如今想来也不过是骗人的。

“相爷若是不喜爱泽,泽便求相爷一事。待相爷厌倦了则这副破烂身子,便放泽出府罢。从此……”

“你要走?去哪里?做什么?”

“相爷不喜欢泽,泽也没有资格再待在这里。”我举目环顾四周,凄然而笑,“小荷曾同泽说,这里是相爷为所爱之人修建。那时泽身不由己,虽满心欢喜却也惶惶不安。终日惶恐而今一朝应验,泽虽愚笨,却也有自知之明。与其居人之所,食人之粟,不如自去生灭。若苍天有眼,泽有幸得遇所爱之人,或是爱泽之人,泽死亦无憾而。”

“我不许!”太史季恨恨甩袖,袖间带起的风刮得我脸颊生疼。

“相爷既然不爱,何必强留?”

“谁说我不爱!”

我冷笑,“相爷说爱,却可以为了不相干的人质问泽,责难泽。相爷这爱,太奢侈,泽受不起。”

“你说,要我怎么做你才肯相信我?”

“泽便是说了,相爷肯做吗?不过又是哄骗泽的。”

“只要你说。”

“那好,泽想离开相府,求相爷成全。”

“不行!”

我冷笑不语。

“你别这样……”太史季忽然半跪下来,抱住我,“只这一点不行,别的我都答应你。别离开我……”

我闭上眼睛,声音没有丝毫波澜,“泽求相爷杀了太史奕。”

第二十三章:乱

“你当时说要诛三族,如今却要太史季亲手送自己侄儿上路。我真有些好奇,等到皇甫泓肯动手的时候,太史家还有几个人能留下来斩首的?”

“无欲则刚。太史季动了欲念,想整治他实在太容易了。”我叹口气,“他错就错在当初看见了我。”

“那我是不是应该提前为皇甫泓悲哀?万一你哪日看皇甫泓也不顺眼了,这么玩上几次,皇甫泓怕也要成昏君。”

“不是要清君侧?”我笑道,“在世人眼中定是我妖言惑主。”

又是沉默。

破碎的窗子已经修葺一新,壁炉的温度充斥着整个房间,如此平静,无风无波。

我拨弄着手边的琴弦,零散地不成曲调的声音回荡跳跃着。不知怎么,忽然想起宫中一太医曾同我说起五行五音五脏之理,若是取一日之中一脏最弱之时,奏以相克之音,久之,则内脏虽损却不知。

“你打算去哪里?”

“嗯?”我没料想汐会突然发问,也有些怔然,“国君要我回去。”

“要不跟我走吧?想我川蜀大地,有‘天府之国’的美称,有秀美山河,美酒佳肴,娇娃宝器,样样不缺,便是去看看风景也值得。”汐一脸自得地炫耀着西蜀的美好,我却只能笑笑。

“西蜀虽好,终非我东齐之地。”

“你野心不小,只是皇甫泓未必做得到。”汐并未动怒,“我叔孙氏不参与西蜀朝政,所以此事也轮不到我等关心。”

“西蜀若是人人同你这般,怕距离亡国也是不远。”民虽草莽,亦为家国思忧。倘百姓都不关心国家,统治者也就等同于失去人心。

“话不能这样讲。川蜀之地国主不知换了多少,我叔孙氏历代不入朝堂,哪里关心谁会成为国主。那上面坐着的,是公孙也好,子阳也罢,就算是皇甫,都是一样的。百姓关心的从来不是统治者是谁,而是自己能不能活的更好,能不能赚到更多的钱,能不能娶到如花娇妻,能不能为父母养老送终,能不嫩将子女抚养成人。”汐往壁炉里扔了块瑞碳,“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只有这些事情解决了,他们才会开始关心别人的事情,关心朝堂,关心君王。这个时候那上位的人才不是史书里的名字,他是个人,是个传说,甚而是个神话。”

“我突然很好奇,为何叔孙氏不入朝堂?”

“朝廷有什么好的?”汐白我一眼,“那种地方可不适合我这小人物进去。就是太史,被你这么一搅合,没有几十年也休养不好。想我叔孙氏小门小户,哪经得起这折腾。”

我失笑,“说你叔孙氏小,那这世上也没几个大家族了。”

“怎么没有?那回家,除却玉龙山本家,各分家势力遍布各地,就是在西蜀,走在大街上,随手抓个人,十个人里保证有一个是回家人。”

“你试过?”我戏谑道。回家纵然势大,但是也没有这么夸张才是。

“当然!想当年——”

“公子,少爷要找你问话。”

我不悦地看向粉莲,“哪个少爷?”

“华少爷。”

“他不是在太学吗?怎么回来了?”

“华少爷听说奕少爷的事情,从太学跑了回来。”

“人呢?”

“在下面,被侍卫拦住了。——公子若是不想见……”

“谁说我不想见?”我刚解决完太史奕,本来想等一阵子再想办法对太史华下手的,不过,这次可是他自己找上来的,“本公子亲自去见他。”

我整整衣服走了出去,粉莲和汐跟在后面。

太史华一脸愤恨地站在澜笑楼下,在门前被那两个侍卫给拦下。

“不知华少爷想知道什么?”我走近去,太史华和我同龄,不过个头似乎比我矮上一些?

“是不是你害死了我哥?!”

“那是相爷的事情,与泽何干?”

“爷爷都说了,肯定是你在背后煽风点火!不然叔叔怎么会杀了哥哥!”

我一脸理所当然,“那是相爷的家法,如果不是奕少爷犯了无法弥补的过错,相爷怎会痛下杀手?倘若华少爷真那么想为奕少爷打抱不平,建议华少爷最好去烧几张纸,好叫奕少爷托个梦,华少爷也好问问是不是泽害死了奕少爷?”

“你……”太史华两只拳头捏的紧紧的,突然向我挥来。我闭上眼睛,却迟迟没有疼痛传来。我分明都感觉到那一拳的拳风了。睁开眼睛一看,太史华的手腕被一个侍卫给抓住拦了下去。

“你放开我!”

“冒犯了。”那侍卫并未放开太史华的手腕,“华少爷逃学出来相爷可知道?

“……”太史华深吸一口气,却没说出什么来。他恨恨瞪了我一眼,用力甩开那侍卫,转身就走。

我心中冷笑不已,遣了粉莲出去,同汐回到卧房,“今晚太史季若是过来,明天我就叫太史华在我面前消失。”

然而当晚太史季没有回府,次日相府外便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我没有想到国君的速度竟然这么快,徵谏府正式开始接收百姓言论才不过几天,史太傅家中已是门庭若市,且不论他们所言为何,消息到了史太傅手中自然是千变万化任他所想。不过几日,史太傅日夜辛劳,写成半车奏简,痛陈太史季倾危之举。简中所书,皆以自问自答论辩为主,言辞犀利见血,层层递推之下,便是明知有罗织之嫌,却也叫人挑不出丝毫漏洞。

而奏简最后似刻意又好似随笔叙述一般写道:

“尝闻季有篡位之嫌,然无实证,故不多言。”

就为这这最后一句“无实证”,国君便派了人来搜查相府。

理由听来也不错,是什么“为还季卿清白。果真查无证,也好断了市井流言”。

于是当夜太史季被迫留宿宫中。

当粉莲慌慌张张来告诉我外面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我除了有一点惊讶之外,再无其他感觉。

同往日一样洗漱穿戴,用过早饭,将粉莲遣出去,便坐在屋中与汐随便聊着些什么。

汐问我要不要出面稍微干涉一下。

我搁了手中笔,“肯为太史季赴死的人多了,不差我一个,何况我还不是真心。那外头,自然有人能挡个一时半刻的。”说到这里,我忽然想起个人来,“太史诚若想,应也是能出来主事的。总之,相府的大事,还是轮不到我来管的。”

“你知道那王袍冠冕藏在何处?”汐忽然道。

“不知。太史季本无称帝之心,府中又何来此物?不过是个好处死的由头。其余的罪责,加起来也就只够他一人死的。独这一条,足够他十族全诛。”

“泽。”

汐几乎从未这样称呼过我,反而令我惊讶,我看向他,不知何意。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想必你是知道的。”汐语速有些慢,似乎是想了许久,“皇甫泓虽然说喜爱你,但是若要叫他像太史季这般为你遣散一众妃嫔定不可能。你同他之间的关系,我并不清楚,我也不知道你作此是因为皇甫泓,还是因为皇甫泓是坐在那个位子上的人。

“皇甫泓的意思,是希望此事结束之后你还是回去宫中。但有一点你可能不知道,民间流言并非只是针对太史季,有一部分其实是针对你的。你当初拜托回岚雪,那个女人虽然看起来疯狂病态了些,但应是守信之人。所以,这针对你的流言——”

“我知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回去宫中,一旦身份泄露,后宫倾轧,群臣弹劾,到时国君未必就能顶得住压力。

“其实我还是最初的意思,你就当我想把你拐去西蜀好了。”汐挠头干笑几声,但很快又一副傲娇模样,“你千万别以为我像他们一样喜欢你,我只不过担心你而已。”

“不喜欢我,担心我作甚?”

“小爷有喜欢的人了,喜欢你干嘛?小爷担心你,只不过是觉得你没有那个皇甫泓虚伪,爷怕你受骗!知不知道!你要对爷知恩图报。”

我没说话。外面士兵已经队列整齐的小跑进来,靴底踩在地面上,发出一种奇怪的令人心安的声音。

我走过去,打开窗子,望向下面,院子的主路两侧士兵列队而立,不过没有人进来。

我正准备阖上窗子时,汐忽然道:“那不是皇甫泓吗?”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左侧兵列的尽头,果然是皇甫泓,那身形极为熟悉,只是戴一顶盔,将脸掩去大半,初时没有注意,我也就没有认出来。

“你要是想走,现在就走。不然等一会儿就走不了了。”汐替我阖上窗户,“这楼后面是小花园,应该没人守着,就算有人,只要不是皇甫泓也都好办。”

我摇头,“你不好奇国君会给太史季一个什么罪名吗?”

“按你说的,欺君罔上,诛其三族。——你到底走还是不走?”

我难下决定。

“我记得你初到相府时,曾说要考验太史季对你的真心。”汐忽然道,“你心里若是……”

“走罢。”我打断汐的话。

我们开了对面的窗子,从三层直接跳了下去。花园这里果然没什么人。汐想来是对相府的地形极为了解,熟门熟路地躲过所有的巡查,带我来到一处狗洞前。

“从这里出去?”

“难道你想从上面出去?这外头都是人,白天你一出去就被发现。”

“……”我只好勉为其难的跟在汐后面从那里钻了出去。

是当初溜出去时那条后街,冷冷清清没人经过。看来命令下的也不严,只堵了门却没有顾忌其他可能逃走的地方。

京城戒严,走在路上都看不见人来往,只有巡逻的士兵。汐带着我东躲西藏,不知不觉竟然就到了城门附近。

城门紧闭。

我看向汐。

“等会趁他们不注意从城墙过去就好。我在城外备了四匹好马,轮换着骑。只要出了城谁也追不到。”

我正奇怪汐怎会考虑如此周到,莫不是早料到我会随他离开?汐却忽然道:“快走。”

这时候城墙上巡视的士兵正好交接,我们本也不必在意城墙下看管城门的士兵。就趁这时候,过了城墙,只听后面一阵呼喝,城门“吱呀呀——”得打开,而我同汐却已经一骑远去。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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