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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择日再死——暗夜流光

文案:

一具漂亮轻浮的身体,承载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追逐共同的梦想,挑起各自的责任。

你就是我,一个更好的我,我们要夺回被侮辱的尊严,燃起被磨灭的星辉,享受真正的被爱和爱人,才不失为一场璀璨重生。

闷骚宠溺专情攻vs开朗乐观吃货受,1v1.

内容标签:高干,娱乐圈,宅斗,重生

主角:姬越泽

配角:季明深,姬沐,洪伟宸,程胜辉,沈正礼,连博文

其它:魂穿,反重生,高干,娱乐圈,养包子

第1章

余永年自认为他是个演员,虽然年近四十还在跑龙套。当年为了一圆明星梦,他毅然辞去公职,还跟父母女友交恶,离乡背井直奔全国著名的影视城,从此不肯挪窝,到现在已经十来年。

他没有机遇,没有人脉,也没有好的外表,有的只是一颗想要成名的红心。他坚信自己怀才不遇,只要继续努力,一定会被名导看中大器晚成,那个谁谁谁不是也三十多岁才红,照样一飞冲天?

所以就算一直只能演死尸、瘪三,一年到头说不了几句台词,收入低得糊口都勉强,他仍然满怀热情和理想,相当勤奋地接活干,甚至每天固定运动一个小时保持身材。他那点收入只能住在便宜人少的郊区,跑步这种不花钱的运动还挺方便。

晚饭后天还没黑,又到健身时间,他换上运动鞋哼着歌小跑出门,才跑了不到十分钟,就听见一点诡异的声音,似乎是从路边上那个废弃的旧仓库里传来。他不由站住脚,仔细又听了一下,果然不是他耳朵出毛病,确实有个人在尖叫,另外还有一大群男人嘻嘻哈哈的说笑声。

他第一反应就是流氓团伙正在做案,顿时义愤填膺,恨不得马上往里冲,但对方的人数之多让他犹豫,先退开几步打了个报警电话。

本来这样就可以了,但受害者的尖叫声实在惨厉,让他的脚提起来,又放下去,还是过不了自己这关。

他转着圈在路边找了找,左手一根粗壮的树枝,右手一块大板砖,飞起一脚踢开仓库门,瞪着眼睛怒闯进去。

仓库里一下子安静了,正要对受害者施暴的男人们都回头看他,他不管不顾冲过去就打,把在武指那里学到的几个招式全用上,不跟这群流氓废话。

凭着气势踢开好几个人,他才看到被围在中间的受害者——是个美人,而且衣服已经被扒得差不多了,地上丢着用过的针头,显然已经被打了药,那张脸还有点眼熟。

乍一看他没想起来,因为现在美女都长得差不多,加上这人药性发作眼睛闭着,有点长的头发还遮住半边脸。等到再踢开两个人,他才看个清楚,猛然想起来这人是谁,眼神往下一瞟更确定了——男的!还是个有点名气的年轻偶像,有个很怪的姓,叫姬什么来着。

他这样表情威武的冲过来,那群匪徒本来挺怵,看到他的拳脚始终只有那几板斧,又嚣张起来围住他,开始召唤同伴一起往死里打。

双拳难敌四手,他下决定之前就很明白,但是既然已经进来了,也只能尽个人事,正发愁怎么把这个被打了药的人弄出去呢,就听到领头的那人大喊一声,“两个都处理了,别留活口。”

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要完,只得一个箭步扑在受害者身上,帮人挡住如暴雨般落下的拳脚。很快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他咬着牙硬扛住昏过去的愿望,无论背后有多少拳打脚踢,就是坚守阵地、死也不挪。

可能是震动感太强烈,被他压在身下的受害者悠悠睁开眼睛,嘴里往外吐着白泡子,含糊不清的叫出两个字。

他抱紧这人凑近耳朵,用尽全身力气问,“什么?”

“……”

他意识已经不太清晰,听着像是“名声”,又像是“明神”,他心里只有苦笑,哎哟喂,你还想着你那点名声?保住命都难呢。现在喊玉皇大帝也没用了,哪个神会来救我们?

“……”受害者不知看到什么,双眼陡然睁得很大,像打了鸡血般浑身发抖,吐着白沫又把那两个字重复一遍。

他也忍不住有点好奇,想要转身去看看到底有什么,可就在这时,一下重击砸在他的头上,脑袋一热,粘稠的液体顺着后脑直往下流。

这下真的要完蛋了……人固有一死,他也知道他迟早会死,可他是那么努力的活到现在,默默无闻却充满希望,他真的不想现在就死。

还有太多事没有做,还有太多梦想没有实现,年迈的父母还在生他的气,他还没有自己的老婆和儿子……他舍不得死,即使活得平凡卑微,也以为他的人生还能继续奋斗三十年。

无奈已经到这里了,他作为一个凡人没辙了,只能艰难地伸出手摸一下自己的脑袋,带着太多的心有不甘闭上眼睛,然后被身后的人一脚踢开。

接下来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也许这就是人在濒临死亡时的脑部活动……可这个梦的内容太糟心,梦里竟然没一个人是他认识的,他还为那些人伤心得直哭。

都在死亡的路上了,还梦不到他的亲人,他的朋友,反而跟妄想症似的为一群陌生人娘兮兮的伤心,这杯具得已经不合常理了。

这是不是说明,他还没有死?他求生的欲望变得异常强烈,他不能死,他不想死,如果老天爷能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好好活,比以前活得更努力。

在无数乱糟糟的影像碎片里,他的身体感觉到难受,他在恶心,他想呕吐,伴随这些难受的,是更大的惊喜——这些病痛的感觉证明他确实还活着。

辗转的痛苦和喜悦中,有个声音在他耳边讲话,他拼命的想要回应,喉咙里却干得发不出声音,他忍不住焦躁起来,好害怕被人当成尸体,无论如何都必须发出正确的讯号。

在一次又一次用尽全力的尝试后,他终于听到自己喉间嘶哑的喘气声,还有笨拙的单音节,他醒了。

醒过来的第一眼,他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的脸,虽然还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他的身体已经开始不自觉的发抖。

他在害怕,虽然他完全不认识这个男人。等他眨了几下眼,看清楚对方的五官,他确定这人自己从未见过,却在刚才的梦里出现过。

这个眼熟的陌生人长着一副可以做偶像的面孔,虽然气色有点疲倦,但周身的气质很难形容,居高临下看着他的眼神冷凝严厉,脸上完全没有表情。

他并不算胆小,所以克制着本能的害怕,眼神带着无数疑问直直看向对方。

陌生人也盯着他的眼睛,起码十几秒才对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似乎并无善意,而是带着轻蔑与嘲讽,“醒了?说吧,怎么回事。”

他完全摸不着头脑,他哪里知道怎么回事?是这个人要告诉他怎么回事才对。

“你……”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挂着针的手,想要问这个陌生人是谁,看到自己的指尖时立刻消音。

这不是他的手指!他的手哪有这么好看?皮肤哪有这么细嫩白皙?而且开口的声音也完全不对!

他忍不住又抖了起来,伸手在头上一摸……头发好长!没有伤口!没包绷带!这下他胆子再大也吓掉半条魂,牙齿磕碰半天才断断续续地说出话来,“镜子……给我镜子!”

陌生人看他一眼,形状完美的嘴角非常轻微地撇了一下,“放心,你没毁容。”

“不是……求你了,给我镜子!”他管不上这人是谁了,也没有什么好奇心了,他就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陌生人看着他惊恐的表情,总算把贵手伸进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口袋,掏出一块小小的镜子递给他。

他赶紧接过来打开一照,镜面里显出的那张脸让他呆住,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看他满脸惊愕,一副被定了身的呆样,陌生人伸手夺过镜子,“发什么呆?脑子坏了?”

“你……”他必须忍住吼叫的冲动,因为镜子里的人不是他,而是那个受害者。那么他呢?他哪里去了?

“好了,冷静下来,说吧。”陌生人仍然面无表情,可他的心里正是一千匹神兽在狂奔。

“我……我被绑架了,还……打了针。还……差点被……”他磕磕巴巴地说着,试探地看向陌生人。

“没有得逞。”陌生人语气平稳到冷酷,“说重点。”

他瞪着眼睛内心狂骂,这个傲慢的态度!他还是刚从死亡线上挣扎过来的病人呢!重点……对,还是有重点的!

“我刚被打了针,就有一个人冲进来救我!他叫余永年,他现在在哪?”他歪歪斜斜地坐起身来,伸出手拽住那个男人的衣袖,语气无比渴切。

“救你?”陌生人的表情终于微微变了,“那个人是在救你?”

“对!他是个演员!他在哪?他怎么样了?有没有事?”他更加激动,伸长手指抓住男人的手臂。

那个男人尽管傲慢,却并没有躲避他逾越的动作,反而伸手托住他的下巴,以审视的目光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他开始挣扎了才把他放开。

“你怎么知道他的职业、他的名字?你当时被注射过量药物,昏迷不醒。”

难道这男人是个侦探?看起来不像啊。他心里一凛,低下头去,“我中途醒过。他被打得很凶,向我交代后事,我勉强只记得这两条。”

男人又看了他一会,轻轻点头,“他在医院,希望不大。”

他猛地抬起头来,把其他惊恐疑问全部压下去,只开口恳求这个男人,“我能去看看他吗?”

“可以。”男人简短的回答完,微皱起眉头再看他,“你刚醒,先做个检查。”

他焦急地等着,不一会有个中年医生来到房间,为他量完血压测过脉搏,对那个男人笑着说:“季先生,没有大碍了。”

那个男人竟然也微笑起来,对医生点点头,虽然仍有种居高临下的意味,“叫我明深就行了,您为我们家服务多年,何必客气。”

明深……他竖着耳朵听到这个名字,立刻想起受害者吐着泡子叫出的两个字,原来……叫的是这个季明深。

第2章

季明深目送医生出去,走开几步打了个电话,没说两句就沉默下来,转过身表情微变,“小泽,不用去了,那个人已经死了。”

余永年正在努力起身,被男人这句晴天霹雳又打倒在床,感觉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半天才能发出声音,“不……他们搞错了!你……请你再问一次?”

“没有错,昨晚就死了,目前尸体在法医那边。”季明深还是那么冷酷而平缓的叙述。

法……法医?也就是说,自己不但死了,连尸体都被解剖了?他平生没有做过任何坏事,为什么会有这种下场?愤怒和悲伤让他握紧拳头,死死盯着眼前的被单,喉咙里发出格格的声音。

但他说服自己冲动只会坏事,把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逼了回去,几乎一瞬间就平静下来,抬头看向正盯着他的季明深,“那我能去看看他……的尸体吗?他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还有,凶手是谁?”

他就算已经死了,也不能死得这么糊涂,连杀他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季明深看他强压悲愤的表情,脸上也露出一丝惊异,却仍然带点嘲讽意味,“你认真的?你要我动用特权带你去警局?”

他这时才意识到不妥,但从对方的语气,似乎也不是不行?于是试着放低姿态,软下声音恳求,“我真的想去,可以吗?”

季明深眯起眼睛看了他一会,终于点头,“好吧。”

他定了定神,悬起的心暂时放下,拔掉针头就要下床。季明深皱了下眉,从床头柜放着的棉签盒里取出两根摁在他手背的针眼上,“慢点。”

这微小的关怀让他感激,尤其处在这么一个特殊时刻,他立即对这个男人有所改观,抬头真心实意地说了声谢谢。

季明深并不答话,只倾过身来扶他下床,等他站稳才把椅子上的外套取下来批在他身上。从大小看正是他的尺码,原来那块镜子……他佩服自己在这种时候还为这种事走神,也许人在遭遇重大打击时才需要拼命的转移注意力吧。

这个姓姬的明星还真自恋,随身的衣服里带着镜子,这个季明深也跟他很熟,不然不会知道这种细节,还在那个混乱的梦境里出现。自己多么倒霉,又是多么幸运,变成尸体还能用他人的身体存活呼吸,所以绝对不能露馅,而是要努力的活下去,哪怕终生都必须扮演另一个人。

他好歹也是个专业?演员,做到这一点应该不算太难。不过这个季明深就跟这人的名字一样,似乎什么都明白,心思又深沉,要瞒天过海只能处处小心。

他如此这般想了很多,脑子又有点晕,季明深半搂着他走出房门,他也只当是朋友间的帮忙。

坐上季明深的车,他恶心眩晕的症状又加重了,对方一边开车一边问他,“还撑得住吗?”

当然要撑得住!无论如何都能撑住!他立刻点头,下一秒却忍不住捂住嘴,季明深只得把车停下,让他蹲在路边的垃圾桶旁吐完再上车。

折腾了这一阵子,季明深也没表现出嫌弃和不耐烦,他又有点感动了,深深觉得这位看起来冷艳高贵的爷应该是个好人。

姬什么和季明深,他们一定是很好的朋友,只不过季明深为人比较严肃?加上有那么点社会地位,所以感情内敛、不苟言笑,实际上还是很关心姬什么的。

在他漫长的深思里,车再一次停下,季明深还给他拉开车门,这样的周到让他受宠若惊。

他这辈子……不,上一辈子,从来没有哪个人这么对待过他,这待遇只有美丽的女孩子才能享受吧。作为朋友,哪怕是照顾伤病中的朋友,季明深也做得太过体贴了。

被扶着走了几步,就有个穿制服的小警察带着笑跑过来,态度恭敬地招呼季明深,落在他身上的眼神不怎么友善。

这也可以理解……自己在人民公仆眼里就是那种利用朋友享受特权的家伙吧?他确实这么做了,也活该被鄙视。

带着他们先到更衣室换鞋更衣,再一路走到解剖室门前,小警察对季明深敬个礼就跑了,季明深对小警察笑了笑作为回应,随后回过头再次问他,“你确定?真要进去?”

他深呼吸几口空气,握紧双拳点头,“确定。”

季明深紧抿嘴角,伸手推开了解剖室的门。

里面空无一人,早已为他们的造访留下单独空间,冷飕飕的感觉让他打了个寒颤。季明深在旁边提醒他,“五分钟,我们就要走。”

他低低应了一声,被季明深带到做了标记的解剖台前,白布下露出的一只脚那么熟悉,他的眼泪顿时涌了出来。

季明深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手还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下,“还要看吗?”

一眼就好……还是看一眼吧。

他鼓起所有的胆量,颤抖着手揭开了盖住尸体的白布一角。

……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恐怖。自己的面容虽然带着伤痕,但表情看起来安详,就像睡着了一样。幸好那道伤口是在后脑,他强忍住把自己尸体翻过来查看的欲望,也不忍把那块白布继续往下揭。因为他知道,脖子下面会是几条狰狞的缝合线,让关于自己死亡的记忆停在这里就好。

他安静地看着自己的脸,沉默了好几分钟。想得很多很多,他爱过的,他失去的,他辜负的,和还没实现的。

直到季明深看向手上的腕表,他才突然开口询问对方,“凶手……找到了吗?”

季明深看他一眼,沉默几秒才回答,“在场的都抓住了,警方会尽快破案。”

“他的家人,什么时候能领走他下葬?”他想到父母知道这件事的表情,忍不住锥心地疼。

“已经通知了,家人同意才会解剖。”季明深的眼神越来越沉,似乎对他的种种问题颇为不悦。

“等他们到了,我能见他们一面吗?”察觉到对方实在忍他很久了,他赶紧为自己做出合理解释,“他们的儿子为了救我才……我对不起他们,我想要当面感谢他们。”

季明深一点也不感动的样子,语气冷冷地反问,“你又想搞什么?你可别说你是认真的。”

“我当然是认真的!”他为自己据理力争。这位受害者看来不讨喜,连好朋友都对他这么不客气……这个状况很不好,要努力改善。

他说着话,最后再看自己一眼,一个狠心把白布又拉上了。从此以后,再没有余永年这个人,只有姬……姬什么来着了。

季明深对他不置可否,只淡然说句“时间到了”,就姿态强硬地扶着他原路出去,开车把他带回来时的地点。

再次下车的时候,他才注意到这是一栋独门独户的别墅,旁边竟然没有邻居,这情形真有点诡异。不过有钱人嘛……他在心里已经自动把季明深划分为富二或者官二,这年纪轻轻却不明觉历的做派,虽不中亦不远矣。

等到他在原先的房间里躺上床,季明深站在床边也开始脱衣服,他终于察觉到有哪里很不对劲。

这是……要一起睡觉的节奏?他猛地想起闯进仓库时那群流氓正要做的事……这世上并不是只有直男的!

他本能地拉起被子裹住自己,红着脸对季明深尴尬地试探,“你……你和我?”

“什么你啊我的,折腾这么久你还不累?先陪我睡一觉,醒了再吃东西。”季明深表情严厉地瞪他一眼,却有种奇妙的亲密感,脱衣服的速度迅雷不及掩耳,三两下就只剩内裤跨上床来。

那身材,真是让他看直了眼,他再练多久都赶不上……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难道真的有这种关系?他早就听闻娱乐圈里基佬多,但从前那副尊容让他没被骚扰过,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他才刚刚变成另一个人,就要马上接收这个人的同性情人?要怎么样才能在不露馅的情况下不陪对方睡觉?他好怕此睡觉不是普通的睡觉……

他圆瞪双眼,惊恐地看着季明深,拉紧被子把自己缩在床角,“我……我不困!我不想睡觉!”

季明深微微皱眉,一个用力就拉开他身上的被子,还把他整个人都拽过来压在身下,不知开玩笑还是说真的,“你刚刚才求完我办事,一点回报都不给?我记得你没有这么不懂事。”

“……”这下更不对劲了,情侣之间会这么说话?难道他们的关系比同性情人更加不堪?他开始用力挣扎,奈何这具身体实在太弱,何况正处在伤病中,对方身材精瘦却力量很大,他那点力气简直蚍蜉撼树,一动不动。被那个热烫坚硬的部位紧紧抵住时,他更吓得魂飞天外,张嘴就是一串娘到爆的惊叫。

但他的挣扎这么认真,季明深显然看出来了,继续皱着眉头放开他平复呼吸,很快变得冷静如初。

他惊魂未定,抱着被子在那发抖,季明深坐在床边上上下下的打量他,表情贫瘠的脸上良久才浮现一丝冷笑,“姬越泽,你还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离开……只想离开……他想要的好好活,绝对不是现在这样!

“你跟着我不开心,我放走你,你又要死要活,我把你捡回来,你就得寸进尺?”季明深脸上仍然没有怒意,语气也还是平稳的,语速却变快不少,“你给我听好,这次的事我会查清楚,如果原因在我这里,我会给你补偿;如果是你惹事,我不会为你出头。如果是你的苦肉计,我会让你得不偿失。”

第3章

说完那段话,季明深站起来大步走出房间,门被关上时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被留在房里的人赶紧跳下床把门锁紧,还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半天,确定季明深真的走远才松了一口气。

发了一会呆,他又忙碌起来——此地不可久留!不然自己的屁股就要开花。他现在知道了这幅身体的主人叫姬越泽,那接下来就是找到相关证件,尽量多了解一点关于自己的信息,再以最快的速度逃之夭夭!

他在房间里一阵乱翻,还好身份证驾照啥的就在床头柜的钱夹里,里面还有不少现金和卡,他喜出望外全盘接收,换好衣服翻出墨镜、围巾、帽子全部装备上,然后悄悄拧开房门往外查看……偌大的别墅里很寂静,那男人不知是出门去了,还是换了个房间去睡,总之现在正是跑路的好时候。

其实他也有想到,姬越泽就这么跑掉,是不是会惹来更大的麻烦?季明深肯定不是好惹的,这两人的关系似乎也不是什么情侣,而像是传说中的金主和被包的小白脸……但他还能怎样?不跑的下场他不敢想象。

只要逃过眼前,就算季明深事后为此发脾气,结果也许就是把他甩了,让他有多远滚多远,简直皆大欢喜。之前不是还说到“我放走你”,那说明被甩也是很容易的嘛?

他拼命往好处想,蹑手蹑脚走出别墅,走到一百米开外就拔脚狂奔。

他跑啊跑……跑得好累,不一会儿就喘成狗了,只得暂时停下来休息。而且这栋别墅实在偏,附近连个过路的士都没有,更别说公车,如果被那个季明深追来,铁定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对方放过他一次,可未必放过他二次,被抓住的后果可能是一气之下甩了他,更可能是一怒之下奸了他。

想到这个他就直抖,身上不知哪个地方还突然响起呱噪的音乐声,他吓得整个一跳,手在身上好一阵摸,拿出那东西来才发现是个崭新的手机。

他战战兢兢滑屏一看,首先注意到了今天的日期,竟然已经是事发后第三天,难怪身体这么虚,肚子却饿到没感觉了。

来电人的名字显示为“王克”,还好不是季明深……只要不是那个人,他就敢接。

电话一通,那头的人对他很温柔,是个男人,听声音不老,“越泽,听说你醒了?伤得不严重吧?脸没事吧?身上也没留疤吧?”

这么关心他的外表,是什么人?他按照逻辑推断了一下,试探着回复,“没事,呃,不会影响工作的。”

果然,对方欣慰地夸奖了他,“懂事了啊,越泽,果然不愧是我的人。这次季先生很紧张你,你要把握好机会,我给你向公司申了一周病假,一切工作暂停,你就好好哄着他,别想多了。”

尼玛……这是经纪人呢还是老鸨子?他皱着眉头对这个王克要求,“那个……季先生跟我吵架了,我暂时出来住两天,你给我安排个住处?”

“什么?”电话那边的音调瞬间高了八度,刚才的温柔仿佛只是错觉,变成劈头盖脸的一阵训,“你惹到他了?你怎么就是想不开呢?我都劝过你多少次了!他这样的人你惹不起,别妄想着跟他要感情!你不是没吃过亏,还要找死,真是太不懂事了!”

他认真接收这人话里的讯息,接着又说:“我也是个人,总会有情绪啊!他太不把我当人了!”

王克冷笑一声,“你都不把自己当人,人家凭什么把你当人?你看你那点出息劲!是谁哭着跟我说,一定要再红起来,过得比他们都好,气死那些害过你出卖过你的人?一碰到帅哥就忘记了吧?还可怜巴巴地爱上人家,你也不想想他是什么身份?他能看得上你?本来季先生通知我,说你出了事,我还以为是你自己做的,用点小心计让他心疼,你该不是其实在闹自杀吧?”

他一边在心里使劲分析,一边委屈兮兮地反驳对方,“没有!我哪里舍得自杀!他都甩我了,我还会那么贱吗?我只是……”

说到这他实在掰不下去了,只好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电话那边竟也跟着叹了口气,缓和语调又来劝他,“越泽,想开点吧,别对这种人用真心。季先生跟你是不可能的,虽然这次他把你接回去了,但你千万别陷进去。能捞就捞,分手的时候也乖一点,他不会亏待你,就算以后不跟他了,只要他还念点旧情给你面子,别人也再不敢动你。”

他听得很吃惊,完全猜不出季明深到底是个什么人。看年纪还不到三十,要说身份地位,能高到哪里去呢?

“越泽,姬越泽?你还在听吗?别钻死胡同了,赶紧回去求求他吧!我可不敢让人来接你……你现在在哪?”

他苦笑着老实回答,“别墅外面,我已经走了很远还没车。”

“……”王克沉默了一下,又开始骂他,“你傻啊!才刚从病床上下来就这么任性?那里很偏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想走多远?诶,你怎么不开车?我说,你不是跟他吵架就发脾气跑了吧?你不能……”

他听到这里心脏狂跳,赶紧打断对方,“没有!我看他睡了,怕开车的声音吵到他而已!你别担心啦!我哪有那么大胆!呃,我这就回去了,挂了哦!”

王克这才放过他,在他挂断前赞了他一声“goodboy”!

怎么这么像夸狗呢……他愁容满面地看看手机,再回头看看那栋被甩在身后很远的别墅,打个寒颤还是决定继续跑路。

于是他再次提起脚往前跑,跑不动了就走,走不动就歇一会,总之绝对不能停下,就像他重新得来的人生,前面再难走也要照着他自己的决定走下去。

歇下来喘气的时候,他用这个手机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在这种时候,他太想听到父母的声音。

响了很多声都没人接,他想想也是,父母肯定已经出门赶往这边,又拨了父亲的手机号码。这次很快就被接起来,父亲的声音听起来苍老而疲惫,“哪位?”

他几乎立刻掉泪,但现在的他不能叫出“爸爸”,只能强忍住激动恭敬地叫了声,“您好。我……我是余大哥的朋友。”

父亲“啊”了一声,声音立刻带上哽咽,“你是永年的朋友?你知道……知道他出事了吗?”

“知道。”他艰难地沉默了一下,马上安慰起父亲,“我叫姬越泽,他是为了救我才出事的,他是个好人。您和伯母现在到哪里了?什么时候去送……接他回家?”

父亲的声音变大了,“你就是那个姬越泽?你怎么敢给我打电话!要不是你,我儿子不会死!”

这个“死”字刚一入耳,他就听到了母亲的哭声,还有很多车来车往的嘈杂声和人声,接着电话被骤然挂断。看来两位老人正在车站,从时间看应该已经到了这边的车站。

他恨不得长出一双翅膀,立刻飞到父母身边,电话挂断可以再打,关键是他得离开这里。

正在这时,他看到一辆车从眼前经过,虽然不是的士,但也跳到路中间不要命的去拦。漂亮的女车主大骂着刹车停下,打开车门看到他遮住的脸才愣了愣。

他赶紧把钱夹拿出来,拿出身份证和现金递给对方查看,还摘下墨镜陪着一脸笑恳求,“麻烦你请带我一段,到市区放下就好,我是个演员,叫姬越泽,这是我的身份证!”

“不用了,上车吧。”女车主看了他几眼,红着脸推拒他的现金酬谢,“我看过你演的电视剧,原来真人比电视上还好看啊。”

“谢谢!”有一点小名气和一张好看的脸果然好办事,他不禁感叹,更十分感恩。

他付出自己的性命想要去救另一个人,受害者又用自己的生命来回报给他,他宁可相信这就是他死而复生的真相,人和人之间所能交换的最大善意。至于真正的姬越泽,他也宁可相信对方并没有死去,而是像他一样换了个生存的方式,还会活得更好。

不管前面有多少麻烦等着他,生命本身已经是最大的馈赠,他看着车窗外飞驰的景物,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再次拨通了父亲的号码。

他还能听到父母的声音,还能去与他们见面,这是什么麻烦都比不了的喜悦。

这次父亲没有立刻挂断,而是沉默着等待他开口。他也带着哽咽,对父亲表达一个被救者应有的态度,“余老先生,我非常感谢余大哥救了我,你们怨我恨我都是应该的,但你们难道不想知道,他临终前给你们留了下什么话?”

“他说了什么?”母亲把电话抢过去了,边哭边大声追问。

“……我要跟你们见面再说。”

父亲又把电话抢了回去,用压抑着愤怒的语调对他说:“明天上午十一点,火葬场见,他既然救了你的命,你来送他应该也是他的愿望。”

“好!我一定准时到!”他知道今天父母无论如何也不想看到他,只得抓住唯一的机会。哪怕明天会被父亲狠狠打上一顿,也是莫大的幸福。

第4章

联络完父母,他心头最重的大石落下,接着给自己最好的朋友打了个电话。

这个朋友名字叫谢均,比他小十来岁,上个月才满二十八,两人也算忘年交了。因为都混在影视城做群演,经常一起接活、相互照顾,有稍好的机会彼此带上一把。加上两个人都是吃货,不但一起到处去吃,没活的时候还频繁地私下聚餐,自己动手下厨切磋。

他活到将近四十,戏没演出个名气,一手菜倒是烧得不错,其实都是太穷才给逼出来的——独自漂流在外,常年外食还真吃不起。后来跟谢均熟了,发现对方很像多年前的自己,那经历,那心态,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辛酸和热情,简直一样一样的,关系不好都不可能。

手上有电话就给谢均打过去,这几乎是常年的本能,他都没想好编什么话,对方就接起来了,说话的声音很低,显然情绪不太好,估计也知道他的事了。

他听到谢均的声音倍觉亲切,只想把一切都跟倒豆子一样吐出来,但想了想还是不行,只好照着跟父母编的那一套说了。谢均挺有耐心的听他讲完,竟然没有骂他,只是语气沉痛,“既然余哥救了你,那他肯定不会后悔,你就好好活吧,带上他的那份。”

他有点意外,也很感动,谢均果然是理解他的,“小……谢哥,我会的!谢谢你……那个,余哥的父母现在都到了,我就是想拜托你今天代为照顾一下,他们不肯见我,其他的事明天见面细谈,好吗?”

谢均顿了一下,语气带上不悦和诧异,“说的什么话,那是我的分内事。我已经联系上两位老人了,会安排好的。”

面对这么熟悉的人,想说的话太多,反而梗在胸口说不太出来,他又说了句谢谢,就主动挂断电话,眼里闪动的一点泪光也赶紧用衣袖抹掉。

回过神再看看窗外,已经快到市区,路上的行人和车都非常多了。善解人意的车主察觉他情绪低落,也并不跟他讲话,只抽空递了张纸巾给他。

这世上善良的人还是多,他再次感叹活着的好,对女车主也连声道谢。

等到车主把他放在市区,他站在繁华的街道上看着眼前熙攘忙碌的人群,顿时抛去所有伤怀,感到全身都是勃勃生机。

于是他首先跑到附近吃过的一家小馆,把自己最爱的菜各来一份,用最慢的速度异常满足的吃完,才摸着肚子结帐走人。吃饭的过程中接了个电话,备注是“刘助理”,一个声音清脆的小丫头,开口就问他身体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需要。

他模棱两可地跟小姑娘绕着弯说话,问了不少关于姬越泽的事情,惹得小姑娘焦急反问,“哎呀你没事吧?该不是失忆了?那可怎么办啊!王哥知道这事吗?”

他吓了一跳以为露馅,想想又顺着小姑娘的话编下去,女孩子总是同情心比较多,“呃……是有点,我醒过来就发现记忆断断续续的,但是不敢跟王哥说,我怕他停我工,万一公司知道了跟我解约,那就惨了。小刘,请你为我保密啊,多帮着我一点,我现在挺害怕的。”

“哎哟,看来真的失忆了!你从来不叫我小刘的,也从来不叫他王哥。”

他背后一阵冷汗,赶紧问个仔细,“所以你要帮我啊,多说点我以前的事,不然我们俩等着一起讨饭去?”

“你以前嘴可贱了,叫我流氓,叫王哥王扒皮……”

“……我知道了,那我还是叫你小刘吧,唉。”这个姬越泽,性格似乎真的不怎么好呀。

“那真谢谢了,你还是别想起来的好。”小姑娘也挺嘴快,“我叫刘萌,你还记得不?”

“呃,现在想起来了。那什么,你能来接我吗?给我找个住处?”

“什么?”小姑娘的声音也高了八度,“季先生不是把你接回去了吗?又赶你出来了?他是不是发现你失忆了?你得罪他了吧?哎哟这事我得请示王哥,可不敢自己来接你……”

“那算了!你就当我没接过你电话,改天再找你!千万别给王扒皮告密哈!”他听得一阵烦躁,敢情人人都知道他是个被包养的货,还都管着他跟季明深那点事,恨不得把他绑起来押回去送给姓季的。这让他心里发寒,赶紧挂了电话想对策。

那栋别墅肯定是不能回去的,回去就是明摆着送菜,正犯愁呢,电话又响了,他滑屏一看,来电人就一个字——“季”,登时吓得摁下电源直接关机。

在街上茫然无助地走来走去一会儿,天色都已经黑完了,当务之急是找个地方先住一晚。眼睛正往路边的几家酒店乱瞟,几个路过的年轻女孩突然站住不走了,还看着他这边窃窃私语。

他有点犯怵,拔脚就想跑,那几个女孩却尖叫着追了过来。她们勇猛的那个劲头让他脚下打滑,没跑出几步就被拉住衣袖,他皱着眉回头一看,她们又红着脸把他放开,双眼直冒心地仰视他,“你是姬越泽吧?就是本人吧!能跟我们合个影吗?我们是你的fans!”

“呃……”他是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fans……这种可爱的物种只在他无数美梦里出现过,从来没有见过活的!哪怕她们只是喜爱崇拜着自己现在的这张脸,那也是一份真挚的喜爱吧?

“可以吗?求求你啦!”几个女孩子脸都红透了,但还是等着他的回答。一种怜爱又感激的心情把他俘获,他立刻微笑着点点头。

得到偶像的同意,女孩们高兴得语无伦次,纷纷拿出手机跟他合照。他耐心地配合着,在夜色笼罩的街头灯光下跟她们一起留下各种开心的表情。

这里毕竟是市区,他们的合影引发小小的围观,旁观的人们大多在微笑,只有个年纪稍大的女孩横眉瞪着他,还撇着嘴冷冷说了句,“炒作大王!不要脸!”

这句话声音可不小,他的几个粉丝马上炸毛,冲着那个女孩就开始吵,“你说谁炒作呢!谁不要脸!你哪家的!”

“哼,我说的就是他!抱我家偶像的大腿炒绯闻!我家女王怎么可能看得上他!”

“你胡说!你家偶像才是过气天后!那个老女人哪里配得上我们家越泽!”

“你家的才过气!你们难道不知道他出道很早?以前倒还是蛮红的,现在就……呵呵!”

他听得目瞪口呆,当街看到粉丝掐架可真是耳目一新。他隐约记得娱乐新闻上确实有炒过,出身童星的年轻男偶像与某老牌女星关系暧昧,只是没有点名道姓。

“呃,大家不要吵了……”他摆出从前混圈的谦逊笑容上去劝架,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这让他以前运气虽差但人缘甚好,“怎么评价我是人家的自由,你们别生气了,我还有事,就在这里跟大家再见了。”

他这副心平气和的样子,配衬一张温柔的笑脸,连那位找茬的女孩都愣了一愣。毕竟是个明星,长相身材要比满街路人标致得多,加上这么谦逊的态度,确实挺有魅力,跟画里走出来似的赏心悦目。那女孩脸上一红,转过身匆匆走开,他还笑着对所有人都挥挥手,才坐上一辆的士。

可是坐上车之后,他又茫然了。司机问他到哪,他犹豫几秒,决定把烦恼都留到明天再说,让对方停在最近的一家酒店门口就好。

仍然是脸上遮得严严实实,他趁着前台没几个人时才拿出身份证办了入住登记,也不管人家好奇的眼神,领完房卡就径直跑进电梯。

走进房锁好大门的那一瞬,他整个人松弛下来,可算暂时有了一点安全感,起码这个空间今晚只属于他。

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他注意到这副身体还真挺漂亮的,一身皮肤又白又细,整个线条纤细流畅,不愧是年轻偶像。只是娘了点,弱了点,那手指、手腕和两条腿细得跟什么似的,必须好好练练,才对得起这个并不算矮的身高。

镜子里的人头发有点长,细细软软地搭在脑门上,但相貌根本不女气,浓眉俊目,眼神还有点忧郁深邃,又带着那么点脆弱和禁欲感,好一股文艺范,这种类型应该是文艺片导演的宠儿。

那些都是最容易拿奖的片子呢!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加油!凭着他这么多年对演技的侵润,好的外表加上丰富的经验,这种绝佳的组合肯定会所向披靡吧?很好,拿奖拿到手软!知名度大涨!片酬也跟着大涨!走出国门!走向好莱坞!

他被自己源源不绝的美好想象彻底征服了,洗完澡就倒在床上入了梦,都是一些顶着这副身体去演戏的情节。

可后来就不对味了,慢慢变成出事那天不属于他的回忆。

他被过去的自己趴在身上保护着,躺在地上颤巍巍地睁开眼睛,正好看到大跨步冲过来的那个男人,还惊喜又感动地叫出了对方的名字——季明深。

第5章

梦里的“自己”心情异常满足,那个他又爱又怕的男人,在接到他的呼救电话后终于赶来。即使接通时他只来得及叫了声“救我”,就被匪徒夺去手机砸得粉碎。

他本不想死,他恨的人都还没有死,他怎么会愿意去死?他还要活着狠狠报复伤害过自己的那些人,不惜一切代价。但他颓废沮丧了太久,也知道自己的身体很弱,更何况明深根本就不喜欢他,心里另有一个他无法取代的真爱。来救他,不过是甩掉他之后的一点点同情而已,连内疚都不会有。

他在挣扎,他在犹豫,一时憎恨满怀,一时忧伤重重,能支撑着让他不肯咽气的,也就是那么一点不甘心。

看到明深来了,他那点不甘心也就淡了,无论如何,他能够死在自己所爱的男人怀里。他这一生短暂又戏剧化,曾经小小地辉煌过,之后就是一路跌堕。所以这已经是他最好的结局……只可惜连累了这个拼命救他的陌生人,他根本不值得任何人来救赎。

这些意识太过明晰,让紧闭双眼深陷在梦里的男人也湿了眼眶,身体不住地扭动起来,想要挣脱诡异的梦境。当他用尽意志力睁开双眼,却被眼前近在咫尺的一张脸吓得僵住。

此时再装睡已经晚了,坐在床前的季明深脸上仍然没有表情,盯着他的双眼可不怎么温柔,看到他睁眼的第一刻,就伸出手掐住他的下巴,语气很不耐烦地对他说:“你还要闹什么?为了你这么个东西,我两天没睡觉,你还闹?”

他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一时间分不清这种反应是出于身体的原主人,还是出于他的自我意志。他现在的状况很精分……差点弄不清自己到底是姬越泽还是余永年。

脑子里乱得头皮都发炸,但是恐惧和怀疑大过所有其他的念头,就算身体再害怕,他也勉强自己张嘴问了出来,“你……余永年,是不是你杀的?”

季明深微微一愣,竟然放开了他的下巴,别过了头。

他紧张得心脏狂跳,手已经在身后四处摸索武器,对方貌似逃避的动作多半代表心虚。

床头柜上有个烟灰缸,他掂了掂还挺沉,于是操在手上高高举起,只等季明深回头承认,就狠狠地砸下去。

哪知季明深并没回头,就冷着声音命令他,“放下!你还想闹出什么事情?这里是酒店,你要是把我砸伤了,绝对走不出去。”

他手抖了两下,只得恋恋不舍把烟灰缸放回原处,盯着季明深后脑的眼神像刀一样刮人。姬越泽的这个金主兼真爱,很有可能就是他的夺命仇人,一个善恶不分、横行霸道的超级混蛋!

季明深不知在想什么,身体一动不动,说话的声音却带上嘲讽,“你以为你是谁?我还不至于为了你去杀人。”

他心里大喊“我不信”,杀人罪凭着嫌疑犯一句话就能摆脱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不是你杀的就拿证据出来呀!空口白话……鬼才会信!

他这么想着,嘴里也嚷出来了,“证据呢?你也是嫌疑人,警方怎么不抓你!还那么礼遇,给你特权去解剖室!”

季明深总算回过头来,看着他的眼神透出一丝真正的怒意,“姬越泽,你讲不讲道理?是你让我带你去的。”

“呃……”他被对方充满压迫感的眼光看得心惊肉跳,赶紧把头低了下去。

“你很奇怪。”季明深却不放过他,欺身上来凑近他观察,“如果不是这张脸太熟,你简直就像变了个人。”

救命!当务之急不再是逼问杀害自己的凶手,而是逃脱对方的质疑。作为受害者,他还真够苦逼。

“他……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当然紧张是谁杀了他!你以为我是禽兽吗?我是人来的!”他被对方逼近的气息威胁,脑子变得更乱了,身体里许多不属于他的感觉直往上蹿,有点无语伦次起来。

“就是这样才不像你。你什么时候关心过别人?路上的乞丐你从来不给钱,人家帮你的忙,你也从来不感激。”季明深不知怎么话变多了,一只手还搭上他细细的脖子,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抚,这让他别提有多难受,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别……”他推开对方的手就往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墙上退无可退,“那什么……我都死了一次了,当然会有改变。”

偷偷抬眼瞄到季明深脸上若有所思的表情,他又大着胆子把话题岔回来,只是这次换了个方法,也顾不上自己心里有多恶心,“明深,你来救我,我很感动的。就算你不小心……我也不会怪你,更不会说出去,你就把实情告诉我,好吗?”

季明深歪着头看了看他,沉默几秒竟然笑了,语气比之前还要冷上三分,“跟我玩心计?姬越泽,你好大的胆子!你想听我说,我确实为你杀了个人,这样就证明我爱上你了,还能握住我的把柄?”

“……我没有!”他眼睁睁看着对方伸长手臂,把他拧小鸡一样拧到身前,往床上一摁就压得他透不过气来,还能空出一只手扒他的裤子。

他一边努力呼吸,一边拼命挣扎,气喘吁吁又一身的汗,仍然无法阻止那男人的举动。下半身凉飕飕的感觉让他倍觉惊恐和屈辱,两条腿抖得跟抽筋了似的,却羞于发出跟之前一样的尖叫。因为他知道叫了也没用——这男人连酒店房间都能直闯进来,显然又开了特权外挂,他叫破喉咙也是白搭。

于是他勉力去捞那只放回床头柜的烟灰缸,却被那男人眼明手快先抢到手里摔在地毯上。他锲而不舍,床头还有个台灯……那男人眸色渐沉,怒意越来越明显,干脆把他整个翻过来屁股朝天,噼里啪啦就打上了。

那声音,别提有多清脆,恼得他眼眶都湿了,身体却开始发热,这一点又羞得他差点背过气去。火辣辣的痛感和羞辱感让他终于叫出来,“季明深!我操、你大爷!”

季明深经过这场“运动”,呼吸也变得沉重一些,揪起他的头发靠近自己,在他耳朵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再骂一句,我现在就糙了你!”

“……”他立刻捂紧自己的嘴,敢情这次还可能不会操……能逃过一劫是一劫。

万般无奈地熬过这一场折磨,等季明深打够了放开他,他简直头都抬不起来,脸和脖子通红通红的。季明深的心情却像好了不少,带着笑意抱住他亲了一口,还伸手轻抚他刚才“受刑”的伤处,“害羞了?你真的很奇怪……以前你不是最喜欢这个?”

我勒个去!谁会喜欢这个啊!如果是真的,那姬越泽和季明深还真是一对大变态!

“我……”他声音在抖,那都是气的,“我现在不喜欢了!”

“那不行,你是我的人,要听我的话。”季明深微微笑着托起他的下巴,长而有力的手指死不要脸在他唇上摸来摸去,“小泽,乖。”

肉麻得快要死了……他心里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可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主动往季明深怀里靠得更紧。救命啊……早知道会有这种后遗症,他昨晚上就不睡觉了!宁肯一晚上瞪着眼!

第6章

“跟我起来。”季明深温存一会儿,拉着他就要起身。

“我能不能先不回去?”看到季明深脸上的微笑又没了,他赶紧睁大眼睛做真诚状,“我不是不回!我联系了救命恩人的父母,他们约我今天火葬场见面。再怎么说,也是人家儿子救了我的命,我不能不闻不问啊!”

看到季明深表情有点松动,他再接再厉,“我还可以配合警方查案,事发到现在,他们还没有询问我做笔录呢!我是当事人,怎么可以跳过?我要去提供信息,早点抓到凶手!”

季明深眉头微皱,盯着他的眼神又有点不太对,“你……好,我陪你去见他们。警方那边,你不必操心,他们很快就会公布调查结果。”

“但是这不合理……”他还想为自己争取。

季明深伸出手指放在他唇上,“闭嘴。这件事不用再说,换衣服。”

……他心里那叫个憋屈啊!被包养的人真尼玛没有人权!

但是目前来说,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总之从季明深的反应来看,屡次阻止他参与案情的调查,显然不合常理。事出反常必为妖,季明深完全无法摆脱嫌疑。

就冲着这一点,他反而不能尽快被季明深甩掉……那样很可能无法继续查探他被杀的真相。可是待在季明深身边,无异于与虎谋皮,随时有被对方哔——掉的危险。

事有轻重,比起把杀害自己的凶手绳之以法,就算真的屁股开花又如何?反正也不是他的身体……搞不好这副身体的原主人求之不得呢。

他努力劝服自己这样想开,硬着头皮投入角色,在季明深充满玩味的目光下穿好衣服,还把墨镜帽子围巾什么的又给装备上,像个小媳妇似地跟在对方身后走出酒店大门。

两个人去了火葬场,停好车后,季明深带着他胸有成竹的往前走,说是早已跟等着他们的三个人有过联络。

他倒有点摸不准季明深的嫌疑了,如果这人真是凶手,还能这么主动联络受害者家人?但转念一想,如果因为误会他是匪徒之一才错手杀人,心有愧疚不是应该的吗?虽然季明深就像那种没人性的家伙,毕竟是一条人命?

要真是误杀,他可以原谅凶手,但一定要知道真相,对方起码要坐个几年牢,才对得起他这条命吧。赶着去救小情人什么的算是有男人的担当,情急之下错杀好人,也算得上一种倒霉——连他自己都觉得憋屈,现在就开始为季明深开脱,难道因为对方为了救他连着两夜没睡?人家真心想救的可不是他啊。

不管怎么说吧,他又活了,客观上是这个男人救了他。死也季明深,生也季明深,他还没搞清楚凶手到底是谁,脑子里就纠结得不行了。

看到自己父母和好友的第一眼,他立刻把这些纠结抛开,满怀激动地冲了过去。

他爹妈正为焚尸炉里的儿子伤心着呢,就看到一个小年轻满脸喜色冲过来,“扑通”一下跪在身前,顿时莫名惊诧。

他这一跪太过突然,站在旁边的谢均和季明深也愣住了。他看到众人的表情,知道自己这一下来得很不合理,赶紧亡羊补牢,给爹妈“砰砰”磕了俩响头,“我就是姬越泽!是我连累了余哥!从此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儿子!我代他照顾你们,给你们养老送终!”

说到这他还加了一句,“这就是余哥的遗愿!唯一的!”

他爹回过神,咬牙切齿地看清楚他,拳头握紧高高地扬起来,随后却卸下力气转过身,“你起来吧,我受不起!”

他妈倒是不客气,流着眼泪就给他来了个狠的,那力气大得……他小时候再皮也吃没过这么结实的巴掌。

他嘴都被打歪了,心里却高兴得不得了,爹妈真是挺心疼他,虽然有一两年不见了,对他也总是冷言冷语,真出了事多护着他!

所以他也不护着脸,还把另半边脸也凑过去,“您身体真好,再来一个!以后我就是您儿子了,随便打!”

他妈被噎得住了手,转过头继续哭去了。他移动着膝盖硬是又跪到两个老人跟前,“我认真的!您二位从此就是我的亲爹亲妈!你们答应我吧,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啦!”

谢均实在看不过眼了,伸手来搀他,“先起来吧你,余哥既然救了你,就不会怪你。”

季明深什么也没说,只微微皱眉盯着他的脸,等到他被谢均硬架起来,还抽空别过头抹了下眼泪,才露出一种略带嘲讽的眼神。

他这时候可没空注意季明深,只管眼巴巴望着自己爹妈,他知道他妈刀子嘴豆腐心,肯定会先软下去,就跟谢均大声夸赞他家余哥如何英雄了得,如何舍己为人,让他铭感五内,恨不得死的那个是他,只怪命运弄人,他这个祸害活了,余哥却没抢救回来,他必须把余哥的父母当成他亲爹妈孝顺才能略报一二。

他说得七情上面,虽然觉得这么赞自己是有点肉麻,但也都是实情。说着说着想起自己的身体眼下正在烧呢,马上就要变成一堆灰,眼泪就真的掉下来了。

看他哭得这么真情实意,他妈果然心软了,往这边靠近几步,还哽咽着给他递了张纸巾。谢均也抓住机会给他们圆场,连哄带劝地让二老就地认下这个干儿子。他爹还在吹鼻子瞪眼,他妈已经悄悄点了个头。

他二话不说,又跪下去抱住他妈的腿,趁热打铁地喊上了,“干妈!”

他爹实在没法,跑过来就拽老婆的袖子,看到他眼泪汪汪的样子,不知怎么也跟着心软了,那只手要收不收的有点尴尬。

季明深看到这里,差不多肯定他是在玩哪一出了,正好这时候骨灰盒子被送出来,他爹妈赶紧去接着,他也屁颠屁颠跟上,想着应该表现得更煽情点,就跪在那骨灰盒前喊了一嗓子,“余哥!”

他这一喊,爹妈都跟着哭了起来,他妈哭到伤心处还摸摸他的脑袋,让他站起来别再跪了。

谢均也扛不住了,眼里终于冒出泪水,扶着两位老人小声劝慰。

季明深对着那个骨灰盒看了几眼,微微弯腰鞠了一躬,再对他丢出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就对在场的几个人道别,“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越泽就陪着你们吧。”

他爹妈和谢均都摸不清这个人是谁,只知道对方姓季,是姬越泽的一个朋友,这次给他们帮了大忙。火葬费用和来回车费有人负担,接送住宿也有人安排妥当,他们要拒绝完全没门,具体办事的人跟木头似的,只说季先生交代过,这是姬越泽欠他们的,要是他们拒绝,回头就让姓姬的自己来缠他们。当时把两老恶心坏了,只求不看到姓姬的什么都好。

今早上这个季先生给他们打来电话,问姓姬的有没有跑去找他们,了解双方联络的情况后就说会带姓姬的一起过来。这人是来了,也没说什么话,脸上的表情又挺严肃,再经过姬越泽一闹,他们都忘了打个招呼什么的。眼下人家要走,两老和谢均都有点不好意思,刚要说个客气话,季先生摆摆手就转身走了。

这做派……三个人都有点愣,倒是姬越泽,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跟他们说,“他就那样,别理他!”

于是这段小插曲被他们抛到脑后,几个人又伤心了一阵,就从火葬场出来了。

刚走到门口呢,一大群貌似记者的人围了过来,不是相机就是摄影机,闪光灯“啪啪啪”响个不停,把四个人都吓得忘词了。

第7章

“余老先生,请问您是余老先生吗?您的儿子叫余永年,因为见义勇为救人遇害,被他救下的受害者就是这位姬越泽吧?”

“姬越泽,请看这边!你现在是什么感想?可以对我们吐露一下事发当日的案情吗?你是遇到抢匪还是因为其他原因遭遇绑架?被伤害到什么程度?可以给个独家爆料吗!”

“余老先生,你儿子是位英雄!我们台本期想为他做个专题,请您接受我们的独家采访……”

“现场直播!现场直播!出现在镜头里的这位老人就是余永年的父亲,让我们为英雄的父亲而感动!站在他旁边的是姬越泽,曾经红透大江南北的童星小泽,现为发展良好的年轻偶像!看他们相处融洽,姬越泽一定已经取得了救人英雄家属的谅解!”

几个人的眼睛都被闪光灯刺激得流泪了,记者们还是团团围在门口不肯放人,两位老人手足无措,身体都发起抖来,谢均和姬越泽毕竟是演员,很快反应过来,挡在两个老人身前去扒开那些相机,“无可奉告!请你们让一让!”

还好谢均身强力壮,拼死拼活推开几个记者,跟姬越泽一起扶着两个老人挤上过路的士,看着车后那些穷追不舍还在狂拍的记者,坐在前面的谢均回头盯住姬越泽表示怀疑,“是你招来的?”

“天地良心!当然不是!”他也是一肚子的莫名其妙,虽然他生前很想出名,更想作为一个英雄出名,但从没有想过会以伤害自己父母的方式!

“不是你那是谁?这下你可以上头条了!我知道你也是个演员,比我们红多了!”谢均终于怒火暴涨,握起拳头瞪视他。

“真的不是我!如果是我……我应该让他们到里面来,在我给爸妈下跪的时候偷拍!”他的回击还算有力,谢均想想就把拳头放下了。

“你们不要吵了!”他爹声音很大地说了一句,“我……我想接受采访。我刚才是慌了神……现在我想好了,我要接受采访。我儿子死得光荣,我要让别人都知道他的事!”

“呃……你们会把所有的难过再经历一次!”姬越泽也急了。

“没关系的……”他爹握住老婆的手,“没关系,我们要说出来,我们的儿子让我们很骄傲。”

谢均也点点头,对司机大哥说:“请开回去吧。”

姬越泽还想再反对一下,喉头却被什么东西梗住说不话来。

他以前并没有太珍惜过,父母看似平淡繁琐的爱。到现在才明白,它们其重如山,其深如海。

接下来是预想之中的热闹,他们回去一起接受了各家媒体的采访,余永年被某台直播报道为感动本市的救人英雄,姬越泽这个名字随之博足出镜率与各个报纸版面。警方更在电视台直播此事的当天,火速公布此案已破,凶手为一伙社会不良分子,专门看准富有体弱的对象抢劫杀人,主次犯人都供认不讳。

姬越泽跟父母和谢均劳累完一整天,嘴皮子都说干了,还得把父母送回下榻的酒店。他本来并不想走,只想继续陪着父母就好,倒是谢均看不下去,让他爹妈好好休息就把他拉出房间,“我有事问你,跟我出来!”

一直被拉到电梯里头,他还在恋恋回望父母所在的方向,但也没抗拒谢均,这可是他最好的朋友。

谢均伸出手指按了一楼,正好电梯里只有他们俩,不用避忌别人,盯着他就开问,“我觉得不太对劲,你到底真的假的?”

“什么真的假的?”他心里发虚,搞不清谢均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余哥是救了你的命,你想回报我可以理解,但是你太热情了,就跟真是他弟一样。还有,我从来没见过你,你也没见过我,可你对着我那股热乎劲,也太自来熟了,让我很不舒服。”

“呃……你是余哥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他还当是什么呢,悬起的心稍微放下去了。

“不对劲……就是有哪里不对劲。”谢均上上下下地审视他,“你给我感觉挺熟悉的,你说话的口气、你的表情,都很像余哥。我知道他没有弟弟,更别提你跟他是朋友。他最熟的朋友就是我,他没跟我提过你。”

“呃……”他这下又有点紧张了,不自觉就要伸手挠头,意识到面前的谢均正盯着呢,赶紧又把手收回来,“是这样的,我其实早就认识他了,关系挺铁。是我拜托他别跟人说,我那个……我名声不太好,怕影响他。”

谢均这下脸色平缓一点儿了,“你也知道你名声不好?不过余哥不是那样的人,我也不是。那什么……你以后就安心做我哥们儿吧,余哥既然跟你好,那你肯定有优点。”

唉,这可把他感动惨了,他就知道谢均是个靠得住的汉子。

“谢谢!”他真诚地握了握对方的手,两人一起走出电梯。

酒店门口的灯光下,谢均也对他笑得咧开一嘴白牙,伸出拳头捶了下他的肩膀,“哥俩说什么客气话。”

这一捶可不轻,他嘴都撇了下,摇晃着身体勉强站住,在对方惊异的目光下臊得脸红,“呃,运动太少,我会加强锻炼的。”

“呵呵,这就好。我说你怎么这么瘦,风都吹得倒。要是这么减肥才能红啊,那我还是算了,安心跑我的龙套。”谢均笑得豁达,脸本来长得不差,高高大大站在那就像一颗树,挺拔又干净。

他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我们的机会来了!现在不一样了,我还有那么点小名气,咱哥俩一起努力接戏!”

谢均还是笑得很坦荡,点点头拍上他的背,这次力道可轻多了,“那就先谢了!”

两人正说得开心,他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又是“季”,吓得一个激灵却不敢不接,只得苦着脸滑了屏,“喂……”

“我来接你,还有五分钟就到。”对方的声音特别冷静沉稳,在他听起来就是特别霸道,没等他回个话,就直接挂断,完全不给商量的余地。

他张大嘴巴闷闷地收起电话,只得尽快跟谢均道别,“那个……不好意思,我要走了。”

谢均看他表情不对,也不多话,对他挥挥手就转了身。他想想又叫住谢均,“有空就多联系我,余哥教过我做菜,也经常跟我说你的手艺好,我老早就想吃了。”

谢均脚步一停,看向他的眼神伤感而温暖,“嗯,会的。”

他独自站在酒店门前,等着那个来接他的混蛋,心里七上八下,其实只想回酒店里去跟自己的父母相处……但是没有足够的理由。他跟他们,还没有那么熟。

等得无聊,他又静下心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过了一遍,发现就跟谢均说的一样,不太对劲。

当时他看到新闻播报,主犯确实有点眼熟,就是那个说不留活口的家伙,但从背后给了自己致命伤的,未必真是那人。今天的一切都太过顺利,顺利得有点反常。事出反常惹人疑,他本来不是多疑的人,可这几天受到的刺激太大,让他不得不多留个心眼。

这么想着,他拿出手机把浏览器打开了,搜索了一下“季明深”这三个字。结果……出来了一大堆同名同姓的,看了好几个都不是。他再想想又加上了第二个关键词“姬越泽”,把两个名字并列搜索,结果……他吓了一跳,“根据法律法规,你搜索的结果暂不予显示。”

第8章

他皱着眉又单独搜索了一次“姬越泽”,显示结果挺正常,但只要连上“季明深”这三个字,就立刻变成禁忌。他不禁抖着手拨出一个电话,接通上次那位刘助理,“小刘,你能告诉我季明深究竟是个什么人吗?那个……你知道我失忆了,快提示我一下。”

“你连这都忘了?哎哟……我可不敢直接说,反正他爷爷也姓季,你就自己想想呗……姓季的,最出名的,是哪家。我不说了,挂了!”

他摸不着头脑地搜肠刮肚,把名人里头姓季的家庭都想了个遍。季明深的爷爷,起码六七十了吧?又是最出名的……想到这他浑身都跟过了电似的抖了一下。难道真是那个季家?

估计还真是……不然怎么解释,搭上季明深这三个字,连搜索结果都会被屏蔽?

即使他确实是个汉子,也绝对有汉子的胆量,想到对方的那位爷爷,还是忍不住直哆嗦。那不是怕的,而是敬畏的,随后的感觉就是“季老爷子家门不幸啊”!

身居高位,又能急流勇退,儿子那辈更远离政坛,不再站在权力中心,那样英雄一世的人,临到老了家里养出个玩男人的孙子……季老爷子虽然退了好几年,培养多年的接班人却正处上位,对其子孙献媚巴结的人绝不会少,也难怪季明深处处皆有特权,他那个经纪人也活像个老鸨子一样生怕得罪。

多么不健康的关系!多么腐朽的潜规则!他正在心里愤怒的唾弃,看到季明深的车已经开过来,又把一脸苦大仇深换成了温顺的微笑。

等他坐上车,季明深侧头瞄他一眼,“怎么笑得这么恶心?”

“……”他这下不用笑了,垮下脸低头沉默。

一路无话,季明深把他带回那栋别墅,一进屋就吩咐他先去洗澡。

他脑中警铃大作,洗完澡然后呢?季明深看他痴不愣登的样子,突然觉得他有点可爱,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头,“怎么?又不认识我了?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了,你说应该怎么报答我?”

这话带着点玩笑的语气,但是他很快联想到白天发生的所有事情,立刻指着季明深“哦”了一声,“是你!”

季明深的面瘫脸露出那么一丝得意的微笑,“怎么样,很高兴吧?你上了头条,你的救命恩人也正名了。”

“你!”他双眼喷火地望着季明深,纤细的手指已经握紧成拳。

季明深看他一副火大的模样,不禁啼笑皆非,又用那种嘲讽的眼神斜睨他,“用完了就不认账,还真是你的作风。也对,你是个演员,要注意形象。不过,在我面前也装……你说你哪里我没看过,没玩过?你这么装有意思吗?”

“……”他又羞又怒,脸和脖子一阵发烧,差点冲口而出骂了脏话,勉强忍下去才走进浴室。

惹不起,我就躲吧,跟这人说话真是折寿!

怒气冲冲地洗完澡出来,他那股气势消退得差不多了……浴室里没有内裤,他只好围上毛巾夹着腿慢慢走出来。

坐在床边的季明深一看他就乐了,眼神明显带上玩赏的意味,等他红着脸蹲在衣柜前翻内裤的时候,一把拽住他就往床上拖。

他这次已经没那么怕了,只是翻着白眼使劲推拒,季明深摁住他不老实的手脚,声音变得非常低沉,“还闹?”

这种声音太怪了,撩起他体内一股莫名的焦躁,他大叫不好,这身体毕竟不是自己的,而是那个有着异常嗜好的姬越泽。话到嘴边就冲了出来,“不准打屁股!”

“……”季明深“噗”地一声笑了。这一笑还真是英俊性感,而且显得年轻狂野了不少,让他看得更加焦躁。

“我认真的!我从现在开始,不喜欢打屁股了!你也尊重下我的改变,成不?”他硬着头皮为自己争取权益。

“成……以后只有你不乖的时候,我才打你。”季明深竟然对他眨了下眼睛,该死!他某个难以启齿的部位好像变硬了……

心里正高呼救命,手机就很及时的铃声大作。他好感谢此时打来电话的人,用尽力气推开季明深就把电话接了。

“爸爸!”

一个小孩子的声音,糯糯的、嗲嗲的,完全听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

他心中一软,不以为意,温柔地对那个孩子说:“你打错了,我不是你爸爸。”

“你不是姬越泽吗?我叫姬沐!我是你儿子!我妈妈是钱晓露!”孩子的语速开始变快,还带了焦急的哭腔,“爸爸!爸爸!”

“……”他再一次魂飞天外,姬越泽有个儿子?不是才20出头?怎么会有个这么大的儿子!

“你肯定是打错了,乖,叔叔还有事先挂了!”他定了定神,说服自己这是不可能的!当机立断把电话挂掉。

放下手机看到季明深又是那种嘲讽的眼神,他不太肯定地为自己辩护,“小孩子不懂事,打错电话了。”

“哦?”季明深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你还想遮掩到什么时候?你有没有儿子其实不关我的事。但是……你确实抛弃过一个亲生的儿子,你应该比我知道得清楚。”

姬越泽干过那种事?他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自己拼了命去救的受害者竟然是个人渣。

他大张着嘴想要反驳,却不知从何辩起,毕竟关于姬越泽的事情,他知道得太少。头突然痛了起来,众多纷乱的影响争先恐后往脑里钻,就跟放电影快进似的,画面还在飞速旋转。

他“想”起来了,那些沉痛悲伤的往事,姬越泽自身隐秘的记忆。童星成长为少年,正在艰难的转型期,遇到美丽的女孩关怀备至,就此情窦初开。然后被记者偷拍爆料,女孩还发现自己怀孕,男孩愿意为了女友和孩子退出圈子,甘心做个平凡的父亲,却在某天收到女孩的分手电话,“我走了,孩子也会打掉,不用再找我。”

他哭了很久,到处去找她,却再也找不到她的踪迹,带着他没有出世的孩子一起,消失在茫茫人海。之后就是伤心颓废,烟酒不离手的他,被记者拍到更多丑陋的照片,被公司解约,一向严厉的父亲把他接回家,给他安排了新的学校,就此暂别娱乐圈。

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他那时候已经想过去死,如果不是父亲拉了他一把,他绝对撑不下来。

他是在娱乐圈里长大的小孩,感情丰富又异常敏感,从小没有母亲,父亲也沉默寡言,这让他渴望被关注,随时都要用可爱来博取他人的好感。他那时候还不到十六,虽然年轻但存下了不少钱,他自认为有能力养活一个家庭,却完全没有想到,他的女友并不要他,还残忍地杀掉了他们的孩子。

他想起了那个女孩的名字,钱晓露。在他喃喃叫出这三个字的时候,不由自禁湿了眼眶。

有什么人拍了一下他的脸,把他从幻象里拉回现实,他呆呆地看向眼前,季明深正凑近了凝视他的眼睛,脸上的表情十分微妙,似乎不太高兴。

“你还想着她?你在哭。”

他赶紧伸手抹了下眼睛,“没有……我没有抛弃自己的儿子。是她说已经打掉了,明明是她甩了我!还骗了我!我白白伤心这么多年!”

就算不是他自己的回忆,那也是一个被冤屈误解的灵魂,他就知道他舍命相救的人不会太差。

那个孩子……那是姬越泽的儿子!姬越泽既然不在了,那就应该由他去负责!他连忙把电话拿过来回拨,一接通就安抚那个孩子,“姬沐?是你吗?我是爸爸!”

第9章

电话里头传来哇哇的大哭声,还有一个女人疲惫的声音,“越泽?”

他虽然从没听过这个声音,但本能地知道她是谁,“钱晓露?是你吧?姬沐呢?他是我儿子?你怎么能瞒着我这么久!”

“我没想瞒你……我是迫不得已。我找别人打听到你的电话号码,但一直不敢打来,只存在我的手机里。是他自己乱翻,看到了才打过来。”钱晓露声音清晰的解释着,深深叹气,“当年我都已经去了医院,还是后悔跑掉了,我不忍心……他也是我的孩子。”

“你当初到底为什么?只因为不相信我能负起责任?”他说得有些愤怒,这个女人差点害死那时候只有十六岁的姬越泽。

“不是……我不便多说,你以后也不要再问了。你既然已经知道有他,那你有空的时候就过来看看他吧。”

“你们在哪?”听对方的语气,好像并不太远。

“就在本市……我告诉你地址。你千万不要跟别人说,尤其是你父亲。”钱晓露的声音带了怯意。

“……好的。”他听着对方告诉他的详细地址,记在手机里,心里却对钱晓露的话产生了莫大的好奇心。从姬越泽的回忆看,他的父亲只是个很平凡的人,在一家小公司做事,常年带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老实巴交。但是钱晓露分明很害怕,还特别交代他别找到她和孩子的事告诉给父亲,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也许因为姬越泽的父亲觉得儿子太小,完全不够结婚的年纪,所以坚决不肯答应婚事,甚至私底下找过钱晓露?这个推测还算合理,但无法解释钱晓露为什么怕成那样,记忆里这个女孩当年十九岁,家境殷实,自己也早早进入社会,性格果敢爽朗,完全不像那种被骂一骂就吓坏的女人,当年他们恋情被曝时,这女孩一点都不害怕,对媒体的穷追猛打都能扛住,日日夜夜跟他山盟海誓。

这个谜团被他暂且压下,问了钱晓露几句孩子的情况,就约好见面时间。

听着那孩子还在哭,只是声音变小了,抽抽噎噎地,这让他的心都跟着一抽一抽。虽然并不真是他的儿子,但这副身体,以及这身体里残存的记忆,都在为这个孩子心疼吧。

他对钱晓露说:“你能让他接吗?我哄哄他?”

孩子委屈着撒娇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爸爸……你就是我爸爸!妈妈骂我不该给你打电话!可你是我爸爸啊!”

“乖,别哭了,爸爸刚才搞错了。过几天就来看你,好不好?爸爸带你出去玩。”

“好!我要去水族馆!我最喜欢看大鱼啦!我还要看海豚表演!”孩子马上就忘了伤心,兴高采烈地缠着他说话。

嗲嗲的小嗓音听得他心都快融了,哄孩子的语气越来越自然,还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肉麻,“嗯,爸爸还会做好吃的,你喜欢吃什么?爸爸都做给你吃。以后爸爸只要一有空就来陪你,你要听妈妈的话,不要太爱哭哦。你是个小男子汉,还是个小帅哥,你要坚强一点儿,老哭老哭,脸都皱了就不帅了哦。”

陪孩子聊了好久,打到快没电了,他才恋恋不舍挂断电话,还让钱晓露发几张孩子的照片给他。

接到照片后他看得口水滴答,这孩子长得真可爱,两颗小门牙雪白雪白,中间还有一条细缝……他乐呵呵地笑忘了形,一回神发现季明深正盯着他看,这种像是青蛙被蛇盯着的感觉一点都不好!

“你真的不一样了。”季明深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地打量他,“濒死经验真的这么厉害?”

“你要不要也试一下?”他关掉手机,宝贝似的捧着去充电,回话的语气有点咬牙切齿。

“这倒不必。”季明深竟然一本正经地摇头,“不过你现在的感觉挺不错。这是真的打算长大了?”

“我哪里不大了?”他怒视对方。

“我要摸摸才知道大不大……”季明深顶着那张颇有禁欲感的脸说出这么色的话,手也随之袭击过来。

他浑身汗毛直竖地“啪”一声打开,却在看到对方沉下脸色时立刻道歉,“对不起……”

真尼玛憋屈,面对调戏自己的大流氓,还得极尽委婉地解释,“我……我今天太累了,真的不想。”

“好吧。我也不是一定要做,温存一下而已,你反应也太大了。完全不像你……”季明深又露出怀疑的眼神,让他不得不自觉地凑过去点。

两个人都躺在床上,贴近得没有太多缝隙,他腰上的大毛巾松松垮垮,即将阵亡……这种温存够了吧!

“嗯……”季明深伸出手轻抚他的头顶,就跟摸一只宠物犬似的,“你今天上了头条,提前复工吧。趁热打铁。”

哎哟喂,感谢开恩!求之不得!再待在这栋别墅,他早晚菊花不保!

“好!那什么……我可以先陪干爹干妈送余哥回家吗?参加完他的葬礼就回来!不会太久,一两天时间。”

“命救回来才几天,你就要往别的男人家里跑?”季明深还是冷着脸开玩笑,他都捉摸不定对方到底是真的开玩笑,还是在生气。

“余哥是我的救命恩人……”

“好了,你都说多少遍了。还干爹干妈……跟玩真的一样。”季明深的手顺着他的背脊滑下去,在他肉最多的那个部位用力揪了一把。

“嗷!”他顿时嚎了一嗓子,心里那个气啊。这个季明深真的好变态!

“你去吧,明天我送你。”看到他一脸愤怒又不敢反抗的表情,季明深终于露出微笑,及时说出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这人真是坏透了!打一下,摸一下,让人怎么愤怒到底?他只得立刻点头,“好,不准反悔!”

“我决定的事,什么时候反悔过?”季明深扬起下巴瞥他一眼,随后却想起来什么,微微偏过头去,“还是有的……我跟你分手,又把你接回来了。”

求别接!您这出尔反尔简直不是男人!还摆出这么一副郁闷的样子……我才是那个最郁闷的人好不?你跟姬越泽有那个嗜好,关我什么事啊?你折腾的是姬越泽的屁股,可身体里头是我的脑子!

如果这就是再活一次的代价,他只能认了,并且尽快摆脱……只要排除那凶手真的不是季明深,他立马麻利滚粗。

精神和身体都很紧绷地睡了一夜,与敌同眠的感受真是无比刺激,他几乎没怎么睡着过,也没再“想起”关于姬越泽的事,看来那位的记忆也闪回得累了,暂时放过他这一晚。

早上天还没亮,他就从床上爬起来了,小心拔开季明深搭在他腰上的手,因为对方贴着他太近,某个部位还不知何时变成热乎乎、硬邦邦地……

他有种虎口脱险的感觉,速度滚往浴室梳洗,又轻手轻脚走回来收拾行李。

其实已经很小心了,当他收拾停当准备拉开房门,那个最不想听到的声音还是从后面叫住他,“这么早,急什么?回来陪我再睡会。”

……他敢怒不敢言,摇头如波浪鼓,对方这时候正硬着呢!回到床上岂不是找死!

“那算了,我也起床。等我一会。”季明深掀开被子下床,那一身流畅的线条和肌肉又把他眼睛看直。

第10章

必须赶快去健身房!反正马上就可以挣大钱了!请个最牛的教练度身打造,练出一副比这混蛋还出色的好身材。关键是强壮!强壮!不能在遇到任何色狼时无法反抗!起码要能以一敌五!不,以一敌十!那样搞不好顺便还可以成为功夫片巨星!

他想得挺乐,一时间心潮起伏,热血沸腾,以至于被某人偷袭从背后抱住时完全没能躲过。

季明深搂紧他对着脖子就是一口,连啃带咬热情得过分。他痛得直叫,使尽力气把自己的身体抢回来,回头就看到季明深亮晶晶的眼睛,显然正在得意。

“……”他气得抬起手就想打,却只能忍住,把手放到自己脖子上一摸,幸亏没流血,但是肯定要穿高领的衣服才能遮住,只得边换衣服边瞪季明深。

“好了别闹,出门了。”等他换好衣服刚要说话,季明深就正了脸色,扭开门往外走。

他牙痒痒地跟在对方身后,看着那人发根下露出的一截脖子,恨不得扑上去直接咬断。

季明深把他送去酒店就撤了,他正中下怀,实在不想带着个野男人去见父母。敲开房间门,谢均还没到,他赶紧帮父母收拾行李,那份热情自觉让两老颇感欣慰。

等三个人收拾得差不多,谢均也到了,四人一行赶往机场——又是季明深派人提前买好的机票。既然有这个便利,他也受之无愧,光是跟那货相处就够糟心的,这点小恩小惠不足以弥补他精神损失之万一。

几个小时后,他回到了久别的家中,走进门的那一瞬百感交集,眼睛发热。

哪里都跟以前一样,即使他已经几年没回来过。他曾经那么的不懂事,气坏父母,气走女友,如今她已经是十来岁孩子的妈。

他的双脚自动往从前的卧室那边走,他妈稍微挡了一下,他爸却和蔼地点点头,“那边是你余哥的房间,让你干妈带你进去看看,晚上你就跟谢均一起住那间。”

谢均闻言也站了过来,跟在他身边一起进房。母亲拿出那些老照片和他小时候的奖状,一一介绍给他们看,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出来。他看着实在难受,就让她先去床上躺躺,自己跟谢均一起继续看那些带着太多回忆的旧物。

谢均还是第一次来他家,却是来参加他的葬礼……他看着一脸伤感的好友,心里再次感恩,幸好他得到了重活一次的机会。他们都还在,能够这样愉快的相处聊天,他甚至变得更加年轻。这是上天的恩赐,他一定要好好珍惜,就算麻烦再多也不该抱怨。

在情感的驱使之下,他开始指着那一张张照片为谢均讲解,这是一岁留影,那是幼儿园入园纪念,还让谢均在各张毕业大合照里找他。

谢均本来听得挺投入,也认真在每张合照里辨认他,一个不经意的抬头间看到他脸上眼熟的表情,突然身体一震,开口问他,“你怎么知道这些照片都是什么时候照的?余哥家里你不可能来过。”

“我……”他慌了一瞬,立刻镇定下来,“余哥趁他爹妈不在家的时候悄悄回来过,我正好有空,就死皮赖脸跟他一起来了。”

“什么时候?他怎么没跟我提?”谢均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就像被自己的好友排除在外。

“呃……就是去年春节的时候!你不是回家过年了嘛,我那是没回家,才硬跟着他来的。他可能怕你心里有想法,就没给你说呗。”

“嗯。”谢均的脸色可算好看了点,“我能有什么想法?又不是三岁小孩,还为抢朋友争风吃醋?”

那可没准……他看着谢均心里偷笑,这个朋友在乎他,他其实别提有多高兴了。真正的朋友,就是你死后也仍然活在他心里的那个人。

当天晚上他们一起睡在他自己的床上,那是他年轻时睡了十多年的老床。以前的东西质量就是好,直到现在还稳稳当当,翻身也没什么声音,比起他在季明深那里睡的软到没骨头一样的床舒服多了!

唉,怎么又想到那个混蛋,正在跟谢均聊天的姬越泽烦恼的扒了扒头发。

谢均笑着问他,“怎么,择床?”

“不是……”就算择床,也绝对不会择这一张啊,但他烦恼的事即使面对最好的朋友也难以启齿,“唉,不说了,明天事多,早点睡吧。”

第二天上午就是葬礼,他离开本地太久,来参加葬礼的人并不太多,除了自家亲戚,只有几个老同学老朋友。

他也并不需要那些不熟悉的人来吃一顿酒,能有这些在乎他或者曾经在乎过的人来送他最后一程,就已经足够了。他一身黑衣站在父母身边,看着那个装着自己骨灰的小盒子被深深埋入地底,终于感觉到他属于余永年的这一生真正结束了。

现场的气氛还是悲痛而沉闷的,谢均虽然也掉了泪,对这种愁云惨雾的情况却颇不认同,所以在作为好友念悼词的时候,放下稿子加了几句,“我要说,余哥是一个非常乐观向上的人,他肯定不希望自己的葬礼上大家这么伤心。我建议,大家笑着送他,同意的鼓掌支持!”

他双眼发热,第一个鼓起掌来,随后他的父母也跟着点点头,鼓掌示意他们认同谢均。余下的人一并鼓起掌来,带着眼泪露出微笑,于是这场葬礼的最后,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不再只有悲戚。

葬礼结束后,他和谢均又随着父母一起回家,他拿出存着自己前一生所有积蓄的卡递给父亲。那还是接受采访的当天下午,四人一起去他以前住的出租屋里收拾东西时,他悄悄拿的。虽然数字不多,但也是他辛劳所得,交给父母尽点孝心是应该的。

父亲呆了一下,问这张卡是谁的,他说是余哥在出事的那天塞进他口袋里的,跟他说如有不测请交给自己的父母,还耳语告诉了他取款密码。

母亲听得老泪纵横,用双手捧住那张卡收了起来,父亲勉强忍着没哭,只拉着他细问儿子还有什么遗言。

他只得临时再编,专拣着安慰的话说:“余哥让你们以后就把我当成亲生的儿子,我也答应了他把你们当成亲爹妈,他还让你们千万别伤心,他会一直看着你们,你们要是老伤心,他就没法安心去过他的下辈子了。要不,我就别叫你们干爹干妈了,爸!您就认我当亲儿子吧!”

他爸又是感动又是怀疑,“你是个大明星……多忙啊。你也不能丢下工作老来陪我们。”

“我一有空就来!哎哟不对,过一阵子我就把你们接过去!”他猛然想起他钱包里那一堆卡,虽然不知道密码,但肯定有钱。回头就用身份证去挂失,里头钱够多的话,赶紧买个大房子把爹妈接来。

“这哪行啊?你还这么小,你总有自己的爹妈,把我们接过去算什么事啊。唉小泽,你是个好孩子,爹妈心领了就成。”这是他娘说的。

“怎么不行?那个……我没妈,就只有个爹,他跟我关系很差,好久没联系过了。”他可没说谎,姬越泽确实没妈,那个爹好像对他失望透顶了还是咋的,当他回到学校里上了几年,又一头扎进娱乐圈复出,就再也没怎么搭理过他。

“啊?你身世这么可怜啊?”他娘那同情心泛滥得哟……摸着他的脑袋就开始关怀,“你跟你爸肯定是有什么误会,天下哪有爸妈不心疼孩子的?唉,我们家那口子也是,当初硬逼着孩子回来,不肯就赶出去……现在可后悔啦,后悔有什么用?人都没了。”

这话没当着他爸说,是趁他爸去厕所时娘俩说的悄悄话,他娘抹着眼泪继续关心他的生活,没一会儿就问到他有没有女朋友,准备啥时候结婚之类。

“呃……我没女朋友,但我有儿子,都快五岁了。”他赶紧就把这事告诉给他娘听。

“啊?你才多大啊?结婚这么早!不对啊,你这还没够结婚年龄的吧?有22了吗?”

“没够……唉,以前小,不懂事,就那什么了。妈,不如这样,等我多看看儿子,要是他喜欢我,我就跟他妈争取一下,把儿子交给我养。到时候我把您们两位接去,帮我带孩子怎么样?”

他这下兴奋了,越想越觉得这个安排好,这才是和和美美的快乐生活,还把手机里儿子的照片拿出来给爹妈看。

两个老人看到姬沐的照片,都跟他第一次看到时反应差不多,那股喜欢的劲,恨不得凑上来舔屏。

他乐得眉开眼笑,美好的展望越来越清晰,不过肯定不能太急,起码要把真相弄清楚,然后巧妙的让季明深把他甩掉,才能带着家人一起奔向幸福的康庄大道。

心情一好,他主动下厨,让两位老人歇着,只喊了谢均帮忙。

第11章

他拿着菜刀麻利地切肉,谢均在旁边蹲着择菜,偶尔抬头看到他熟练的刀工,不禁一阵恍惚,“真的好像……”

他反应过来,顺口解释,“嗯,我本来不会做菜,是余哥手把手教我的。以后我们哥俩也经常切磋切磋怎么样?”

谢均温和地笑了,“嗯,没问题。我今天考察一下你出师了没有。”

两人配合默契,做了满满的一桌菜出来,开饭的时候他爸才尝了一口红烧肉,就震惊地看向他们,“这是谁做的?”

谢均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脸上露出惊异又欣慰的表情。

他笑眯眯地指指自己,“我做的。是不是很像余哥的手艺?这个菜是他教我的,我学了很多次哦。”

他娘也赶紧吃了一口,熟悉的美味让她眼睛都湿了,“真好吃,跟永年做得一模一样啊。老头子,我们多少年没吃过这个味道了……”

他看父母都有点伤感,连忙笑着哄起来,“我以后经常做给你们吃!很快的!我回去处理些事情,就把房子买上,你们先答应我,一定要过来帮我带孙子!”

父母对视着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不太敢相信地说出活话,“那到时候再看,你不是房子还没买嘛?我们反正都退休了,也没什么答应不答应的……”

现在跟父母相处还短,很难让他们完全信任,其实父母这么说,就是很动心的了。他自己的麻烦确实需要精力时间去解决,也不好说得更深,“那行,我都处理好了,就来接你们。”

当天晚上他陪着父母一起看电视,珍惜这难得的居家时光,娱乐新闻上竟然又出现他的身影……他参加葬礼的过程也被偷拍了!

媒体把他塑造得很有情义,全是正面赞扬,什么“姬越泽立誓报恩”、“葬礼全程与恩人父母交谈甚欢”。谢均又忍不住盯着他看,他这次连解释都变小声了,“真不是我……但跟我有点关系。唉,这是误会……”

正解释着呢,他手机响了,是王扒皮。他没好气地滑屏接听,对方大着嗓门就是一通赞,“越泽,真的懂事了啊!干得好!回来赶紧复工,有节目等着你上呢!”

这下连他爹妈都盯着他看了,他委屈得百口莫辩,张口结舌,挠着脑袋露出可怜兮兮的眼神。他妈却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头,“好啦好啦,这有什么?我们又没怪你。”

他知道这只是谅解,更加着急地想解释清楚,“哎哟真不是我!”

“行了,狗仔队是这样的,无孔不入。”谢均竟然帮着他打起圆场,对他爹笑着说:“他们这技术还挺行,当时我们这么多人,也没发现有人偷拍呀。”

他爹也跟着笑了笑,“没事。是我决定接受电视采访的,那当然会有其他记者感兴趣。不关你的事,越泽。”

他心里却更加难受了,那个混帐!非要曲解他,自以为是的给他帮倒忙。对他来说,名气机会什么的固然重要,但挽回失去过的亲情更加重要!而且回头还得摆出一副施恩的样子找他要“报酬”!

他想到这个就腿软,恨不得留在家里不回去了。可是他不敢……也不能。逃避没有用,他是个大男人,必须去面对和解决问题。

于是第二天下午,他依依不舍跟谢均一起回了城,道别时没说上几句,就被季明深拉着手拖进车里。

这胆子还真够大的,他刚被狗仔队偷拍过呢!季明深看着他东张西望,坐在车里都不肯取墨镜的样子,自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一伸手就把他墨镜摘了,“你又不是第一天跟我在一起,怕什么?我不让报,哪一家敢报?”

这副狂霸拽的混帐嘴脸!他怒目瞪了对方一眼,闷闷地垂头装睡。

他完全不想和这人说话,回了别墅也揉着眼睛、打着呵欠继续演戏,“好累……我想睡一会。”

季明深只微笑着捏了一下他的鼻子,“那就洗澡了再睡,我还有点事做,等你醒了一起吃饭。”

这就太好了!他赶紧跑到浴室,这次可没忘记带上干净内裤。

等他洗完出来,季明深已经不在房里。他不放心的把门反锁了,才安心躺回床上认真补眠。

这个觉睡得很不安稳,不知是不是因为回到了姬越泽待过的地方,他又梦到许多不太美妙的回忆。

梦里出现了很多人,就跟他死而复生之前的那个梦一样混乱,不过这次剧情清晰多了,他就像看电影似的,而且身在其中更为投入,他知道那些悲愤伤心都曾经是真的。

姬越泽是个苦命的小可怜,当然不缺万恶的前男友这种东西。复出后各种不顺,签的也是小公司,他混得很是艰难,只能跑跑通告,接接电视剧配角,那个程胜辉比他情况更差,年近30还在演偶像剧里打酱油的小角色,台词通常只有几页。

两个人同病相怜,就走得比较近,他又是个感情丰富而脆弱的人,对自己的性向也不那么确定,一来二去被那个程胜辉追上了。刚交往那阵甜言蜜语就跟不要钱似的,各种做小伏低百般宠溺,连袜子都不让他自己洗。

后来的事完全没有预兆,昨天还很宠他的男朋友约他一起吃饭,就把他灌醉了送进另一个男人的房间。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木已成舟,还在那伤心痛哭呢,就又被压了一回。那个姓洪的也是个大禽兽,完全不跟你讲道理,反正你人在我手里,就随便我怎么压,哭啊闹的一点没用,只当是额外情趣。

后来姓洪的告诉他,其实当初是程胜辉自己想傍个有钱的,也学人家带投资进组给捧几个强点的角色。可姓洪的看不上程胜辉,倒看上了他,知道他们走得近,姑且说出条件让程胜辉劝他试试,压根没想到他们竟然是一对儿。

程胜辉知道他不干那种事,不然早比现在红了,毕竟有个早年的名气摆在那,样貌又长得特别周正,所以恶心巴拉地天人交战了一阵,就做下这个艰难的决定——为了混个好角色,真把自己的恋人打包送给金主。

他听完了当时就闹自杀,被姓洪的连抱带哄,还抽了自己两巴掌骂自己不是东西,又保证说一定会对他好,绝对不会跟程胜辉似的把他拱手让人,还说什么第一眼在电视里看到他就迷上了,那还是他十六岁不满跟女友闹绯闻的时候呢,把自己塑造成一个痴心情圣,只是因为太喜欢他才做错了事。

他听着听着,也就不闹了,只对姓洪的有一个要求——不准在程胜辉身上投一分钱,要捧就捧他。

能看上那么个人渣,他也是对自己绝望了,干脆自暴自弃。反正睡都被睡了,再清高下去受益的就是程胜辉。凭什么被卖的人是他,被捧的却是那个出卖他的人?他还没有那么圣母。

姓洪的喜出望外,立刻满口答应,抱着他又是一堆山盟海誓,可那个时候,他再也不会信了,只冷笑着对姓洪的虚与委蛇。

接下来就是意料之中的,姓洪的比程胜辉当初表现得更为肉麻,确实把他狠宠一阵,捧着他上了个热门剧的男3,一天不见就夺命连环call,对他情话绵绵,见了面更是时时刻刻抱在一起腻歪,从来不嫌烦的。

客观来说,姓洪的比程胜辉条件好太多,凭着自己创业赚了大钱,外表也算高帅,三十多岁还没结婚,似乎是不打算结了。宠起他来简直千依百顺,什么贵就给他买什么,恨不得把一世界的奢侈品都堆在他身上。

也就是这样的一个洪伟宸,遇上季明深连屁都不敢放,只不过在一次酒会上,季明深看到他出了下神,多看他两眼而已,就有人私下去找到姓洪的,让把人赶紧让出来,没准被季先生看上了。

就为了这个“没准”,姓洪的骂他招蜂引蝶,紧握着拳头第一次打了他,左右开弓两个大巴掌,把当初惺惺作态的那两个还了回去。他没有躲,也懒得躲,还笑着嘲讽姓洪的,“斗不过人家?想让我去陪?自己脸又搁不下来?就抽我两下表示你还是个爷们?其实,你还不如程胜辉呢,他起码知丑,一直躲着我,倒是你,自己保不住人还理直气壮地打我。”

姓洪的眼睛都红了,大声叫着“别说了”、“你给我住嘴”,可最后还是平息了怒火,乖乖派车把他送到季明深的别墅,也就是他后来一直住着的这一栋。

住进别墅的第一个晚上,他根本没有见到季明深。既然是别墅,位置又这么偏,季明深自己也很少过来住,只因为这里保密性够好,空闲多的时候用来度假。

季明深根本没表露过想玩个男明星的意思,这事是他一个朋友办的,他们关系密切,熟到连别墅钥匙都可以交付的地步,那个朋友平常看他清心寡欲,跟男女都绝缘,在那个酒会上却多看了姬越泽两眼,才半是玩笑半是试探的把人抢过来送进别墅。

姬越泽也没啥感想,心早就麻木了,反正来了没人就洗澡睡觉,第二天早上通知助理接他上班,晚上又老实回来。

第12章

第二个晚上,季明深在朋友的调侃下才知道别墅里多了个人,当时什么也没说,晚上倒是回来了。看到姬越泽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样子,不卑不亢的一副表情,不知怎么心里微微一动,还真搂着人上床睡了一觉,但除此外什么都没做。

之后又是几天没碰面,到周末季明深才回别墅,姬越泽根本不知道他是谁,自然也不怕他,看他假惺惺一副正人君子的表现,不知道他在玩什么花样,终于忍不住开口嘲讽,“你是耍我玩,还是不行?不行就算了,我另外租个房子住,你也不用专门过来搂着我睡觉了。”

季明深脸色没变,直直盯住他看了好几眼,拧着他胳膊就把人推倒在床上,不分青红皂白蛮干了一场。那架势就跟狂奔的野牛一样,以最原始的步调疯跑到位,完全不给个缓冲的余地,甚至连润滑剂都没用。

这下真把他折腾坏了,第二天差点下不来床,心里只认为这是对方故意折磨他。等季明深给他拿了药和粥过来,他哆嗦着往床里边缩,才看到季明深略带惊异的眼神。

“你怕我?”

“……”你这么蛮干,谁会不怕?他在心里大骂,把对方祖宗十八代都没放过,但嘴上倒是挺柔顺,好汉不吃眼前亏,“嗯……你太厉害了,我受不了。下次温柔点,我再也不敢不乖了。”

季明深竟然莫名的有点脸红,“你觉得我很厉害?真的?”

尼玛!还装大龄处男!真不嫌肉麻恶心。他随口敷衍,“当然是真的,不过下次别这样了,我会残的……”

季明深又盯着他看了一会,脸上那点红还没消,“嗯……那你教教我。”

我勒个去!装处男装上瘾了!他很不耐烦地继续敷衍,“你去找几个片子看看呗,我自己技术也不行。”

季明深面瘫着一张脸,过半天才认真地点个头,“好。”

结果就是屁股才好了两天吧,季明深又把他按在床上,照着某部很不得了的片子,一板一眼地摆姿势学习揣摩。他身体柔韧性其实不错,那天也被摆弄得够呛,他就算是个演员,也不是专业拍那种的啊!被整得腰酸背痛之后,他更怵这个变态的季明深了。

在梦里浮沉的男人心情那叫一个凄楚,季明深果然跟他以为的一样变态嘛。这样的男人到底要怎么相处,才能安然无恙?梦境里的一切真是太过感同身受,被季明深连摸带压的难受劲真是别提了……

正想着努力挣脱,他眼睛就睁开了,难怪这么感同身受——他现在就受着呢!

季明深不知啥时候已经压在他身上了,脸埋在他的脖颈间又吸又咬,手也极其的不老实,用的劲挺大,他简直怀疑这人到底是想要做那事呢,还是想把他活活捏死。

“放开……”他翻着白眼使劲推,“我透不过气了……你太重啦!哎哟,你别这么用力,你这什么技术啊!疼死了!”

听到他这样的话,季明深把他放开了,脸上有点可疑的红色,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恼怒,“你又嫌我技术不好?”

又?看来季明深确实技术不好!他这下更难受了,姬越泽也跟这人在一起不短时间了吧?床上还这么不合?那得有多折磨人啊。关键他现在成了姬越泽,万一真要被强来,起码也得有点快活才能忍吧……

“技术不好你就练啊,季明深,你是个大男人,去找个漂亮的女孩子,正经地谈个恋爱嘛!男人的身体硬邦邦地,怎么能跟女人比?说不定一交女朋友你技术就自然好了!”他一不小心,拿出以前奉劝年轻朋友的态度,“你说你,这么大的人了,都二十六七了吧?还不好好收心,交个女朋友结个婚生个……”

季明深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沉,让他后面两个字的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孩……子……”

把他盯得整个人气势都软了,季明深才开了尊口,“我有。”

“哈?有什么?”他瞬间反应过来,“孩子?老婆?!”

哎呀这更糟了,姬越泽不但是个被包养的,还是个男小三!这个季明深真够渣的!这种事跟他的三观严重不符!绝对不能继续留在这了。他把追查凶手的事情都抛到脑后,立刻双手抱臂护住身体表达立场,“你还是把我甩了吧,我真的不想做小三!”

“不是老婆……是未婚妻。”季明深微微皱眉,欺身过来把他的两只手臂强行拉开,他反抗不得,只把自己整得气喘吁吁。这破身体!什么?未婚妻?那比有老婆能好到哪里?他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看他反应这么大,季明深这个人渣竟然笑了,“小泽,你越来越有人味了。”

去你妈的……难道我以前没有人味?他怒视这头力气大到他无法反抗的蛮牛,“我求求你了还不行吗?你去找别人吧……我真的不想干这种事。以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在知道是做小三……”

真是太臊人了,他嘴里说出这个词,都觉得脸上在发烫。

季明深还是那一脸面瘫表情,即使在笑,他眼里看来也是皮笑肉不笑,虽然意外地还挺帅,“你不是。过阵子就好了,她有喜欢的人,会跟我解除婚约的。”

什么?这又是什么高门密辛?就跟电视上演的一样离谱啊。未婚夫玩男明星,未婚妻也劈腿别抱……这颓靡混乱的上流社会!还是小老百姓的生活才美好实在!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伸手去捂自己的耳朵,“求你别说……这种秘密我不想知道!知道得太多没有好下场,你千万别拿这个害我!”

“呵呵……”季明深罕有地笑出了声,伸指在他脑门上重重一弹,把他痛得捂额大叫,就顾不得再捂耳朵了。

“你别玩我了!会痛的!”他跟炸毛的猫一样怒极而叫,“我又不是小动物!这样整我很好玩吗?”

季明深伸手摸摸他被弹红了一片的额头,语气变得十分温柔,“不好意思,心情一好就没注意力道,觉得你可爱我才逗你,不然理你干什么。”

放屁!可爱个毛!这就算解释道歉了?季变态要不要这么自恋?

他鼓着脸颊怒气未消地瞪着季明深,完全忘记了他应该害怕这种事。

季明深出神地看着他这幅生动表情,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怀念和向往,“小泽……你小时候真的很可爱,你的片子我全都看过。就这样吧,以后你心里有什么不满的,直接跟我讲,不必怕我。我现在告诉你这些,你可以放心了,只要你不做出太过分的事,我绝不会伤害到你。”

这还真是要谢谢你?天啊,这个季明深原来是个……更变态了好吗!小时候的姬越泽……那才几岁!不过那时候的季明深也没成年?不,还是太可怕了,他绝对接受不能!

“你该不会说,你已经喜欢我很久了?从第一次看到我的片子就迷上了?以后一定会好好对我?千依百顺什么的?”糟糕,这些话不是他自己想要说,不知怎么就冷笑着说出来了……这是姬越泽本人的意识吧?被两个男人连续背叛之后,对爱情什么的就只剩下嘲讽和失望了?

他的头变得很痛,似乎有什么东西要跑出来一样,胸口也闷得透不过气来。他感觉到愤怒和伤心的情绪,原来季明深心里的那朵白莲花就是他姬越泽……的小时候?

一直到死他都不知道,他已经没有资格知道。更为可笑的是,他妒忌了自己那么久,为此颓废绝望,最后却不得不承认,现在的自己跟从前的自己比起来,确实远远不如。他从身体到心,都彻底肮脏了,怎么配得起他喜欢的男人所谓的真情?

而且季明深显然也看不起他,不然早就告诉了他。连喜欢他这么久的男人都会看不起他,他果然没有任何值得活下去的理由了吧?反正孩子有晓露照顾。

季明深根本不该多看他那两眼,让他得到一个新的机会,以至于他又不知廉耻地产生期待,在对方用似有深意的目光温柔看向他的那些瞬间。

他头痛欲裂,身体似乎快要变成两半,忍不住用手捧住头低叫。季明深看到他的变化,还以为是劫案的后遗症,伸手抱着他轻声安慰,“怎么了?头疼吗?我叫医生过来看看。”

他却一个用力推开季明深,眼里全是泪水,嘶哑的嗓音简直有点难听,“别碰我!你走开!”

季明深虽然体能很好,但这一下完全没防备,竟然被他推得踉跄了一下,站稳后还来问他,“你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就跟我说。”

他多想把自己的意识夺回来,这种不能自控的感觉简直太可怕,可就是不由自主地继续往后退,“别过来!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季明深脸上浮现出类似难过的表情,虽然一瞬即逝。两人间僵持半晌,季明深才用变沉的嗓音低低说了句,“那我今天回家里,你好好休息。”

第13章

他眼睁睁看着季明深转身走出房间,心里又变得很伤感,脚都往前挪动了,却因为一点犹豫的情绪让他找回主控权,悬崖勒马强行停住。

他真不知道姬越泽到底怎么回事,是你赶人走的,那人家现在走了不是正好?又伤心个什么劲,追回来干什么?你不想看到他,我也是!既然做了决定就给我男人一点,别婆婆妈妈回三倒四的行不?

他的两只脚成功停住了,可胸口那阵翻涌的伤心还是很真切。太缠绵悱恻了,这个姬越泽,快别作了!你都把自己折腾死了,还没够哇?

他脑子里的两个自己开始打架,站在原地脑内惊涛骇浪地互搏了一阵,最后由他的自我意志取得压倒性的胜利!

真是弄出了一身冷汗,不是他不肯把这幅身体还给姬越泽,如果还回去,做的事情还是跟以前没两样,性格仍然会决定命运……他实在不忍心任由姬越泽这么个嘴毒心软的小伙子扭曲自虐,连冷眼旁观都做不到。

如果姬越泽还活在这幅身体里,那他也得监督对方变得成熟强大,才能不留遗憾的功成身退。好歹也是自己拼了命去救的人,所谓送佛送到西,这点责任心他还是有的。至于姬越泽的自我意志……算他霸道好了,不对的事情就不该去做,哪怕心里不痛快,也好过做事不痛快。人总要有点自律才是个人,否则心里想要杀人放火的,岂不都可以去干了?

经过这番苦口婆心的内心劝告,他身体里矛盾的意识暂时消失了,他松了口气,再次默默地跟姬越泽说:“你要是想通了,改改性子,我随时把身体还你,反正我都已经入土了,也没啥遗憾,只希望你能帮我照顾一下父母。”

那货完全不理他,没有半点回应,他真是恨其不争。想起之前心里被传达的情绪,他各种不以为然,什么“没啥理由值得我活下去了”、“反正我儿子有他的妈照顾”、“季明深不该招惹我”、“你不应该救我”……

妥妥的全是绝望和厌世,这人生难得就没有一点好的东西?你不是红过嘛?你还那么小就红了,我可一辈子都在跑龙套呢!季明深不是喜欢你吗?你喜欢的人恰好也喜欢你,这是多么幸运的事?虽然他有未婚妻……不过貌似有点隐情什么的,你就不能给点希望吗?

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看来今晚上姬越泽彻底伤了,龟缩在他脑底深处再不肯出来交流。那算了,他向来乐观粗神经,您啥时候有兴致了,再来沟通沟通吧,不过下回最好先来个预告,让我做点准备。

难得一人独处,他还有点轻松,自己从冰箱里找了东西做来吃,吃完还哼着歌又去冲了个澡,一夜无梦到天亮。

第二天他是被电话吵醒的,从被子里伸出手摸了半天才接听成功。刘助理清脆的嗓音传过来,“你起床没?我接你复工,今天的行程很密呢。”

“啊?那我马上起来。”他精神一震,瞌睡立刻跑光。他要大展拳脚了!影帝之路就此拉开序幕!

结果……小刘接他上了保姆车后直接拉到一杂志社,做造型拍硬照,顺便在化妆做头发的空闲弄完采访。问的都是最近那个劫案的事,他只得打着太极拳捡不要紧的来说。最后才问到最近有什么新戏要拍,他傻了眼使劲看小刘,这小姑娘还算机灵,立刻从包里拿出一叠剧本,上面写着那剧的名字。

“呃……新戏叫‘就是要爱你’,角色和内容暂时保密,呵呵。”他笑得脸都快僵了,这剧名一看就知道是三流脑残偶像剧……救命,他想要的是演技流角色!什么卧底在敌人内部的双面特工啊,什么外人面前威风凛凛但妻离子散内心凄苦的将军啊……诸如此类。

到拍照的时候他更掉链子,作为一个万年龙套,他总是自觉的不占镜头中心,看着镜头就会往旁边躲一点儿,搞得摄影师十分头大。连小刘都看出问题了,在摄影师气得暂停了直喝水时跑到他耳边悄悄问,“你咋了?真失忆得这么厉害?怎么拍照都忘记了……那上戏怎么办啊?”

他臊得面红耳赤,幸好上镜前打了粉底什么的,不太看得出来。被摄影师的小助理委婉地提醒两句后,他明白问题在哪里了,对着镜子默念一百遍“我是主角”,又挂起笑容面对所有的工作人员。

这次改进很大,虽然表情动作还有那么点不太自然,起码不躲镜头了。摄影师啪啪啪连拍了n张,在里面总能挑得出几张好的,看他态度又挺好,也没有为难他,笑着跟他握握手结束了工作。

他总算过了这关,跟小刘一起离开杂志社,匆匆吃个盒饭就赶往电视台。

下午要录制一个综艺节目,他近几天人气暴涨,这个收视率很高的综艺节目也向王扒皮抛出橄榄枝。他还以为王扒皮不再会扒他皮了呢,结果一赶到节目录制现场,桌子上的嘉宾名牌让他当场愣住。

“程胜辉……”他沉下脸默念出这个名字,即使他并没有真的见过这个人,也绝不会忘记这人做过些什么。

对方已经就位,看到他就露出一脸讨好的笑,跟梦里的那张脸一模一样,只让他倍觉恶心。

既然是娱乐节目,开录时他自然不便公开恶言,只得尽量压下不满的情绪,配合主持人做游戏、答问题。

有个环节是要两人一组去做刁钻的问答+体力游戏,摆明是靠整人博收视率,他和程胜辉被编成同组,主持人还笑眯眯地问他们,“怎么样,据闻你们是一对好朋友哦,今天同上一个节目是不是很高兴?你们会配合得很默契吧?”

程胜辉堆着笑赶紧回答,“对,我们会努力胜出!”

他勉强笑笑跟着点头,不得不怀疑主办方故意这样安排。圈里谁不知道姬越泽跟程胜辉早就交恶?他不管是谁想看他的笑话,反正不能自乱阵脚。

轮到他们上场,他因为缺乏经验连着答错了好几题,程胜辉脚下的跑步机速度就越来越快,都快跑瘫了还在勉力支撑。

这人渣的体力还真是不错呀,他看着对方额前汗水直滴,精心打造的发型也被汗水冲塌,心里冒出淡淡的快意,脸上却十分焦急,“唉,胜辉,你别怪我,我太笨了……”

程胜辉肯定认为他是刻意答错,但脸上笑得跟开了花似的,看不出半点恼怒,嗯,人渣演技也还不错,常年打酱油真是屈才。不过这个节目一上,那知名度得蹭蹭往上涨吧?

想到这点,他更是答不对了,最后他们二人组以最低分数完败……程胜辉也真的喘着气瘫倒在场边,顾不上形象全无。可他知道对方今天赚大了,这表现多么亲和讨喜,节目播出后绝对会拉来不少好印象。

节目录完他也挺累,在后台卸妆完了就打算跟助理一起走,卸妆到一半的程胜辉却追了上来,可怜巴巴地小声说:“我想跟你谈谈。”

他很不耐烦,现在还谈什么谈?早干啥去了?都把人送到别的男人床上了,而且快一年了吧,看着人家这几天知名度起来,就缠着想占便宜吗?就算圣母也不会再搭理你了吧?

人骗我一次,是他无耻,人骗我两次,那我才是猪!这就是他内心最老实的道理,从小到大都以此识人交友。初识时他可以先主动对人好,这没有关系,有缘的人自然会回以同样的善意,如果对方回报的是背叛欺骗,那就拜拜了您叻,再不来哉。

看他拔腿就走,毫不妥协,那个程胜辉急了,欺身过来就在他耳边说了句话,那动作快得他来不及躲。

“越泽,我死了,又活了!我很后悔以前做的事,但要杀你的人真不是我!你听我解释!”

哈?这是骗鬼呢?不……还真是骗鬼。他心里有点发怵,不知对方是知道了他的一点什么事,还是随便找个借口骗他,只不过太巧合。犹豫之间他没有给出什么明确反应,一边的小刘看他没啥异动,也很机灵的没有过来。

“你要相信我!那个姓洪的才是害你的人,他不但把你害了,还把我也杀了。”程胜辉声音有点抖,似乎真的很惊恐。

第14章

姬越泽现在的感觉很复杂,一是吃惊,二是心虚,三是好奇。

程胜辉的话吐露了不少信息,首先对方是死后又重生过的,而且杀人者是那个洪伟宸,动机……跟姬越泽有很大关系。从后往前理,事情的顺序应该是:有人谋害姬越泽,姓洪的和程胜辉都是嫌疑人,程胜辉被姓洪的杀了,然后重生,害怕姓洪的继续下手,所以想要找他做同盟?

那对方所指的“有人要杀你”,应该就是他前几天遇劫的事情,他沉下心对站在一边的小刘挥挥手,把程胜辉拉进刚才他使用的单独化妆间。

“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点,别想骗我。”他表情严肃,看在程胜辉眼里不是一般的陌生,跟记忆里的样子就好象变了个人。

程胜辉愣了一下,“你变了好多……唉我长话短说吧,绝对不骗你。”

他看看表,不耐烦的催促,“快点儿,少废话。”

“呃……是这样的,我前几天才活过来的,不知道怎么搞的,事情完全不一样了。你明明是跟姓洪的在一起,然后有天晚上你出事了,第二天姓洪的气势汹汹地跑来找我。他说你出事前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他的,说我威胁你跟我单独见面,手上有你的不雅照片……但是我真没有威胁你啊!我就说,是姓洪的害你,结果他比我还生气,硬说是我买凶做案……”

“等等!”他脑子都快不够用了,必须问清楚点,“你死而复生,是哪一天?”

“就是你出事的那天!我那天被姓洪的推下楼,一醒过来就发现在自己家里,电视还开着,正在播你的那个案子,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我知道是你!然后我一看日历,十一月二号!”

“哦,我知道了。那上辈子……就说上辈子吧,我出事,出了多大事?又是什么时候?也是十一月二号?”

“对啊,十一月二号,你……你死了。三号姓洪的就来找我麻烦,逼着我自首,可我没干啊!警方都说他没证据,是妄想症,你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他,只能说明他有嫌疑!警方还把他拘留起来审问,他才是第一嫌疑人,我都只是协助调查而已!但他后来一直缠着我,非说是我干的,还处处针对我,把我整得生不如死!后来我实在活不下去了,就拿了把刀去找他,说要把真相告诉他,约他在他自己公司的天台上见面。然后我捅了他几刀,他也把我往楼下推……最后我们一起掉下来,我就复活了!”

“再等等!你们俩死的那天是啥时候?”对方描述的画面还挺带感,两个人渣你捅我啊我推你,其乐融融嘛。

“明年的三月五号!”程胜辉眼睛都红了,里面全是恐惧,“我常常睡不着觉,害怕他又来找我。但我又不敢找他,我只要一想到那件事,就恨不得先把他捅死。肯定是他害了你,做贼心虚怕我追查,就想把我也整死!”

拜托!人渣的智商高点成不……姓洪的会怕你追查?你是哪根葱?

这事疑点挺多,但是他姑且信了程胜辉。如果对方演技真有这么好,早不至于只能在偶像剧里打酱油了。他需要的就是从程人渣嘴里套出他用得着的东西。

“你手上是不是真有什么照片?”他直截了当。

“呃……”程胜辉疑惑地看向他,“小泽,你不记得了?我们在床上用手机拍过很多亲密照的。不过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给第二个人看!也绝不会拿来威胁你……我都没脸面对你,更不会害你了。我好后悔以前的事,既然老天给了我第二次机会,我希望……”

“打住打住!我现在可是跟季明深在一起,你敢抢?”尽整虚的,现在说这些难道还想叫人家回头?这假惺惺的忏悔嘴脸。

“……”果然,程胜辉立刻蔫了。

“你连姓洪的都惹不起,还敢对季明深的人打主意?可别说你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人。”他也确实想知道季明深是个什么人,他的了解实在很少。

程胜辉瑟缩几下,竟然胆大包天地结巴着说:“他们……他们那种人,不可能对你来真的……小泽,我真后悔,我会等你的,你跟他总会分手,我发誓以后一定对你好!这辈子给你做牛做马来宠着你!”

“然后遇到个机会,再把我卖一次?”姬越泽都给气笑了,真是人不知自丑,马不知脸长。程胜辉重活一次,也就是脸皮更厚了点,没增加什么其他技能啊。

程胜辉顿时憋了个大红脸,垂下头都给哭了,“我知道……我没资格……我不是人。但我真的喜欢你,我那不是没办法了嘛。”

“得了,我可不吃这套。我还有话问你,赶紧把眼泪擦了,别装。”他一个大老爷们,才不跟个小姑娘似的,被渣男的几句忏悔几行眼泪就哄得心软。光看这男人软下脊梁骨的怂样,他就算是个女的也不可能看得上啊。

程胜辉无比委屈地看着他,从兜里掏出纸巾把眼泪擦了,嘴里还在抽噎,“我说的……呃……是……呃……真的!”

“那些照片呢,还在你手机里?给我看看。”他放轻了语声,乍一听还挺柔情。

程胜辉赶紧献宝似的拿出手机给他,联上网登录个私人空间然后输入一串密码,“我哪敢放在手机上?都存得很保密的!密码还是你生日呢!”

他差点没给肉麻死,看到那些照片更是直皱眉,尺度倒是不大,可跟这么个怂货抱在一块儿嘴对嘴的姬越泽,还笑得那么甜蜜,真是太单纯太可怜了。

他一语不发,抢过手机就动作飞快刷刷全删了,然后在程胜辉又快要哭起来的表情里歪歪嘴,“早删早了,留着是个祸害。你也不想被季明深弄死吧?我这是保护你来着。”

程胜辉愣了半天,破泣为笑,“我就知道你心疼我,小泽。他们都靠不住的,哪里真能看上我们啊,咱们才是一样的人,你就给我个机会,让我弥补你……”

谁跟你这货是一样的人?哦,姓洪的跟你还挺搭。他发觉自己被搞跑了神,恨不得一巴掌扇死这个程胜辉,只能忍住怒火勉强找重点,“闭嘴!你可千万别弥补我!我受不起!我问你啊,上辈子我没跟季明深在一块?”

“对啊,不知怎么的,我一活过来知道你没死,正高兴呢,发现又多了个情敌,可真够倒霉的……”

“上辈子你知道季明深这么个人吗?”

“不知道……”程胜辉这时候挺老实,“从来没在常混的圈子里听说过他。但是这几天我打听了,姓洪的跟他没法比……唉,还听说他一向洁身自好,男女都不碰,眼高于顶,不知怎么就看上你了啊。”

尼玛,这叫什么话?褒还是贬啊!他瞪了眼程胜辉,真觉得跟这人渣没啥好说的,最后敷衍的丢了句,“那我先走了,没事别联系。”

“小泽,你就这么走了啊?”程胜辉眼巴巴地盯着他看。

“不然呢?是不是想让我打你几下再走?”

“……也成。”程胜辉恬不知耻地把脸凑过来,眼睛里又有泪花在转,“来吧,你早就该打了。”

“想得美!”他一个转身潇洒地拉开了门,就这种货他抽人都嫌脏手。

第15章

跟小刘上了车后,他趁着闭目养神的空闲把事情过了一遍,越发觉得姬越泽遇袭一案不可能像之前警方公布的那么简单。

哪有那么巧的事?两辈子都栽在同一天,跟着姓洪的,他在那天被人弄死了,跟着季明深,他也是那一天出事。应该确实有人要害他,但从智商上看,不太会是程胜辉,姓洪的嫌疑也不大。他前一世跟着姓洪的正得宠,对方有什么动机把他弄死?而且还栽赃给程胜辉?除非中间还有什么莫大的隐情。

他想得脑仁发疼,意识深处又浮起一段不属于自己的回忆。还是那个黄昏,他手机上收到一个匿名短信,约他去郊外偏僻之地见面,否则就把他的同性亲密手机照公开发布在网上。

看到短信的那一瞬,他就知道这是谁发来的,心底的怨恨和恐惧如海浪侵袭,他害怕季明深看到,也害怕自己本就坎坷的星途从此终结——他再也经不起新的丑闻了。

并没有考虑太多,他就打了车前往短信上所说的地址,连自己常用的车都没有开,他怕被狗仔认出来跟踪。

可是当他下了车等待十多分钟还没看到人,他拿出手机想要拨给程胜辉,突然一辆面包车开了过来,上面走下来好多身强力壮的男人,看向他的目光跟狼似的,让他出于本能转身就跑。

要拨给程胜辉的电话也换成打给季明深,他一边跑一边喘着气大叫,“救我!”

才刚刚说出这两个字,他被人从后面一脚狠狠踹倒,手机也被抢走踩得粉碎,那些人把他拖进附近一个废弃的仓库,狞笑着拿出了注射器……

在恶梦里浮沉的感觉真不好,当车猛然停下,他睁开眼的同时额上全是冷汗。

小刘在一旁关心的看着他,他勉强笑了笑,“没事,刚才差点睡着了。”

小刘压低声音凑近他,“真的没事?失忆好了点没?”

他寻思着点点头,“嗯,一部分……慢慢都会想起来的。我们现在在哪?”

小刘表情微妙,拉开车门,“你别安慰我了,自家公司门口都认不出来,我看你病得可重。唉反正我会帮你的,有什么记不住的事都别忘了问问我。”

他有点脸红,下车对小刘说谢谢,“那就麻烦你多担待了。”

两人走进公司,小刘抢在他前头带路,还挺细心的问他记不记得王克的脸,他当然不记得,但他起码能识字,看到办公室门口的铭牌就比个“v”的手势,仰头挺胸走进去。

一进办公室,他看到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文件的男人,出口叫了声“王哥”,对方抬起头来就对他皱眉,年纪轻轻,相貌斯文,还带一副细框眼镜,那脸色不怎么好看,“姬越泽?”

他觉得有点不对劲,赶紧住了嘴,身后又有人推门进来,回头一看,是个身材高瘦的男人,穿着十分骚包,身上的颜色比小明星还花哨,看见他就拍了下他肩膀,“来了,怎么不叫人?”

他这下傻了,到底哪个才是王扒皮?

还好办公桌后的那个男人把眼神从他脸上移开了,站起身来对那个骚包男说了句,“那我先走了,王克。”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拿捏不住这人身份,只好继续低头装傻,人家也根本没看他,步伐稳健地从他身边擦过去了,倒是王克微躬着腰一副恭敬态度,显然对方身份不太一般。

等那人走得远远地,王克才把办公室门关上,回头挺直了腰很小声地训他,“你说你,又不是第一天进圈子,看到人都不叫,还冷个脸摆谱!别以为跟了季明深就了不得了,对于他们这样的人,你算个什么东西?你醒醒吧,越泽。”

他们这样的……刚才的男人跟季明深是一挂的?那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经纪人的办公室里?他身上一寒,这难道又是另一个金主?不至于啊,不应该啊……而且跟个主人似的坐在办公桌后面查看文件,这个王克也像乖儿子一样。

“大老板的儿子,你得罪得起吗?我知道你讨厌他,嗯,当初他把你从洪伟宸那里抢过来送给季明深,你心里是会有想法,但他和季明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就算季明深现在又跟你好了,也不可能为了你去得罪他,你就认个命,让我省省心吧。你是我手里带的人,我肯定是为你好,你只要乖一点,听我的话,我保证你能混好,以后也再不会摊上这种事了,可以一心一意做事业。”

哈?大老板的儿子?他有点明白过来了,难怪在王克的办公室里跟在自己家一样自在。但这是娱乐行业呢,跟季明深一起长大的朋友会是干这行的?回头他得查查资料,这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抢个人送给朋友玩,完全不把别的人当人,他报复不起,能避则避吧。

“诶,你怎么了?半天不吭气?你还在跟我较劲呢?姬越泽,你要看清楚自己的位置,别想七想八的动那些小心思了,我跟你说……”

他被这人的罗嗦烦得够呛,这不一妖艳版唐僧吗,“唉,我知道了!您别说了,行不?”

“你看,我就说你还在跟我较劲!你这是什么表情?你跟我较劲没关系,可别跑去连博文和季明深跟前摆脸色!你要再惹点什么事,我都伺候不起了!”王克扭着腰苦口婆心的继续劝,这功力真不是盖的。

他烦到只能叹气,用特别诚恳的眼神看着对方,“我说真的,我知道了。你渴吗?我去给你倒杯茶?”

王克小愣了一下,坐回办公桌后面点点头,“那行吧,你是该懂点事了。今天看到连博文都不叫人,他要是记在心上,回头准给你小鞋穿,你平时也注意点啊。”

他赶紧冲出去倒茶,又慢慢腾腾地走回去,实在觉得跟这个王克交流比较痛苦。但没有办法,他还是得问问下一步工作指示。

等他态度恭谨地把茶端来,王克跟看外星人似的审视他半天,总算翘着兰花指露出欣慰的笑,“嗯,是懂事多了,我说你没被别人附体吧?”

他吓得手一抖,茶差点泼了,王克娇滴滴地斜睨他,“别一惊一乍的。我听人说,你今天上节目录播的时候表现挺差?”

“呃……”他不知道王克听了多少,只能模棱两可地回答,“其实还行吧……”

“呵呵……”王克竟然掩着嘴笑,“何止还行,是大快人心吧?那个程胜辉,你今天整他了?姓连的姓季的你得罪不起,程胜辉你还是可以整的。”

他很认真地反驳,“我不是故意的,那些问题太刁钻,我答不上来。”

“你就装吧!”王克掩嘴笑得前仰后合,“看你这得意的小样!不过,我听说后来他又拉着你私下说话了?都说了什么?”

他心里一凛,还是那副认真的表情,“没说什么,就是……”

“哼,当初把你卖了也没落到好处,看你现在攀上高枝后悔了?又想来抱你大腿了吧?你心软了?”王克这时候不笑了,一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贼亮贼亮,透着一股精明。

“没有!”他不知道王克到底知道多少姬越泽的旧事,但起码能够肯定两点:第一,跟程胜辉一起上节目是王克安排的;第二,王克的意思肯定不是给他机会跟程胜辉和好。

“没有?那你们在化妆间待了十多分钟,都干什么了?你就经不起一点考验?”王克开始冷笑,“我是怕你健忘,才让你看看程胜辉现在混成什么样子,结了仇家又没有人捧,下场就是那样。你要是也想那样,其实挺容易的,你得好好想想,季明深如果问起今天的事情,你怎么回答他。”

尼玛,这不是你安排的吗……我难道很想看到那个人渣?他背后又冒出冷汗,猛然间明白了王克的用意,试探和警告都有,就是故意把他推到姓程的跟前,看看他有个什么反应。

第16章

“王哥,你想多了,我只是看那里人多,怕他嘴巴乱说,才跟他进了化妆间私下谈。”他有点恼怒,但强压住跟王克当场翻脸的冲动,再怎么说,这是姬越泽的经纪人,就算为了自身利益,也会尽可能为姬越泽好。

“那你们谈了什么?”王克步步紧逼。

“他后悔了,想哄我原谅他,还求我拉他一把。我拒绝了,让他不用再痴心妄想,就这么简单。”他坦然正视王克的脸,丝毫不躲避对方审视的眼神。开玩笑,死人复活重生什么的当然不能说,会被送进精神病院的好吧。

“你是不是有把柄落在他手里?”王克眨了下眼睛,站起来凑近瞧他,看到他脸上露出点尴尬神情,立刻不屑地撇撇嘴,“看来还真是。就是因为这个,你才跟他私下谈判?你怎么这么傻?早点跟我说啊,我自然有办法对付他。”

他实在忍不住当面吐槽了,“我哪敢劳您大驾……跟季明深吵个架都被训成那样,我有亲密照落在程胜辉手里,更不敢跟你说。不过我已经解决了,照片都删掉了。”

王克眯起眼赞了声“好”,又不放心地追问,“都删干净了?确定?”

“应该是吧。”他也拿不准程胜辉有没有其他备份,但以对方那智商应该不会吧。

“那你就是不确定喽?嗯,我安排一下,再搞几个人去他家里扫荡一回,顺便给他拍点裸的。”王克贱兮兮的冷笑变得有点可爱了。

他挺震惊地看向王克,“这事你还跟我说?太黑暗了……我不想知道得这么多。”

王克嫣然一笑,“你又不是别人,你这么懂事,我当然要哄得你舒舒服服,放心吧,这事包在你王哥身上,肯定办得妥妥地!”

“那……”心里想想程胜辉倒霉的样子,他从生理上产生一种比较低级的快乐,但是够纯粹,“好吧,麻烦王哥了,我只要他以后闭嘴,别到处乱说我和他有过一段就行,也不敢再威胁我有什么亲密照片之类的事情。”

“我办事,你放心!”王克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遭了一回罪,最近办事聪明多了,我还没好好夸你呢!那事到底是谁干的?查清楚了吗?”

他郁闷地摇摇头,“我不知道。”

王克想了想,摸着他的脑袋安慰他,脸上还真带出几分温情,“别担心,季明深会查清楚的,他眼皮底下出了这个事情,他不会放过下手的人。”

他心底也有了那么一丝动容,真心实意地说:“谢谢王哥。”

可是这个王扒皮,下一句就让他后悔刚才的话,“嗯,你是该谢谢我,我给你接了个新代言,价格很好,洪伟宸公司的产品,你明天就去拍。”

被送回别墅的路上,他在心里烦恼了半天要怎么面对季明深,王克的警告在他心里生根,让他不得不仔细考虑。

万一季明深龙颜大怒,又要来个打屁股或者要扑倒他……想到这他就坐立不安,脸也不自在的红起来。他可不承认这是真投入角色了,完全因为羞臊。他毕竟是个三十好几的大老爷们,被个二十多岁的男人摁在腿上打屁股,真tm太过分,绝对不能再体验第二次了。

跟小刘和司机道了别,他轻手轻脚地走进门,发现灯虽然开着,但似乎没人,不由得松了口气。看来季明深是真生气了,搞不好就此把他打入冷宫,善莫大焉!

忙了一天,身体还是挺累的,他放下戒备,随便弄了口吃的,再哼着小曲进浴室爽快地洗完澡,就钻进被子里呼呼大睡。

这晚上他又做了梦,一天没见季明深,对方还是很会找存在感,死乞白赖钻进他的梦境里。

梦里的季明深比现在冷硬得多,平常根本不跟他说什么话,但老是盯着他看,直到看得他心里发毛、背后发寒,才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

他们刚同居没几天,姬越泽的经纪约就易主了,连博文把他撬到自己母亲开的娱乐公司旗下,还给他安排了不错的资源,以此奖励他的听话乖顺。但后来季明深没让他搬出去,留在身边一住就是小半年,那个连博文又对他各种吹鼻子瞪眼,横竖看不顺的样子。

好好一个高干大院里出来的公子哥,干这种下三流拉皮条的事情,而且每次看到他都鄙夷不屑当面甩脸,他又不是泥人,心里当然会有怒气。如果不是这个连博文,他不至于又被转手一次,一路看着自己越来越不堪,就算有了好的资源,想到这是卖身挣来的,也提不起心情去努力表现,旧日一心想要演好戏再创辉煌的梦想也没落了,变成无所事事地瞎混日子。

仗着季明深对他的“专一”,他还私下顶撞过连博文几次,直到季明深跟他说分手,让他搬出去,还说给他自由之类的屁话,他才猛然清醒过来——人家并没有真的把他当人,倒是他的心又被这个冷面野兽捂热了,听到季明深嘴里说出“分开”那两个字,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活得没什么意思了。

他那么红过,被不少人追过,现在也正青春,可他的心境已经麻木苍老。他的几段感情经历都是别人主动,看上他这点外表或者名气,得到手了就不再珍惜,随随便便把他抛弃。

没有人是真正爱他的,就连他的亲爹,也在对他彻底失望后疏远了他,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永远包容温柔地对待他。他觉得这世界太冷,所以他一直不想长大,可是他已经被逼着长大了。

他多么想成为那个永远长不大的彼得潘,永远快乐活在他的童话岛上,所有的人都喜欢他,宠爱他,让他不必离开他的童话世界,去亲身体验冷漠可怕的真实生活。但他毕竟没有那么好运,似乎做完几个恶梦就突然过了二十岁,那些宠爱过他又伤害他的人,都只是他生命里短暂的过客。

季明深也是宠过他的,虽然话那么少,做那种事也很粗暴,但看着他的眼神经常会流露出认真和关注。他就是被这些看似深情的眼神安慰,然后产生了无数小小的期待,只不过前面经历过的那几个人都太让他失望,他还不敢这么快就完全放开。

他也知道季明深一定会觉得厌烦,甚至在期待对方早一点厌烦。王克说的话他从没当过耳边风,他也想让自己真正长大,去相信所有人的感情都不值得相信,根本没有什么真心实意,成人世界的一切都只是公平交易。

就在那个晚上,他忍耐完季明深再一次粗暴的求欢之后,对方看着他一脸痛苦的表情,终于很轻地叹了一口气,“算了,姬越泽,我们分开吧,你自由了。”

他心跳得很快,很想拉住对方的手,苦苦哀求或者痛骂一场都好,可他张开嘴却说不出来,手也并没有真的伸出去,只是把自己缩成一团,抱着肩膀在床上发了一会抖。

最后,他垂着头低低地说了一声,“好。”

其实这一句都是多余的,从来只有别人来积极地宠爱他,又果断地不要他,根本轮不到他来说一句挽留或者同意。何况是现在的这种关系,他和季明深之间,对方才是那个掌握一切的主人,而他只不过是个从别人手里抢来玩一玩,发现并不好玩就能随手丢掉的东西。

直到他死了,才知道季明深其实早就见过他,在老旧的电视剧里,见过那个可爱耀眼,无忧无虑的他。他懒得再去分辨,季明深到底喜不喜欢他,就算喜欢,那也是喜欢着早就不存在的那个他。说到底他还是个替身而已,更加可悲的是他竟然做了自己的替身,却永不能再取代过去的那个自己。

他不想解释,不想挽回,就让他死得清净一点,没有期待就没有痛苦,他再也不会受到任何来自他人的伤害。

他的眼睛里有热热的液体流出来,浸湿了枕头,睡得很不舒服,于是他开始频繁的翻身。有一只温热的手在他背上轻抚,就像小时候那个沉默寡言的父亲,虽然并不会哄他,却总在他做噩梦的时候这样笨拙的安抚他。

然后他醒了,那只抚摸他的手来到他的胸前,探进他已经敞开的睡衣里面。

第17章

他猝然一惊,立刻躲避着翻过身来,正对上枕边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季明深的眼睛带着一点红,嘴里还有酒气,显然是在哪里应酬过才回到这边。看到他戒备的目光,季明深眯起眼把手收回来,随后又把这只手伸向他的脸,擦掉他眼角的泪迹。

“做噩梦了?别怕,我在这里。”

少用这种恶心的语调来麻痹我,我一点都不需要。他心里这样想着,觉得寒冷的身体却凑近对方,用带点撒娇的鼻音埋怨起季明深,“好冷……”

他被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肉麻到牙酸,天啊,不要这么娇弱柔软,你是个男人!大男人!不是那个长不大的彼得潘。

季明深好一副爽到的样子,表情愉悦地微笑着搂紧他,甚至凑近嘴唇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还冷吗?”

呕……他想吐。男人之间谈情说爱原来是这样的,跟爱情电影里男女主角之间根本没有两样!你们就不能粗豪一点?你给我一拳,我给你一棒,呼儿嘿哟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拍着肩膀肝胆相照,比这种肉麻岂不是好多了?

他被自己的精分折磨得紧皱眉头,身体却被魇住完全不能自控,眼睁睁看着季明深的嘴唇再次落下来,这次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他的嘴上。

救命……他不想跟男人接吻!尤其是这个可能误杀了自己的人!直到两个人粘粘腻腻的吻了好几分钟,他都快缺氧了,脑子里还回旋着这个念头。

这一吻结束之后,他总算发现可以自主支配这幅身体了,扬起手来就想一拳打下去,却被对方握住手掌心相对,十指交缠。在季明深像海一般幽深专注的眼神里,他的腰软了,力气也没了,掌心相贴摩擦的敏感让他浑身直打哆嗦。

“为什么做噩梦?是不是今天出了什么事?”季明深的声音挺温柔,听不出什么怒意。

他清醒了一点,不知道季明深到底查过多少姬越泽的事情,只能谨慎地回答,“也没什么……我是服从公司安排。”

季明深把他睡乱的头发挑起一缕搅在手里玩,又在他额前亲了一口,“不喜欢的工作就不用接了,要不要我打个招呼?”

“呃,不用!公司签的人又不是只有我一个,我不能搞特殊,太嚣张了招人恨,这样不好。”

季明深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招人恨也不怕,你可以嚣张。你不是很想收拾那两个人?”

他心里一咯噔,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他可不敢占这位的便宜,“还是放着我自己来吧!”

季明深有点诧异地看他,“哟,长志气了?以前几次委婉地暗示我帮你收拾人,我没有明确表态,你还摆冷脸给我看。”

“不能吧?我哪有摆脸色……我不是一直就这样嘛。”姬越泽自从跟着季明深,就没怎么能开心得起来吧,冷脸好脸不都是一个脸?再说了,他真不敢劳季明深大驾,反正总要分开的,这次都是回头草了,能吃个几天呀?还是靠自己来得踏实。

季明深听着他敷衍的话,握紧他的手笑得莫测高深,“有些事现在还不能跟你说,我会弄清楚的。你要是心里闷,就去欺负一下你看不顺眼的人,有我呢,不会让你吃亏。”

这是在纵容小情胡作非为吧?真是其心可诛!他才不会仗势欺人,只会替天行道。那个程胜辉确实讨厌,该收拾就收拾呗,至于那个姓洪的,他明天要去会一会再做打算。

心里这么想着,耳边听到问他在想什么的话,他也顺口答了,“那个洪伟宸……”

“你在我身边还想着别的男人?”

他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发现季明深直勾勾盯着他的脸,顿时吓得往后猛缩,“没有!我在想洪伟宸不是个好东西!”

季明深脸色好看了点,抱着他再啄一口,“嗯,除了我,其他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行行!季明深季小爷绝对是个好东西!他不敢说出来,但忍不住笑出声,反应过来的季明深摁着他狠捏了一下他身上肉最多的地方……

那个晚上他拼死拼活才扞卫住自己的贞操,还是因为运气够好,季明深正压着他乱摸的时候肚子响了。

季明深竟然红了一下脸,他也胆大包天地又笑了场,随后赶紧狗腿,“你饿了我去给你做点吃的吧?”

季明深眼睛一亮,“你会做?”

他为了转移对方危险的注意力,只得点头如捣蒜,“略会。”

“那给我下碗面条吧,刚才为了躲酒没吃什么就回了。”季明深还是审视地看着他,似乎不怎么信得过他的手艺,“面条别煮太烂,要过个水。”

他觉得自己就下个面条实在大材小用,但还是乖顺地出去了。等他端着面回来的时候,季明深真的很意外,一碗面热气腾腾,还色香味俱全,里面加的东西不少,很花了点心思。

其实他也不想这么狗腿,只是刻意把时间延长点,诚心想让季明深再饿点,吃得也就多一点,撑一点……

季明深挑着面先闻再看,还喝了点汤才吃下第一口,汤味清淡悠长,面条一根根弹滑爽口,里面加的料看得出把他的冰箱很翻了一阵,又是肉丝又是鸡蛋又是蘑菇青菜的,虽然够家常,难得的是每一样火候和咸淡都正好,显然不是同时下锅。

这份夜宵看起来挺简单,但没做过一阵子饭菜不会拿捏得这么正,季明深吃东西向来有点挑嘴,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姬越泽颇具做老婆的天分。

龙心大悦的后果就是——季明深吃撑了。这碗面的份量可真多啊……

当季明深揉着肚子皱了眉,小计得逞的姬越泽满脸都是真诚的关心,“怎么样?还可以吧?吃饱了吗?要不要再加点?”

“……你故意的吧?”季明深哭笑不得,放下筷子支使他,“把碗收了,下次少做点,别再弄这么大份量了,我又不是饭桶。”

呵呵,你是面桶!姬越泽不知怎么也挺高兴,不管怎么说,自己做的东西能被吃个精光,当然算是一份肯定。

乐呵呵地把碗收了,还洗好了放进橱柜,他一时间不太敢回房。这么磨磨蹭蹭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可谁知道季明深还想不想禽兽一把?吃撑了也未必会放过他来着……

他独自踟蹰半天,季明深竟然跑到厨房来找他,“你洗碗要这么久?”

“呃……我在想事情,那个……”他鼓起勇气委婉暗示,“明天工作很忙,我要早起。”

季明深倚在门边似笑非笑,“然后?”

“那个……”他脸又红了,“能不能……分房睡?”

季明深沉下脸,“不能。”

他这么努力还是没能制止对方的禽兽,挫败感让他不由自主撇了下嘴。季明深看他这幅蔫样,压下心里的不快,还是语气平稳地调侃他,“明天你要早起,那我晚上不动你,你先上床早点睡吧。满意了吗?”

他如蒙大赦,抬起头就说了声,“谢谢!”

看到季明深更沉的脸色之后,他心里竟然产生了一点罪恶感——也是,这叫什么事啊,他明明是被包养的小情,金主想做那事,他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季明深没发脾气还真是有涵养了。

于是他结结巴巴地开始解释,“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不是不愿意,明天真忙……”

季明深看着他焦急解释的样子,突然笑了,满心的不悦也随之消散,“行了,你就是嫌我技术差,我知道。没什么,等你忙完这阵,我们出去玩一趟,顺便好好练练。”

他立刻消音,苦着脸点头也不是,摇头又不敢。

“好了,我去洗澡,你先睡吧。”季明深走近他揉几下他脑袋上软乎乎的头发,就径直去了浴室,留下他在厨房门口百般纠结。

其实他觉得季明深对姬越泽还真不错,作为一个金主那简直是超标,作为男朋友都不算差了。可问题就在他并不是姬越泽,也不喜欢男人啊。

他一个三十多将近四十的老男人,不但鸠占鹊巢,还要把自己掰弯了做小三抢人家男朋友?哦不……这已经算小四了吧?救命,他真干不来这活!光是臊都能把自己臊死。

钻进被子里等待跟那个小男人同床共枕的时候,他开始闭着眼猛烈召唤姬越泽。快出来吧,乖,你要是真喜欢这个季明深,就积极点争取吧,他也挺喜欢你的,博一把嘛。眼看着就是两情相悦的节奏,你怕个什么呢?出身?差距?这对于一个死过的人来说,应该都不算事啊?

可是姬越泽就不回应他,跟沉睡了一般毫无动静。他在徒劳的召唤里渐渐来了睡意,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默默地在心里道一声“晚安”,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18章

第二天早上他又是被手机吵醒的,又是小刘尽职尽责地叫他起床。季明深也半睁开眼睛,声音模糊地对他说了声“早”,样子和语气都让他心里一跳。

这么近的距离下,这个小男人还真是挺帅的,年轻就是好啊,那皮肤,那轮廓……简直就是他梦寐以求想成为的样子,英气勃勃、雄性荷尔蒙浓厚,精致得不带一丝女气,放在古装片里演男主的角儿。

他起码欣赏了十几秒,季明深似有所觉地再次睁开眼,对他懒洋洋地笑了笑,用手指了下自己的脸。

“……?”他用不解的眼神回看。

季明深眯起眼睛,一把搂住他往怀里带,嘴唇不偏不倚在他脸颊上啵了一下,“好了,你去开工吧,我继续睡。”

“……”他脑子有点不清醒地起了床,直到梳洗完换好衣服出门,身上还是暖乎乎酥麻麻的。

刚才那种氛围太亲密,差点让他沉浸在那种情侣的错觉里,不管对象是男是女,是什么年纪,他都太久没有尝到那种甜蜜的滋味,以至于有那么一点意乱情迷。

可那不是他的,是人家姬越泽的,他要是拧不清真破了功,那就太荒唐太无耻了……停停停,他在想什么呢!不可能的事,他也就是走了那么一下神而已!

坐上保姆车,他已经彻底清醒,想到要去见那个渣二洪伟宸,就整个人紧绷起来。

车上小刘怕他误事,一五一十给他介绍了洪伟宸的公司和这次代言的产品。洪家上几代都是做连锁小吃卤味店的,到洪伟宸手里才改了方向,开始把那些口碑和流传度都很广的老小吃做成真空即食包装,大批量生产投入超市。这让洪伟宸挣到了比他父辈多出数倍的钱,也称得上财大气粗了。

这次他代言的产品,就是“洪洪食品”旗下最新推出的系列小袋装肉类零食,所谓低脂肪高营养,口味一级棒,所以要找个足够年轻但又有点出道历史的代言人,最近曝光率也要高,争取老少咸宜,做到最好的宣传效果。

姓洪的还真是看得起他,以前他在身上使的力气不想白花,商人就是商人,投资了就要收回点利润,王扒皮也是个唯利是图的家伙,才不管他会不会为难,搞不好就跟昨天的节目一样,故意把他推到渣ex面前敲打他认清现实。

见到姓洪的第一眼,他发现那孙子好像在使苦肉计,气色憔悴有点显老,原先那副精英范大打折扣,还一脸的深情悔恨状,不管旁边有人,也不管大家都在谈公事,一双眼睛特别贪婪地直盯着他,都不带挪位和眨眼的。

他心里发怵,这货就是个神经病吧,那种想把他吞下去的表情是怎么回事……这还是当众呢,要是独处,会不会直接把他磨碎了吃掉?

拍广告片倒挺顺利的,他本来就是个大吃货,尝了几袋子小包装的零食,他挺佩服姓洪的,味道还真不错,虽然里头也有防腐剂,起码看着干净,吃着爽口,拍摄起来就带上了诚意,表现得很是自然。

加上他很想快点完成走人,又不再像昨天那么紧张和躲镜头了,一个上午还不到就提前收工。姓洪的立刻提出请吃午饭,他拿公司另有安排来推,姓洪的竟然当他面打给了王扒皮,哦哦啊啊几句后把手机放在他耳边。

“越泽,你就去呗,放心没事,他不敢。”王克这不得罪客户的敬业精神,让他直憋气。

得,去就去,他也想知道姓洪的到底要亮什么牌,大家不都是死而复活嘛,谁怕谁。

到了包厢,姓洪的倒没怎么使贱,桌上没有一个人灌酒,都是说着客气的场面话。直到吃得差不多了,他去个厕所,出来时就被姓洪的堵了门,硬把他摁回隔间还把门也插上。

他也不慌,早有这个心理准备,兜里已经按下手机的录音键了。

姓洪的先没开口,红着眼睛看了他半天才叹了口气,“小泽,我好想你。”

厕所里也能这么缠绵悱恻,他心里直呼肉麻,脸上啥表情不给,继续看姓洪的唱戏。

“小泽,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虽然我还不知道这都是怎么回事,但只要人还在,我们都可以挽回的,你等着我……”

那一脸的情深款款,看得他很受不了,笑着回出一句,“我现在跟季明深好着呢,你敢抢?”

姓洪的脸沉了下去,在他嘲讽的眼神里又窘又气,逼近他一把掐住他的下巴,“别说了!我也莫名其妙!我为了给你报仇,跟姓程的同归于尽,一醒过来你就跟着季明深了!”

这个暴力渣!他被掐得够呛,捏起拳头就打在对方的肚子上,膝盖也曲起来狠顶。虽然他这副身体力气很小,但招式他是熟练的,姓洪的顿时闷哼一声放开了手。

看到洪伟宸伤心夹杂凶狠的眼神,他赶紧示弱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痛!别冲动,咱们有话好好说!”

姓洪的这才往后退开一点,大口呼着气努力平静下来。

“这样吧,你先说你的,我再说我的,看看能不能把事情弄清楚。”他正了脸色问话,有心从姓洪的这里再多了解一些,跟程胜辉那边说的对一下再做判断。这俩货都死而复生,真是走了狗屎运,他还以为只有好人才能获得上天的馈赠呢。

姓洪的看他不再冷嘲热讽了,就回到深情款款模式,把重生前那一段经历整个说了遍。听起来并没有什么破绽,跟姓程的如出一辙,只不过两个人都坚持对方是害死姬越泽的凶手。

据洪伟宸说的,上辈子姬越泽出事前最后一个电话的内容,就是控诉程胜辉害他,说完这句电话就断了,当晚深夜被人发现变成一具伤痕累累的尸体,致死原因是服药过量和极度虐待,地点是在一个声名狼藉的俱乐部里。这个死法实在不怎么光彩,导致死后还得了一堆污名,频繁的上了一阵子隐晦的头条。

这手段跟他之前遭遇的一模一样,说不是同一帮人干的都不可能。他得去见见那个认罪的主谋,就算并不指望问出实情,起码他掌握了一点新的线索,不再是毫无头绪。

得到了想要的讯息,他马上跟姓洪的说拜拜,那渣男却硬不让他出去,缠着他约定下次单独见面的时间。

他只得先敷衍着,“季明深看得紧,我抽不了身啊,我有事会联系你。”

姓洪的眼睛里都闪出泪光了,“我死了一回,才知道自己是真的很爱你,不然也不会为你去死……小泽,你爱我吗?”

……好恶心。你那死是意外好吗?可不是为了姬越泽。你要是真爱,就不会只敢欺负程胜辉,而是敢于跑到季明深面前去叫板,“把我的爱人还给我!”

要是你上辈子知道程胜辉会被你逼得走投无路,发了疯跟你同归于尽,那你铁定也不敢再惹。至于现在,你是不甘心罢了……搭上命的小情儿变成别人的了,那叫个抓心挠肺吧?

他心里这么一想就有点快意,回过头微微笑着说:“你猜?”

第19章

洪伟宸呆看着他的脸,被他这一瞬狡黠的神采迷惑,嘴巴开合两下还没说出话,他就把门打开大步走了出去,顺手关掉刚才那段录音。

后来他反思了一下,这样算不算玩弄他人感情?可是姓洪的活该吧?这货上辈子没有把姬越泽送人,那只是因为还没有遇到季明深,这辈子一活回来,看到自己所谓真爱的对象被别的男人睡着,不照样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点担待也敢称真爱?真爱要哭死了吧。只要是个男人,就绝不会容忍把爱人拱手让人这种事,除非那个人在他心里只是个小物件、小玩意。他自己就是男人,对这点再肯定不过,他只是很惊异当初的姬越泽怎么会这么倒霉,遇到一个二个都是这种货。

回到吃饭的包厢,他带着小刘和司机就要告辞,广告片导演却接到个电话面色大变,一脸汗死活把他们留下,说是不知道为什么,早上拍的片子不见了,到处都找不到,只能再花一个下午重拍,客户会赔付一笔高额的加时费用。

他看着正从外面推门进来的洪伟宸,心里很明白这是对方使坏,但这样做有什么意思,多留半天又能如何?

姓洪的显然懂他的眼神,对他露出个肉麻兮兮忍辱负重的笑容,好一副无怨无悔只争朝夕的情圣脸。

接下来的工作就怎么都不顺了,不停的重拍再重拍,姓洪的坐在摄影棚里就那么一直看他,整个下午都没挪位子。

他也不说累,态度一直很好,任劳任怨的配合着,倒是导演和摄影师一头的汗,在客户眼皮底下又不敢说出收工两个字。

小刘都等得心焦,给他喂水的时候私下咬耳朵,“这是故意整你吧?简直变态……要不要给王哥打个电话说说?”

他对小刘露出个疲累的笑容,“有什么好说的?工作而已。有人变态咱也不理他,总会消停的。”

眼看着已经五点多了,他补完妆正要继续上场,兜里的手机响了,接起来一看是季明深。

对方看来心情不差,语气挺温柔,“事情做完了吗?我来接你吃饭。”

他还没开口呢,旁边的小刘斗胆凑近手机大声说:“没呢!一整天都没拍完!”

他被小刘吓了一跳,拿着手机就避到一边,放低声音安抚季明深,“没事,出了点小问题,就快了。”

季明深也并不多说什么,还是那副平稳的语调,“嗯,我等你。”

挂掉电话,他觉得背后有点不自在,一回头就看到姓洪的那双眼睛,跟要喷火似地瞪着他,简直要把他盯穿一样。

再上场就连广告词都变了,一切从头开始重新拍,反正姓洪的出得起这些倒腾的钱,他也不用给人家节省。他还是那副敬业的样子,满面笑容走回炙热的灯光之下,坐在那看了他一整天的洪伟宸都发现有那么一点奇怪了——以前的姬越泽可不是这样的,在自己的宠溺娇惯下,小泽遇到这种情况不出一小时就会狂发脾气。

洪伟宸正在那独自失落呢,摄影棚里来了不速之客,一身休闲的季明深大跨步走进来,用一种完全不同于平日低调的、跋扈霸道的态度,站在洪伟宸面前,居高临下开了口,“他今天工作就到这里,我要请他去吃饭。”

洪伟宸在此之前并没有见过季明深,但一看到这个年纪比他小了十来岁的男人,心里顿时就明白对方的身份。

看着洪伟宸立刻站起来伸出手,脸上也挤出客套的笑脸,季明深面无表情地审视这个昨晚还出现在姬越泽嘴里的男人。

实在是……不足为敌。季明深并没有回握,只是抬起下巴向对方轻轻点了个头,就转身叫了姬越泽的名字,“小泽,走吧。”

姬越泽这才注意到两个男人在那边的对峙,心里一突就愣在那了。季明深跑来接他?当着姓洪的面?我去……这真是莫大的羞辱,姓洪的今晚上没法睡着了吧?

不过他还是够敬业的,记挂着镜头还没拍完呢,何必为难其他的工作人员?就对季明深带着歉意笑了笑,“等我一下,我问问可不可以收工了。”

季明深还是那副面瘫脸,语气却带上几分倨傲,站在原地对他伸出手,“洪先生说可以收工了,走吧。”

他犹豫片刻,看到洪伟宸的脸色已经由红转青,但还是没有说话,也就微笑着对其他的工作人员说了声“抱歉”,小跑着过来把手放进了季明深的掌心。

洪伟宸近在咫尺的看着这对外表就很配衬的壁人,眼睛里浮起红雾,身体往前一倾但又站住了,还往后退开坐回了原先的位子上,眼睁睁看着那两个人从他眼前手拉着手离开。

坐在季明深身边,车都开出一会儿了,姬越泽才忍不住爆发一阵大笑,季明深侧头看他一眼,脸上终于也露出一丝笑容,“开心吗?”

他乐呵呵地点头,“开心……不过挺低级趣味的。”

季明深不禁莞尔,“开心就好,管他低不低级。”

也是,以季明深的身份,做出这种欺负不够级数情敌的事情,真是绝无仅有的第一次。或者这么说吧,季明深从小到大,根本就没有过“情敌”这种东西。

到了吃饭的地方,姬越泽刚才的开心跑掉不少,小包厢里坐着的那人忒眼熟,带着一副细框眼镜,可不正是那位爱拉皮条的大少爷连博文?

季明深牵着他的手坐下,跟连博文很自在的打招呼,“等多久了?”

连博文对季明深笑得那叫一个温暖,仰视的眼神充满崇敬,态度亲密得有点邪乎,“没多久,刚到。菜点好了,都是你爱吃的。”

但是在看向姬越泽的时候,连博文眼里的冷淡和敌意十分明显。

他当下就觉得这个连博文挺可笑的,难道这位暗恋季明深?既然这样,干嘛从别人那里抢个情敌过来塞给季明深?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或者是跟季明深太熟了?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好这口之前不敢表白?所以拿姬越泽当个试金石来着?结果有苦说不出……

想到这他又看了连博文一眼,正好对上那人淡漠鄙夷的表情,连看他都不带正眼的,而是用余光冷冷扫过。还真尼玛高贵冷艳……迟早憋死你!

这个吃饭的地挺特殊,外面看不出什么牛哄哄的装潢,位置还比较偏,走进去却九曲十八弯的,每一处都布置得古色古香。上的菜不是一般讲究,那叫个赏心悦目,什么小桥流水,什么一帆风顺……摆盘精致得不忍下筷。

姬越泽自己做个家常菜还不错,这么高端的地还真没吃过,提着筷子欣赏了半天摆盘艺术,才发现他忙着看菜,季明深忙着看他。

旁边还有别人呢,对方似笑非笑的眼神是怎么回事?不就是土包子进大观园开了下眼嘛,他有点脸红,但硬跟没看到似的继续研究菜盘子里的内容。

连博文都坐不住了,用眼角的余光再一次冷冷扫来,他视如不见,心里头已经挥舞着菜刀和锅勺,大有回去以后照本宣科,模仿着做几道的意思。

欣赏够了再来尝味道,他看一眼季明深,挺礼貌的问道:“可以下筷了吗?”

季明深嘴角漾起微笑,“自在点,随便吃吧。”

他这下不再客气,用公筷把没看出食材的那份夹了一块过来,细细品尝那是怎么做的,口味如何。

第20章

外酥里嫩,入口即化,味道清淡,其实就是煎过的豆腐……但那汤汁可花了不少心思。他没吃过几样高档食材,只尝出一个鲜字,不禁有点好奇,睁大眼睛问季明深,“这个汁是怎么做的,你能吃出来吗?”

季明深拿个勺子在他盘子舀了一点,舌尖一舔就说:“鲍汁。你问这个,是想做给我吃吗?挺麻烦的。”

做好吃的花再多时间心思也不会烦,所以他笑了笑,“有空了研究研究再说。”

季明深眼睛又亮了,在另一个盘里夹了个东西,直接送进他嘴里,“我爱吃这个,你先研究它吧。”

他只得接住吃了,小小的,像是蛋黄,倒是比蛋黄好吃得多,认真的咀嚼咽下去才问,“这是什么?”

季明深凑在他耳边低声说:“龟蛋……吃蛋养蛋,我很喜欢的。”

他顿时面红耳赤,往旁边躲开了点,对季明深这种当众不避嫌的行为十分隔应。

所谓当众,也就是当着姓连的一个人,但就那一个人的眼光也够看的了。他觉得连博文浑身都快要喷火了,还勉强端着做出那副高贵状,心里不知道多苦,真是不容易啊。

季明深逗了他一下,看他脸红得厉害也就算了,很是愉悦地放过他,回头去跟连博文聊天。面对姓连的,又回复那副老成持重的装b样,半点看不出刚才那么调戏过人。

他越发觉得姓连的心里苦哇……人家最想要的,搞不好就是跟季明深也来那么一下,奈何朋友之义难以逾越,季明深再怎么不着调,也不可能去调戏自己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哈哈……真是一场好戏。他一边开心的吃着菜,把那些精美的摆盘一个个破坏掉,一边饶有趣味地旁观连博文脸色发青的囧相。不能怪他心思坏,季明深跟男人搞上,连博文这个好友功不可没,也间接造成他现在随时都会菊花不保的状况。

主要是他确实看连博文不顺眼,仗着出身胡作非为,把别人当玩意儿操纵,这种人他平时也是最讨厌的。季明深虽然也是这一圈的,但给他的感觉还真是好那么一点……他只承认好上那么一点点。

他独自埋头猛吃,那两人聊个不停,不多时包厢的门就被推开了,一个年轻跋扈的男声闯进来,“哎哟,明深,博文,你们也在这吃饭呢?我路过听着是你们的声音,进来一看还真是!”

这人可真不讲礼貌,人家吃饭的包厢,推开就闯了。不过听语气,也是他们那一挂的,他瞄了眼连博文和季明深,看到他们俩已经站起来,赶紧也放下筷子跟着站起来看向门口。

那是个跟季明深差不多年纪的男人,长相在他看来挺顺眼的,是一种纯粹的英俊,而且神采飞扬,走路的姿态都是拉风的。不过这人手里也牵着个男人……不,应该说还是个大男孩,唇红齿白,头发有点长,漂亮得不像男人。

他看到这个男孩立刻想到自己也留着这么个娘炮发型,打定主意明天就抽空去剪短!最近太忙,他老是忘记这事,还有去银行查查卡上的钱,看够不够买房子什么的……

闯进来的男人对男孩交代了句什么,那男孩就退回门外,随后这人快步走来,先跟季明深和连博文分别握了下手,看向还在神游的姬越泽,“这位挺眼熟,明深,给我介绍介绍?”

季明深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严肃地说出了他的名字,“姬越泽。”

他被季明深这一声叫回了魂,立刻对那男人摆出公式化的笑容,“你好。”

那男人笑得眼泛桃花,热情地对他伸出手来,他只得予以回握,然后发现季明深的嘴角好像往下撇了一点。

“我叫沈正礼,跟明深和博文都一个院里长大的,还在一个学校,不过后来我就出国读书了,才回来不到一年。”

姓沈的介绍得太详尽,他不明白这人是天性热情还是怎样,看到季明深的眼神,他都不好怎么搭腔,只能尴尬地傻笑着点头,“久仰久仰……”

沈正礼跟他说话的空档看了季明深好几眼,握着他的手也一直没放开,他都觉得不太对劲了,用力把手抽回去,季明深才挽着他的肩膀说:“都别站着了,坐下聊吧。”

沈正礼这下笑得更欢,“我本来只想打个招呼的,明深既然想多聊一下,那我把朋友也叫进来,一起吃吧!”

连博文在旁边一直没吭气,到这时候才按了下呼叫器,让人再把菜单送进来。

接下来就是加菜,凑桌,变成五个人一起吃饭。沈正礼还想弄点酒来,被季明深拒了,说待会大家都要开车,这次就算了。

那个男孩也进来坐在沈正礼身边,两个人毫不避嫌,亲热得你喂我、我喂你,沈正礼的手还一直往那男孩大腿上摸。

不但如此,沈正礼手摸着男孩的腿,眼睛还时不时瞄向季明深和姬越泽,嘴里开出一些带颜色的玩笑来,“你们挺配的,我一开始听人讲还不信呢,明深是出了名的木头人,男人女人都不碰的。越泽,可见你魅力不小啊。”

他就算不太聪明,也看出这个沈正礼不是什么好货了,也对……他对这种人来说,不就是个卖屁股的而已?跟他说话聊天,都是看季明深的面子。既然是这样,他也不必在意,横竖不会有真正的结识交往,做朋友都没可能的,保持个客气也就成了。

沈正礼那张嘴不是一般的坏,调侃完季明深,又揪住连博文,“博文,听说是你把越泽介绍给明深的?你还有这份热心,我以前可不知道啊。你老娘的公司里,俊男靓女确实不少吧?以前都没见你带人出来玩,不能只对明深一个人这么好,改天给我也介绍几个朋友?”

连博文脸皮也够厚,被当面指出拉皮条的事了,还对沈正礼笑得如沐春风,“行啊,你改天弄个饭局,我带几个新人来陪你吃饭。不过,做不做朋友那就看他们自己了,我老娘管得很严,你也知道的。我也不是她公司的人,总不能逼着她手下的艺人出来胡混。”

沈正礼眨眨眼,“博文,你这话就说得过了,你看我是那种人吗?我们哥几个都是出了名的绅士,对不对?做朋友当然要自愿,强抢民女逼良为娼什么的,我们肯定不会干。”

这是当面埋汰连博文和季明深了,姬越泽竟然觉得心里有点爽,不由多看了沈正礼一眼。当然,这人也不会是为他说什么话,只不过跟那两人看起来亲热,其实很不对盘吧?

沈正礼捕捉到他这个含着笑意的眼神,闹得更加起劲了,“越泽,你能跟明深做朋友,是不是也能跟我做个朋友?来来来,把你电话给我一个?明深,你不会有意见吧?”

季明深紧抿的唇角突然张开,对姬越泽露出个俊到发冷的笑容,“当然没有意见,越泽,你记一下沈哥的号码,他既然要跟你做朋友,一定会帮你。他人脉很广,又喜欢在娱乐圈交朋友,认识不少名导。”

季明深很少说这么多话,他隐隐觉得对方不太高兴,一时间不知怎么反应。

沈正礼已经拿出手机,出口就问他的号码,他看着季明深的脸,流露出满面的为难,季明深这才对他点点头,从他的桌前拿过手机,当面拨给沈正礼。

一顿饭吃得波涛暗涌,还好他一开始就差不多饱了,散局回家的时候,季明深在车上跟他说了一句话,“今天让你为难了,以后你不必搭理我的朋友,我也会注意,尽量少让你跟他们接触。”

他居然有那么一点感动……这是保护吧?还是独占欲?

他求之不得,赶紧应了,季明深又丢出一句,“沈正礼如果找你,你有便宜就占,如果他不老实,你就抽他。”

他不由笑了,“真的可以?我要是打不过呢?”

“不是还有我吗?你是我的人,我不会再让别人伤到你。”

季明深说话的时候目不斜视,直直看向车外的路,但他竟从对方的语气里听出那么一丝不自然。

这是……在害羞?这种话、这种语气,都跟他二十多岁跟女朋友表白时挺像的,可又让他不敢置信。

第21章

一回到那栋别墅,他就开始担心晚上睡觉的问题……刚才两个人之间气氛太好,他不由担心季明深会趁势求欢。

这处境真是太窘迫,好好一段励志人生变成了菊花保卫战。季明深看他表情微妙,半天没有做声,还亲密地执起他的手,“怎么了?为什么事心烦?告诉我,我来解决。”

他本来就是个老好人,对于这种关心实在无以回报,还老有种占着茅坑不xx的罪恶感,恨不得快点喊姬越泽把这幅身体拿回去,那样就不用他来为难。

他赶紧摇摇头说没什么,没事也要找事地给小刘打电话,还故意加大音量,“小刘,我明天也很忙吧?是不是要很早起床?”

小刘也声音很大的回他,估计人还在外头,“不用!王哥说今天委屈你了,休息两天直接进组!”

“什么?”我去……还休息两天。季明深一听到他们的对话,就眯起眼睛对他微笑来着,看在他眼里简直是辣手催菊的讯号!

“那……那剧本呢?我还没看呢!我得抓紧背台词!”他真急了。

“剧本你那不是早就有了!你还没看?哎呀!赶紧看!这次的导演是赵丙!你不想被骂死吧?”

赵丙,他知道这个人,虽然也拍偶像剧来着,但拍得很精细,要求也严,出了名会把全组演员骂哭的主。这才对嘛……他立刻使劲点头,“好!我马上啃剧本!那个……你知道我把剧本放哪了吗?”

小刘被他气得没法,但也知道他“失忆”的毛病,“找不到算了,我给你把备用的送来?”

季明深又露出似有深意的微笑,对着他指了指自己。他不明所以地看向对方,就看到季明深变戏法似的从床底下掏出本东西递过来,可不就是那个“就是要爱你”的剧本。

这个姬越泽……也太不敬业了,这可是剧本啊,竟然随手乱丢进床下。

他宝贝似的接过来翻开,才扫了眼就被惊呆了。那些夸张台词真不是盖的,各种苦大仇深,跟演舞台剧一样夸张。

电话那边的小刘催他,“你说话啊?要不要我现在送来?”

“呃,不必了,我找到了。”他现在有点理解为啥姬越泽会把剧本扔到床底,角色和台词都太雷人了。

“哦对了,小刘,我想把头发剪了,没问题吧?”他突然想起来这个好像也得归公司管。

“你疯了吧!为了这部戏,你都留了几个月头发了!你到底想干什么?”小刘顿时叫了起来。

“呃……我开玩笑,玩笑。”他只得改了口安抚小刘,做个红一点的艺人确实不容易,发型身材行为打扮都不能自主,全得服从于工作。

“哎哟,你别再吓我了,我这小身板经不住吓!那什么,你还有两天时间,赶紧背背剧本,好不容易上了赵导的男2,我们都指望着你呢!”

深深的责任感和使命感把他淹没,他赶紧铿锵有力的表态,“我一定尽全力完成任务,你放心吧!”

小刘在他的热血保证里挂了电话,他一抬头就看到季明深忍俊不禁的表情,不由自主红了下脸,“你笑我?”

季明深弯着嘴角摸了摸他的脑袋,“没有,我觉得你认真的样子很可爱。”

……见鬼,可爱个毛!他真实年纪都可以做这个小男人的叔叔了!

看到他双目圆睁的炸毛样,季明深丢下一句“我去洗澡”,就走去浴室把他轻轻放过。

趁着季明深没在,他给钱晓露打了电话,儿子早就睡觉了,正好明天是周末,孩子也休息,他赶紧约好明早登门拜访。

才放下手机,季明深的手机又响了,拿起来一看是姓连的,他只好拿着手机在浴室门口叫,“连博文找你!”

“我在洗头,帮我接一下,就说我待会回他。”

他只得把电话接起来,语气平淡的“喂”了一声。

“姬越泽?怎么是你?明深呢?”

“呃……他在洗澡,说待会回你。”

他自认已经很客气了,不知道对方怎么听出耀武扬威这个感觉的,连博文打翻了醋坛子一般发出冷哼,还勉强端着那股雍容的正室范,“你是忘形了吧?以后别再擅自接明深的电话。人要有自知之明,靠着装可怜蹦达不了几天的。”

这个连博文真是……有胆子你就表白啊?他忍不住有点火大,特别耿直地戳穿对方,“你喜欢季明深吧?那你自己上呗。你不用提醒我是个什么东西,他要是看上你了,自然会让我滚蛋。”

连博文就像被踩到痛处一样立刻否认,“你胡说!我才没有……你说他看上我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尼玛,还真会脑补,这其实是暗恋到脑都快残了吧。

他忍住满心的哭笑不得,认真对这位解释清楚,“我可没看出来,你想太多了!”

对方沉默几秒,又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拿出季明深挚友和连家大少的派头严正警告他,“姬越泽,我提醒你一句,明深和沈正礼不是你可以操纵的人,你别想耍小聪明在他们之间兴风作浪,要是惹出什么事来,我第一个不饶你!”

他忍不住直翻白眼,这就是所谓的小人之心吧?光一个季明深都够折腾他的了,他还敢去招惹姓沈的?他又不是专业搞基大队的!再说了,他人在季明深这里,姓沈的明显跟季明深不对盘,他是不要脸也不要命了才会去勾搭那个姓沈的。

“谢谢您了!我还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心!”

“那就好,待会记得提醒明深给我打过来。”连博文又恢复翩翩风度,语调平稳的说完就挂了电话。

等季明深围着浴袍出来,他没好气地把手机一递,“打回去吧,连大少等着呢!”

季明深接过电话一看,通话记录有两分多钟,又弯起嘴角问他,“博文跟你说什么了?”

他偏过脑袋耸耸肩,“没说什么。”

“那你怎么一副被欺负了的表情?”季明深身上还带着湿湿的水汽,揽住他的肩贴着他的脸低声说话。

他心中警铃大作,知道这时候应该马上摆脱,但这幅身体竟然已经熟悉了类似的亲密,生理上还觉得这么相互靠着挺舒服的。

“真的没事……”他意识到自己抗拒的心态已经越来越少,简直觉得有点沮丧,勉强笑了笑,还是逼迫自己往旁边让开一点。

季明深抬起他的下巴凝视他,久到他脸上发烫才说:“你最近真懂事,但是我现在并不需要你太懂事。要是你有哪里不舒服、不开心,你可以在我面前任性一下。”

他整个身体都被这人的眼神给摄住了,那么幽深那么清澈,让他有那么一瞬无法动弹。

下一秒,他找回了自己的舌头,狡猾地在对方要求下学会任性,“我只有两天时间背台词,可以分房睡吗?”

季明深有点无奈地笑了,又带着点纵容对他说:“我可以陪你对台词,要是你暂时还不想,我不逼你。你是不是……有什么心理阴影了?”

对啊!这个理由来得妙,他怎么没想到呢!他这就抓住机会顺势演了一下,底下头老实承认,“嗯,我总会想起那天……我害怕。”

季明深伸出手臂把他圈在怀里,轻轻抚摸他的背,“没关系,是我没照顾好你。我这阵子不忙,尽量多陪陪你,给你安排几个保镖好吗?”

哎哟这算弄巧成拙了吧,他可不想身边跟着一堆人,那更不好做事了。

“那样不好,事情都过去了,我过阵子就好了!那个……反正我过两天就进剧组,带着保镖也不方便。”他额前冒汗,目光殷切地看向季明深,又一次差点溺毙在对方那股略显笨拙的柔情里。

第22章

季明深眼里那种直接到毫无掩饰的怜爱和包容,跟他以前恋爱时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相似,可对方只不过是姬越泽的金主,之前还态度冷漠甩人来着,现在怎么也变得有点情圣趋向了……难道是姬越泽蒙难之后,这位才良心发现?案发时季明深确实赶到现场,事后还连着几个晚上没睡觉什么的呢,要说没一点在乎也真不像。

况且对现在的他而言,跟男人之间搞暧昧谈情说爱都太过荒唐,他的理智告诉他必须尽快摆脱,否则每况愈下,没完没了!

“那什么,对台词吧!”他大吼一声,推开季明深就把放在身侧的剧本拿起来了。

“呵呵……好。”季明深看着他又急又臊的表情,不但没有生气,还颇为受用地点了下头,当真跟他你一句我一句的对起台词来。

两个人对了一会儿,他才发现这可不是什么好主意,那些台词真的太肉麻,季明深还蛮投入的扮演女主角,闹得他数次笑场,最后实在没辙,一个人抢过剧本开始死记硬背。

奇妙的是它们全都似曾相识,这具身体就像有着自己的记忆,几乎看到前面就能背出后面。

为了保证不会擦枪走火,他太不容易了,一直保持正襟危坐的姿势,到季明深打起呵欠才放下剧本逃去浴室洗澡。

等他出来的时候,对方果然已经睡着,他松了口气,但毫无睡意,干脆又在心里复习刚才背过的台词。

“我爱你是我的事,我不需要你的同情!我就算愿意为你去死,那也是我自己愿意的,根本不关你的事!你爱他,就去跟他在一起,我一个人爱我自己的,与你们都无关!”

他一边默念一边皱眉,以他的年纪,实在对这种人物没办法代入和理解。两天后就要进组……去演一个这么中2的男2,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够2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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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熬到一两点才真正睡着,直接导致第二天早上睡得忘记时间,醒来时季明深已经不在房里,只在床头留了一张纸条,“有点事出去一趟,起床了打我电话。”

纸条上的字苍劲有力,笔画严谨,显然是专门练过,让他一看之下自惭形秽,年纪比人家大这么多,字写得只有他自己能认出来。

睡到忘形这种事也挺可怕,这说明他已经对身边睡着的这个人产生信任,失去防备,竟然连对方起床出门都不知道,何谈扞卫贞操……

出于这种隐晦的郁闷,他当然不会照着纸条的指示,起床就马上打电话过去,而是趁着季明深不在赶紧做点小动作。

他用最快的速度梳洗完毕,然后打开姬越泽的私人笔电。之前以为是季明深的没敢碰,直到昨晚对方从床头柜上拿起来递给他,还训他要把自己的东西收好,他才反应过来收进柜子里。

开机时发现没设密码,他心头不禁一喜,又看到程序里有好几个网上银行的客户端,就拿出钱夹里的那些银行卡,试着用帐号登录了一下。

毫无疑问密码错误,他用姬越泽的生日后几位数试完就不敢乱输。盯着屏幕正着急呢,桌面上的一个文本文件引起了他的注意——“日常备忘”

不会这么2吧……他心里一边想着一边打开它,看到内容顿时惊喜交加。还真有这种把所有密码都记录在一个文件上,还大摇大摆放在桌面的家伙,他简直不知道怎么评价姬越泽了。

除了所有常用的用户名和密码,这个文件上还记着一些帐号和数字,以及日期,他暂时看不出是什么用途,只照着密码登录了网上银行。

所有的卡上都有不菲的金额,少则几十万元,多则上百万,最多的一张超过千万,进出账目比较频繁。比较特殊的一张卡上是整数,有个五百万定存,存入时间是一年前,此外卡上还有五十万的活期,在那笔定存之后分五个月依次存入,但卡上的钱一分未动。

这么多钱把他看懵了,而且基金国债股票啥的一点没有,这个姬越泽对于理财似乎没有兴趣,不过有张卡上每个月都有十几条汇出记录,单笔金额都不算大,也就几千上万的,他看着收款方名字有点眼熟,又打开那个文本文件看了下,果然对应得上。

他好奇心大起,按照常理和已知的情况推测了一下,那张有五百五十万的卡,很可能是洪伟宸给出的包养费,第一笔五百万,此后每月十万,从姬越泽跟了季明深就停止了。那些每月汇出的细账,似乎是姬越泽私下在做慈善,因为他随便选个帐号在网上一搜,发现是一位病重孩童的捐款账号。他努力去救的这个人果然是个好人,不管有多么悲观厌世的情绪,能够这样默默地帮助弱者,还不居功留名,在他心里都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了。

他看到的这些,让他立刻做出决定,他要继续把姬越泽一直在做的这件事做下去,只要有条件,还得添砖加瓦。

他关掉这台笔电,把它好好收进柜子的底层,顺便把姬越泽生活过小半年的这个房间仔细打扫了一遍,怀着许多惋惜和敬意。

接着他跟父母打去电话,照例问候他们的生活,自从回到这个城市,他几乎每天都会打个电话联络感情。

父母轮流情绪不错的跟他打招呼,对于他持续不断的问候已经习惯并信任了。母亲没说两句就问起姬沐,他带着笑回应,“今天我就去看他,多拍些照片传给您看。”

父亲也很高兴地提起谢均,说对方也每天都跟他们联系,还问他跟谢均这几天有没有见面。他这次有两天假,当然会尽量抽空去找谢均,挂断电话就又打给这个最好的朋友。

谢均这几天并不忙,约他明天见个面聊天吃饭,他拿不准自己能不能从季明深这里抽身,只得说了个活话,心里还挺憋闷。两人聊了差不多十分钟,谢均突然问起他上次说的买房的事,“你上次说的挺认真,我也上心了,买房钱我们俩凑一凑怎么样?把咱爸妈接来以后,我也过来一起住,我父母死得早,余哥既然不在了,我就得把他的父母当成亲爹亲妈来孝顺。”

他喜出望外,正愁自己忙得抽不开身呢,谢均可真是个靠得住的好兄弟。虽然一想到谢均这年纪还没结婚,就要帮他照顾父母,好像有点不太人道,但以后对方要结婚的时候他也许就不忙了,兄弟俩不分你我,相互帮衬一辈子,这是他们以前就相互承诺过的。

“我出钱,你出力吧,你别为这个花心思了。”本来还想缓一阵靠自己挣,被谢均这么一催,他只能挪一下姬越泽卡上的钱,以后慢慢再还。

“那你也得交个底啊,你手上有多少?不够的我想办法凑出来。两老没了儿子,在那边过得挺寂寞的,我想想都难受。”谢均比他还急。

“我手里的够买,我们就买个二手的吧,我这边能跑的时间不多,你帮忙去看,选个大一点的,环境好点的,价钱不是问题。”

谢均听他这么说,心就放宽了,带着笑调侃他,“看来你赚不少啊,红人就是不一样。我代余哥谢谢你,虽说他是救了你,但也要你有这个心。”

他汗颜,“兄弟俩客气什么啊,余哥的事就是我的事。”

两人就这么说定,谢均负责到处去看房子,他负责准备资金,这城里买一套大点的房子起码得五百万,不过是那个人渣洪伟宸包养一个小情的首付款。他想到要挪用这个五百万心里就很不舒服,似乎玷污了姬越泽,可这时他的脑子里出现了不属于他的意识。

“傻b!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为了救我都烧成灰了,还分什么你我啊!”

第23章

他一下子就亢奋起来,好几天没跟姬越泽“交流”,他还怪想念的,尤其在知道对方默默做着慈善的事情以后。

“姬越泽!你没死呢!快把你的身体拿回去!”

“我死了!活着有什么好的,你果然是傻b吧?我要是回来了,你就会消失,你会死硬的好不好?反正身体和钱都是你的了,你随意吧!我不要了!”

“没关系啊,我自己愿意的!姬越泽,好死不如赖活着,就听你余哥一句,这个季明深人其实还不错,你就给自己个机会,你别把他甩给我啊,我都不是gay的,你这是害我……”

“没可能了。他喜欢的不是我,我只是个替身。你愿意就接收,不愿意就甩了他。”这个姬越泽还真绝情。

老兄啊,你怎么这么别扭?替身正主不都是你吗?也不是我想甩就可以甩,你又不是不知道季明深是个什么人!

“我怎么甩得脱?还是换你来吧!我都不敢得罪他,还有你那个特殊爱好,真是害死我了!”他现在想起来都挺不好意思,回忆起那个火辣场面真要命。

“……”姬越泽的意识消失了。不知因为害羞,还是生气。

喂不要恼羞成怒啊!都是大老爷们你羞什么呢!我又不会歧视你的爱好……

不管他怎么劝说怎么安慰,姬越泽就是不肯再出来,缩回他意识的最底层去了。

他不禁有点后悔,早知道就不提那个事了。看来姬越泽还真的就好那口,这副身体当时确实也反应不小。苦啊……

他在这撇着一张脸发呆,电话又跟催命似的响起来,一看是季明深,他更加愁苦地滑屏接听。

“起床没有?”

“……起了。”

“我派人接你,吃完早餐陪你去看孩子。”季明深很直接的命令道。

“这不好吧?你跟我一起去合适吗?”原来季明深昨晚听到了,竟然装不知道真阴险……他去看儿子,季明深陪着去算什么事啊。见了钱晓露和姬沐怎么介绍?这是你爸的男人?你前男友的金主?

“别废话了,快出来,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季明深的语气似乎带着笑意。

好吃的……他忍不住舔了一下唇。他对“吃”一向没什么抵抗力。昨晚吃饭时已经被那个季明深看出来了吧?

“吃什么?”他忍了两秒还是问了。

“呵呵,不要问,你吃到就知道了。快点换衣服,司机马上到。”

唉,横竖跑不掉,他认命地拉开衣柜,绝不承认他其实对所谓“好吃的”有那么一点感兴趣。

司机把姬越泽接到一条人潮熙攘的早市就让他下车,这条街他以前也来过,不能进车只能步行,因为离他租住的地方太远,来的次数很少。偶尔的几次,都是为了去吃一家早餐店的手工馄饨,这家小店的手艺远近驰名,就算开着豪车来了也要排队。

他下车后往里走了一截,正看到那家馄饨店门口排得老长的队伍,不由想起过去的青春岁月,还着实感慨了一把。

手机在口袋里拼命震动,把他从怀旧的记忆里拉出来,他拿出一看,是条季明深发来的短信,“别站在门口发呆,进来。”

他简直以为自己看错了,季明深那样的家伙也会在这种店里吃早餐?

他半信半疑地走进店里,狭小的店面里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人,季明深嘴角带着微笑站起来对他招手。

他做梦似的走过去,坐在季明深身边的空位,看对方也跟着坐下来,才用不可思议的语气问道:“你怎么想到来这里吃?”

季明深凑近他耳边,“我为什么不能来这里吃?我从小在这一片长大的,哪里好吃我都知道。”

“可是……”看着高门大少也会吃他们这种普通人吃的早餐,他真的挺震惊。以前没接触过这种阶层,他难免用奢侈浪费的形象来揣测,就跟昨天下午的那顿晚饭一样。

“你干嘛这种表情?嫌弃这里不干净?其实挺干净的,我常来,不干净的东西吃了我会不舒服,这里从没有过。”季明深竟然还耐烦地解释上了。

“不是不是……这里我很爱吃。我就是觉得你也常来,挺意外的。”他这才确定季明深是认真的喜欢这家店。

“你来过这里?”季明深的眼神似乎带上点失望,先前那种得意雀跃消失大半。

他不知怎么就有点罪恶感,好像辜负了对方的好意,下意识地安慰起来,“没关系的,我也很喜欢这家,以前来过一两次而已,好久没来了,谢谢你。”

看到季明深那脸色还没缓过来,他又狗腿地加了一句,“我很高兴,真的!”

这一次安抚绝对到位了,季明深直直看了他几秒,脸上又露出微笑,“高兴就好。这家的手艺确实不错的,老师傅每天凌晨三点就起来手工做皮,早上买新鲜猪肉做馅,当天只卖固定的量,我一早就来排队了。”

他当然知道这些,他也是曾经一大早来排队过的人呢……但对方这种献宝似的态度让他摸不着头脑,心里有点发怵又有点感动。

本来还想感谢两句,因为心里太乱就忘记说了,两个人大眼对小眼愣了半天,他们的馄饨也端上来了。

热喷喷鲜香扑鼻的一碗,配了久炖的骨汤和紫菜虾皮,碗里每个馄饨都小小的,皮薄得跟纸一样,嫩红的肉馅在煮到半透明的皮下呼之欲出,让人食指大动。

在季明深近距离的注视下,他莫名的红了脸,低下头掩饰地拿起勺子就是一口汤,然后被烫得龇牙咧嘴,还是勉强喝下去了。

季明深看到他这副丢人的样子,并没有取笑,而是皱起眉训他,“烫到了吧?你也不吹一下,这么急。”

他张开嘴晾了晾舌头,还好没烫得太狠,就对季明深陪着笑说:“没事,就是有点麻……都怪汤太香了。”

刚才的那阵尴尬就这样糊弄了过去,他被烫到也算有点价值。他不敢再看向季明深的脸,只管低着头专心吃,因为他感觉得到对方一直在看他,看到他背上和头上都开始发毛。

昨晚上还睡一个被窝呢,今天早上又用这种肉麻死人的眼神盯着看……这是什么节奏?他真的招架不住了。拒绝也要有足够的理由,而这几天季明深对待情人的态度堪称无可挑剔,就算他是个女的估计也已经投怀了。问题就在他并不是女人,更不是真正的姬越泽,对着一个男人虎视眈眈求爱兼求欢的暗示,他实在吃不消。

幸亏这碗馄饨确实好吃,他都有几年没来了,吃在嘴里还是怀念的味道。紧张的情绪由此舒缓,才吃到一半呢,一根油条就出现在他面前,“要吗?”

他抬起头才看过去一眼,就沉默着接过油条继续往嘴里塞。这样好,塞满了就不用说话,他还真不知道该说些啥好了。

两个人无言吃完,季明深还体贴地递了块手帕给他,他随便擦完嘴要丢,想起来这不是纸巾,仔细一看上面绣着hermes-paris,敢情还是进口的呢,顿时手一抖塞进衣服口袋,“我洗了再还你!”

季明深双眼微眯,“这本来就是你的,你不记得了?”

“哈?”他背后又是一排汗,“我……东西多,我忘了。”

季明深也没继续追究,站起来拉他出了门。两人在早市的街道上慢慢走出去,看着身边拥挤的人群,季明深当着这么多人也没有放开他的手。

他手掌心被握得潮潮地,满心都是害臊和无奈。一个老爷们,被个小男人牵着手走在大街上,还没啥合适的理由甩开,真是无颜面对江东父老。

他就跟受刑似的低头敛目走在季明深身边,配上姬越泽这副瘦削的小身板竟然挺和谐,看在季明深眼里那就是在沉默的害羞,心情更加愉悦自得了。

好不容易熬到上车,他看到后座上已经堆着几个包装盒,什么遥控飞机啊、电动小汽车啊,都是小男孩爱玩的东西,顿时愣了下。

季明深适时出声,“给你儿子买的,你第一次去看他,总要买点东西。”

第24章

要不要体贴成这样……他这个做爹的都没想到呢,因为以前没有做爹的经验,但是季明深居然想到了。

他顿时声音都梗了,半天才对季明深说:“别对我这么好。”真的,别对我这么好,你这样要我拿什么回报呢?欠钱还钱,欠的肉债也勉强可以眼一闭心一横,反正迟早会分,欠了情他可还不起。他都不确定这人有没有杀死他,怎么能欠对方的情?

季明深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下,“应该的。”

他在百般纠结、无言以对的状态下关上车门,看着季明深开车时面无表情的脸。

这个小男人……到底想要干什么,跟一个被自己包养的同性认真谈恋爱?这个剧本太荒唐离奇,以他有限的情商实在无法消化。怎么都不可能吧,顶多是跟养个宠物差不多的情况?或者跟玩游戏一样,投入了才能找到更多乐子?

不管怎样,他无法明着反抗,想多了也是自寻烦恼。纠结一会儿之后,他可算把道理整明白了,随便吧!任尔千奇百怪,我自巍然不动!于是他又把心思放回到儿子身上,那才是他应该代替姬越泽去负责和关心的人。

车开进一个有点偏的小区,钱晓露带着姬沐就住在里面。下车前他打了电话过去,姬沐兴高采烈的叫声让他充满期待。

在一个单元门前,漂亮而朴素的女人身边站着拼命挥舞双手的孩子,他提着礼物跟季明深一起走过去,那孩子小跑着向他们奔了过来。

真的好可爱,那一脸灿烂的笑容在阳光下让人心头暖暖,可是为什么……他的儿子大叫着爸爸直接奔进了季明深怀里!

季明深先是微微发愣,随后一把抱起这个孩子,面对面专注看向对方鼓嘟嘟的包子脸。

钱晓露皱着眉大叫儿子的名字,“沐沐!你搞错了!那个才是爸爸!”

孩子真正的父亲站在季明深身侧已经笑得咧开了嘴,对这个张冠李戴的小娃娃伸出双臂举高那些玩具,“我才是爸爸哦,快过来。”

小包子脸顿时皱了起来,靠在季明深怀里小声说:“你才是我爸爸,你好高,也好看……爸爸是最高最好看的!”

这个小声也并没有多么小声,起码亲爸爸同志全都听得一清二楚,心里那叫个翻江倒海,脸上的笑容也没了——看看,就知道带着季明深不是好事,搞得他儿子都认错爹了!可是他确实没有季明深那么高那么帅,这份憋屈只能干吞。

钱晓露快步走过来,深深看他一眼才笑着说:“越泽,你长大了。”

这话听着怪怪地,但又莫名很心酸。他不知怎么眼眶发热,被某种不可抑制的身体冲动主宰着,叫出了这个女人的名字,“晓露,你没怎么变,还是那么漂亮。”

钱晓露在他温柔的眼神里抬手掠了下头发,脸上现出不太自然的红晕,表情也带上羞意,“哪有……我生完孩子就丑了,身材都变形了。”

他回头看了眼季明深,发现对方已经跟姬沐你一句我一句的笑着说话,完全没注意到这边,就凑近钱晓露低声问道:“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走?”

钱晓露的眼睛立刻红了,看着他的表情像是有无穷委屈,但犹豫片刻还是对他摇了摇头,“我就是……你太小了,我觉得没有安全感。”

“不对,你那天提到了我父亲,他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钱晓露偏过头,“你父亲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得不到双方父母的祝福,你又那么小,我就自己做了决定。”

说到这里,她干脆整个人转过身去,又大声叫着儿子,“沐沐!你爸爸给你买了好多礼物,你都不过来玩吗?”

季明深这才抱着孩子走过来,一脸笑容温柔得发腻。姬沐怯生生地看着眼前的正牌老爹,伸出手指头在姬越泽脸上碰了一下,才在母亲的连声催促下皱着小脸叫了“爸爸”。

姬越泽不好当着季明深的面再追问钱晓露,对方所说的话也许是真的,一个不到十六岁的男孩确实很难给女性安全感,更别说负起父亲的责任,但他始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季明深空出一只手把礼物接过去,他赶紧把姬沐从对方怀里抱了过来,身上还散发着奶香味的小男孩长相十分精致,比照片上更加好看,一对黑亮的大眼睛,一张菱形的小嘴,又圆又翘的小鼻头,鼻梁这么小就很挺直,皮肤嫩得像豆腐脑,他都不敢摸,生怕摸下去会破,只凑过嘴唇轻轻地在孩子额头上啵了一下。

季明深注视着他们两父子,微笑着低声说:“他长得好可爱,跟你小时候很像。”

他吃了一惊,留神又看向这个不到五岁的小男孩,眼鼻分开来看,果然很像他现在的这幅身体,只不过因为还是包子脸型一时间没看出来。

姬沐被他啵了那一下,倒跟他亲热起来,瞪大圆圆的眼珠伸手摸他的脸,找好地方才礼貌地在他脸颊上回了一个吻。

他这下乐了,冲着姬沐粉嫩的小脸蛋又亲了一口,小孩儿眨了眨眼睛,只好再回他一口。

两父子相互亲了好几口,你来我往看得季明深也笑起来,钱晓露才招呼他们,“都上去吧。”

三个大人一个娃走上二楼,两母子住的这套房大概80来个平方,孩子的房间布置得非常漂亮,充满童趣,里头是全套卡通的组合家具,其他的房间却简朴得很,只有最常用的家具电器,可见这个年轻的妈妈多么宠爱儿子。

姬越泽沉默的观察着,看到钱晓露端上水果和茶,不由自主对她郑重了说了声“谢谢”。

钱晓露微微一怔,“谢什么?”

他心里感动,也不管季明深就坐在旁边,“谢谢你把儿子照顾得这么好,我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对不起。”

钱晓露眼睛红了一下,低下头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嘴里却笑着说:“这有什么好谢的,他是我生的,我当然要照顾他。你那时候才多大,真要追究起来,是我对不起你。”

他这才想起姬越泽那时伤心到想要自杀的事,但不知怎么就是怨不起眼前这个憔悴而美丽的女人。可能那些辜负背弃并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看到的只是钱晓露现在的好,所以才会这样宽容吧。

两个人完全把季明深给忽略了,对方也并没有介意的样子,正陪着姬沐在拆开遥控电动小汽车的包装。

钱晓露这时才凑近点小声问他,“那位是谁?你还没跟我介绍呢?”

蹲在一旁拿着小汽车的季明深抬起头,竟然把这点动向都没漏过,“我是他朋友,姓季。”

这双狗耳朵,有必要这么灵吗……姬越泽立刻囧了,钱晓露也不好仔细再问,只得对季明深客套的笑了笑,“沐沐有点调皮,这样缠着你不好意思。”

季明深的眼睛完全被小孩儿雀跃的样子吸引住,弯起嘴角很随便的摇摇头,“没事,我陪他玩玩,你们聊。”

姬越泽这几天被宠得胆子都大了,接过话茬就对季明深发出逐客令,“你带他出去玩飞机吧!”

季明深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不悦的眼神挺明显的,让他不由自主心头一紧,但还是得到满意的答复,“好,我带他出去玩一会儿。”

第25章

把季大爷请出去以后,他再一次追问钱晓露,“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你别再瞒我,当初到底怎么回事?你根本就没有想打掉孩子吧,那为什么离开我呢?我养得起你,也养得起孩子,我的决心你也看到了。”

钱晓露嗫嚅半天,还是坚持先前的答案,“是的,你养得起我们,但你给不了我法律保障,我家里和你父亲都不同意,我实在没有勇气承担后果。”

“这会比你现在更难?你到底去了哪里?一个人生孩子很苦吧?你家人呢?现在跟你有联系没?”他一句一句的追问着,留心看钱晓露的表情。

“没有……其实我也没什么难的。”钱晓露勉强笑着,双手却绞紧了衣角,显然心里很不好受。

“你可以跟我说的,我又不是外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去握住钱晓露的,继续游说对方吐露更多实情。

“……”钱晓露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身体向他这边倾斜,但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打中一般猛地站起来,顺势把他的手也甩开,“姬越泽,我们已经分手很久了,我的事跟你没关系!你要来看儿子,我让你来了,也不反对你带他出去玩,其他的事你不要问也不要管!否则我就带他搬走!”

他吓了一跳,只能到此为止,“你不要激动,坐下来慢慢说。”

“你爸在哪里?没有跟你一起住吗?”钱晓露还是那样防备地盯着他。

“……没有,我复出后他就不理我了,直到现在都没有联系过,可能跟我断绝父子关系了吧。”他苦笑着偷瞄钱晓露,注意到对方此时的脸色轻松了许多。

“这样啊……那你有空的时候多来看下沐沐,如果你爸找你,就不要跟他说沐沐的事情,也不要再来找我们了。”

这么大的矛盾……他真不知道当年姬越泽的父亲到底做了什么,但一时不敢再问,只得先点头答应钱晓露,“如果他找我,我先通知你好吗?”

钱晓露想了一想,“嗯,好的。”

接下来两个人自然的只谈姬沐的事情,钱晓露说到儿子就愉悦得多,带着笑意回忆姬沐刚生下来的样子,还拿来相册给他看。出生三天、满月、半岁、周岁……第一次上幼儿园、第一次拿奖状、第一次去动物园……所有姬越泽错过的这些时期都留下了可爱的照片。他还欣赏了陪伴儿子从小到现在的玩具们,和那些穿过的小衣服,两大箱子都收拾得好好的,钱晓露这个母亲做得非常细心。

还真是让身为父亲的他汗颜,他打定主意要好好的弥补姬沐和钱晓露,翻看着相册的时候就貌似不经意的提出,“你们一个月生活费需要多少?以后我来出吧。”

钱晓露推拒道:“我有钱用,你不必担心。”

“不是这个问题,他也是我的儿子,晓露。”他表情郑重地坚持起来,“养儿子本来就应该是父亲的责任,你照顾得他这么好,已经很出色了,我这个做父亲的总要付出一点。”

“……那你常来看看他,给他买点衣服玩具就好。”钱晓露的眼睛又红了红,“他需要的是爸爸,不是生活费。他回来说在幼儿园里被人欺负,人家笑他从来没有爸爸去接,我也没什么办法,家长会每次也是我一个人,别的家长都不安好心,总问我丈夫在哪里上班,怎么不一起来。”

“我会的,下次家长会你提前打我电话,我陪你去。”在这个柔弱的女人面前,他出于天性的保护欲油然而生,何况这是为姬越泽生下孩子的女人,既然他占据了人家的身体,就必须负起属于人家的责任。

“嗯,谢谢你。你现在还不错吧?我看你经常有新闻出来,还有在演电视剧,前阵子说你遇劫受伤,现在身体没事了吧?”

“没事了!”他笑着伸出手臂做了个鼓劲的动作。

钱晓露也跟着笑起来,接着突然叹了口气,“你变了。”

他猝然一惊,随之镇定,“当然,都好几年没见了,我长大这么多。”

钱晓露摇摇头,“不是……我说不上来,反正感觉上相差好多。你不但长大了,也比以前开朗,这是好事。”

“我是个男人了嘛。”他面对这种性情变化的感慨已经能很自然的回应,自觉演技十分纯熟。

“……也对。那你现在有女朋友了吧?”钱晓露对他俏皮的眨眨眼,这一刻的她才跟他记忆里出现过的那个女孩重合。

“呃……”这问题还真不好回答。女朋友那是绝对没有,可他有个男朋友。

“呵呵,你是害羞了吧?好啦好啦,我不问了,你下去找找你朋友和沐沐,玩一会就上来吃午饭,我买够了菜,中午都留下吃饭吧。”

他应着声走下楼,心里确实挺记挂刚刚才见面的小孩儿。季明深似乎很喜欢姬沐,他都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

在花园似的小区里找了半天,他才看到跟姬沐玩在一起的季明深,那张俊美的脸上带着神采飞扬的笑容,不沾半点心机和城府,简直一下子小了好几岁,竟有种单纯的少年感。他还是第一次在季明深脸上看到这样的笑。

就那样站在花丛后面看了半天,姬越泽才走过去,招呼季明深和姬沐一起上楼。他再次对姬沐伸出手臂,小孩儿温顺地投进他怀里,软乎乎、香喷喷的小身板激发他全部的保护欲,他觉得这可能是生理上的某种天性,出于自己现在这幅身体的原始本能。

季明深含笑看着抱住孩子的他,一路上还在跟姬沐逗乐。小孩儿很好哄,只要季明深一做鬼脸就会哈哈大笑,然后用胖乎乎的小手去捏爸爸的脸,奶声奶气地叫他,“爸爸也来玩!”

他当然全力配合,用很夸张的表情扮羊咩咩,还让季明深扮演大灰狼在他们身后追赶。季明深也不以为忤,十分投入地摆出狰狞神态,低吼着作势要追,他紧抱着儿子一路跑进楼梯间,姬沐咯咯直笑,已经合不上那张小嘴,还在拼命大叫,“好棒好棒!”

不能怪这个孩子太好哄,只怕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过类似爸爸的角色来这样陪着玩,想到这点他心里就一阵酸,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低声在孩子耳边作出承诺,“爸爸以后只要有空就来陪你玩,好不好?”

小孩儿眨动着眼睛看他,半天才爆发出兴奋的叫声,急躁地伸出小指在他面前晃,“好棒!爸爸拉勾勾!拉勾勾!我好喜欢爸爸!”

他也赶紧伸出小指,勾住儿子细细的指头,“嗯,说好了,不许变!”

季明深此时走了进来,沉默地微笑着并不打扰他们,小家伙立刻伸出另一只手的小指,“叔叔也要拉勾勾!我也喜欢叔叔!”

于是他只能无奈地容忍儿子一手勾着他,一手勾住季明深,甚至半个身子都扑进季明深的怀里,导致两个男人怕小孩摔了,不得不紧紧地靠在一起,几乎毫无缝隙地共同抱着孩子。

他们就着这种别扭的姿势上了楼,小孩非要一手一个拽住他们,怎么都不肯放,进门的时候钱晓露都看得笑了,轻声斥责姬沐,“你又调皮,快点把手放开!叔叔要生气了!”

季明深却心情大好地摇摇头,“没关系,沐沐这么可爱,叔叔很喜欢。”

这下小孩儿更加兴奋了,把头埋进季明深怀里一阵乱钻,钱晓露都有点尴尬了,对季明深再次道歉,“不好意思,这孩子人来疯。”

正牌爸爸姬越泽也忍不住有点吃味,真没想到季明深会这么讨他儿子喜欢,而且这人当着小孩跟平常那副面瘫样完全不一样,简直就像自己才是孩子的爸爸。其实这样不好,就怕季明深是一时兴起而已,以后跟他分开了,肯定不会再来看望姬沐,到时小孩儿得有多伤心。

但看到儿子现在这么开心,他又不忍把儿子从季明深怀里硬抢过来,只是宠溺地看着那张神似他的小脸蛋,对钱晓露笑了笑,“就让他多玩玩吧,叔叔不会生气的。”

“沐沐,乖一点哦!爸爸和叔叔陪你玩,妈妈去做饭了!”钱晓露这才放松下来,丢下一句训导就去了厨房。

接下来他们三个从客厅玩到小孩儿的房间,姬沐像献宝一样,把自己所有的玩具都拿出来向爸爸和叔叔炫耀,还把自己的睡前童话书翻给他们看,非常聪明地边介绍边要求,“爸爸,今天你给我讲故事吧!我会乖乖地睡午觉!”

“嗯,爸爸给你讲。”

“那……今天晚上,爸爸也给我讲故事吗?”小孩儿期待地睁大眼睛,带着一点惹人怜爱的狡黠,这是一个缺乏父爱的小孩所能抓住的重要机会。

“……”他心里又软又酸,侧过头看了眼季明深。对方也正看着他,动作迅捷地对他点了点头。

第26章

“嗯,你睡完午觉起来,爸爸和叔叔就带你出去玩,晚上还要讲故事哄你睡觉,棒不棒?”

“哇!好棒!哈哈哈哈!啊呜啊呜!哦哦哦哦!”爸爸的许诺超过了小孩儿的期待,这个还不到五岁的小家伙实在找不到办法来表达内心的喜悦,竟然挥舞着双手发出一串毫无意义的大叫声。

姬越泽看着这个兴高采烈的小娃娃,刚才的酸涩全化成一股柔和的情绪。满足这个孩子,就能充实他的心灵,这种体验新鲜干净、毫无杂质,他突然更加思念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只有自己做了父亲,才能体会到这一切,他真心感激他可以活到现在。但如果姬越泽愿意回来,他也随时愿意消失,这些美好的体验本来就属于对方。

他的意识深处突兀浮现出一个声音,“你做得比我好,拜托了,替我照顾他。”

喂,别走啊……他拼命去抓回这一缕漂浮的意识,却发现已无迹可寻,僵住的身体还被季明深拍了一下,“你怎么了,突然发呆?”

“……没事,我在想下午去哪玩。”他勉强笑笑,情绪有些低落,姬越泽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时间也越来越短,这让他有着不详的预感。

“你像是有心事……”季明深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搭在他肩膀上轻抚,“有烦恼就跟我说,不要憋着。”

“真没事,下午我们带他去水族馆吧,他的书有好几本都是海洋生物什么的,肯定很喜欢那个。”他生硬的转移话题。

“……好。”季明深看着他的眼睛,仿佛什么都知道,只是给予包容。

“啊啊啊!好棒好棒!谢谢爸爸!谢谢叔叔!啊啊啊啊啊啊!!!”小孩儿才刚冷静下来,兴奋得头发都汗湿了,听到爸爸说的话又兴奋无比,叫得惊天动地。

这次把钱晓露都给惊动了,端着一盘菜站在门口,“沐沐!不准乱叫!隔壁的爷爷要骂人了!”

三个大人一个孩子吃完午饭,姬越泽照着承诺耐心地给孩子讲故事催眠,但姬沐实在太过兴奋,听了十来个还是不睡,眼睛瞪得圆溜溜地,即使在妈妈的斥责下闭上眼,眼珠也在不停转动,最后这个午觉不了了之,两个男人无奈地看着他睡下去又爬起来,只能给他穿好衣服后带他出门。

钱晓露并没有跟他们一起,只交代姬沐要乖乖听爸爸的话,小孩儿做了无数保证,就跟妈妈愉快地挥手道别,一边牵住一个男人的手往门口直跳。

直到他们玩得尽兴而归,小孩儿在回家途中被瞌睡虫各种侵袭,在路灯温暖的照耀下,一双眼睛半睁半闭,小脑袋也一点一点的,嘴巴都在流口水了,还时不时在念,“爸爸讲故事……”

他知道这是小孩儿实在想要睡觉,但又记着爸爸还没有讲睡前故事,于是凑过唇在小耳朵边上开始讲那个最具催眠效果的故事,“从前啊,有座山,山里啊,有座庙,庙里啊,有两个和尚,一个小和尚,一个老和尚。老和尚对小和尚说故事,说了个什么故事呢?从前啊,有座山……”

还没循环几次呢,小孩儿就靠在他肩上睡得呼呼的了。他无声偷笑着注视小孩儿熟睡的面孔,真像天使般纯洁无瑕,一转头却看到季明深正用那种温柔到肉麻的眼神注视着他。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怕吵醒怀里刚睡着的孩子,快步上楼把孩子放在儿童床上,看姬沐睡沉了,才跟钱晓露道别下楼。

夜色中季明深捉住他的手,还紧握在掌心缓缓摩挲,“想去哪再吃点宵夜?下午带着孩子没吃饱吧?”

他陪孩子玩了一天也累了,当下就说:“我想早点睡,回去吧。”

季明深的手握得更紧,还把他用力的揽进怀里,“好,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这才反应过来,他好像给了一个非常不正确的讯号!不是啊,他没有这个意思!他真没有要勾搭对方快点回家上床!这尼玛错得叫一个离谱哇!

可是来不及了,他正要费一番口舌解释,季明深已经按捺不住般吻住他刚刚张开的嘴。

此后不管他想说什么,只要他一张口,季明深就是一个吻,这样纠缠到上车之后,他完全不敢再把嘴巴张开,只能紧闭着眼睛缩在车里装睡了。

回到别墅后更加离谱,他在车上想了一脑子的推拒理由完全没机会使出来!姬越泽那个杀千刀的,不知什么时候又主宰了他的身体,在他被季明深一把抱起来甩在床上时,就发现自己一点力气都没了,嘴巴里说出来的也不是他想要说的话。

他嘴里叫着“明深”,手臂主动挂在了季明深的脖子上,还用那种软绵绵的声音恳求对方,“你会好好的照顾我,还有我儿子吗?如果你答应我,就不准后悔。”

季明深沉默了几秒,俯身在他额头再印下一吻,“我会。”

“那我就放心了。”他脸上浮现出一个满足又释然的微笑,撑起身热烈地吻住季明深。

这种经历实在太坑爹……身体完全无法自控,但真切的快感不断侵袭。

他没有过跟男人上床的经历,没法分辨季明深技术到底差不差,反正他这副身体反应很激烈,还爽到双眼流泪全身痉挛的程度。等到他终于可以控制自己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腰都被操软了。

他只能傻b兮兮地自我催眠——这不是我!绝对不是我!就当它是个恶梦,明天就会忘掉!

季明深的动作其实很温柔,跟他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还动不动就问他感觉怎么样。尼玛,干就干了,你还问这么多,你指望我说什么啊老兄。

他紧紧地闭着眼睛和嘴,一言不发的强迫自己忍耐下去,季明深却那么锲而不舍,一直追问着他。他被烦得想骂人了,满心都是羞臊难堪,死死咬住下唇拒绝与对方进行任何语言交流。

最后那个顶峰到来的时候,他总算松了一口气,可是该死的季明深还那么压住他不放,恼得他直接伸手把对方推出自己的身体。

“……你不高兴?为什么?我觉得这次我们配合得不错嘛。”季明深撑起上半身注视他带着红潮的脸颊,低沉的声音隐有笑意。

他有点沮丧的睁开眼睛,一看到季明深近在咫尺的脸又觉得窘迫到死,身体一侧就翻下床去,酸痛的腰却让他险些滑倒。身后适时地伸出一双手来抱住他,“呵呵,在害羞?又不是第一次了。”

不要这么黏乎了!我是个男人!还是喜欢女人的男人!这心里能不难受吗?他回头无奈地看了季明深一眼,又觉得眼下这种情况根本不能怪责对方,只能怪自己太幸运或者太过倒霉。

他最耿耿于怀的倒不是被个男人睡了这事,反正这身体就是喜欢男人的,他接收了这个身体,也不能奢望完全没有后遗症……他介意的是自己的脑子,会不会被这种貌似还不赖的感觉掰弯,这让他压力山大。

他扒开抱着他腰部的那双手,低着头把内裤找出来穿好,才慢吞吞地往浴室里走。季明深在他背后貌似不经意的开口,“越泽,你儿子真的很可爱,你想不想把他要回来自己养?”

他脚步顿了顿,没好气地随口回道:“我这个职业怎么养孩子?难道你帮我养?”

季明深声音变大了,“我可以。”

他吃惊得转过头去,季明深脸上又浮现那种有点天真的笑容,“我说真的,我不是很忙,你如果想养孩子,我们可以一起养他。”

“……再说吧。”他被这个信息冲击得脑子都乱了,其实他自从接到小孩儿电话的那个晚上,心里就有了养这个孩子的念头,今天陪着姬沐玩了大半天,更加舍不下那个极度缺乏父爱的小家伙。可是他的所有计划里并没有季明深的存在,对方现在就把“一起养孩子”这种话题丢出来,只能让他更加防备和想要离开。

季明深没有得到他明确的回应,也收回了那个略带冲动的提议,“嗯,那过阵子再说。”

他匆匆洗完澡出来,看到季明深正在翻看他的剧本,眉头还微微皱着,嘴里念出某句女主角对男2号的台词。

“我爱的那个人,我一点都配不上他。他那么出色,我却这么平凡……我不相信他会真的爱上我。”

这一板一眼的语气,听在耳里有种可怕的喜剧效果,他哭笑不得地走过去伸手,“给我,我背一会儿再睡,你去洗澡吧。”

季明深还给他下床,走出几步才回头表情严肃的说:“我不同意。”

“哈?”你不同意什么?

“即使差距很大,也未必不会有真正的爱情。这个女主角,很讨厌。”季明深绷着一张脸说完,又转过头走进浴室去了,刚才那段话仿佛只是他自己的幻听而已。

他也懒得去想季明深为啥跟他交流这个,翻开剧本把自己的那份台词又开始死记硬背。没背上几句,手机突然响起来,是王克刻意压低的声音,“越泽啊,我跟你说个事。”

第27章

“您说。”他心里只想着那些狗血台词,回复得相当简短。

“呵呵,我那天不是说搞几个人去弄一下姓程的,没想到啊,他竟然已经被人弄过了。”

“啊?怎么个情况?”他丢下剧本来了精神。

“就今天晚上啊,他们一去就发现姓程的被绑着,眼睛也被蒙着,身上被揍得很惨,还饿昏了,他家里翻得乱七八糟,就跟被打劫过一样。”

“知道是谁干的吗?”他不由自主有点幸灾乐祸。

“不知道啊,反正他们也没管,就把他衣服一扒,噼里啪啦照了一堆裸的,然后又把他家翻了一回,没找到什么东西。”

这群心狠手辣的狗腿子!人家都这么惨了,还继续欺负……他再次谴责自己的偷乐,看来程胜辉得罪的人不少。不过,要是真有他那什么亲密照的备份,落在别人手上就不好办了。

“那有没有可能,先去的人发现了什么?都拿走了?”

“暂时不用管,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们见招拆招。”王克挺镇定,“你也别怕,明白人都知道你跟的是谁,不会那么不开眼的,顶多就是想要点钱,只要有动静,就能把人挖出来。”

“嗯。”他也被王克安抚得镇定下来。

“反正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慌。剧本都背了吧?后天就是开机仪式了,你得换套好点的衣服去,注意表现,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我安排小刘给你弄妥。”

看来这个王克办事还是挺靠谱,除了太势利太贪钱之外……

“没什么事了,我会好好把握机会的。”

“那我就放心了,还有啊,对季先生和连少,你别使小性子,该忍的地方都忍一忍,忍过去就能熬出头,记住了啊?”

哎哟这个毛病也够闹心,他赶紧特别诚恳地应声,“没问题!我保证,您休息吧!我继续背台词去!”

王克总算满意的挂掉电话,季明深也洗完澡出来了,看他一副认真的表情在背剧本,也不再打扰他,穿上睡袍交代一句就下楼去书房做事了。

这难得的清静可是他用不菲的代价换来的,季明深吃饱了当然心满意足放过他。可怜他菊花还痛着呢,就得拼死拼活地背台词,好在这副身体够年轻,记忆力还真是牛,简直接近过目不忘的程度。

第二天一早起床,他又在床头看到张小纸条,“有事出门,中午一起吃饭。”

他在鼻子里哼了一声,梳洗过后大胆地给季明深打电话,表达自己今天要去跟朋友见面吃饭的愿望。经过昨天之后,他不知怎么在季明深面前就敢于更加放肆了。

季明深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很温和的同意了,只问了句要跟他吃饭的朋友是谁。他如实说了,就是救命恩人最好的兄弟,作为报恩也得跟人家保持联系,季明深没再说什么,只叫他出门注意安全。

于是他马上联系谢均,两兄弟选了个从前经常聚餐的小店里吃饭,那叫个舒爽自在,兴致上来还一起喝了点小酒。谢均几杯下肚,精神越发放松,拍着他的肩膀就红了眼睛,“越泽啊,你真是余哥的好兄弟,比我还了解他……你连说话都跟他一个样,我心里又高兴,又难受啊。”

他在谢均面前也不再避讳,就算被看出来,他也不是那么在乎,只不过一时还不敢把真相直接说出来,担心对方会害怕而已。

“谢哥,你就把我当成余哥吧。我跟他一样,也会拿你当最好的兄弟,一辈子不会变。”他借着酒意说出煽情的话,也回拍谢均的肩膀。

“那咱们今天就说定了!”谢均拿起酒杯,再跟他碰了一下,“兄弟俩,一辈子不变!”

正吃得开心,喝得肆意,他手机响了,是那个倒霉却让人可怜不起来的程胜辉,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叫他,“小泽……”

“有屁就放。”他喝了点酒也回复本性,懒得对这个衰人和颜悦色。

“我家里遭贼了,我会赶紧换个地方住。小泽,你也要小心啊!我怀疑……害你的人也来害我了,我好害怕!”

这事倒是应该问清楚,他压下酒意加大音量,“你说明白点,看到劫匪的脸了吗?”

“……没有。我回家的时候被人从身后袭击,他身手很好,我完全没看到他的脸。他把我眼睛也蒙起来,拖进屋打了一顿,还把我家翻得很乱。”

“他拿走什么了?”

“没什么……就一点现金,我觉得他不是来抢劫的,他就是冲着我来的!他拿走了现金,但是值钱的表都没有要!”

他心里稍微一松,“也许他不认识表呢,没准就是个普通抢劫。”

“绝对不是!”程胜辉竟然哽咽起来,“我以为他走了,但绑得太紧我没法挣脱,饿得都昏过去了。后来他又派人来,把我衣服都扒光了,我听声音拍了很多照片!”

“呃……”这个第二波他当然知道,干脆用王克的原话来敷衍程胜辉,“没事,要是有个风吹草动,你再看招拆招!”

“嗯……也只能这样了。小泽,你要小心点啊,我怕他们还会去害你!不如你跟我一起逃走吧?我现在一点都不想出人头地了!”

想得真美啊……死过一回就更加怕死了?还想拐个同伴避世逍遥?

“那可不行,我还得报答救命恩人的父母呢,我要攒钱买个大房子照顾他们,还要养他们的老!你愿意跟我一起干这个事?”他冷笑着说。

“……”果然,那边哑了。过半天才又听到那个怯懦的声音,“你不必这么做……那个人是自愿救你的。”

他实在忍不住“呸”了一声,果断挂掉电话。

下午跟谢均道了别,他又被季明深电召到身边,正吃着美味的下午茶点,沈正礼打来电话。

他当着季明深接了,对方还是那股嚣张却不讨厌的热情语气,说有空出来见个面,给他介绍几个影视圈的老人。他在季明深点头之后礼貌的回了个活话,放下手机心里还是有点嘀咕,看着季明深半天没做声。

季明深似笑非笑地问他,“你还在怕我?”

他也不是死要面子,现在他真不怎么怕,“没啊,我就是在想,你还挺放心的。”

季明深嘴角一弯,“别瞎想,你跟着我呢,没人敢随便动你,我不是那么大方的人。”

这就是变相的解释……他心里稍微定了下,实在是被姬越泽那两个ex恶心出毛病了。

当晚两个人在家吃,还是他亲自做的饭,他记挂着要背台词,随便做了几个家常菜,季明深却吃得很满意,吃完一碗饭又把空碗递给他,大爷似的吩咐,“再添点。”

他也没觉着哪里不对,现在吃着人家住着人家的,做个菜盛个饭挺自然,乖顺地照做了。

吃到第三碗时他确实饱了,丢下碗就习惯性地说:“去把碗洗了。”

季明深表情微妙地看着他,他才意识到这是从前跟谢均一起吃饭的老节奏。

可是还没等他改口呢,季明深竟然真的站起身来收碗了。他吃惊得眼睛瞪圆,张着嘴目送季明深麻利地端起一堆碗筷走进厨房。

到一起上床的时候,他也远不如以前紧张,最难堪最可怕的事情已经发生,他反而没什么再担心的了。

不过瞅着季明深那侵略感太强的眼神,他那台词还没有背完呢,于是玩了个小花招,顺便试探对方现在到底对他有几分真意,“等等,你先答应我一件事。”

“说。”季明深喘息着压住他。

“我想去见那个凶手一面,我始终觉得我的案子没那么简单。”

第28章

季明深身体微僵,看着他的眼神似乎带上无奈,“你不要去接触这些事情,我会帮你查清楚,只是需要点时间。”

“可我才是当事人啊!还有个人为了救我而死!我怎么可能不关心?你什么都瞒着我,我心里不踏实!”他想到自己化成飞灰的身体和姬越泽越来越少出现的意识,脸上的表情变成真切的焦急。

“我只能告诉你,他们背后确实有人指使,警方正在秘密侦查,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你也不要再去添乱,平常注意安全。”季明深说着还轻轻叹了口气,“本来是应该给你配几个保镖的,但这样也容易惊动对方。如果你察觉有人跟着你,不要慌,他们是警方的人。”

“哈?有人监视我?”他吃了一惊,他对这些没有半点警觉。

“是保护,反正你也不知道,以后继续当不知道就行,我本来也不该告诉你。”季明深还是那样略带无奈的看着他,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颊,语气变得稍稍严厉,“好了,你应该满意了。”

他小有安心,还不肯就此罢休,“那我什么时候可以……”

“可以的时候,我会让你参与。”季明深的眼神已经带上警告和不悦,“不是还要背台词吗?你加紧吧,我去书房做事。”

到了这个地步,他总算把嘴闭上,季明深还真是对他比较容忍。既然是这样,以后机会多的是,他迟早把真相了解得清清楚楚。他现在已经基本上不怎么怀疑季明深就是那个杀他的人,也不愿意再去怀疑。从跟对方相处的细节里,他看到的是一个拥有许多特权但行事不算跋扈,理智自律的高门子弟,这种人会因为一时冲动而错手杀人?这不合理。

因为这么一段沉重的对话,他逃过了今晚的“肉刑”,也算个意外特赦,他心情很好的开始背台词。

第二天一早,小刘就把他接出去了,带他到一个相当豪华的专业沙龙打理外表,两个多小时整完,他自己都觉得镜子里的小白脸又好看一截,小刘风风火火又把衣服取来,让他换上当季的大牌礼服,才满意地对着他比了个v字,把人送到新片开机发布会的现场。

不愧是大导演高投资的班子,一个开机仪式还整个很大的发布会,会场星光熠熠,男女一号光鲜照人,一众配角也使尽本事,把自己能穿的最好的衣服披挂上阵,娱乐圈拼的就是这几分钟台前风景。

他站在男一号左边,副导演右边,脸上挂着模式化的微笑跟大家一样投入,眼光扫过那些站在会场边角的小演员,心里为他们暗自发酸。以前的他连站在场边的机会都没有,能在这种场合露脸起码也得有好几页台词,他最长的台词他还记得,是演一个出场两分钟的反角,大概就有个四五句吧。

挣扎在底层的小演员们,为了几分钟的出境机会要买下自己几个月收入的衣服,而且穿过一次就不能再穿,去相关的工作室租用虽然可以省钱,但会很害怕被人看出来。他还年轻的时候,也跟这些人一样,所有的收入都用来装点门面,后来随着年龄的增大,就学会不再奢望了。

现在拥有的这副身体条件实在不错,年轻漂亮、记忆力超群,进组后一定要卖力表现,抓住这得来不易的机会,绝不能丢姬越泽和他加起来的这两张脸。

大家玩过小游戏,一起拍了很多张合影,脸全部笑僵,都喊过积极向上的口号之后,就由剧组安排开机宴。他还是被安排坐在副导的身边,这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对他照顾有加,还帮他挡了两回酒。

他不明所以,觉得可能是姬越泽以前认识的人?直到副导跟他咬耳朵提起沈大少的名字,他才恍然大悟。

还没坐上沈正礼的宴席,就已经欠了对方的人情,这份小礼物安排得非常妥贴,让他更生出防备之心。

副导正跟他聊着天,突然接了个电话,放下后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了,当着他的面开始抱怨,“现在的小演员啊,素质真比不上那些老人,一个到处打酱油的也敢推,定好的角色说不演就不演了!我说他今天怎么缺席呢,我得跟他那公司投诉一下!”

他随口安慰了几句,脑子猛地一灵光,“是个什么角色?需要临时再找人吗?”

“当然要找,第一场戏就得上呢!临到头了给我来这一招!”

他抓住机会就那么顺势一提,“我有个朋友最近空闲,演技外形也还不错,您这里缺的是个什么角色?”

“你有介绍?就怕你朋友嫌戏份少,看不上啊……才五页台词,七场戏。角色是三十来岁,一个餐厅大厨。本来是定了那个程胜辉啊!你也认识的,你是不是跟他很熟?那我不说他了。”

“哦没关系,我跟他现在不熟了。我那个朋友叫谢均,二十八岁,上过的戏不少,不过都不是什么大角色,不会嫌戏份少的。”

副导立刻高兴了,“让他赶紧过来,我先见一下人!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我可能见过。”

他也跟着高兴,赶紧给谢均打电话。

等谢均来了这边见过副导,首先外形就让人满意,挺适合那个角色,再结合人物身份和台词简单的理解了一下,当面试演后,这事情就算定下来了。

事后谢均拍着他的肩膀一直笑,一副兴奋又感激的样子,他还挺严肃地跟谢均说:“不要高兴得太早,万里长征才走了第一步。小谢,好戏还在后头呢!”

说到后半句他就忘了形,跟谢均对视着笑出声来,谢均也没注意到他的称呼变了,只顾沉浸在突来的喜悦中,“五页台词!七场戏!真谢谢你啊!”

他的心忍不住又酸了,对于从前的他和谢均来说,一个这样的机会都是弥足珍贵的。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再次在心底呼唤姬越泽,“你赶紧回来吧,演戏是你的事业,你真的要把它丢下吗?”

“切……”他脑里浮起了一句冷哼,“看你这点出息。这种狗血烂剧我才不想演,你慢慢享受吧。”

真别扭……明明都为了剧中角色留了几个月头发了,还把剧本丢在床底下,你这是为啥啊?

“哼!我才不要被季明深看到我在背剧本……我就要让他讨厌我。”

那你背着人偷偷给人捐钱也因为这个?你那电脑都没设密码,季明深只要一开机就会看到啊?

“他才不会打开我的电脑,他根本就没关心过我。”

随着这句话,那个意识消失了,只余下一股伤心的感觉久久不散。

这个别扭傲娇的小男孩……但又是那么可怜,他可以感受却无法理解,姬越泽那些扭七拐八的心事。他向来神经比较大条,在逆境里也不会太忧愁,反正一觉醒来又是新的一天。重要的是解决问题,尽力就好,所谓失败对他而言也是常事,成功才是那个惊喜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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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爱你”正式开机,按照惯例先拍本地的戏份。第一场戏是谢均和女一上,谢均的表现中规中矩,没出什么差错,导演要求比较严格才拍了三次。

姬越泽在一旁观摩,顺便复习自己的剧本,真到他上的时候却不知怎么回事,他自己觉得已经演得很卖力了,导演却叫停了把他一阵训。

“你的戏我以前也看过,小时候确实挺有灵气,但后来就太套路化。你圈子里待太久了,也沾上了戏油子的毛病!你好好思考几分钟,我们重来!”

他左思右想,不明白什么叫戏油子,以前不都是这么演的?他还留心看过姬越泽本人演的一些角色,跟他的演绎方式也没多大差别,顶多比他更会走位,摆出好看一些的表情,镜头感要强一些罢了。

第二次开拍,他忍不住更加紧张,才走了两步还没来得及背台词呢,导演就再次叫停。这次越发的不客气了,这位以脾气出名的老导演指着他的鼻子骂,“你可以演技不好,但不能智商也低!我的戏不需要僵硬的花瓶!就算是花瓶你都做得不到位!你说你刚才怎么搞的?脸都背着光了!你以前的经验到底怎么来的?你是失忆了呢?还是变白痴了?”

旁观的所有人表情都变得很微妙,有同情恐惧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完全不敢作出任何表情的,只有副导在旁边劝了两句,其他人全都沉默着听这位名导的教训。

他倒是不生气,从前被骂得多了,这点阵仗只能算毛毛雨,于是态度特别诚恳地求教,“您说的对,我就是智商不太够……您能说明白点不?我主要是什么毛病?您耐点心,我保证改!”

第29章

导演被他气笑了,“哟,态度还挺好,你连自己是什么毛病都不知道,还问我,我又不是教戏的老师,哎呀你的戏往后放,一边去自己反省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上,”

然后他就被赶下了场,眼睁睁看着其他演员的戏往前排。他实在摸不着头脑,悄悄去问谢均,“我什么毛病,你看出来了没,”

谢均也是一头雾水,“我觉得你演得挺好呀!”

男一和女一正坐在椅子上看着他捂嘴偷笑,听到他和谢均的对话,更凑到一起窃窃私语,显然不是在说什么好话。

倒是他以前认识的一个老资历的中年演员,对他投来惋惜的目光,他抓住机会就跑过去压低声音请教,“张老师,您能点拨我一下吗?我到底有什么毛病?”

这位演员一向正直厚道,闻言就拉他一起去上厕所。男厕里没什么人,两人简单的对了几句戏,这位老演员就停下来叹气,“你是要听实话呢,还是只想听好听的?”

“当然是实话了,我不怕打击!”他睁大眼睛望向对方。

“那我说了啊……你就是戏演太多,又演得不认真,对角色的理解太表面化,就是做个动作,说个台词走过场而已,根本没有感情和心理上的分析代入。戏油子就是这么回事……一天到晚的演戏,演来演去模式化了,就跟唱京剧的不给真功夫一样,画个脸谱往台上一站就想交差。”

“哦……”他有点明白了,他确实演过不少戏,可从来没演过戏份多的角色,那些模式化的表演放在路人角色上可以蒙混过关,但作为男二号就真的太次了。

“以我的眼光看……你肢体僵硬、表情做作,跟你演的这个角色有天壤之别。你这个角色在剧里才十八岁,正是满脑子的青春烦恼,心理上比较单纯偏激。当然,你现在也才二十出头,应该很好揣摩,本色出演就差不多了,但你的眼神太平和,一点锐气都没有,像个混过社会的老油条。”

这位老演员也不怎么客气,可他听得非常认真,也承认对方一针见血。他对这个角色完全不理解,没法代入,那种偏激少年的样子他只能用夸张的动作来卖力表演,心里头其实一点都不认同。

“最基本的演技就是演什么是什么,导演一说开拍,你就要忘记你自己的生活,然后生活在这部戏里。”对方循循善诱,拍拍他的肩膀示意再来,“你把台词里最激烈的一段表演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开始念,他知道自己从头到尾不会念错一句,这段台词长达四页,都集中在一场戏里。可还没念完第一页呢,老张就苦笑着打断了他,“这样不行……我看过你的戏,你以前不是这么差的啊。也就是有点敷衍了事,但灵气还是在的。你现在这个水平简直……就跟草台班子里那些跑龙套的一样,太业余。”

他脸都臊红了,他可不就是草台班子的万年龙套……

“那、那我怎么才能提高呢?”他急得直挠头,满心都是机会摆在眼前却无法把握的挫败感。

“如果你只想靠外表混下去,那你可以不听。但如果你是真的想演好戏,那我就说一点。”老张犹豫几秒,还是接了下去,“演戏靠勤奋,也靠老天爷赏饭吃,你如果自己不开窍,很难再吃这碗饭了,你别怪我直接。要是有空,你可以再去念个表演系,从头学起,你以前红得早,没经过系统学习,缺乏扎实的基本功;又或者你再多一点生活阅历,把那些细腻敏感的内心体验都真切自然的融到戏里去。演戏一定要高于生活,比生活里的表现稍微夸张,但不能脱离生活。其实所有最出色的演技,都是从生活里来。你自己多体会一下,我只能跟你说这么多了。”

他已经很感谢老张了,对一个名气和片酬都强过自己的后辈,而且并不算太熟,还能这么推心置腹的指导。

“谢谢您,我会好好想想的,打扰您这么久真不好意思。”

他真诚的表情让老张看得闪了神,再次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其实我也没资格指导你,一把年纪了,还不如你们这些年轻人混得好。但是说到演戏,我是会热爱它一辈子的。你是个好孩子,如果跟我一样这么热爱演戏,那我收回之前的话,你不要气馁,有的演员努力半辈子都是门外汉,但也会有突然的顿悟,就得到了那把走向殿堂的钥匙。我还没有找到,希望你可以找到。”

得到这么大的鼓励,他感动不已,也不去想这到底是人家在安慰他而已,还是确实在他身上看到了潜质,总之握住老张的手就是一大段感激之词。老张被他逗得不断微笑,跟他一起走回片场。

接下来他捧着剧本强迫自己看了又看,甚至用手机在网上搜索出原着小说从头啃起,总算在原作者煽情的文字里感受到一点什么,努力回忆起自己初恋时那种患得患失的心情。但他向来是个听话的乖学生、乖儿子,做过的唯一一件坏事,就是背着父母辞职来混影视圈,他揣摩起那种被全世界抛弃错待的角色,实在很困难。他虽然被父母赶出家门,也被女朋友甩了,却从来没有怨恨过父母和前女友,只觉得自己对不起他们。

到了下午,导演吃完午饭从他身边走过,看他一直在兢兢业业地理解剧本,就折回来跟他好言好语的说戏。才对了几句戏的功夫,大炮仗又被点燃,导演抢过他的剧本指住他脑门破口大骂,“遇到你这种朽木,我都被你带蠢了!我当初真是疯了才同意你来演!你给我滚回去明天再来!要是还跟今天一样,那就继续坐在这给我好好看看别人是怎么演的!”

他就这样被轰出了片场,小刘跟着他走出去的时候头都抬不起来。他知道片场就是个八卦场,他今天闹的笑话肯定圈内很多人会知道,但他并不太介意这个。被看笑话什么的他习惯了太久,他害怕的是明天、后天……他依然没有半点起色。

晚上回去后,他连饭都没心思吃,跟疯魔了一般喃喃有词,翻来覆去揣摩那个角色。季明深回来的时候看到他这副疯样,竟然也没有笑他,而是静静注视他扭曲的表情,等他注意到自己才对他露出安慰的笑。

他却第一次感受到莫大的沮丧,还难过到当着季明深的面说出来,只是语气有点像在撒娇,“导演骂得对……我真的不会演。如果有这个天分,我早就是影帝了,怎么会这么多年都错过机会……我并不是没有过机会,但没有一次能够成功。我是不是应该有自知之明了?”

季明深走近他半蹲下来,跟他额头贴额头,黑得像要把人吸进去的双眼蕴满温柔,“我看上的人,不可能没有天分。如果你做得不开心,也可以不演戏了,也许你的天分在其他地方?但你一定会成功。”

他被这种哄小孩似的言辞瞬间安抚,还有了开玩笑的心情,“嗯,你说的?你是江湖第一神算吗?”

“我是。”季明深脸上绽开一个自信的微笑,“我只要说了,就一定会实现。”

他就不该感动,尤其是为了季明深而感动,因为随便感动的后果非常严重。

那晚上他们俩相互对视着,不知怎么就滚到床上去了……这次可没有被奇怪的意识控制身体,而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季明深压在身下一阵乱啃。还没等他喘过气呢,下半身就差不多都光了。

他一个劲地想起来,手也用力推开季明深,对方就用那种又深又亮的眼神凝视他,脸上还有点黯然神伤的意思,“怎么了?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他被这句话噎住了,说真的,以一个金主而言,季明深做得仁至义尽了好吗?

于是在他考虑用什么理由来推拒的犹豫里,时间迅雷不及掩耳地快进了,季明深干起事来真麻利,可能是一回生二回熟,自从上次合体成功,这次没捣鼓几下就长驱直入,把他刺激得发出一声崩溃的低叫。

可都到这一步了,再叫停更不人道,他只好又学上次半推半就,闭上眼睛装死鱼,只想着熬过去得了。

季明深却不肯放过他,兴致勃勃地做一做、停一停,非要跟他深入交流这时候的感觉。他对季明深这种奇怪的癖好简直无语,逼到没法了才哑着嗓子回答,“你快点儿!”

“哦……”这似乎极大的鼓励了对方,季明深立刻从一万个为什么化身为电动马达,带给他一阵狂风骤雨,震得他脑酥体软,整个人都不清醒了。

第30章

事后他又是一肚子说不出来的郁闷,瘫在床上沮丧的挺尸,这日子没法再过了,老这样他怎么才能被甩啊。

季明深吃饱喝足,那心情不是一般的好,手指搅着他的头发玩来玩去还不肯走。他苦着脸说了句“我要背台词”,对方才微笑着起身走出房门。

等他沉浸在剧本中好一会了,季明深推开房门端进两个碗,碗里热气腾腾,是煮熟了的饺子。虽然只是速冻的,也把他吓了一跳,“你做的,”

“是啊,陪我吃点,我下午没吃饱。”

他撇了撇嘴,速冻饺子他从来都不爱吃,但东西做好了摆在眼前,他也没有浪费的坏习惯,只得陪着对方开始吃起来。吃到第三个,他又习惯性的热心表示,“还是远远不如自己包的……你等着,我有空包给你吃。”

季明深动作一顿,眼神浮上明显的愉悦,“真的?说话算话,我等着。”

……他怎么就这么2呢!他对自己也很无语。刚刚还发愁怎么摆脱这个人呢,吃人家几个速冻饺子就好了伤疤忘了疼。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但说出口的话他不愿反悔,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当晚他把完整的剧本翻来覆去的看,感觉自己对角色的理解又深了那么一点,第二天一早诚惶诚恳地赶去片场,就像导演吩咐的那样,认真观摩每个重要演员在镜头下的表演。

可这并没换来导演的欣赏以及男女一号的友善,那两位拍完对手戏一下来,就用眼角的余光斜睨着他,你一句我一句的指桑骂槐。

“唉运气真可够差的,遇到拖后腿的全组都倒霉。”这是女一号,还算稍微客气点。

“一颗老鼠屎弄坏一锅粥,不行就换角嘛,又不是没有过。”男一号说话更难听。

谢均都听得直皱眉,握起拳头瞪他们,姬越泽赶紧把谢均拉住,“千万别,几句话而已,他们也没说错。”

“你这么包子,我看不下去啊!他们还不是一样有ng,谁会每次都一条过!”谢均加大音量,完全不怕为了朋友得罪人。

那边也注意到谢均,但连看过来的眼光都没有,而是以不屑的语气“讨论”,“现在圈子里风气越来越差了,走后门进组的还敢嚣张。”

“那可不……人家也是靠走后门专业户进来的呢,后台不一般嘛。”

“后门”那三个字被咬得很重,任谁一听都知道在嘲讽姬越泽,几个离得近的演员和剧务都一脸的看戏表情望向他。有的已经把手机拿出来,敢情还打算拍下圈内第一手的娱乐新闻。

谢均脚步一冲就要过去,被姬越泽抱着腰往一边拖,“我有点话跟你说,走吧!”

当然他其实没啥话说,就是管住谢均不要为一时意气影响到工作,“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说就说,真想争气我们就好好演。”

“可是他们说你……”谢均气得脸都涨红了,对刚才那番人身攻击耿耿于怀。

“没关系,他们可以看不起我,我的角色来得确实不光彩。”他照样心平气和,只为了演不好角色而着急,就像以往每一次劝解谢均那样,“我只在乎我的朋友看得不看得我,如果跟每一个骂我们的人生气打架,我们的时间就全都浪费了。把时间精力用在其他事上,不是要好得多?”

“你说话真像余哥……”谢均挣扎的力气慢慢变小,总算冷静下来,看着他的眼神充满怀念,“这些也都是他劝过你的吧?你又拿来劝我。”

他正想点点头笑一下,脑子里突然闯出骂句,“你放屁!你就让他们看不起你?那两个人演技就是两坨狗屎!他们都敢来骂我!你还不帮我回嘴!”

他吓了一跳,这家伙嘴是真毒,这就是所谓的对外泼辣,对内包子吧?一谈恋爱就跟脑残似的,跟外人斗气倒是很凶。

“你胡说!我才不包子呢!我哪里脑残?你才脑残!”这货开始跟他脑内互搏,把他的想法全部读得透透的,“我本来都要走了的,你真是把我气死了!”

哦,那还得多气一下你才行,这样你会一直留下吗?

“哼!”这家伙傲娇地不再理他,不打个招呼强行控制了身体,他就那么“看”着自己大步走到正在看回放的导演身边,卖着萌绽开微笑,“赵导,我已经做好准备了!来补拍昨天的镜头吧。”

赵导抬起头来审视他,看看他挺直的小身板和自信的表情,将信将疑地同意了。

接下来他以一个最接近的距离,身体力行感受了一回什么叫演技。

在众多目光的关注之下,姬越泽完全变成剧中那个偏激又尖锐的少年,激烈地反对父亲搞婚外情,还口不择言骂出脏话,结果被自己父亲狠狠甩了一巴掌。他慢慢偏过头来,用一个略带倾斜的角度居高临下俯视镜头,以叛逆的眼神隐藏内心的伤痛,但他的手并没有去捂住被打肿的脸,而是微微颤抖着垂在身侧。

他的眼睛红通通的,泪水将落而未落,难以分辨到底愤怒还是伤心,最后他的脸上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嘴角却带着奇怪的弧度,稍稍向下撇着,仿佛正在无声的哭泣。

整场戏除了最开头暴烈的骂句,他后面都没有台词,所有观摩的人也没出声,被他入木三分的演绎吸引住。

导演那张严肃的脸上终于出现第一个笑容,这场戏一次过了。

直到导演把他叫到身边,跟他一起看回放,他还晕乎乎地不知今夕何夕。自己的身体演出了刚才那种好戏,他整个过程都像被魔障了似的,身在其中却又相隔甚远。随着导演叫停,他本人的意识才重新拿回控制权,看到回放里那个好像是他又绝不是他的专业演员,他深深感到无地自容。

只有这样深入而接近的体验,才让他知道自己简直连门边都没摸到。姬越泽就是老张嘴里老天爷赏饭吃的天才,稍稍用心就能演得活灵活现,而他占用了人家的身体,却只会拙劣的表面演绎,难怪被导演和其他演员都说得一无是处,因为他本身在这方面没有任何灵气。

就像他昨天自己想到过的那般可怕——他如果有那么一丁点天分,怎么会这么多年来都抓不住机会?他一直以来认为自己怀才不遇,其实只是不敢承认实力太次。他怕自己丧失斗志,才挣扎着不肯低头,直到今天亲身体会到姬越泽那种天赐的才能,才彻底认清自己的平庸。

他在心里不断祈求姬越泽赶紧回来,他已经没脸再待在这一具被上帝宠爱的身体里,可对方的意识只演完那场戏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下一场戏怎么办?他在沮丧和焦急中汗流浃背,脸色也十分难看。

赵导看到他似乎不太舒服的样子,因为刚才变好的心情对他和颜悦色,“怎么?入戏太深了吧?一时半会走不出来?快去休息休息,吃完午饭再拍后面的戏。今天趁着你状态好,我们多拍几场,你中午多吃点保持体力!”

随着赵导破天荒的和善态度,剧组其他人员也对他客气起来,就连先前对他特别刻薄的男一号,都用一种看对手的眼神盯住他做出个挑衅的表情,还用口型吐出几个字,“走着瞧!”

这些压力大到他承受不起,真觉得胸口一阵翻涌,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跑进厕所,随后“哇”地一声吐了。

他吐完之后,感觉舒服了一些,抬起头就看到谢均关心的眼神。对方看到他脸色很差的跑进厕所,立刻跟着过来。

他很想把真实内情说给最好的朋友听,但实在不能说,只好苦笑着解释,“我真没出息,压力一大就顶不住了。”

谢均一点也没取笑他,只说着安慰的话,“你刚才演得那么好,没问题的。”

“我也希望啊,可我……”他斟酌着把自己的烦恼换个可以理解的方式,“我状态不稳定,有时候很来感觉,有时候就找不到北。唉,你也看到我昨天的表现了。”

“这也没什么,人人都有状态不好的时候,我相信你只要演出过那么好的状态,就可以演出第二次。”

谢均的安慰让他心情好多了,心里又燃起不灭的斗志,“嗯,我努力!”

在试过数次召唤姬越泽的意识无果后,他只能对走捷径死心,吃饭的时候胃口也差,不断回想着上午那场戏时身体和情感的变化。

亲身体验过一次,和站在一边旁观还是有很大的不同,他还可以回忆起当时胸口剧痛却硬要在脸上笑出来,以及颤抖着双手眼眶发热的感觉。

那是被深深伤害的感觉,他在姬越泽的记忆中里曾经体验过很多次。

第31章

他自己的经历不多,但也有过少数几次,比如父母把他赶出家门时,前女友告诉他已经要跟别人结婚时,还有在陌生的身体里醒来,发现自己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特别是看到自己的尸体时。

他向来很想得开,但并不代表他不会伤心,他在真正伤心的时候也并不会痛快地嚎哭,那种夸张虚浮的方式只是他演戏时陈词滥调的老套路。

真正的伤心是连哭都不能痛快的,他之所以不敢那么生活化的真实演出,一是因为他从前的龙套角色根本不需要,二是因为不愿意去触碰自己脆弱柔软的那一面。他自认为是个大男人,即使当着镜头也牢牢记得这一点,总觉得太过细腻的表演会显得自己娘兮兮、软绵绵,会让观众觉得太过肉麻。

他确实业余,在镜头下心里时时存着杂念。压力就摆在眼前,他无法超越姬越泽的天才,只能靠硬邦邦的模仿,然后集中精力,尽量忘记那些脸谱化的表演方式,以释放出内心最软最痛的那一面作为代价。

草草解决午饭之后,他又去找了那位老张,恳切的请求对方跟他对一会戏。

老张心肠就是好,挑了个僻静点的地方不遗余力的帮忙,对方在戏里演他大伯,接下来要拍的正是他们俩的对手戏。剧情是他被父亲甩完巴掌后,脸上挂着五指印被大伯看到,追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被别人欺负了。他连躲带忍,却还是在大伯面前流下了眼泪,扑进大伯怀里哽咽着哭诉,他的父母可能要离婚了。

这里要表现的是年轻人叛逆的外表之下,缺乏亲情关爱的寂寞,只要一点点关心,就能让他拔掉浑身的刺,像个孩子那样求助撒娇。

他把自己努力代入的,不是剧中那个人物,而是那个嘴毒心软的姬越泽,他念着台词时脑子里回想的,是姬越泽跟那个渣男程胜辉,单纯甜蜜地微笑着拍下合影的瞬间。

老张对他的表现还是有点失望,因为上午在镜头下的姬越泽实在太过出色,但也说比起昨天来那是好上不少,起码有点真情实感了,肢体语言也还符合这个人物的年纪,只是表情略显生硬。

两个人来回排练了好几次,他总算在老张的指导下学会怎么控制面部的微表情。老张告诉他说,作为一个演员,最好随身带个小镜子,空闲时没事对着镜子多练习一下面部表情,随时观察自己有何欠缺,这样更有助于演技的提高。

他听得一阵怅然,从前的姬越泽也正是随身带着一块镜子,他当初还以为对方只是为了自恋,原来还能有这么一个用途。

他点头称是,还想抓紧时间再练练,但剧务已经找过来,喊他们赶紧准备。

镜头灯光一起就位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把整个自己投入进去。在老张善意的带领下,他中规中矩完成了这场他们提前反复对过的戏。

导演叫停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非常微妙,但并没有发火,而是摆摆手把他叫了过去。

在导演的要求下,他把每台机位的回放都仔细看了遍,拿出虚心认错的良好态度,“对不起,赵导,我下午状态不好。”

赵导双眉皱起,盯着他看了半天,才若有所思地评价道:“你这个小家伙,有点奇怪,我从来没有遇到过状态这么不稳定的演员。往好里说,你这是可塑性强;往坏里说,你可能变成四不像。这还是同一个人物呢,你上午的表现精细老道,个人魅力很突出,到下午就像个没有什么表演经验的人一样,也不知道对着镜头耍点帅,这可是偶像剧啊小子。但是……我给你过关,就照着下午的这种方式演吧,虽然不够细腻,不过朴拙清新,更适合戏里的人物,一个没出过社会的学生。”

他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赵导这是真的让他过关了?而且还是让他就照着刚才那种方式去演?他被一阵狂喜惊呆了,怔怔地看着赵导说不出话来。

赵导看他那副呆样,又给他逗得笑了起来,“你还演啊?我说,你是不是故意在我面前炫技?还分两种演法来让我选,够狂的啊!不过我喜欢。来来,你小子给我好好解释一下,你也演过不少戏了,怎么还能找到那种零镜头经验的朴拙感?我看很多老演员都不行,真有你的啊。”

他哪里说得出什么道理,只挠着头憨厚地笑笑,“我就是……想忘记以前演的那些烂戏,当自己第一次演。”

“话都是这么说的,但身体有记忆嘛,老演员最难放下这个东西,套路化。”赵导拍着他的肩膀点头,“嗯,你能够把套路放下去,当自己完全是个新人,这样很难得。就是表现得很生涩,呵呵,你又入戏太深了。好吧,去休息几分钟,再接着来下一场。抓准这个感觉,不要丢了啊。”

他很乖地应了,安静地坐到一旁喝水,小刘也满脸震惊地跟他咬耳朵,“哎哟你吓死我了,我看导演那脸色很奇怪,还以为肯定要糟糕呢。”

他也后怕地吐了吐舌头,当真入戏太深,还没从那个年轻人的角色里走出来,“嗯,我比你更怕,赵导叫我过去,我还以为又要被赶出片场。”

谢均看他安全过关,这次并没有过来,而是远远跟他笑了一下,就埋头去看自己那只有几页的台词。每个人都是这么努力,只求在镜头前表现出自己最好的表演,哪怕只是个台词肉麻剧情狗血的偶像剧,既然接了就要全力以赴。

赵导在开机仪式上曾经对他们说:“不管什么类型的戏,拉起一个好班子就成功了一半。你们看看我们的班子,投资够硬,人才也多,剧本都是原着作者自己写的,绝不是什么乌合之众。偶像剧又怎么了?收视高口碑好的,也不是没有。我既然拉了这个班子,我们这部戏就不许谁来走过场,每个人都给我做好准备,我得剥掉你们一层皮。”

哪怕是趾高气昂的男一号和女一号,在赵导的戏里也绝对不敢耍大牌,遇到不合意的表现,一场戏重拍十几次也是有的。

大冬天的,一场女主角被人推进泳池,男主角跳下去救人的戏,来回搞了五六次,两个人都冻得面青腿抖,还不敢说苦喊累,所以下了戏才这么大脾气,动辄呼喝自己的助理,刻薄挖苦其他被他们视作对手的重要配角。至于没有竞争力的小角色,他们根本懒得理睬,因为那些人还不值得他们去刻薄。

看到他下午的表现又得到赵导青睐,男一号越来越觉得受到威胁,看过来的眼光已经是妒忌愤怒,当然,这个反应也与他们戏里互为情敌的身份相当,他姑且认为对方已经入戏。

女一号表面还是很冷淡,私下里已经对他笑着示好,委婉的表示很欣赏他,希望两个人即将要上的对手戏里,彼此合作愉快,千万不要相互使绊子,还暗示他可以借着媒体的东风互博一下版面。

他只得更加委婉的拒绝,暗示自己交往中的那位很爱吃醋,女一立刻吓得花容失色,捂住自己的小嘴坐远了好些。

演员原本就是这样的一个职业,人前风光人后辛苦,只有不断地付出代价拼命爬往高处,才有更多机会去得到满意的角色。圈内处处都是诱惑,也处处都是陷阱,走错一步就可能万劫不复,必须时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只要找到感觉,拍起来还是比较快的,接下来姬越泽就像开了窍一样,ng次数很少,把昨天所有拖后的进度都给补上了。

女一也配合得不错,两人因为戏前有过沟通,场上不存在什么抵触情绪,连台词很长的那场戏都是第二次就搞定。

他这具身体超强的记忆力显出优势,数次ng都是因为别的演员忘词,导演照例一通臭骂,对他台词一字不错的事情还当着大家的面表扬。

赵导两极分化的态度挺惹人妒忌,当天晚上结束的时候,剧组里已经开始流传赵导因为姬越泽有大后台才会那么偏心的谣言。

谢均照样气得拳头直握,但没有冲动到当面翻脸,把他之前的劝告都听进去了,只在晚饭时他告知那些难听的流言。他丝毫不放在心上,还有点乐呵,“这说明我今天真演得可以!不然谁理我?”

谢均想了想,也跟着笑了,“是这么回事。哈哈,你没看到他们那嘴脸,羡慕妒忌恨的。其实就是因为赵导夸了你,但他们昨天当着你的面说,今天只敢背着说,是个进步啊!”

“嗯,那些闲话别管了。你的戏明天就得拍完,咱兄弟俩抓紧时间商量下买房的事。”

第32章

两兄弟吃着盒饭开始聊,他告诉谢均说自己有个儿子,住在城郊一个僻静的社区,所以看房子也尽量看那附近的最好。谢均早在他家的时候就听他和余爸余妈说过这事,倒没有大惊小怪,只沉稳地答应下来,说拍完明天的戏就闲了,会尽快把房子看好。

他看谢均身上还穿着戏服,一套餐厅主厨的装扮,心里一个念头浮了出来,半开玩笑地说,“小谢啊,你穿这套挺好看的,不如我们干脆真合个伙开餐厅吧,”

谢均也不计较他叫自己“小谢”了,不知怎么,只要跟他在一起,心里就像以前跟余永年相处的感觉,这样称呼起来反而更亲密。

“行啊,就是我手上钱不太多,我干这份活吃饭都成问题,一直在兼职呢。”

他当然知道,他以前跟谢均两个人都是这样,手上没多少戏可演,只能找着空档去兼职,但又不能做那种固定时间每天都干的兼职,只能找日结的苦活累活。他这么提出来,也是真想帮谢均一把,顺便自己也多条路子。

他现在手上有钱,可那都不是他自己挣来的,花着闹心。还是得自己多挣,才心安理得,他不光是要买大房子养亲爹亲妈,还有个从天而降的乖儿子要养,钱晓露他也得尽量给予经济上的照顾,更别说姬越泽的那个爹,没准啥时候就病了老了需要他伺候,姬越泽生前坚持的捐赠他也得继续下去……这些人这些事都是他的责任,他还不如趁着年轻早点儿一肩挑了。

只可惜苦了谢均,在他现在还没脱身的时候要帮他不少,那他更不能不管谢均的前途。快三十的大小伙子了,一没女朋友二没个房子车子,总得有点票子傍身才成。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谢均做菜好,人也勤快老实,开个餐厅什么的还真合适。

“没关系,我出投资,你出人。咱俩谁有空谁多管点,怎么样?”

谢均眼睛亮了,“可以啊!我其实早就有这个想法了,你说咱们混在这也不少年了,哪个边边角角没去吃过?口味把握上那是肯定不差的。这么大的影视基地,剧组也多,我们可以开个专门送快餐的店,光是群演群头这一块,我们认识的人就很多,每天得卖出去多少盒饭呢。”

他都没想到这一茬,只打算搞个特色小餐馆啥的,没想到谢均开口就是做快餐生意。以他们混在这的时间之久,人脉还是有一点的,搞不好真的大有可为。

“小谢,你脑子很好使啊,不过搞快餐那得拉班子,人太少恐怕不行,光是送餐那一块就要耗费不少人手……”

“那没有问题的,我去找人。就是万一亏了的话……”

他笑着拍了拍谢均的肩膀,“餐饮亏也亏不了多少,只是人累点。再就是卫生方面咱得细心,千万不能出篓子,其他我觉得没什么可担忧的。不过,你要是认真搞这个,演戏的时间可就少了。”

谢均豁达地摇摇头,“这两天我算是看明白了,我以前演的那就不叫戏,纯草台班子。上过这种戏,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差,就算你给我拉机会,我也没多大前途……我都快三十了,真不想再混了,还是想明白转行的好,没准我演戏不行,做生意就发了呢?”

他第一次在谢均嘴里听到“转行”这两个字,不禁有些吃惊,“你真的这么想?你混在这里也很有些年了,真能把理想放下?”

“我哪是因为什么理想啊!我对演戏心思早就淡了,我是在这里生活惯了,舍不得这里的朋友,也不想回老家种田养猪。我本来就想着约余哥一起做餐饮呢,两个人一起转行,没想到他会出事……”

看到他脸上怅然的神色,谢均立刻改口,“哎呀我不是怪你,我的意思就是,反正我不离开这个地方,不改变我的朋友圈,这样转行做什么都行。”

这个朋友实在交得值,把友情看得高于一切,心地又这么善良。他再次拍上谢均的肩膀,“嗯,我没介意呢。你继续说说,具体怎么搞?”

他们俩商量一会,把这块饼子画出了一个雏形,然后他继续上场拍戏。

拍完夜戏,他精疲力尽的回到别墅,季明深竟然还没有睡,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等他的门。

看到他走进房间,靠在枕头上看文件的季明深抬起头,“很累吧?回得这么晚。脸上怎么回事?谁打的?”

他在抽屉里翻出内裤,疲倦地回答“剧情需要”,就直接走进浴室。

他放着水脱了衣服坐进浴缸,打算好好泡个澡解乏,季明深推门进来,“我给你洗吧,看你眼睛都睁不开。”

他瞌睡吓醒了一半,“别!我还是自己来吧!”

“你怕什么?害羞呢?”季明深笑得眼睛眯起来,脸上的表情特别温柔,“你别管了,闭上眼睛睡吧,我保证服务到位。”

他确实是有点窘,干脆听对方的把眼睛一闭,其实有什么好羞的?那事都干过一次……两次了吧?虽然在他心里只算了一次,但那一次可是实实在在的。他知道这么说服自己,心头的羞意却怎么都盖不下去,这感觉跟自己突然变成个大姑娘似的,真是越想越羞,眼睛闭上就再也不敢睁开了。

季明深看他眼睛闭得死紧,以为他真困到睡着了,自顾自地开始给他洗头,还附带不轻不重的按摩。这感觉挺舒服的,他反正也没敢看,揉着揉着瞌睡还真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半梦半醒地被季明深抱出浴缸,那一瞬他猛地惊醒,双手出于本能牢牢攀附对方的脖子,季明深愉悦地拍拍他的屁股,“别怕,我不会撒手的。”

哎哟我去,怎么就睁开眼睛了呢,他跟季明深对视的那一下别提有多尴尬,脸顿时就红透了。

他说不出话来,眼神直往天花板上瞟,季明深也不再逗他,把他一路抱回房间放在床上,还把被子都给他盖上了,“睡吧,你今天这么累,我不闹你了。”

救命,别对我这么好,我不是你喜欢的那个人……他自诩为顶天立地的真汉子,就是顶不住别人对他好。因为这是种难以为报的情分,他完全没有办法偿还。人家不缺钱,不缺帮忙,什么都比他强。

更何况季明深的好,根本就搞错了对象。

这事错得太离谱,他就算再不忍心,也不能继续错下去了。

于是他心一横,把眼睛睁开,伸手拉住季明深,“我们谈谈。”

季明深双眼一眯,表情平静地坐在床边,面对面地看着他,“好,我也早就想谈了,你应该有话对我说。”

他先来了个深呼吸,然后双眼也直直看向季明深,“我想搬出去。”

“……”季明深脸上并没有出现怒意,只是低声问他,“为什么?”

“我……”他能怎么说?这可是姬越泽的金主,对方不说结束,他主动提出很不像话。但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对不起……是我的错,我把钱还给你可以吗?我要买个房子把余哥的父母……就是我救命恩人的父母,接过来住。我得代替他们的儿子照顾他们,给他们养老。”

季明深很有耐心的听他说完,沉默半晌才抬起他的下巴,一双眼睛异常锐利地盯着他看,“你搞错了吧,我从来没有给过你钱。博文说你对我一见钟情,主动投怀送抱,原来不是吗?是他花钱让你来陪我的?”

他震惊得都忘记眨眼了,季明深没给过姬越泽包养费?

“说!”季明深捏着他下巴的手指开始用力,脸上终于有了一点可称为难过的表情,“你收过他的钱才来陪我?”

“……”他不记得,这段记忆他脑库里没有!叫他怎么说?

“你不出声,那就是真的了?”季明深低声笑了,手指从他下巴上移开,卸下力气坐回床边,从表情到动作都显得疲累,“难怪你以前总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可是最近……我们相处得很不错,我以为……”

说到这里,季明深又凑近他仔细看他的眼睛,“你对我也有感觉吧?你只是很介意博文做的事情?你当初不是自愿?他逼你的?”

呃,虽然也可以这么说,但他还是没出声。被对方这么近的盯着,他浑身都有种奇怪的战栗感,哪里还能分神说话。

“你只是想搬出去,还是想跟我分手?”季明深的手指抚上他的脸颊,眼神幽深,似乎藏着许多柔情和惆怅。

他在这种注视之下脑子发昏,“分手”那两个字都到了嘴边,可就是怎么也说不出来,努力了半天之后,身体竟然作出完全相反的行为,鬼使神差般摇了摇头,而且他的心里非常清楚,这次绝对没有其他的意识干扰他。

第33章

季明深皱起眉又看了他几眼,嘴角突然微微一弯,“你的心思还真难猜……不过我明白了。那你搬出去吧,你不喜欢这种开头,我重新追你就是。不过你的新家卧室里要买张大床,还要多留个枕头……我的耐心可能不会太好。”

哈,这么容易,真的答应他搬出去,可是后面这些话……都怪他自己刚才不知为啥就态度暧昧了。但不管怎么说,季明深能够马上就同意他搬走的要求,已经是一种莫大的尊重,就凭这一条,他也不可能得寸进尺地表示,他其实并没有跟对方继续交往下去的意思。

见好就收吧,他苦着脸再点点头,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谢谢。”

季明深伸出手掌揉了揉他的头,“跟我客气什么,睡吧。”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侧暖暖的体温,对自己之前的暧昧和犹豫竟然不怎么后悔。可他对姬越泽感到抱歉,不知道为了什么,他在心底默默的说出一句“对不起”,良久才从意识深处得到一丝反馈。

“傻b……”

又被骂了,姬越泽的嘴还是那么毒,这反而让他有点心安。更让他心安的是身边躺着的那个人,也许从死而复生时睁开眼的第一秒,他的人生就走上了一条诡异却幸运的分岔路。

他并没有太多时间去分析自己的感情变化,接下来他忙得快要抽筋。

一边紧锣密鼓的拍戏,一边抽空跟谢均看房子、找店铺,每天要跟儿子和父母电话联络感情,周末即使只有两三个小时空闲也得去看儿子,大多数晚上还要回季明深那边住。

也许是因为他快要搬出,季明深几乎每晚都会等着他回去,在他不是那么累的时候缠着他来点成人运动。他没怎么再拒绝,这种事几回下来就变得习惯了,不管咋说他以前旷了那么多年,好容易有个人晚上一起睡,被人陪伴索求的感觉其实不赖。

他主要的问题是体力快要忙到透支,以至于食欲大增,还为了增强体能恢复以前每天晚餐后的一小时健身运动。健身房他实在没时间去,就先随便自己运动一下,效果也挺明显的,连导演都吐糟他比开机时看起来变壮实了,让他注意点食量。

他只得保证自己绝不会胖,但越累越是吃起来停不了嘴,于是越发加大运动量,以求把脂肪都消耗掉,身上的肌肉群开始慢慢成形了。

这部戏拍到三分之一,要全剧组转移换到异地去拍两周夏天的戏。他赶着时间把千挑万选的房子付了款,那是一套他儿子所在小区的独栋别墅,房子很大还带车库花园和泳池,因为全家移民而低价抛售,房子保养得非常好,各方面都让人满意。

这套房让他花掉了手上四分之三的钱,心理压力陡然增大不少,倒是餐厅的投资只花了个房子的零头,就在谢均的努力下筹备得差不多了,预计春节前就能正式开业。他们商量了一下,还是没把开业时间挪到年后,尽管这样更有助于提高开业时的生意额。

即使春节期间,也还是有很多演艺人员加班工作,为他们送上一口好吃的热饭,这意义大过他们开业时的排场。再说了,本来就只是个小小的同城快餐,阵仗闹大也不太像话。反正谢均跟他已经提前四处找了人,把节前到节后的客源都联系得差不多了。

当然,生意拉得那么顺,还有沈正礼的原因。对方已经约他两回,都因为忙得走不开身推了,但沈正礼一点没发脾气,还给圈里不少人打了招呼,搞得几乎人人都知道姬越泽现在靠山很大,除了姓季的还有姓沈的,流言里把他说得更加不堪。

他没空管这些闲事,只忙着耕好自己这三分田就谢天谢地。在离开本市的前两天,他终于接来了好阵子没有见面的父母,只匆匆打个照面就把他们托付给谢均照顾,自己又回头赶往片场。

姬越泽本人的意识自从那晚骂了他一句“傻b”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他为此十分难受,但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想着也许是看他最近过得顺利,对方才安心放了个长假,再遇到什么天大的困难,就会再出来帮助他。他一直这样坚信着,姬越泽是个外冷内热、嘴毒心软的好人,说不定正因为他占据了这具身体,对方才不忍心抢夺回去,这让他更加难受,他是真的不介意把身体还给姬越泽,可他无论怎么表明心迹,都得不到姬越泽的任何回应。

临走前他陪季明深吃了个饭,在那栋别墅里亲自下厨,认真做了几个拿手菜,看对方吃得很开心,才说出告别的话。一是明天就要离城去外地拍摄,二是从外地回来,就不再回到这里,而是直接搬到新家。

季明深并没有显出什么生气的表情,只温柔地点点头表示ok,甚至跟他说好在他离城的日子里,会把他的私人物品打包送到他的新地址。

这么和平的分离让他更加感激,但当晚就无法再留下,要去新家帮父母收拾屋子,顺便看看儿子。谢均已经打来几个电话催促,他不得不抱歉地看向季明深,“我要走了。”

季明深放下碗筷站起身来,“我送你。”

车开到他新家的楼下,季明深像个绅士那样为他拉开车门,他下了车还是有点不放心,看着季明深被夜色遮掩住的脸,“对不起……”

季明深伸出手臂抱住他,在他耳边带着笑意说:“我不想听这个。你再说这种话,我才会真的不开心。其实现在这样很好,我们可以干干净净从头开始,你也不需要想得太多,心里那些包袱都放下吧。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其实……我一开始根本不知道你就是小泽,知道了以后还有点后悔。但是现在不会了,你很好……真的很好。”

他听得迷迷糊糊,身体也自觉地回报住对方,犹豫片刻才低声问道:“你……你喜欢的到底是谁?小泽?姬越泽?还是……”

季明深并没有对他以第三人称叫出自己的名字表示吃惊,而是低低叹了口气,“我以为你只是长得像小泽的一个三流演员,后来看你主动送上门,嘴又挺贱的,以为你有点随便,但我不讨厌你,所以……睡过了就是我的人了,我管住你别乱来就行。可你竟然就是小泽本人,我知道以后有点不舒服,我小时候家教严,唯一的娱乐就是看看电视,最喜欢的角色是你演的。不过也没什么,反正走到这一步了,你既然跟我在一起不开心,我就放你走。”

说到这里,季明深稍稍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我没有想到后来的事……你的性格变了很多。我甚至怀疑……”

他吓得浑身一抖,猛然推开了季明深,“你怀疑什么?”

季明深看着他紧张的表情,脸上浮起一个安抚的微笑,“我怀疑……你真的爱上我了。”

他悬起的心立刻放了下去,但下一秒就面颊滚烫,否认似乎太没有良心,承认又实在太过荒唐,只得稀里糊涂地往后退了一步。

“好了,你进去吧。我说过我要重新追你,不会逼你现在就表态。出门了每天给我打个电话,别忘了。”

这个要求不算高,他赶紧点了点头,转过身大跨步走向他新的家门,不敢再向身后回望。

直到他进门换好鞋上了二楼,门外才响起车子发动的声音,正在收拾房间的谢均和父母一起抬头看他,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是那么开心。

这是他的生活,他的幸福,但被他关在门外的那个人也让他割舍不下。这段短暂的相处因为距离太接近,夜夜睡在一张床上,即使他否认那是所谓的爱情,也不得不承认他们已经非常亲近,不管是身体还是感情。

他并不是没有跟同性睡在一张床上过,谢均以前就跟他同睡过不少次。但在他两世为人的经验里,季明深是第一个跟他发生过亲密关系的人,也是唯一的那一个。他只交过往一个女友,最多只到拥抱和亲吻的程度,他完全没有想过婚前同居,以他的家庭教育,不要说跟男人了……就算跟女朋友,婚前也是不要越雷池一步才是个好男人。

所以他的心态才会这么混乱,他几乎分不清哪些快乐来自于身体,哪些快乐又来自于感情。反正跟季明深相处总是怪怪地,对方明明对他那么好,他确实觉得很安全,但同时总是会不自觉地紧张。

他摇摇头把这些大姑娘才应该去想的事情抛出脑海,再想下去头都要坏了。走一步算一步吧,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他这么忙碌,多做少想就行了!

帮父母收拾完东西,他交代一句就跑到钱晓露那边去看儿子。

这个时间姬沐早就上床睡觉,他坐在小床边看着那张天使般的小脸蛋,心里很安稳,觉得一身疲累都消退得差不多了。

第34章

钱晓露倚在门边,欣赏这个年轻的父亲,嘴角也带着一丝笑容,看到他坐了好久终于起身,赶紧把倒好的热茶端来给他,“天这么冷,喝口热水再走吧。”

他接过来小口地喝着,走到客厅里才跟钱晓露简单地聊了几句,主要是讨论姬沐的情况,再就是说明大概什么时候会回来,顺便拿了钱出来放在桌上,“快年底了,你也别委屈自己,给你和沐沐都买点新衣服穿,加点好菜。”

钱晓露推了下那叠钱,欲言又止的样子,“我不要……我有的。”

他只是笑笑,站起来就向对方告别,“你有是你有,我这份也是应该的。那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钱晓露看他走到门口,不知为什么追上两步,“越泽……”

他回过身来,“嗯?”

“……没事,你出门注意安全。”钱晓露的笑容有点勉强,但还是对他挥了挥手。

他没多细想,说声“谢谢”就走下楼梯,快步跑回新家又抓紧时间收拾行李。

把一切都处理停当,他才去浴室洗澡,上床时已经将近晚上十一点,本该一沾床就睡成猪,可换的这张新床就是有点睡不习惯,他竟然辗转反侧了好一会儿。

手机响起短信音,他拿过来一看,是季明深发的,“忙完了吗?早点睡。”

他玩着手机想起季明深今晚的那句话,脸上不知不觉又有点发烧,也不回短信就把手机关了,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说也奇怪,这一次睡意很快就来,好像等待着的什么东西尘埃落定,总算可以心无挂碍地入眠。

第二天一大早,他带上小刘跟着剧组,奔赴了南方的外景地。男女主角结婚的场景就要在那边拍,他这个炮灰男2在这一段的戏份也很吃重。

演到现在,他已经比较熟练,往镜头下一站就能变成戏里那个偏激的男孩。

这个人物很像真正的姬越泽,他越钻得深入越这么觉得,所以把握起来也越来越靠谱。

男女主角的婚礼上,男二号站在宾客席里望着自己暗恋已久的女孩嫁给他的情敌,心情黯然颓废,新娘也远远看了他一眼,表情和眼神里全是恐惧。他到这个时候才体会到,什么是最大的悲哀,他所爱的这个人当他是洪水猛兽,害怕他会当众破坏自己的婚礼。

出于小小的报复心,他竟然在新人相互宣誓时大声叫出了“我反对”。当新郎和新娘以及全部宾客都用愤怒而敌对的眼光看他,他是那么孤独,但他仍然乐不可支的大笑着说:“不好意思,我只是开个玩笑!”

这就是他唯一的报复,被临时中断的婚礼继续进行,而他被遗忘在人群一角,被他盛怒之中的父亲赶出婚宴现场。

之后就是他独自一个人流浪在繁华街头,走过一条街又一条街,看到过马路的盲人他默默去扶,路过弹吉他的卖艺者身前,他认真聆听并掏出钱放进铁盒……这样游走到晚上,他连最后一件外套也施舍给流浪汉,让自己为不相识的陌生人们献出全部,变得一无所有。这一切让他终于感受到被需要的快乐。

深夜他睡在公园的躺椅上,望向满天的繁星笑着流泪。就连这小小的奢侈也被巡夜的保安员破坏,把他从公园里赶了出去。

他知道到时候剪出的成品会是什么样子:一边是他这一天的悲伤游离,另一边是婚宴上幸福美满的欢乐场景,两组镜头交叉对比,以求达到最煽情的效果。别说观众了,连他自己都快被感动坏了,泪水就那么自然地流下好几次,事先准备的眼药水完全没机会用上。

这一天好多场戏都是一次过,他不由自主回忆起姬越泽被钱晓露和程胜辉抛弃以及背叛后的心情。伤到极致,他曾那么崩溃的哭泣,第二次、第三次……就渐渐学会了笑着嘲讽,用恶毒的话狠狠刺痛这个世界,好像自己的伤可以被这个世界分担。

可他终究没有伤害别人,反而沉默地帮助着比自己更弱更苦的人。只有这样才能真正减轻他的痛苦,让他在自己痛着的时候,看着跟他同病相怜的那些人因为得到帮助而变得快乐。

这个晚上收工的时候,赵导精神很好,对他非常满意,亲自陪他吃了宵夜,还关心起他以后的发展,说改天介绍个人给他认识。

才过了两天,赵导果然叫他一起出去吃饭,席上坐着一个相貌堂堂的中年人,赵导介绍说这是劲龙影业的老板薛强。

他当然听过这家公司的名字,是南方最大的一个影业集团,在全国都可以排进前三。这个巨大的馅饼让他感到吃惊,以他现在的发展势头,不太可能真搭上这条门路,也就只当认识个新朋友,对薛强礼貌客气而不显媚俗。

薛强却是一副很欣赏他的态度,亲切地让他坐在自己旁边,还笑眯眯地说早就看过他的戏,这次见面也是自己主动托赵导介绍的。如果他对电影有兴趣,大可以良禽择木而栖,劲龙影业对优秀艺人签全约,资源也丰富,很欢迎像他这样出色的年轻演员。

他有点受宠若惊,一时拿不定这位薛总是开玩笑还是当真,只得尴尬地笑笑看向赵导。

赵导也是一脸平和的笑容,跟在片场时严厉的模样判若两人,拍着他的肩膀解释起来,“放心,老薛为人很严谨,不玩什么鬼规则的。他是真的欣赏你,没有什么坏心思。老薛啊,我可是给你做了担保,你也正式表个态?”

薛强点点头,一脸正色对他游说:“我们公司从来不搞那些下三滥的事情,这方面你绝对可以放心。当着老赵,我实话实说啊,你要是真到我这来,只有一个条件——要能吃苦。我们合作的那几个导演,你们也都知道,那要求高得,都是些神经病。老赵跟他们一比都是正常人了。”

赵导哭笑不得地瞪了薛强一眼,“你这个人!我给你帮忙拉好苗子,你还这么损我!你是人吗?”

薛强一派儒雅的笑了笑,“我说的都是事实,哪里损你一句了?越泽,你说是吧?”

他看到这样松弛又正派的气氛,心里那点不安也就淡了,但依然不会让自己太放肆,郑重地回答他会认真考虑。毕竟这两位都是圈中权势人物,谨言慎行总是好的。

回城的那天,剧组只安排休息一个晚上,他本来就打算晚上跟季明深电话联系,谁知对方竟然开车来机场接他。

他脸有点红,照样戴着个墨镜像上次那样东张西望,季明深也像上次那样一把摘掉他的墨镜,贪婪地注视他的脸,“怕什么,没人敢拍的。”

他平常不算伶牙俐齿,起码也算言行得体,这会儿在对方的眼光下却说不出话,低下头提着行李包就往前冲。季明深拉住他的行李包,笑着说了声“给我吧”,另一只手就公然牵住他并肩前行。

来往的人实在多,他不好有所异动,以免引起围观,只得硬着头皮强作大方,直到上车才低声说:“你也太那什么了……外面人那么多。”

季明深还是那个雷打不动的微笑,“去哪吃饭?”

他败了,这个人向来有这种充耳不闻的本事,只说愿意说的话题,于是叹了口气回道:“我想回家吃。”

季明深眼睛一眯,“不好,你这么累,我们在外面吃吧。”

“……你都决定好了,还问我干吗?”他那个郁闷啊。

季明深也不生气,那脸上还露出点肉麻表情,“我倒是很想去你家吃饭,但你家住的人不少,你刚下飞机就回去做饭,我心疼。”

哎哟我的妈……他真受不了这个!

“季明深,说人话!”他打着颤瞪了对方一眼。

季明深很是愉悦地笑出了声,加快车速把他带到一个不起眼的小店里,美美的喝上一锅牛骨头汤,还点了一堆羊肉啊牛杂啊,都是特别地道的老滋味。

不过这次季明深又注定要失望了,他就像报复似的,吃得捧着肚子抹干净嘴,就恶狠狠地开口说:“嘿嘿,这地方我也来过!”

“……好吧,我承认你确实是个吃货。”季明深无奈扶额,垂下眼帘。

“哼!”他总算扳回一城,听到手机响,还把手也擦干净了才去滑屏,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怕是剧组里他没记号码的人找他有事,想想还是接了。

“小泽,我程胜辉。”

“……”他懒得再听,直接挂断。

然而对方锲而不舍,手机又响了,季明深微微皱眉看他,“有人骚扰你?”

“没事……”他这次一接通就是臭骂,“不准再打我电话!不然我大巴掌抽你!”

“小泽,我有事跟你说!我中彩票了,巨奖!过千万呢!我分你一半!”程胜辉那语速跟加了快进似的,显然怕他再挂电话。

他只愣了半秒钟,又是一句臭骂,“关我屁事!你给自己买棺材吧!”

就这样,那个程胜辉还不肯撤,才挂断呢手机又响了。

他这次接起来简直发狂了,“我说你神经病吧!你再有钱老子也看不上!滚你妈的!”

“小泽?你怎么这样说话啊?我是洪伟宸!”

我呸……这两货真是心有灵犀。

“一样的,我跟你就是这么说话。”

这次挂断之后,他赶紧把那两号码都拉进黑名单,整个世界终于清净了。

第35章

吃完晚饭,季明深陪他一起去看姬沐,小家伙见到他们立刻爆发出兴奋的大叫,跑过来直往爸爸怀里扑,两只小手还用力拽住季明深的衣服。

两个人都被逗笑了,姬越泽把礼品袋里新买的羽绒服拿出来,还有颜色相合的帽子围巾手套,给小家伙换上后真是好看。姬沐皮肤很白,五官又长得精致,配上亮亮的色彩跟个小明星似的。

姬越泽受不了的抱着姬沐狠亲了几口,小家伙也很乖地回亲,甚至指指自己的另半边脸,奶声奶气地说,“叔叔也亲,”

季明深微笑着亲了几口,忍不住出声纠正,“其实我是伯伯,不是叔叔。”

姬沐睁大眼睛望着自己的爸爸,姬越泽装作没听到,于是姬沐也就不改口,倒是一旁的钱晓露教育儿子,“叫伯伯,快听话。”

季明深看着姬越泽脸上有点不甘的表情,伸手揉揉姬沐的头,“那沐沐叫我干爹吧,你想不想我也做你爸爸?”

姬沐反应好快,完全没得到爸爸和妈妈的同意,就大声叫了起来,“干爹!”

姬越泽身体微微一震,看向季明深的眼睛,却看不到半点戏谑,只看到一片真诚,“越泽,晓露,你们不介意吧?我真的挺喜欢这孩子。”

他偏过头去看了眼钱晓露,对方在短暂的怔忪后笑着回答,“好啊,你和越泽那么熟,对沐沐也挺好的,老跟着越泽一起来看他,孩子可以多一个爸,我求之不得呢。”

他也没说什么,点点头就又跟姬沐玩到一起,直到孩子玩累了,听着爸爸的睡前故事入眠,他们才向钱晓露告别下楼。

他在楼下问季明深,“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做沐沐的干爹?”

“不突然,你不记得了?我答应过你的。”季明深又来揉他的头发,手指顺着他的后脑勺一路往下轻抚,把他痒得直缩脖子。

“那不算吧,那种时候说的话……”他红了红脸,想起那个自己被坑惨的晚上。

“我嘴里说出来的话,都算。我既然答应,就会好好做到,这个孩子我管定了。”季明深略带严肃的语气说到这里变得柔和,“再说,那是你的孩子,我本来就喜欢。”

又说肉麻话了……这个季明深,两周不见而已,哄功见涨啊,这是在借着喜欢孩子的话题恭维孩子的爸呢。

他明知道这是讨他欢喜的小伎俩,他以前追女友时也没少学过,但不由自主有点感动。毕竟这是对照顾一个生命作出承诺,同样身为男人,他也知道肯为一个人往自己肩上挑担子,绝对是实打实的付出。

他目送着季明深开车离去,跟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他等到对方走远了才堪堪转身。回到家里,他跟两老和谢均聊了一会天,他们都看他很累的样子,就叫他早早洗澡上床睡觉。

这一晚他很快就睡着了,都不需要季明深发来短信督促他。第二天起床时,翻看短信果然有对方发来的“晚安”两个字,笑笑就梳洗出门。

之后他照样繁忙,剧组安排春节休假三天,所以节前拍得很紧,稍有点空闲也被家人和生意的事情占据时间,一个礼拜只跟季明深见到两面。

季明深也并不怎么介意,每天用电话和短信非常稳定的联系着,他渐渐习惯了这种保持距离又并没断开的节奏。

沈正礼第三次约他吃饭,他实在不好意思再推,但因为太忙,只能把吃饭的地方选在影视城附近的一家特色菜馆,说好了这一顿由他请。

这是他首次跟沈正礼单独见面,他留了个心眼,让小刘一小时后就来这个地址接他,还把包厢号也说明白了,以防意外之外的万一。

结果人家沈正礼还真的很正经,虽然自来熟,一口一个越泽叫得亲热,但举手投足之间以礼相待,说话也挺风趣,讲了不少季明深和连博文的幼时趣事。

沈正礼嘴里的季明深,小时候那就是个蔫坏的主,什么惹事生非的活都支使连博文和其他的小孩去干,出了篓子其他孩子还不肯供出背后黑手,以至于各自被家长打得哭爹叫娘,满院子乱跑着躲避飞舞的皮带。

最厉害的一次,是季明深八岁那年的冬天,院里刚下过大雪,他就指挥连博文带着几个孩子欺负沈正礼——他们把沈正礼的嘴堵了,抓着雪球往领口塞进去,足足塞了三四个才把人放开。

沈正礼也不怕说自己的窘事,回忆那时候自己哭着要去告诉大人,可连博文抽着鼻子一个劲的冷笑,“你去说啊!你们家才没人管你呢!”

听到这里,姬越泽有点好奇,但没有主动问,只是点着头继续表示出认真聆听的态度。

沈正礼笑着叹气,“也是,那时候我小叔刚死,年纪轻轻的一家三口出了车祸……我爸伤心着呢,我爷爷更是闭门不出,饭都吃不下。我在家里不敢大声说话,只怕惹大人心烦,被院子里的小孩欺负这事,我只好自己忍忍算了。后来我大病一场,又烧又吐的,我家里才紧张起来,当我如珠似宝。我堂弟夭折,我就是家里唯一的独苗了,我爷爷那次发了很大的脾气,我奶奶还把那几个小兔崽子各个击破,除了季明深没被交出来,其他小孩都被她去家长面前狠告了一状。”

姬越泽听得惊心动魄,原来小孩子的纠纷也能差点闹出人命,他终于忍不住问道:“那后来呢?他们是不是都吃了教训?”

沈正礼狡黠地笑,“当然了。连博文他爸混得最差,被我奶奶吓得啊……把连博文绑在院子里抽得皮带都断了。我那时候就病歪歪地站在旁边看他挨打,还叫着连叔叔别打了!连博文不是故意的!”

姬越泽虽然看不得姓连的,听到皮带都抽断了这话,还是有点恻然。沈正礼接下来笑得更狡猾,“然后啊,他爸就停了手看着我奶奶,我又说,连博文都是听季明深的!给我塞雪球就是季明深的主意!他爸那脸色啊,把断了的皮带捡起来,继续抽他!”

说到这,姬越泽算是有点明白了,“哦,你故意的!他爸不敢去季明深的爸爸那里告状,只好继续打自己的儿子?”

“聪明。我也知道他不会交出季明深,但是季明深就站在旁边看着他挨打呢。呵呵,后来季明深扛不住连博文快被打死,自己站出来认了,被他爷爷用拐杖抽得腿都折了,好几个月才养利索。”

他听得心里都一跳,这个沈正礼,小小年纪就这么厉害。

“小时候不懂事,我可恨他们了。后来长大了,回头再一想,我其实挺感谢他们的。自那件事以后,我家里人特别疼我,把我当成心头肉,连我那个不怎么管我的妈都把事业心放下不少,亲自接送我上学放学。”

沈正礼对他交浅言深,他一时摸不定对方的目的,但心里对这个人着实不讨厌,甚至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边吃边说,气氛还算融洽,到结帐的时候,沈正礼也没跟他客套,等他把单买了才说:“今天我吃了你一顿,以后还得多帮你点忙,吃人嘴软嘛。我看到你心里就舒服,第一面就想约你吃饭。你跟季明深在一起,挺好的,他不怎么乱来,也还有那么点担待。不过他以后要是对你不好,你就找我,我对你肯定比他好多了。”

这还真是……撬墙角都撬得大方坦然,也让他讨厌不起来。他想了想,带着笑意回复,“那我先谢谢沈哥,其实我性格也挺差的,以后要是哪里得罪了你,还请你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我不会的……你跟连博文他们不一样,你就算打我一顿,我也当是享受了。”沈正礼直到这时才说出几句调笑话,但跟他并肩走出店门也并没有什么狎昵的动作,在他告别时只是微笑着点头,挥挥手就开车走了。

又过了两天,他在片场里刚跟季明深通完电话,就看到这个剧的男一号从洪伟宸车上下来。两个人恋恋不舍一会儿,洪伟宸还大摇大摆留在片场探班了。

他可算松了口气,以为姓洪的自己想通了,爱谁谁吧,只要不缠着他就好。哪知他才去厕所,就又一次被姓洪的堵上,对方一脸愤怒委屈抵住隔间的门,对他低吼出一大段缠绵悱恻的情话。

无非还是老一套,他觉得姓洪的可以去给爱情片编剧了,什么你欺骗我的感情、你这个狠心的小妖精、我心里都是你、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蛊……

他听得作呕,推着姓洪的就要出去,对方竟然胆大包天扑上来乱摸了。

他火上心头,抡起拳头照着姓洪的小腹就是一下。对方痛叫一声,两只咸猪手还挂在他身上不肯收回,他这下连脚也用上,跟姓洪的扭打了起来,最近一段时间的健身可不是白练的。

第36章

可能是这阵子拍戏投入,他对姬越泽的共感越来越深,演着这部戏到现在,他简直是把姬越泽曾经的那些伤心整个复习了一遍。姓洪的既然自己送上门撩贱,正好新账老账一起算,他咬着牙拳拳到肉,姓洪的却只想钳制住他,自然被他占尽上风。

把那个面目可憎的咸猪手骑在身下胖揍完,对方已经只能护着头脸哼哼唧唧,他自己身上也挂了点彩,这才赶紧推门出去照镜子,还好脸上没多大痕迹,身上倒是无所谓了。

不过,他看到自己漂亮的双手因为揍人而留下伤痕,不由得担心起后面的戏。姓洪的也扶住门慢慢爬了起来,顶着猪头似的脸又开始呱噪,“小泽……你好狠。你就这么恨我?”

我呸……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笑了,“我恨你干吗?我只是单纯的恶心你。”

姓洪的被噎到消音,顿了顿才恼羞成怒,“你打也打了,总该消气了!还跟我摆什么架子?我查过了,姓季的已经把你甩了,你少跟我再任性,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的容忍也是有底限的!”

哦!难怪胆子变大了,敢把他堵在厕所里欲行不轨,还真是迫不及待的欺软怕硬。他本来都要出去了,这下又心里起火,冷笑着走过去就开始扒那个猪头的围巾外套。

洪猪头喜出望外,以为他投怀送抱,哪知他把从猪头脖子上扒下来的围巾缠在手上,外套丢在地上,然后就是第二波的胖揍。

这一次他留了点力气,专拣着对方有伤的地方小火慢炖,痛得洪猪头连声哀嚎,音调婉转。外边有人进来上厕所,看到这幅阵势立刻出去了,接着又进来好几个剧组的人进来劝架,想要把他从洪伟宸身上拉起来。

他于是停了手,还给其他人礼貌道歉,劝架的几人没看出被胖揍的那个是谁,以为同剧组的演员口角互殴呢。

等到他都走出去了,看到男一也兴致勃勃地跑来看他打架的热闹,他在跟对方擦肩而过时小声警告,“看好你的新朋友。”

男一愣了下,立刻冲进厕所,才几秒钟就爆发出一声大吼,“姬越泽!你给我站住!”

他还真的站住了,回身看着气势汹汹冲过来的男一,对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臭骂,“你凭什么打人!还下这么狠的手!今天这么多人都可以作证,看我们不告死你!”

他面色冷静地回道:“那就告吧,我奉陪到底。”

“你还敢这么嚣张!没王法了!”男一被气得眼睛都红了,扑上来就要动手,被其他人七手八脚地再次拉开。

男一男二在厕所门口对战,连导演、制片都被惊动了,赵导和副导也不问事情经过,先一人训一个,边训边让其他的人赶紧散开。等其他闲杂人等散了,洪伟宸哼哼着被男一扶出来,其他人还没商量怎么解决呢,洪伟宸就开口了,“今天这事算了……小误会。”

男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着嗓门就闹开了,“你说什么!你都被人打成这样了,还算了?”

洪伟宸声音一沉,“别闹!扶我上车,我先去趟医院。”

男一立刻吓得低下头,小声嘀咕着扶住洪伟宸就走,副导这才当住赵导的面问起姬越泽,“到底怎么回事?你解释一下。”

姬越泽坦然回答,“洪伟宸对我不规矩,我自卫打了他,就这么回事。”

副导显然是来帮他的,看着赵导就叹气,“唉,现在有点小钱的暴发户真不得了……”

赵导也终于表态,“既然对方不追究,那这件事就算了。你以后注意点别太容易冲动,公共场合打人是要负责任的,这么多双眼睛看着。”

他想笑,赵导显然是在维护他呢,但他哪敢真的笑出来,只能特别真诚地低下头老实认错,“赵导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唉,行了!你去休息一下,你这手是不是伤了?哎哟我的小祖宗,下午还有戏呢!得,这双手不能入境了。”

下午就有他和男一的对手戏,本来戏里就是一对情敌,处处针锋相对,戏外又起了摩擦,正好情绪都挺到位。拍完两个人唇枪舌剑的戏,天空还下起了雨,赵导灵机一动,有意把一场雨景里打架的戏提前拍摄。

拍之前赵导问他,“你确定能拍吗?你这手上身上都有点伤,被雨水一浇可是会疼的,而且天还这么冷。”

他当然愿意拍,难得这些伤是现成的,还给化妆师省了点功夫呢,“没事,我准备好了。”

赵导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好!够敬业。”

接下来这场雨戏,男一演得那叫个逼真,咬牙切齿把他摁在地上挥拳就打。他照着剧情并不太强硬的反击,还没忘记念台词,可到了关键地方,男一忘词了。

他懒得去分辨对方是不是故意的,这场戏前后重拍了三回,就算那些明显的伤痕都是化妆师的功劳,男一也做出了不小的贡献。等他下了场,剧组人员和小刘赶紧给他围上被子、端上热水。他抖了好一阵子才缓过劲来,卸完妆顺便洗个热水澡把湿衣服换下。化妆师和小刘看到他身上那些青紫痕迹,都小声骂起那个借戏伤人的男一。

他一笑了之,没有真的跟对方生气,接了洪伟宸这样的盘,人家已经怪可怜了,这点小事他不会往心里去。

副导跑过来让他注意保暖,吃点感冒药预防生病,赵导也让他提前回家,怕是身体撑不住。

今天的戏完成得都不错,他对自己的表现也还满意,就不再硬扛,简单地收拾一下打道回府。车还在路上呢,季明深的电话就来了,“我今晚去你那吃饭。”

他愣了下,“我这才刚出来呢,你该提前说。”

季明深声音挺沉,听不出喜怒,“临时决定的。不过你今天特殊情况,就不要下厨了,我带个厨师来做。”

“唉不用那么麻烦,我让店里做好送来吧,谢均掌勺,你还没尝过他手艺吧?很不错的。”

“也行,那待会见。”

季明深果断挂了,他看着手机心里有点紧张。对方显然知道他在片场打架的事了,不然不会说特殊情况,就是不知道会来兴师问罪呢,还是来安慰他的。

其实这事跟季明深没有半点关系,他自己的事自己做主,但不知怎么的,他就是觉得有那么一丝心虚,真是见了鬼了。

回到家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他却开始打喷嚏,估计之前确实冷着了,身上也不少地方都有点痛。

客厅里灯光大亮,肯定是父母在看电视呢,他赶紧把剩下的喷嚏打完才拿钥匙开门,免得两老看出他身体不舒服。

可一进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三个人让他愣了——他的父母坐在一边,堆着一脸的笑,另一边坐着的是个中年男人,瘦瘦地,带着一副黑框眼镜。

看到他进了客厅,那个男人还站起身来,对他微笑着叫了他现在的这个名字,“越泽。”

他知道应该叫这个人什么,可一时间好难叫出口。等那种陌生而震惊的感觉被理智代替之后,他才同样在脸上挤出个礼貌的微笑,“……爸。”

没错,这个人就是姬越泽的正牌老爸姬兴和,已经很久没跟儿子联络过的那位,突然出现在儿子新买的房子里,还挂着一脸慈爱表情。

他没功夫细想分析,只得先陪坐寒暄。这位正牌老爸自他坐下来,眼睛就一直放在他身上,话题倒是听起来很正常,问他最近过得怎么样、身体还好吗之类,也问了他手上的伤。

他一一答了,对这位爸爸怎么找到这里的比较好奇,于是开口问道:“您怎么知道我住这的?来之前也不先打个电话,我好去接您。”

姬兴和推了推笨重的镜框,语调平缓地说:“你以前的号码停机了,我没有你的新号。前阵子在电视上看到你的事,就想过来看你,但是听说你住在朋友家里,我也不方便过去。这阵子我身体不好,申请病退了,手上还有点钱,所以打听了一下那位余先生的家人,想替你酬谢他们。等我找过去的时候,他们的亲戚就说,你已经把他们接到城里来享福了,还留了地址,我也就顺着找过来了。”

他妈也在旁边善良的帮腔,虽然笑得有点尴尬,“越泽啊,你爹肯定有很多话跟你说,你们两父子聊吧,我们去厨房做点事。”

他妈把他爹赶紧拉走了,剩下他一个跟姬兴和单独相对。这让他更觉尴尬,心里也还有点怪怪的,但又不得不表现出应有的热情,再怎么说,这是姬越泽的父亲,他不能占了人家儿子的身体,还不管不顾人家的亲爹。

“爸,您这次来就不走了吧?房子够大,您安心住下吧。”

姬兴和慢慢地点了头,“嗯,不走了。看到你这么懂事,还知道要报答救命恩人的家属,爸心里很欣慰,以后就好好地守着你过。”

他最大的担忧放下了,看来这个爸也挺好相处。可是紧接着,姬兴和又说:“你那个朋友,我已经跟他通过电话了,他晚上要来跟我们一起吃饭,还有晓露和沐沐。”

第37章

刚才还觉得一切都好,这一刻却如坐针毡,姬越泽张了张嘴,半天才说,“您怎么知道沐沐的,”

“哦,我不是跟你干爹干妈聊天嘛,他们一说到我孙子就高兴,给我看了照片。”姬兴和那脸上表情还挺慈祥,“我一知道这事,就给晓露打电话了,跟她说好晚上带孩子过来吃饭。”

姬越泽心里直跳,他可没忘记钱晓露有多怕他这个爹。但从姬兴和的语气和神情来看,似乎已经接受事实。为求保险他又问道,“爸,您没生我们的气吧?晓露这些年不容易,一个人带着沐沐,从来没找过我……”

姬兴和温和的微笑起来,“我生什么气?我得感谢晓露,给我们家生了个漂亮的乖孙子。当年我也是为你们好,你这么小,她又那么年轻,我觉得你没办法好好负责,才劝她不要耽误自己。”

他有点不孝的怀疑,当年的事是否真的这样简单,干脆起身说了句,“爸,我先去上个厕所。”

在厕所里他赶紧打了钱晓露的电话,“晓露,我爸来了,他找你了?”

钱晓露的声音在发抖,“是……是找我了。”

“他都说了什么?你别怕,那毕竟是我爸,他要是态度不好,我会慢慢劝他。”

“不是的……你不懂……唉,你说的对,他毕竟是你爸,我没事,越泽,我一会儿就带沐沐过来。”钱晓露前面支支吾吾地还在声音发颤呢,后面又镇定下来,不知是不是被他成功安抚了。

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也没时间再想,又回到客厅去陪他爸聊家常。

姬兴和态度严厉之中不乏亲密,跟一般的父亲没有两样,他边交流边观察,实在看不出这位父亲有什么不妥。对方一席长聊下来,不光表示谅解他对于演艺事业的执着,还承诺了会好好照看孙子,甚至对他的“那位朋友”,都表现出只要儿子喜欢就好的态度。

通情理到这个份上,他对这个从天而降的父亲生不出任何恶感,只能留个心眼先让自己不要太快下结论。

两父子聊了十几分钟,季明深也到了,跟他爸打招呼的态度礼貌得体,一口一个“伯父”,但坐下时毫不客气紧挨在他身旁,并没有避嫌地另坐一边,手还虚搭在他的手背上,就跟宣示主权似的。

他脸都红了,眼睛不住偷瞄自己那个新科老爸,结果他爸也挺自然,看到他红了脸还说出玩笑话,“越泽,你不用这么紧张,爸不会打他的。”

这太出乎他意料之外,这个亲爸进入角色的速度简直太快了。连他这边都还没确定好呢,季明深就登堂入室得到家长认可?

他突然有种蓄了一身力气没处使的感觉,哭笑不得地松弛下来,拿出手机打给谢均。

谢均那边菜准备得差不多了,说自己忙得走不开,马上派个员工送过来。他一听店里这么忙碌,心里不禁有点自责,让谢均别安排人了,他这边让人过去拿。

于是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了季明深,被他赶去端菜什么的,对方也没有推脱,站起来就说:“好,我去取菜,你送我出门。”

他无奈地陪季明深走出大门,门外两个人小声交谈了两句。

“你打完架肯定没去医院吧?要不就趁现在,抽空去上点药?”季明深拉过他直往背后藏的手,看到上面破皮的伤口就皱眉。

“现在哪有空,这么点伤,明天自己就好了。”他脸上发烫地把手抽回去,催促季明深快去快回,“赶紧的,一家子等着吃,别耽误时间了!”

“你爸竟然打电话叫我过来吃饭,真意外。”季明深现在的笑容有点傻,那满脸隐忍的兴奋感看得他很不习惯。

“我也很意外……他怎么知道这些事的?是不是你找过他?”他瞪一眼季明深,对这种间接逼宫的行径有点不满。

季明深无比诚恳地看着他,“真的没有,你到现在还不相信我?”

就这一句,他怀疑不下去了,看着对方的眼睛都有罪恶感。

“好好,是我想错了,你快去吧!”

好不容易把季明深赶上车,他回头就看到牵着姬沐的钱晓露,对方脸色苍白,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跟他面对面的那一瞬才勉强笑了下。

姬沐倒是挺高兴的,看到爸爸就扑过来让抱,他把姬沐抱在怀里凑过头问钱晓露,“你是不是怕我爸?晓露,你可以直说,我不是别人。要是你不想跟我爸见面,那今天就不要去,没关系的,我爸那边我来解决。”

钱晓露直直盯着他表情坚毅的脸,那副六神无主的样子镇定了好些,摇摇头回道:“没事,我们进去吧……他毕竟是你爸,我们总要相处的。”

三个人一进门,发现余家二老又跟姬兴和在客厅聊天了,气氛之融洽就像相识已久的老街坊,这正是姬越泽最想要看到的。

一帮人和睦相处,不管感情深浅,总之都被责任绑到一起,只要彼此之间不讨厌,通情达理并相互陪伴,时间久了自然越来越紧密,成为一个真正完整的大家庭。

看到他们走进来,沙发上的三个老人也都站起来,姬兴和一看到儿子怀里的姬沐,脸上的表情就略显激动,说话的声音也有点颤,“沐沐?我是爷爷,来,叫一声爷爷。”

一向可爱又热情的姬沐却认起生来,直往爸爸的怀里缩,另一只手已经去抓妈妈的衣服。

钱晓露也抓住儿子的小手,肢体动作十分紧张,但还是小声在姬沐耳边教他,“沐沐,快叫爷爷。他是爸爸的爸爸,跟你很亲很亲的。”

姬越泽也笑着哄儿子,“爷爷是爸爸的爸爸,你说亲不亲啊?”

姬沐撅着嘴偷看了姬兴和两眼,很委屈的说:“我长得像爸爸……爸爸长得不像爸爸。”

姬越泽苦笑着又哄,“因为爸爸现在还没有老啊,等爸爸老了,你也不像爸爸了,那你还喜不喜欢爸爸?”

姬沐赶紧大声说:“喜欢的!我喜欢爸爸!”

“那爸爸的爸爸,你也要喜欢,是不是?”

姬沐的嘴又撅起来,看看姬兴和再看看自己爸爸,“可是……我都没有见过他!”

小家伙闹着别扭转过头,很乖地大声叫了干爷爷和干奶奶,余家二老都有点尴尬了,加入哄娃大军教他叫自己的爷爷。直到姬越泽把嘴凑在小家伙耳边,承诺会送他一个很了不起的新年礼物,小家伙才不情不愿地面向姬兴和,超没诚意地叫了声“爷爷”。

可是这并不妨碍姬兴和的开心,立刻夸着孙子好乖从怀里掏出红包,塞进了小家伙的衣兜里。

钱晓露忍不住张开嘴训儿子,“沐沐,你看你多不讲礼貌!现在应该说什么?”

姬沐怯怯地看一眼妈妈,嘴里很没诚意地唱读开了,“谢谢爷爷!”

姬兴和满面堆笑伸手抚上孙子的头顶,藏在镜片下的一双眼睛却不动声色瞅了瞅钱晓露。

钱晓露顿时身体一抖,闭上嘴什么也不说了。

姬越泽并没能注意到这一幕,因为他正抱孩子单手接电话,谢均说季明深已经在回来的途中,自己晚上回来再跟他报一下这个礼拜的账。

他们的均越快餐开张到现在,也就才一个礼拜,订单量着实不少,谢均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碰到关系好的熟人上门照顾生意,还得亲自下厨招待,甚至陪客上桌。

这方面谢均挺有天分,一个不大的两层店面安排得很井井有条,加上他们以前常吃的一个店因为老板犯法被抓,店里员工被他们全部接收过来,加上其他提前招的人,赶在年前刚一开工,就每人发了个开业红包,并承诺春节也不会亏待大家。

现在是腊月里了,离春节只有不到两周,元旦新年的那天他在外地拍戏,既没跟家人一起,也没跟季明深见面。他是个传统的人,并不很看重元旦,但谢均代替他元旦时陪伴了他的父母,做得十分贴心,这让他满心感激。他一回来,谢均就一头扑到生意上,他没管太多,对谢均给予了百分百的信任。

至于季明深要求他下厨做一顿好菜两个人单独吃,以补偿元旦时两人没见面的事……实在不好意思,他现在都忙得脚不沾地,没把握能做到的他绝不承诺。

想到季明深那张酷脸上略显郁闷的表情,他不自觉笑了一下,随后才注意到大家都还站着说话呢,于是很汗颜地抱着姬沐招呼大家,“都坐啊!妈……干妈、干爹、晓露、爸。”

没办法,自己的爸妈又要变回干爹干妈,反正只是个称呼,最要紧的是大家和睦。

几个人喝着茶吃着坚果继续聊天,又过了二十来分钟,季明深可算回了。他听到门外的叫声,就跑出去帮忙,季明深提着一大堆袋子幽怨地看他,“忙就不用帮了,你支使我干这种事,要怎么回报我?”

“呃……”他脸上有点发烧,这个季明深真流氓。

“乱想什么呢?”季明深眯起眼上上下下的审视他,“你这个小同志,满脑子下流思想。”

第38章

这顿晚饭到将近七点才开席,取回来的菜也得热热,姬越泽在厨房忙前忙后,季明深竟然也进来帮忙,两个人配合得挺默契,让另一头正在盛饭的余老太太频频往这边看。

季明深这是第一次登堂入室,但那副主人做派太过自然,加上之前看到客厅里他们亲密的坐在一块,连思想保守的余爸余妈都有点明白了。

他指示季明深把热好的主菜端出去,自己再临时炒个新鲜小菜,余老太趁季明深一出去,就凑在他身边小声问,“越泽啊,这个小季……跟你到底怎么回事儿呢,”

他脸都被灶火熏红了,无奈地回答,“就那么回事呗,我也说不清楚。妈,您是不是挺介意他来吃饭的?”

余老太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我看这孩子挺好的啊。上次就那么帮我们,他是看在你的份上吧?我就是……你不是谈过女朋友吗?现在又跟小季在一块儿?我给整糊涂了。”

他对自家老妈的八卦有点无语,“唉您还挺新潮的,您能理解?您知道同性……那个恋?”

“我当然知道!咱们那也有的呀,上次有两个娃闹得很大,还殉情自杀了呢!报纸上都写过……”

“哎哟喂,您这看的是哪家报纸啊?这种新闻都登。”他大冬天里窘得一头汗,边把菜盛盘边劝他妈,“以后您少看点娱乐八卦,多看新闻联播!”

“哎呀我不就是好奇吗,你跟小季是不是这么回事?你放心,妈不会看不起你,自从我的永年去了,我什么都想明白了,只要孩子自己过得高兴,我们什么都别乱管喽。”

他听得有点伤感,也很感谢老妈的理解,但现在就说到这里,也太超前了。

“妈啊,我自己都还没想明白呢,您这就想明白了?您别太积极哈。”他端着菜就招呼他妈,“赶紧地,开饭啦!您还不把饭都给端上!”

“哦哦!”余老太这才跟上他的脚步,把探索精神暂且抛下。

饭桌上大家胃口还不错,除了钱晓露整个人紧绷绷地,就跟受了惊的兔子一样。谁跟她说话,她都是一副小心谨慎的表情,饭菜也吃得相当少,大部分时间用来哄姬沐多吃一些。

姬沐有点挑食,非要妈妈爸爸哄了,才肯多吃几口,这种小孩子特有的撒娇让几个老人都充满慈爱,轮流着夹起他偏爱的菜往他碗里送。季明深这个干爹倒是有点严厉,管着姬沐不许只吃爱吃的,胡萝卜和青菜也要吃几口。姬沐也听季明深的话,虽然撅着嘴但还是乖乖地吃下去。

平常对姬沐一向管得更严的亲妈,却一句训孩子的话都没在桌上说,看到几个老人众星捧月般围着孩子转,脸上现出类似惊恐的神情,手也在桌子下面紧紧揪住了自己的衣角。

姬越泽看到她这副反常的样子,心里很有触动。散席之后,他送姬沐和钱晓露回家,姬沐已经趴在他肩上呼呼说着,他则小声安慰钱晓露,“晓露,你不用怕,我不会跟你抢孩子的。老人再喜欢孩子,你也是孩子的亲妈。”

钱晓露立刻回答,“我不是怕你跟我抢……你对我们这么好。你真的变了,越泽,我看到你就知道,你已经是个可以依靠的大男人了。我只是在想,万一我出了什么事,养不了他了……”

他吓了一跳,停住脚步盯住她看,“你说什么呢?你别是有事瞒着我吧?”

“……没有。”钱晓露看到他一脸紧张,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整个人看起来轻松许多,“唉,我就是这么一说。你呢,还不是有事瞒我。你跟季……他是你的男朋友吧?”

他被堵得够呛,脸瞬间就红了,幸好是晚上看不出来,“也……还不算吧。”

钱晓露轻轻叹了口气,“他挺好的,我看他对沐沐也是真的很好。只要他能好好照顾你,是男是女没有关系的。我也听说了你的一些事……我是真没有能力帮你,但他可以。”

“看你这说的……我一个大男人,需要什么照顾?我还得照顾一大家子呢。”他又不柔弱,钱晓露敢情还把他当成过去的那个半大孩子呢。

钱晓露也不跟他辩,只淡淡地微笑着说:“那你身边也总得有个人嘛。好了不说这事了,反正我们心里都有数,你就送到这吧,我抱他上去,你家里还有一堆人等着你呢。”

他哪能就这么走了,还是坚持把沐沐抱上楼,放在小床上睡好,才跟钱晓露道别回家。

送完钱晓露,又得接着送季明深,这家伙也要他一直送上车,还把他拉进车里黏黏糊糊地说了好一会话。

其实也没说什么,都是些平常话题,你这部戏还要拍多久啊、明天早上准备吃什么啊、今天打架是怎么回事啊……

他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就把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季明深阴着脸追问他有没有被洪猪头占着便宜,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要是占着了怎么办?”

季明深嘴角浮起一个可称为恐怖的冷笑,“那他明天就得变成太监。”

够毒辣,他给予严厉批判……并且喜欢。

“我是问你会把我怎么办?”他更在意的是这个。

“你又没错,我会把你怎么办?顶多……”季明深伸手抱住他,迅雷不及掩耳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偷袭成功后才发出闷笑,“更疼你一点呗。”

他被这人肉麻得直皱眉,推开对方热乎乎还要凑近的脸,“少来!我可不喜欢被人占便宜!今天想占我便宜的人被我揍成啥样了,你知道不?”

季明深忍住笑意赞他,“有原则!你肯定英明神武,听说把人打进医院了?”

他这才得意地点点头,“对!我总算练成铁拳了!下部戏可以演武打片!硬汉才适合我!”

季明深更不要脸的盛赞,“好厉害,看这身肌肉!都练出来了吧?给我摸摸……”

“……”他被这人绕得又上了当,脑子还没想转呢,新练出来的胸肌就落入魔掌。

季明深摸得挺乐,在他红着脸躲避时还在夸奖,“真的结实了!我就说你身材怎么变好了,现在每天运动多久?”

他躲来躲去,都觉得自己矫情了,嘴里还要喘着气骄傲的回话,“一个半小时!四十五分钟有氧!四十五分钟无氧!”

就这么乱七八糟地玩了一会,他手机响起来才打断两人间毫无意义的鬼混。一看是家里打来的,手机上的时间也清楚提示:他送个人出门竟然花了半个多小时!

他不禁又红了脸,推开季明深想要强行下车,“开车注意!晚安!”

季明深对他勾勾手,“先别走,还有个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他只好钻回来,“什么事?”

“这两天你抽空去见一下那个凶手,我都安排好了。该怎么套话,到时候有专人教你。”

“哈?”这真是一个好消息,他终于可以面对面质问凶手。

季明深趁他惊喜到发呆,又在他嘴上偷亲一口,终于心满意足,对他温柔地说句“你也早点睡”,才放他下去开车走人。

他在冷风里吹了吹,把心里那阵痒痒的骚动感全都吹散,再转过身一脸正经走进家门,陪着三个老人聊天看电视。

他以一对三哄着老人开心,说着说着就消了音,电视上溜过的财经新闻让他疑惑地眯起眼睛。

某位经营食品行业的年轻富豪洪先生近日于股市狂赚过亿,笑言只是运气好,或趁好运进军其他行业试水。

狂赚过亿……老天这是瞎了吧。他当然知道这个洪先生不是靠运气,而是靠着复活了一次得窥天机,就跟那个啥能力没有的程胜辉一样。尼玛,这一个股市狂赚,一个中了巨额彩票,还跟献宝似地找过他要分钱给他呢。没准姓洪的今天也想在他面前显摆,只是还没说出来,就因为动手动脚被他揍了。

正想着这事心里不爽,他的手机又响了,一看是戏里那个男主角,估计要找他麻烦,赶紧起身上楼去接。

电话一通,传过来的却是洪猪头的声音,不过这次没耍狠,而是装可怜深情,“小泽,别挂,你今天把我打成这样,还没消气?我确实冲动了,我跟你道歉好吗?”

这猪头软了态度,他也不必给自己树敌,认真地应了句,“以前的事过去就过去了,我不会多想,请你以后自重点就成。”

“小泽,你现在对我这么抗拒,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我不跟你计较,你还只是个孩子……你等着,我一定会把你接回来的!”

好吧,他终于知道,这种货就是不能给好脸,你跟他说,他就唱起来了。

他无话可说,直接挂断了这个浪费他时间的电话。人跟人真是不能比……季明深刚才缠他的时候,他怎么就不觉得烦呢?

回到客厅,他脸色不太好看,三个老人都问了他,他心里一下就暖了,立刻笑着说没事。不一会儿谢均回来,跟老人打完招呼就拉他进房看账。

谢均的账做得挺仔细,他却是一目十行,只看了下大笔数额的进出,因为对于这个兄弟,他完全信得过。

开张到现在一个礼拜,因为先付了所有员工一个红包,基本上没有赚钱,但也没亏。对于一个刚开始做的小事业,不亏就已经是赚了,他拍着谢均的肩膀鼓劲,“你办事,我放心!马上过年了,咱们还得发春节福利吧?缺钱就找我要!”

“嗯,这份账我就留在你手里,你保存好,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谢均也笑着回拍他的肩膀。

“得了,你比亲兄弟还亲。就算有个亲兄弟,也未必能替我……”说到这他把后面的话硬吞回去了,“反正咱们有钱一起赚,有风险我扛!”

第39章

姬越泽现在身体强健多了,头一天又伤又冷的,也没感冒,第二天去了片场还生龙活虎。

男一看到他就横眉冷目,对戏的时候压低声音骂他,“不要脸。”

他眯起眼睛想了想,大概知道这人是咋回事,“你说昨天晚上的电话,你看清楚,那是拨出,不是打入。”

“哼,谁知道你使了什么手段,”对方音量变大了。

他哭笑不得,看在共事了一段的份上好言相劝,“那不是个好人,你自己看明白点。再就是公私分清楚,你闹情绪归闹情绪,待会别误正事,被赵导骂上你又得怪我。”

“要你假惺惺!”男一凶狠地瞪着他,看他完全不理会自己的挑衅,火气才下去一点,“我还没那么不专业!倒是你,待会别忘词了!”

嘿,昨天是谁忘词来着?他也希望对方是真忘词,而不是刻意ng来使坏。从这么久的表现来看,这个男一就是脾气差了点,工作还是很卖力的,演技也还中规中矩,这也是他为什么忍了对方的原因。

“好了,私事另说,咱们都敬业点成不?要比就比演技,都争取少出错。”他干脆用上激将法,以求能让彼此的戏都能顺点,节约大家的时间。

果然这办法挺好,对方立刻像一只好胜的小公鸡那样认真起来,正式开拍时那叫个投入。剧组里不少人跑来围观他们俩在镜头下飙戏的场面,发现今天两个男演员配合得真默契,完全看不出昨天还跟仇人似的,还以为他们握手言和了。

可一场戏拍完,他们之间就不怎么说话,又回到那种相看两相厌的状态,让众多围观者大失所望的走开。

赵导难得地称赞了他们俩,没让个人情绪影响到工作进度,今天两个人的表现都比较好。当然了,那毕竟是男一,安抚好了对整部戏只有好处。说到底这是演技上的良性切磋,比相互争吵得脸红脖子粗有意思多了。

他心里记着事,赵导也体恤他昨天累得太惨,今天安排的戏相当少。到下午他可以提前走,还没卸妆就打了季明深的电话,“我现在有空,你昨天晚上说的那事……”

季明深看他这么急,也没往后推,开着车过来片场接他。季大少亲自驾临,在场的竟然没几个人认出来,也就是赵导和副导过来打了个招呼,还有小刘跑前跑后的端茶倒水。

姬越泽看这人一过来还要麻烦到小刘,当即就拉着季明深起身,“走吧,这边人都忙。小刘,你今天和司机放假半天,早点回去休息吧。”

小刘一直贴身跟着他跑,最近他忙成这样,小刘也不轻松,得到这半天休假可感动坏了,拍起马屁毫不含糊,“唉呀越泽你真好!你就是我冬天的棉袄!夏天的雪糕!”

“得了!赶紧走吧。”他笑着对小刘挥完手,回头又拉季明深,“别站这浪费时间了,我们上车说。”

案发到现在时间还不算太久,嫌疑人虽然招认了,但警方始终认为有疑点,只不过主犯那张嘴实在太硬,什么都自己一个人扛了,几个从犯又确实啥也不知道,只交代跟着老大干,老大让他们咋干就咋干。

人现在还关在看守所里,没判之前都不会去监狱,在实在没有突破的情况下,是时候让他这个受害者本人出马,看能不能取得一点进展,季明深车上还有个警方的审讯高手教他怎么套话。

他仔细听进心里,把记忆里的那些讯息也整合了一遍,走进门之前先镇定面色深呼吸,进去之后表情平静,缓缓坐在带着铐子的嫌疑犯对面。

这是一次单独会见,但警方的人在外面随时待命,一有异动就会冲进来。他没什么好怕的,只是要抑制住心底的愤怒。

那个嫌犯剃了光头,样子跟记忆里大有不同,可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对方看到他进来,脸上的表情也很镇定,有种豁出去的不在乎。

面对受害人还能这么冷静,这个嫌犯心里没有任何羞惭和悔意,他看到这人在见到他这一瞬的表现,就放弃了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想法,以冷硬的语气开门见山。

“你认识我吧?十一月二号晚上,我是你的目标。你背后有人指使,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犯罪,而不是你所说的临时起意。你们没有抢我身上值钱的东西,只砸烂了我用来呼救的手机,用来注射的针剂是早就准备好的,有人路过来救我,你立刻决定两个都不留活口,这不是你身上背的第一条人命案了,对吗?”

听他说到最后一句,嫌犯目露凶光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紧闭着嘴偏过头,还是没有开口的迹象。

但这个躲避的动作已经显示出很多,他不动声色继续说了下去,“你反正身上背了人命案,所以不在乎再多背一条,你把所有的事情自己扛下来,不肯往其他从犯身上推,说明你是个讲义气的人。可是……”

他说到这里,脸上浮起一个嘲笑的表情,“雇佣你的人出卖了你。”

嫌犯身体微微一动,又稳了回去,沉默着瞪向他,目光中透出杀气。

这种威胁无非是想吓坏他,说明对方很想赶他走,不想再听他说下去,也就是他所说的话其实已经触动对方。

他决定兵行险招,直接用上从两个渣男那里得到的线索。

“你的雇主让你和你那群兄弟给我打针,造成我吸毒和嗑药过量而死的假象,他还让你们把我的尸体拖到一个俱乐部去,安排好第二天上报。”

这句话简直是试金石,嫌犯的反应立刻变大了,嘴巴张开、全身绷紧,用极强的意志力控制自己不要开口。

他心里有数,接着清晰地说出了那个俱乐部的名字,随后冷笑着微抬下巴,轻蔑地俯视对方。

“你……”嫌犯果然大为动容,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你怎么知道的?”

他笑得更加快意,就像看着一条可怜虫,“当然是他自己告诉我的。他只是我的一个追求者,因爱生恨才要害我,看到我没死,他又后悔了,什么都跟我说了。不过,我不想这么轻易的放过他,他都买凶谋害我了,我也不是圣人。要是你真的这么讲义气,被雇主出卖了也不肯指证他,那我也没办法报仇,就让他逍遥法外吧。”

嫌犯脸上的震惊很快就变成愤怒,交握在一起的双手用力锤在面前的桌子上,再抬起头时眼里已经只有恨意和凶残,“好,我愿意合作!是有人指使我!狗日的神经病……害我们兄弟摊上人命,还敢把老子卖了!老子让他不得好死!”

“我来帮你减轻刑责,你也要告诉我一件事……”他关掉了身上的通讯器,出于私人目的继续问道:“余永年脑袋上那一下到底是谁打的?就是那个救我的人。”

“我一个兄弟,到底是谁你就别问了,反正都算在我身上。”嫌犯的声音不再那么凶恶,而是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悔意,“我带他出来做事……我害了他,总不能让他把杀人案也背在身上。他还年轻,不能坐一辈子牢。”

他的任务到底为止,再多说就怕露馅了,于是点点头站起身来,“那你跟警方的人交代吧,我该说的都已经先跟他们说了。”

在他已经往外走着的时候,那个嫌犯低声咒骂起一个人。

耳里听到的名字让他大为吃惊,但脚步只是一顿,就保持着平稳的节奏走出去了。

后来嫌犯交代出的那个人,确实就是他没怎么怀疑过的程胜辉。

据说这家伙是用手机加变声器跟嫌犯联系,然后用现金买凶,还很谨慎地选在晚上人迹稀少的地方见面,把脸遮挡得严严实实。但接这种杀人的活,嫌犯一定要知道对方是谁才肯干,以免被赖掉后面的一半钱。程胜辉当时拿出身份证给这个嫌犯看了一眼,嫌犯甚至记住了那个长长的号码。

警方得到这些信息,当天就突击了程胜辉的住处——不是以前住的地方,而是后来中了巨额彩票后新租的豪宅。

在这个屁股都没睡热的豪宅里,警方搜出了手机、变声器、一大叠现金,以及近日将要出国旅游的机票。更糟的是,那个手机里还保留着所有短信,包括案发当日发给姬越泽的那一条。

这基本上算是证据确凿,而且还计划潜逃出国,程胜辉再怎么喊冤也没有用,被套着脑袋带上铐子押去警局。

在审讯室里,程胜辉拿不出买凶那天的不在场证据,说那晚他喝多了酒,醒来时就是第二天早上,身在酒店房间了。问他跟谁一起,他又说不出一个确切的人名,只说是在某个酒吧遇到的,再追问下去,他开始瑟瑟发抖死不认帐,只吵着要见姬越泽。审讯员认为凶手可能有心理屏障,只肯对受害者一个人开口。

姬越泽又抽空去见这个新的嫌犯,可程胜辉一看到他就满嘴喊冤,连哭带嚎,并不肯老实交代案情。

无论用什么样的心理战,也没能撬开这个程胜辉的嘴,连审讯高手都累得发慌。身为受害者的姬越泽却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是真的觉得程胜辉应该没那个杀人的胆子,也缺乏足够的动机。况且把犯罪的手机不销毁留在身边,这也太他妈蠢了,蠢到不像正常人能干出的事情,难道是要为自己的罪行做个长久纪念?

当晚跟季明深一起吃饭,他主动提到这些问题。季明深听他条条是道的分析了半天,才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他是不是真凶,你干嘛这么关心?你是在念旧情吗?”

他似乎从对方的话里闻到了好大一股醋味,但吃这种醋简直是对他的侮辱,也是季明深对自己的侮辱!

第40章

“你说什么呢,我只是觉得,如果不是他干的,那他就是被真凶栽赃,他虽然又坏又贱,但罪不至死。关键是如果抓错人,那真凶就会逍遥法外,”

“嗯,好像是有点道理。”季明深无可无不可的敷衍。

“喂,连那种人的醋都吃,你也太掉价了吧,”他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把季明深手里的筷子都给夺了,“别吃了!你侮辱了我!还想好好吃饭?”

“呵呵……”季明深笑出声来,又拿个勺子喝汤,喝下两口擦完嘴才正色对他说:“其实我完全赞同你的观点。”

敢情是逗他好玩来着?他横眉怒视季明深,等着对方往下说。

“我也觉得可能是栽赃,但一切都要讲证据。案子警方会继续查,我们就等着结果吧。你要相信他们的办案能力,连我们都能看出疑点,他们不会草率结案。”季明深一副大爷样的摸摸肚子,“吃得好饱,要做点运动促进消化。”

“……”他心急啊,等了这么久案子还没破,哪有心情现在去做什么运动。

“走吧,我陪你去看沐沐。”季明深站起来拉他起身。

心情再急,陪孩子玩也挺重要,自从有了父亲的陪伴,沐沐越来越活泼可爱。季明深又一次成功的安抚了他躁动的情绪,跟上对方的步调走出去。

两个人去了钱晓露那边,陪孩子玩了一会,还一起给孩子洗了个澡,再抱上床讲起睡前故事。注视着沐沐慢慢闭上眼投入睡魔的怀抱,两人才相视一笑,轻手轻脚地离开那间小房,跟钱晓露告别后下了楼。

冬日的夜晚其实挺漂亮,外面人迹稀少,树影斑驳,大部分屋子里都亮着灯光,路边的树木上也还到处吊着圣诞和新年的彩灯,看起来分外温暖。

季明深牵着他的手在路灯下慢行,似乎颇为享受这一刻的气氛,连话都没怎么说。他虽然觉得这样很舒服,又忍不住觉得尴尬,这种温馨而浪漫的感觉比起两个人噼啦啪啦的对话更让他害臊。

可不管怎么说,这时候开口太煞风景,他的理智想要打破这个美妙的幻境,却不忍惊动心里那份宁静的享受,于是稀里糊涂地跟着对方一直走,都走到他家门前了,还是没有甩开季明深的手。

一切都如此顺其自然,当他拿出钥匙开门的时候,季明深紧贴着他,在他耳边催眠似的说:“请我进去?”

他勉强挣扎着回了一句,“你……不是挺忙的?”

其实他连自己说了啥都不知道,迷茫的语气也等同于引狼入室。季明深立刻接道:“不忙。你不在那边,我都不过去住了,家里烦心事又多……我就想来你家。”

“呃……”他再笨也知道对方此刻的意思,是在对他发出很正式的入驻申请。只不过是家门口短短的几秒钟,他脑内却掀起惊涛骇浪。

自从那天去见了凶犯,他就吃下那颗定心丸——季明深跟他的死没有任何关系,对他所有的好都是一点不假。就算那些好只是给姬越泽的,但他现在就是姬越泽,那些好真真切切地被他享用着。

倒是他一直骗着季明深,又不能一五一十讲个清楚明白,谁会相信那种怪力乱神的说法?会当他脑子有病吧。

两个人相处得越多,他心里的罪恶感就越浓厚,最糟糕的也是这个……他好像已经完全习惯了身边有这个人,不知不觉,整个生活都被对方温柔而强势的侵润。每天即使不见面也一直有电话短信,偶尔一天没联系上,他还会患得患失,担心对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必须发个短信问过才能安心。

对于爱情,他的体会和了解都不多,他也没有那么多浪漫的细胞可供挥霍,可他似乎已经把季明深纳入了一个更加亲密的范围:高于朋友、接近于亲人,在这之外还带着两个成年人之间身体上的暧昧。他们曾经很多个夜晚都睡在同一张床上,发生了他从没有跟其他人体验过的深入交流。那他们之间到底算什么?作为一个直了很多年的男人,他是真的无法定义,只要一想就会忍不住心慌气短。

他开始害怕和担心,他的隐瞒和欺骗终有一天会伤害到对方。也就是这种越来越深的恐惧感让他烦恼,它说明这个人对他已经非常重要。作为一个神经大条乐观向上的人,他竟然为了这个小男人产生这么多复杂的心事,这太可怕了,像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竟然穿着裙子一样。

他终于知道这个人不是杀他的凶手,也就是说实际上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他是时候应该摆脱,为了彼此都好。但他们已经走到了这么远,他无法想象这时说出“分开”两个字,会对他自己和季明深造成多么大的冲击。

连他自己都觉得受不了,所以无论如何不能坚决,可季明深不会永远停在这一步,而是会像现在这样,顺自自然的向他要求更多。

这是他重获生命以来最软弱的时刻,他第一次想要在命运面前逃跑,恨不得就在这一刻把身体永久的还给它原来的主人,就不用再面对如此难缠的感情烦恼。

时间在他的犹豫里嘀嗒溜走,季明深的手从他背后伸过来,握住他紧攒钥匙的手指打开大门。

终究是依赖于对方做了决定,他就这样随波逐流地放弃挣扎,心里甚至悄悄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他就不再矫情,既然已经开了门让人进来,无所谓还要避嫌。季明深微笑着跟几位老人打了招呼,就大大方方跟他上楼,像个真正的主人那样一路走进他的卧室。

两个人坐在床上相互对视,他觉得身体逐渐发热,脑子也一片混乱,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看到季明深饱含索求与渴欲的眼神。

他们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身体越靠越近,季明深伸出手臂轻轻抱住他,给了他最后一次拒绝的机会,“先洗个澡?一起去?”

“……”他沉默的回望,无比真切地感觉到他正在被这个人需要,就像他的情感和身体其实也正在需要对方。

季明深仍然在等,等他一个更加坚决的态度。脑里突然有无数往事纷沓而来,有属于他的,也有属于姬越泽的。

在众多零散的片段里,他已无法准确的分辨,只知道他体内的两个灵魂都在需要凝视他的这个男人。

“好。”他闭上眼睛,心里仍然只有这一个字。于是他说出来了,不再去考虑明天怎么办,把一切烦恼都留待日后再说。

当他做完决定再把眼睛睁开,看到季明深脸上挂着个有点稚气的笑容,就跟那天他第一次看到对方跟沐沐在一起玩耍时类似。那种快乐单纯到不含任何杂质,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眼前,但是抱住他的手臂变得很紧,伴随着轻微的震颤感。

季明深竟然在发抖……像个夙愿得偿的小男孩抱着自己心仪已久的礼物,这一点让他震惊,又觉得十分可爱,这才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恋爱时应有的样子,他从前也曾经这样笨拙害羞。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也伸手回抱住对方,还拍了拍季明深比他更加宽厚的背,“好了,别这么激动。不是要去洗澡吗?”

季明深就跟智商下降了一样,花了一两秒才给出反应,“啊”地一声放开他,随后再次伸手把他整个人扛了起来。

他吓了一跳,现在他可不算轻,可又怕贸然挣扎掉在地上,只得僵着身体小声抗拒,“快放下!”

季明深充耳不闻,扛着他就往浴室走,两个人在浴室门口纠缠了一会儿,他总算把自己抢夺回来,连滚带爬地去把水阀打开。

季明深又从身后缠上来,笑眯眯地给他脱衣服。他的脸迅速变红,想想这样太不男人,也伸手去脱对方的,就这样笑笑闹闹把衣物丢了一地,很快变得坦诚相见。

季明深看着他强壮许多的身体,眼里的某种火烧得更旺,但看到他身上还没有消散的瘀青,声音又沉了下去,“你这个工作不好。”

他不以为意,笑着坐进浴缸,“我喜欢这份工作,你可别说要干涉我。”

季明深勉为其难地点了个头,也伸出长腿跨进来,跟他面对面地坐着,“我知道,你喜欢就算了。以后自己注意点,你不光有我,还有一家子等你照顾。”

他认真的听进心里,这就是对方强势却不会讨厌的缘故。这个人完全了解他的性格,特别是经过这一阵子的相处之后。他忍不住又想问出那个他已经问过,却并没有得到答案的谜题,可到了此时此刻,他竟不敢再问出口。

他害怕会听到一个不想要的答案,那还不如糊涂着不问。

接下来他们交换了好几个湿漉漉的吻,一个比一个感觉更好,两具紧紧相贴的身体一触即发。不过他们并没有想要在浴室里就做,在今晚这个需要某种仪式性确认的时刻,他们都不会在床之外的地点草草了事。

第41章:合二为一

回到床上,他压住心底所有的羞意,强迫自己睁着眼注视这个慢慢凑近他的男人。从这一刻起,对方就是他认可的恋人,无关年纪,无关身份,甚至无关性向。至于对方喜欢的到底是他的哪个部分,或者他的隐瞒欺骗会在今后造成多大的波折,他不愿再管那么多了。

他一向都是个很讲道德的人,差不多可以算得上善良无私,但对于眼前的这个人,他是真的很想要。他已经担起所有属于他和姬越泽的责任,就让他在这件事上自私一次,就像当初为了演艺之梦,他也曾毅然抛下稳定的工作,略带疯狂地来到这个城市。

哪怕好运并没有眷顾他,他在影视城里蹉跎了十几年,什么成就都谈不上,他从未为此后悔过。

所以对于他和季明深的未来,他也不会去奢望天长地久,人生该追逐的时候就去追逐,即使只能短暂拥有,争取过、把握过,就比一直龟缩着要好上太多。

季明深的体温很高,他也低不到哪去,室温本来就调在二十多度,加上两个人激情满满又刻意把节奏放缓,汗水不多时就流了一身。

他那样清醒的接纳了对方,敞开所有的顾虑和保留,季明深把整个过程弄得很慢,小心翼翼而充满怜惜,注意不去碰到他身上任何有瘀伤的地方,又像舍不得太快做完似的,反而让他更加快意难耐。

他们俩都没有怎么出声,只有持续不断的热汗和颤栗,快乐的顶峰来临之前,季明深把他抱得很紧很紧,喉间终于发出一串抑制不住的低喘,听在他耳里简直比什么样的爱抚都更加刺激。

于是他也忍不住了,抓住对方的手来给自己帮忙,他们看着彼此的眼睛到达了那个彼岸,获得前所未有的疲累和满足。

其实时间并没有太久,但两个人都觉得流失了太多体力,与身体的激动程度成正比。老天真是公平,连做这种事也是,不太投入就不会太疲劳,投入越多,消耗得越多。

他看着季明深慢慢平复呼吸,被汗水浸湿的头发帖在额前,性感狂野又带点脆弱,让他忍不住想要去亲吻的欲望。

身体比脑子动得更快,他就真的凑上去亲了一口,季明深太少见到他这么主动,顿时露出惊喜的眼神,弯起嘴角像个小孩子那样,用双手抱住他的后脑回啄了一下。

他却并没有为此发笑,而是伸手回抱住对方,紧贴住那张还带着汗迹的脸。只有这种交颈缠绵的亲密,才能让他从内心里真正接受自己的决定——他跟一个货真价实的同性在一起,敞开了灵魂和身体容纳对方。

脑里又像快进般闪过许许多多的片断,在他终于坦白承认自己已经爱上这个男人的时刻,他感受到一些久久没再出现过的意识。

姬越泽在对他“说话”,当然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些意识牢牢植入他脑子里,就像他自己的一部分。

你终于爱上了我爱的这个人,我很高兴,再没有未完成的心愿和执念。从此以后你就是我,一个更好的我,姬越泽,请好好享受属于我们的人生。

然后更多记忆碎片争先恐后涌向他的脑海,信息量大得快要爆炸……他头痛欲裂,不得不抱住脑袋发出低叫,眼前闪过一道道白光。

季明深在叫他的名字,他努力想要回应,却慢慢丧失了意识,就像他去救姬越泽的那个晚上,等待着死亡临近时的感觉。

这段昏迷似乎很短暂,当他再次睁开眼睛,季明深那一脸紧张的表情让他露出微笑。

“你刚才怎么了?头疼?”季明深扶着他半坐起来,伸手轻轻揉抚他的太阳穴。

“没事……就是温度开得太高,我有点呼吸困难。”

“真的没事?要不要看个急诊?”季明深还是不太放心的样子,从桌边拿起手机就要拔号。

他稍微摇动了一下脑袋,发现一点痛感都没有了,赶紧摁住对方的手,“真的没事,不用麻烦了。”

季明深抬眼审视他,一本正经伸了根手指在他面前晃动,“这是几?”

他哭笑不得,也伸出一根手指,“一加一,等于二。”

季明深这才放下手机,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放松,“你刚才……好像昏过去了。”

他本不是那么轻浮的人,这时不知怎么玩心大起,对季明深眨了眨眼,“因为你太厉害,都把我做晕了。”

季明深身体微微一震,看着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有点陌生,“你真的没事吧?”

不要说季明深感到意外,连他自己都大吃一惊,脸一瞬间就红了,“呃,我……只是开个玩笑,你别担心了。”

难道是今晚的气氛太旖旎,把他这个万年假正经都刺激得失常了?可他再一想,又觉得这其实也没什么,恋人之间调个情而已……不对,他为什么会这么想?这很奇怪好吗?

随着脑子里激烈的自我争辩,他背后悄悄开始冒汗,好像有点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季明深,稍一回想,果然就记得所有的事,包括那个初次相见的晚宴。季明深手上端着酒杯,跟连博文低声交谈,并没有理会别的人,而他懒懒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用嘲讽的眼神看向整个大厅。

就在那么一个不经意的时刻,他在扫视的过程中看到季明深,季明深也看到了他。他眼光微微一滞,心里想的是“这个男人真帅”,季明深则是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随后又飞快地移回来,微皱起眉盯着他看了好几眼。

也就是因为那几眼,他当天晚上就摆脱了洪伟宸,现在想来确实是好事,但他当时做梦都想不到,他会真的爱上季明深这个冷面大少。

看着对方现在一点都不冷的温柔表情,他也要试着适应调整这个新的自己,人都可能会变,只要不是坏的转变,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他甚至为了身体里终于有一部分是原来的姬越泽而倍觉欣喜,这是个值得感恩的奇迹。

他企图打破跟季明深之间突来的沉默,微笑着再度安抚对方,“明深,你想不想吃东西?我去做点宵夜?”

季明深竟然皱起了眉头,撑起身体盯着他看。

他被看得心里发毛,脸也又红了起来,“你看什么呢?”

季明深脸上半分笑容也没有,表情郑重的说:“你已经很久没有叫过我‘明深’了。”

“呃……”他好像弄巧成拙了?但这不怪他,只怪季明深敏感过头。

只哽了半秒,他就勇敢对上季明深探究和疑惑的眼神,“你要是喜欢我叫你全名,那我照旧?”

“……那还是叫我‘明深’吧。”这个敏感的小男人仍然皱着眉头,掀开被子大方地下床,“你不是要做宵夜?我陪你一起。”

他如蒙大赦,也跟着季明深下床,眼睛一瞄到对方的凶器就觉得脸烫,“喂!穿上裤子啊!”

季明深弯起嘴角斜睨他,转变方向走到他放内衣裤的抽屉前,在里面随便一翻就拿出两条,顺手丢给他一条,自己把另一条麻利的穿上。

他眼睛都看直了,这家伙竟然早就把自己的内裤和睡衣打包放在这里?对,肯定是趁着他去南方拍戏的时候,他走得很急,大多数行李都是季明深后来派人送来的!

“你……”这个早有预谋的小混蛋,可他已经没有责备对方的立场。都大势已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现在正是季明深志得意满的时候。

“好了,不是要做宵夜去?走吧!”季明深也根本不给他痛心疾首的机会,穿上睡衣就把他的也拿过来,还像照顾孩子那样给他披在身上,“抬手!谢谢!”

“……”他无语地抢过睡衣穿好,狠狠地系上带子又照了遍镜子,生怕留下什么猥琐的痕迹。还好这次季明深非常小心,镜子里的人表面看来还是个作风严谨的好青年,不至于挂着一脖子草莓出门。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三个老人也都还坐在客厅,这让他压力山大,红着脸尴尬地打招呼。

两个老男人倒很谅解他的害臊,什么也没有多问,余老太却异常热情,“越泽,明深,忙完了?”

“……”这次他们俩都震惊了,连季明深也难得红了一下脸,没能绷住那满面的正经严肃。

可老母问话也不能不回,姬越泽勉强开了口,“呃,我们商量事情呢……那什么,我去做宵夜,您要吃点吗?”

“我去做,你歇着呗!”余老太对儿子那叫个关切,站起身来就往厨房走,还回头交代他们,“快回房里,别着凉!这时候着凉了要生病的!”

他囧得无以复加,他妈也太积极了,这种初嫁女儿的阵势……

“妈,我身体好着呢!我去做!您快回去看电视!”他头大地追上去,季明深忍着笑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起把余老太劝出了厨房。

第42章:枕头风

把自己不消停的老妈请出之后,姬越泽回头问季明深想吃什么。他以为下个面条或者炒个花饭就好,谁知这个小混蛋竟然开口说,要吃他亲手包的饺子。

大晚上的,要吃这么麻烦的东西,姬越泽感到很无力,“改天做给你吃,这个很费时间的。”

季明深却任性起来,从背后靠在他身上蹭他的脖子,“你答应过的,不记得了,”

“……”这样撒娇他真的受不了,只得马上答应,“好好,我记得!你走开点,让人看到多不像话!”

“呵呵……”季明深退开了点,一副心情大好的样子,“我给你帮忙。”

“那行,你切肉,我和面!”他从冰箱里把东西拿出来,“你要吃什么馅的?”

“你做的什么馅我都爱吃。”这种话季明深越说越顺了。

“……那就白菜吧。”这个最省事,家里还多的是。他先把肉解冻,然后丢给季明深,“先洗再剁!剁得细脆点,再把白菜切了。”

季明深摸摸鼻子,把那块肉捡起来,他又出声提醒,“别用热水洗!”

对方就像看外星人那样看他,“我知道。我也是一个人生活过的,这种事还不用你教。倒是你……怎么学会做菜的?你以前从来不做。”

他又拿出那套老话搪塞,“跟余哥学的……呃,在认识你以前!”

季明深抿着嘴看他一眼,老老实实去洗肉洗菜了,他则忙着拿面粉来和。他干得异常熟练,速度飞快,揉面的动作也很老道,揉完之后把面团撮成圆圆的长条,一个接一个揪下小块用手掌一拍,饺子皮的雏形就出来了。

季明深一边剁肉一边时不时地瞄过来,脸上消失了的笑容又慢慢出现,“似模似样啊,以后要多做饭给我吃。”

“哪有那么多时间啊!有空就做呗。”他头也不抬的回答,拿起擀面杖开始擀皮了,顺着边擀得又圆又薄,手艺还确实没怎么退步。

季明深把肉和菜剁完和好,端着盆给他调味,他调完就指挥对方,“现在你开始包吧,我弄完了跟你一起。”

等他把皮全部弄完,一看季明深那边才包了十来个饺子,而且要不就馅满得皮都快撑破了,要不就瘪着一块,形状也是说多丑就有多丑。

他彻底败了,赶紧抢过筷子快点包,只吩咐季明深把水烧上。

前后忙活一个多小时,他们总算吃到了热腾腾的手工饺子,还顺便给几个老人都端上一碗。

余家二老吃得特别高兴,再次称赞他的手艺就跟亲儿子一样,姬兴和吃着饺子的表情却很复杂。

放碗的时候,姬兴和特地问他一句,“越泽,以前你连个碗都洗不好,现在怎么喜欢做上这些了?”

自己做的果然很好吃嘛!他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带着笑回答,“我长大了嘛,总要自己做点事。”

“嗯……是懂事了。”姬兴和脸上透出唏嘘,就像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人,语气还有点伤感,“你长大了,我也老了。”

他只得使劲安抚,“哪能啊,您年轻着呢,小区里空气也好,您多出去运动运动,身体更好!”

姬兴和这才笑了,“好,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去休息了。你们也早点睡,别忙到太晚。”

余家二老也站起身来,还想帮忙收拾碗筷,姬越泽抢过来干了,季明深机灵地跟着一起。

把碗洗完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两个人轻手轻脚地回房躺下,盖着被子开始聊天。

他一时半刻真睡不着,今晚的心情太过亢奋,季明深一双眼睛也睁得老大,在被窝里搂住他还不老实。

他哪还有精神继续作坏事,打掉对方的手主动找话题,“说点正经的,你到底是干什么的?我到现在还不知道呢……你能告诉我不?不会是国家机密吧?”

季明深弯起嘴角,“我蹲在家里没干什么大事,你信吗?”

“你少骗人了……不能说就算了呗。”他有点失望,但也说服自己努力理解,那些事他可能确实不应该知道。

“我骗你干什么,我真的没什么正事可做。”季明深不笑了,表情变得坦然认真,“我爷爷以前站得那么高,他下面提起来的那个比他当初更高,我爸就得避嫌,所以我爸没有从政,去做国企老总了。轮到我这一代……干什么都不合适,我要更加避嫌。”

他想了半天,隐约有点明白,“为了让人放心?”

“嗯。”季明深平静地点点头,“这样大家都安生。”

可是……这也太不公平了。他忍不住把这话直接说了出来,心里还是不敢置信,“凭什么呀?换个普通人的出身,也还可以靠自己博一搏出路,你这种出身反而啥都不能干?”

“也不是什么都不干,我还是可以做点小事,作风自律低调一点就行了。”看到他脸上的焦躁,季明深似乎心情不错,“我最不低调的一件事,就是跟你在一块儿,不过除了我爷爷和我爸,其他人恐怕不会阻拦,还求之不得。如果将来我没有后代,那对我爸的处境有好处,他应该可以在现在的位置上,安安稳稳干到退休。”

可他的心情变得糟糕了,这到底是最大的公平还是最不公平?出身高到季明深这个地步,反要被出身束缚住手脚,虽然走到哪里都被人巴结奉承,但那些讨好全是深不可测的陷阱,需要拿出极大的意志力来刻苦自律。

“呵呵,你在为我难受?我很高兴……”季明深伸出手指绕着他的头发玩,这是对方乐此不疲的游戏之一,“我不会那么弱的,你放心。其实,我对我爸和我爷爷干的事情一点兴趣都没有,可以不用走他们的路,我还觉得挺幸运的。”

“那你靠什么赚钱?你住的那栋别墅,你开的车……不会是别人送的吧?”他想到这个就为季明深担心,可别走上不该走的路。

“我跟朋友做了点小投资,赚得不多,也够我们两家花个几辈子了。”季明深的笑容变得有点可恶,“你脑容量这么小,别想太多,看把你急的。”

“我这是为你着急呢!你有没有良心?我要你给我保证,任何时候都不会去做危险的事情!”他都被对方逗怒了,说正经话呢,跑什么题!

“好,我保证……任何时候都只对你做坏事。”季明深邪笑着抱住他的腰,在他唇上响亮地啵了一下,“盖好印了,绝不反悔。”

他还是不怎么放心,总觉得这家伙说话只是在哄他而已,趁现在两个人还在床上,他就跟做测试一样问出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看看所谓的枕头风是不是真那么厉害。

“明深,我还要问你件事,你别瞒我。”

“嗯,你说。”

“我的救命恩人余永年,到底是谁杀的,你知道吗?”

“……”在床上听到这种血腥的问题,季明深竟然没有立刻变色,只是脸上闪过一丝愧疚。对,他没有看错,在跟季明深交往到这一步之后,他确定自己有这个观察力。

“我想要听实话,明深。”他睁大眼睛注视对方,不放过任何一种细微的反应。

“呃……”季明深的表情从愧疚又变得尴尬,但还是皱着眉说了出来,“我当时跑着进去的,根本没有看清楚,场面非常混乱。我只觉得眼前影子一晃,那个扑在你身上的人脑袋就红了一片,我担心你出事,一脚把他踢开了,然后把你抱起来,警方的人那时候也到了。”

他脑里回忆起那个晚上,自己在后脑被砸之后,确实被踢过一脚,好像还踢在屁股上……这么说来,他还真是命苦,路见不平好心救人,结果被匪徒打死,还被眼前这个受害人“家属”在濒临死亡时补了一脚。

季明深既然说到这了,也就不再保留信息,“我后来听你说,他是救你的人,当时就有点内疚,所以你要去看他,我也没拦着,我没想到他的命救不回来。后面我能帮的地方也帮了,那天去火葬场我还给他鞠了一躬,那一脚是我对不住他,每次想起来也不太舒服。”

他前前后后地串起来整个想了遍,心里的某些疑惑终于彻底解开,他想知道的也就是这种程度的真相而已。至于打死他的那个人究竟是谁,他不再打算追究,混乱之中错手杀人,有主犯担罪也就算了。

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变得更加轻松,钻进季明深怀里绽开灿然的笑容:“你不用再内疚,他的死不关你的事,他不会怪你,反而会感谢你对他父母的帮忙,还有现在……你不是也跟我一起对他们好?这样就对得住余哥了。”

“嗯,他是个好人,受得起我那一拜。你是真把他父母当成亲爹亲妈了,我看得出来。这样不错,他们也都是好人,你跟这些人生活在一起,我挺放心的。就是你那个亲爹……”季明深声音一顿,硬生生扭转了话题,“也挺好的,你明天还去片场吧?早点睡。”

第43章:愿者上钩

春节一天比一天近,姬越泽继续忙个没完,但心情比起之前舒畅多了,肩上的压力也小多了。

其实就是感情上稳定下来,手上那部戏也快拍完了。他的戏份在春节前可以全部结束,眼看着可以放个年假,他已经提前跟王克打了招呼,春节期间什么额外工作都不接,季大爷说的。

王克就吃这一套,说一定给他安排妥当,还交代他要看紧点人,千万要趁着过节把季明深哄得舒舒服服,持续享受专宠待遇。

那时候季明深就在旁边呢,他当着对方调侃王克,“这至于吗?王哥,我又没从他身上得什么好处,哄他那么多干嘛啊!”

季明深抬起头看着他笑,手已经摸到他身上来了,他被骚扰得一阵痒,声音立刻变大,“别闹!”

王克抬高嗓门批评他,“怎么说话呢!你看你,目光短浅了吧?人家那价值可不是用铜臭来算的,在这个圈子里钱算什么啊!你好好哄着那位大佛,走哪都有人给你开绿灯、找资源,还怕没有投资商捧你?”

哎哟这话多的……他赶紧告饶,“行行,我都听进去了,保证拿出一百分的诚意哄他。”

“这才乖……我给你多放几天假就是了,不过年后的宣传活动你都要参加啊,保持曝光率,那些综艺节目就算了,现在你也没时间,还有几个剧本给你挑,你抽空看下,年后好好干,啊?”

“谢谢王哥,我会的。”他毕恭毕敬地挂了电话,又手忙脚乱地推开季明深,“大白天的别闹!人家还要来上菜呢,看到了多不成体统!”

“呵呵,你不是刚才还保证,要拿出一百分诚意哄我?这就跟我抬杠了?”

他横眉怒目,“哄你也要看场合!这地方合适吗?”

是的,他们在一家新餐厅的小包厢里,季明深说这里的招牌菜做得挺好,特意带他前来光顾。

这一家他确实没吃过,上个月才开张呢,季明深总算找到个平价又新鲜的地方,让他十分满意。对方本来想多点几个菜让他尝尝,他却改不了勤俭节约的习惯,硬是只让点三四样菜,如果吃不完还准备打包。

因为这个,季明深又夸了他几句,称赞他越来越贤惠。他乍一听挺高兴,再一琢磨就瞪眼了,“贤惠是用来说女人的吧?你这么大人了还乱用词!”

季明深实在没忍住笑,一边笑一边点拨他,“你这个人啊……有点情调行吗?我就够生手的了,你竟然比我还糙。”

“哈?”他还是没想明白,这算什么情调?

“我绕着弯说你是我老婆呢,笨瓜!”季明深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看他那副呆样实在可爱,伸指在他额上弹了一下。

“嗷……”他扶额痛呼,“跟你说了不准玩这个!会留印子,我下午还有戏呢!”

季明深这才很没诚意地说了声抱歉,夹起一筷子软烂喷香的粉蒸肉塞进他嘴里,“来块肉补偿你!”

他只得咀嚼着吞下去,从怀里掏出小镜子仔细看自己的额头,还好对方留了力气,只红了一小块,弄点遮瑕膏就能盖住。

吃了几口电话又来,他看是沈正礼,就把手机放在季明深面前一晃,“我要接吗?”

季明深撇撇嘴,“接呗,看他有何贵干。”

他这才滑屏接听,沈正礼也就是要请他吃个饭,介绍几个人给他认识。季明深突然凑过来搭腔,“正礼,你这是给越泽的下部戏找资源?电影还是电视啊?”

沈正礼沉默了一下,笑着跟季明深打招呼,“明深啊,最近在忙什么呢?你也得多帮帮越泽,他跟你这么好,你要是关照他一下,哪还用得上我?”

这话里已经带了点火药味,姬越泽都听得发闷,季明深却毫不动容,“我一向都闲,哪像你一天到晚忙正事。越泽的事还真要麻烦你,我对这个圈子不熟。”

“那成,就算不看你的面子,我自己也挺喜欢越泽的,这不是要介绍人给他认识?就怕你不放心。”沈正礼还是继续话里带刺。

“我挺放心的啊,有你替我照看他,他肯定安全。”季明深仍然笑着回话,说完这句就把手机还给姬越泽,用口型明示,“谢谢他。”

姬越泽忍住笑意,特真诚地照办了,“谢谢沈哥!”

话说到这挺圆满,沈正礼安排好饭局的时间地点就挂了。姬越泽觉得季明深似乎让人吃了个闷亏,忙是要帮的,他的安全还得人家来负责,否则出了什么事就是沈正礼的问题了。

“你是不是坑他呢?”他忍不住问出来了。

季明深又夹一口菜在他碗里,脸上那表情有点贼,“呵呵,愿者上钩,反正不是第一回了。不想占便宜就不会上当,沈正礼老想在我这占便宜,总得付出点代价。”

“……”说的也是。他虽然对沈正礼印象还行,但心里清楚他们只会是点头之交,如果不是因为季明深,沈正礼那样的人根本不会多看他一眼。

过了几天,他抽空去赴沈正礼的饭局。席上人并不多,加上沈正礼和他一共六个。有一位是他听过大名的电影导演,专攻爆笑都市喜剧,有不少小成本博出高票房的辉煌历史;第二位是行内金牌编剧,擅长喜剧类的原创剧本;第三个是制片人;第四个他认识……而且不是一般程度的认识,前不久还在男厕所里打过一架。

沈正礼带来导演编剧和制片人这不奇怪,但洪伟宸竟然出现在席上,这件事让他很意外。

在沈正礼的介绍里,洪伟宸是最近才相识的朋友,两个人准备合作搞点生意。席上洪伟宸对沈正礼态度恭谨,很是讨好,对他也客气礼貌,甚至当着其他人的面跟他赔礼道歉,说起他们之前有点误会,还打了一架,希望他看在沈正礼这个朋友的面子上不计前嫌,握手言和。

沈正礼也笑着来做那个调解人,拉住他们俩在席上握手,还半开玩笑地逼迫洪伟宸参与这部新电影的投资,拿出真金白银来表达歉意。

洪伟宸还真的答应了,当场对制片人拍板要赞助这部戏,不说多的,拿个几千万出来没有多大问题,但要指定姬越泽来做男一。

沈正礼还不肯罢手,说名导出马,金牌编剧,这个组合怎么也值一亿,洪伟宸就苦笑着连饮三杯下喉,求沈正礼再去拉两个联合投资人,他小本生意,最近才在股市发了点家,还打算借着沈正礼的东风在地产生意上尝点甜头,要是现在就扒光了,那只好去街头讨饭云云。

姬越泽少说多听,基本上算是整明白了。洪伟宸正在巴结沈正礼,想吃到地产生意的蛋糕,于是沈正礼借花献佛,让洪伟宸砸钱来拍电影。这架势让他受宠若惊,但当着众人的面不好多说,等散席的时候,那几个人都商量得差不多了,编剧提前准备好的电影梗概也大家轮看了一遍。

其实不多,就三页纸,构思确实相当抓人,男一号那个角色也充满矛盾和戏剧性,演好了应该会票房口碑双收。可姬越泽两辈子加起来从没演过什么喜剧角色,他担心自己扛不住这个外表轻浮夸张,内里却善良柔软的角色。

散戏后其他几个人先走了,洪伟宸一派绅士的提出要送他回家,他正待婉言谢绝,沈正礼就抢先帮他拒了,“我送他吧,明深有交代的,我得把人看紧了。”

坐在沈正礼的车上,他才整理好纷乱的情绪跟对方说:“沈哥,谢谢你帮我这么大的忙。但是我真做不来,我没演过电影,第一次就男主角,这有点过了……而且这个角色有一定难度,我怕我演砸了。”

沈正礼微笑着回他,“咱不怕,演砸了就当玩呗,再拉个班子拍下一部。也就是找几个人出钱的事,暴发户那么多,宰不完的。”

他不禁哭笑不得,这个沈正礼还真有点玩世不恭的味道,可一想到他为之奋斗的梦想,在这种人眼里只是个“玩”字,他又觉得很不舒服,于是斟酌着继续推辞,“沈哥,无功不受禄。我白得你的好处,会心里不安。我是很认真的在演戏,这是我的事业,我希望每个角色都脚踏实地的演好,不想浪费投资商的钱,也不想浪费那么好的构思。”

沈正礼耐性挺好,听他整个讲完才瞄他一眼,“既然你很认真,那更要好好演,别演砸不就行了。你以前的戏我看了点,还不错,不是捧不出来的。混这个圈子就是拼资源,你沈哥捧着资源来给你,你还这么多废话?”

这语气稍稍有点严厉,也带着一股亲密,即使是虚情假意另有所图,也让他一时间难以抗辩。

沈正礼看他不说话了,又笑着调侃,“怎么,生气了?别这么小气嘛。你说无功不受禄,你让我看着顺眼,那就是大功。放眼全国,能让你沈哥看得顺眼的人,不多。”

他竟然被哄得笑了,正要开口回话,沈正礼脸色突然一凛,“后面有车跟踪,别回头看。”

第44章:另一种危机

“哈,”他忍住回头的欲望,小声回答对方,“确定吗,”

“确定。呵,不止一辆车,螳螂后面还有只黄雀。”沈正礼语气又轻松下来,“别怕,我把它们甩掉,玩飞车我在行。”

“等等,先不用甩。”他想起警方对他的保护措施,赶紧打给季明深,“你上次说,警方在保护我,现在还有吗?”

“怎么,他们被你发现了?这破技术。”季明深笑着回他。

“有两个车在跟踪我,明深,好像有点不对劲。”他冷静地报告异常情况。

“把手机给沈正礼,你在他车上吧?”

他乖乖照办,把手机递给沈正礼,对方语速很快的跟季明深小声说了几句,就挂断电话把车向转弯,但并没有加快车速,就像没发现后面有人跟踪似的。

他好奇提问,沈正礼笑着回复,“我带你去个地方,季明深也在那。”

大概半个小时后,对方把车开进了守备森严的军区大院,里头的房子看起来都挺旧,充满上个世纪简朴又刻板的味道。

他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来,估计它就是季明深和沈正礼还有连博文一起长大的院子。果然沈正礼停车的时候跟他说:“那天冬天,就是在这个院子里,我差点被他们整死。”

他不知为啥鬼使神差的接了句“对不起”,把沈正礼搞懵了,“对不起什么?又不是你整的我。”

他被沈正礼这么一说脸就红了,对方看他半天才会过意来,脸色也随之沉了下去,“你这是帮季明深跟我道歉呢?你还真把他当你男人了?他有什么好的?整天不务正业,他给你花钱了吗?给你帮过忙吗?你这么个漂亮人,跟他在一块还得倒贴,你何苦呢?他是会哄人呢还是床上功夫特别棒?你沈哥我也不差!”

沈正礼还是第一次在他面前这么噼里啪啦的损人,之前说起季明深都是客套的官话,显然被他刚才那一下气得够呛。

他不讨厌沈正礼,也不至于任其大放厥词还能哑忍。该忍的他会忍,被人当面这么说季明深,他真忍不了。

于是他微微笑着抬头直视沈正礼,面上是不卑不亢的坦然,“沈哥,这么说吧,情人眼里出西施。不管你是怎么看他的,我既然跟他在一块儿了,我肯定觉得他特好,哪儿都好。”

“……你是想气死我还是怎么着?”沈正礼都被他气笑了,在光线偏暗的停车场里站住脚就把他往怀里带。

他连躲带跑,对方身手却也不赖,几个回合间硬把他摁在了车盖上,喘着粗气凑过头逼近他,“还跑不跑?”

他挣扎着曲起膝盖用力往上顶,沈正礼手往下一捞,就架开他两条腿,现在的姿势更不好看了,“好狠的心,你想废了我?亏我这么喜欢你……”

他听这势头不好,全身都开始用力挣动,沈正礼那副身板却像铁塔般重,嘴里还愈发放肆起来,“哎哟,你又撩我,别逼我在这动你!”

他只得不动了,冷下声音低喝,“你起来!”

沈正礼死死压在他身上,两只手捉住他的手腕捏得很紧,腰就挤在他两腿之间,不怀好意的来回磨蹭,“你腰力真不错,腿也挺有劲儿的……”

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跟着对方的意思走,“沈正礼,你这个玩笑开得过分了。我不怕这个,你要是真动了我,我不能把你怎么着,无非就是跟你翻脸成仇,我只当被狗咬了一口,那个破电影我也不演了,以后只要有机会,我一定让你做太监。”

他知道这时候不能提季明深,对方就是因为季明深才突然发难,也不能顺着对方把这种下流的玩笑继续开下去,必须表明姿态坚定立场,杜绝后患。

沈正礼僵了几秒钟,放开他的手站起身来,甚至还拉了他一把,“得,是我冲动了,你别这么认真嘛,看你这话说得多难听……我是真有点喜欢你。”

他揉着手腕心里后怕,脸上还是一派平静,“多谢沈哥厚爱,但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对不起。”

沈正礼邪邪一笑,冲着他眨了眨眼,“我知道你在玩什么花招,不过沈哥也相信,你确实不是随便的人,好事。那我就等你跟季明深分手了,再大大方方的追你,到时候可别这么贞烈,你得对我心甘情愿。”

他加快脚步往外走,一直走到阳光的笼罩之下,才偏过头对沈正礼回话,脸上还是一派凛然,“沈哥既然讲究心甘情愿,那就应该接受感情不能强求。我就算将来跟季明深分了手,也不一定就会选你。我其实喜欢女人。”

沈正礼脸色微变,随即正色道,“喜欢女人?metoo!但这并不代表我不喜欢男人。越泽果然跟沈哥才是天生一对,不像别的人那么庸俗肤浅。”

姬越泽实在听不下去,这个沈正礼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为了让沈正礼闭嘴,他知道这时候可以提季明深,“沈哥,我只提了下明深,你就受这么大刺激?你难道暗恋他?想叫我把人让给你就明说呗。”

“……”沈正礼这下被噎住了,立刻脸色痛苦地挂起免战牌,“到此为止,我不开你玩笑了!你千万别拿这个来气我,永远别!你连想都不准那么想!”

那就对了,这是沈正礼的死穴。两个人彼此作为从小到大的竞争者,大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还有着多年宿怨,就跟两头公狮子争王似的,被人yy喜欢季明深,可能是沈正礼最受不了的事。

沈正礼对他的兴趣,也多半来自于对季明深的竞争心态。他自己就是个男人,对这种雄性之间的好胜心非常了解。

手机响了起来,季明深在催了,说在院子里一棵老树下等他。他赶紧跟沈正礼道别顺便问路,对方挥挥手指出一条路让他滚了。

还好沈正礼没在小事上整他,那条路是对的,他转弯走了几分钟就看到季明深站在树下的身影。

他还没走到地方,季明深就有所觉察地转过头来,两人相视一笑间,他才觉得自己彻底安全了。

季明深开口就问他,“被人跟踪害怕了?还是沈正礼对你干什么了?你表情不太对。”

就算沈正礼刚才那么过分,他竟然还是不太恶心对方,只觉得那样算是幼稚中带点猥琐,毕竟场面被他控制住了。所以他摇摇头一笑而过,“没什么,就是开了几句玩笑。”

季明深眼光很毒,拉过他的手仔细查看那两道红痕,板着脸冷下声音,“他干的?以后别跟他单独见面了,给他脸不要脸,还真敢动这个心思。”

他点点头,“嗯,我会注意的。今天吃饭,他把洪伟宸也拉过去了,还有其他几个人,说要拉个班子拍部电影,捧我做男一号。洪伟宸答应投资了,沈正礼是中间人,那这部戏我接不接?”

“这种事你交给经纪人去办,本子好你就接。沈正礼是为了让我丢人,才要找人投钱捧你,你不接他不是没法演了?”季明深弯起嘴角,眼中却带着寒光,“你不用管其他的事,以后有人约你私下吃饭,你都推掉,在你身上花钱,你只管笑纳。”

他有点过不了自己这关,“这样不好吧?无功不受禄……”

季明深发出低低的冷笑,“本来那些人会来找我,现在都去找沈正礼,那不是挺好?我们俩干干净净,看别人忙来忙去……越泽,你还小,不太懂这些,就别多想了。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只有贪吃的乌鸦。沈正礼……会为他今天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这样的季明深让他有点心疼……对方也才二十多岁,竟然说他太小不懂那些勾心斗角。要在危险的世界里生存多久,才能对他讲出这种貌似很有经验的话。

接着季明深转了话题,说到那两辆跟踪他的车,前面一辆是狐狸尾巴,后面一辆才是警方的人。现在那辆车已经跑了,但警方会追查下去,最无聊的结果是狗仔队,最好的结果是可以摸出谋害他未遂的真凶。

出事后这么久,对方还没有下一步行动,也许是忌惮案子久久未结,也许是因为他背后站着季明深,总之不会贸然再度出手,但也没有彻底收手。这个真凶心思缜密,行事谨慎,连栽赃人选都是提前选好了才策划犯案,这得有多大仇,又有多毒的心?他思来想去,实在找不到怀疑人选,姬越泽应该没有一个如此痛恨他的仇家。

就算是因为季明深惹了连博文的恨?可前世里没有季明深,姬越泽也遭遇到这场杀身之祸。

他想得头疼,只得暂且放下,听季明深说起他们眼前的这棵老树。

“我小时候被我爷爷绑在这棵树上打过,先是用脚踢,然后用拐杖打我的屁股,最后一拐杖打折了我的腿。”

“就是你们把沈正礼整得发高烧那次?”

季明深点点头,“是啊,我跟沈正礼就这么结了怨,从此以后再没对盘过。他发一场高烧差点死了,我被打断腿几个月才好,我们两家的大人都因为这件事很久没有说话。他竟然跟你说了?他怎么骂我的?”

他回想了一下,“没有……他说其实挺感谢你,他家人以前都不疼他,那事以后就把他当宝了。”

第45章:更刺激

季明深才不信沈正礼的话,只调侃姬越泽,“他这是在你面前装大度呢,你感动了,”

姬越泽是活了两辈子的人,本来看人也比较保留,加上停车场里那一下子,当即就说,“当然不,他一会一个脸,太让人出戏。”

两个人相视一笑,这话题就结了,季明深带着他在院子里随便走了走,经过一个大房子时停住脚,“这就是我家,我家人今天都在,你想进去坐坐吗?”

他吓了一跳,可不想现在就被打折腿,“改天再说吧……快过年了,我们俩都被打残了多不好。”

季明深一点不生气,也看不出来刚才的提议到底有多认真,笑笑就往停车场走,“那就改天再说,我送你回家。”

他在车上坐得不安稳,忍半天还是问了,“你说认真的,还是跟我开玩笑?就是让我去你家这事。”

季明深微微一笑,“认真的,现在还不到时机,今天先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简直是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上,但不知道怎么压力山大的同时,他又有点高兴。身为男人,他了解这是个鲜明的态度,就跟季明深非要得到他的同意才会走进他的卧室一样。

用不着说“我爱你”那种话,他着实也消受不起,每天演着爱到死去活来的痴情种,那些台词就够他喝一壶的了,他更喜欢季明深做的这些,实实在在,看似平淡却给足了尊重。

把他送到家门口,季明深在他额头亲了下就跟他道别,说是那边还有一大帮子人等着。他挥挥手转身进屋,安心得不用去回头看。

一进门他有点吃惊,他亲爹姬兴和正在做大扫除,余家二老不在,这个点应该是在小区里散步呢。这么大的房子,一个人捣鼓可累,他走上去就要帮忙,他爸却把他赶开了,“你回房歇着去!我一个人弄。”

“这哪能行,您不累啊?要不请家政来做嘛,您身体又不好!”他第一次看到他爹这么忙,不但到处擦擦洗洗,身侧还放着好大一个工具箱。

他爸被他唠叨得有点烦,冷下脸盯着他上下看,“你今天没出什么事吧?”

他愣了愣,在外面是出了点事,但他爹这话问得蹊跷,“您说什么呢?我能出什么事?”

“年底了,小偷骗子特别多,外面不安全,小区里也经常有人被盗。你得多小心点知道吗?”他爹说得倒是有点道理。

他放下心笑着点头,瞄了眼那工具箱,里头好像都是锤子钉子之类的东西,再四周一看,梯子也架上了,窗户边甚至有把电钻,把他看得直嘀咕,“我会注意的。您弄这么大阵仗是想干嘛啊?”

他爹一本正经,“我要加强这屋的安全,有的窗户都坏了,后门也不结实。”

他不由拜服,但老人家闲着没事要干这活,他也拦不住,“那我给您打下手帮忙。”

他爸直接把抹布桶子往他手上一递,“你就擦柜子吧,所有的整个擦一遍。”

他只好应了,帮着他爸开始忙活。等他把楼上两层擦完下到一楼,发现他爸竟然在大门外搭着梯子爬得老高,在门前不知道装什么来着,顿时吓得飞奔过去,“爸您悠着点!这是在干什么呢!”

他爸的声音从高处落下,“装安保系统。你这屋不安全,必须整上。”

他无语……这个爸还真能呢。

“您会弄吗?小心摔了啊!”

“没事,我网上买的,都看了说明,不会错。”

……他只得一脸囧相的扶着梯子,对这个网购的安保系统不报任何期待。

他爸今天是彻底轴上了,在各个屋装完所谓的安保系统,又把所有窗户门锁检查加固,甚至把门锁都换成指纹的,而且安装得挺麻利,看得他目瞪口呆。

这还不算完,晚饭时他爸弄了个插电的机器摆上餐桌,“毒素测量仪,以后饭菜都要扫描一遍再吃!”

余家二老跟他一起傻眼,都怀疑他爸是不是被什么电视购物骗了。

这时他爸来了最后一击,从怀里掏出一串佛珠手链,看做工非常一般,“戴在手上,任何时候都别取,算是爸送给你的护身符,很灵的。”

他实在忍不住了,这得受多少骗啊,“您这是上过山开过光?哪个庙求的啊?”

“你别管,总之戴上!就当爸提前两天送个生日礼物给你。”

他一想确实,姬越泽的生日后天就要到了,腊月二十六呢。他爸这么一说,他就不好拒绝了,只得接过来往手上戴。反正老人图个开心,受骗也哄着呗,要是说穿了,老人心里该有多难受啊。这么想他就释然了,带着笑试探他爸,“您最近钱够用不?要不我孝敬点?”

他爸还是一本正经,摇完头扶了扶鼻梁上的镜架,“我有钱,不用你操心。你出入注意点就是了,没事多跟小季在一块儿,别落单。”

他不能怪他爸杞人忧天,老人嘛总是有点唠叨的,这也是对他的关心。

因为他爸今天这草木皆兵的表现,余家二老都被搞得有点紧张起来,你一嘴我一舌的开始说:“对啊越泽,是要小心点,就这礼拜小区里还被偷了两家呢!”

“是是,今天的报纸上还说,附近路上有劫车杀人的,快过年了,小偷抢劫犯什么的真多啊!”

直到晚上季明深过来,搂着他在床上小声说话,他才把这些吐槽给对方听,“唉你说我爸……非要送我根手串,还交代我不准取,我这拍戏呢,不取怎么可能?”

因为刚洗过澡,他脸色红润,嘴也红扑扑的,季明深看着他的嘴上下开合,凑过唇就把他咬住不放,恼得他手脚并用一阵乱推,“别!唔……色……唔……摄……摄像头!”

季明深只好停嘴,皱起眉头盯着他看,“你现在不喜欢打屁股,喜欢亲密自拍了?”

他被憋得一口老血,“胡说!谁叫你这么猴急不听我讲完?都是我爸弄的,家里现在装了好多摄像头,监控中心在他房里……”

“为什么?”季明深眉头皱得更深,走下床仔细一看就发现了地方,随手挑起件衣服把摄像头盖住,再爬上床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除了这个,有窃听吗?”

他心里也有点发毛,不自觉跟着压低声音,“我不知道……今天装的只有摄像头。哦对了,还有什么毒素测量仪……”

“……”季明深忍住笑意,用低到刚刚只能听清的音量说:“原来……你爸是个退休特工。”

他瀑布汗,努力回想了一下,以万分无奈的表情继续低声说:“他以前最爱看的片就是007……全系列……”

两个人同时囧,又同时捂住嘴偷偷笑,季明深摸着他的大腿就压上来,“你觉不觉得,这样更刺激?”

“……”他也有点这么觉得,但真不敢大声讲话,万一他爸确实装了山寨窃听器,而且还能录得到声音,那他明天怎么面对他爸?这屋里除了厕所浴室,其他房间都被监控着,搞得跟谍战风云一样,他们全家都是今天才发现,他爸不像看起来那么老实,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控制狂。

季明深看他屏着气息不敢出声,动作更加过分起来,他只好用手去捂自己的嘴,同时眼神凶狠地瞪向对方。

这点小小挣扎全被当成情趣,季明深顺着他的身体慢慢往下挪,嘴也从他胸口一直滑向小腹,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邪恶的微笑,再俯下脑袋集中火力一举攻克了他的要害部位。

他眼珠子快从眼眶里跳出来了,两辈子加起来他都没体验过这种滋味!他伸手去推,却被季明深抓住两手,嘴上的活干得更加深入。

其实说实话,季明深这个活干得很差……用力和节奏都不对劲,忽快忽慢、忽轻忽重,把他弄得一时痛一时爽,可心理上的刺激实在太大,大到没几分钟他就撑不住了,嘴里发出一阵变了调子的低叫声。

那个晚上极度压抑也极度刺激,他从头到尾都没敢发出大的声音,自然被季明深玩得很惨,也被自己逼得眼泪横流。

第二天去片场,他眼睛都有点肿,被化妆师一阵取笑,好不容易才给他遮掩过去。

今天就是他最后的几场戏,昨晚竟然还那么荒唐,他把自己狠狠地批评了一顿,才投入到角色的感情里,上场慷慨赴死。

对,他今天又要在戏里死一次,剧情是他的父亲被男主角的父亲在商战里斗败破产,出于报复给儿子留了遗书前去谋杀男女主角,想要夺走仇人最珍贵的东西。他为了阻止父亲,飙快车追到犯案现场,在父亲对已经怀孕的女主角挥刀时扑了上去,还对捅死自己儿子的父亲留下遗言。

你最珍贵的东西是你的生意,别人最珍贵的东西是子女亲情,对我来说最珍贵的,是她的幸福。爸爸,请不要再错下去。

这无疑是个很好的结局,对于一个炮灰男2来说,为了所爱的女人死在亲生父亲的刀下,可以赚足同情的眼泪,获得所有女性观众的好感。

你爱上了别人,嫁给了别人,可我还是愿意为你挡住灾难献出性命,这是我不求任何回报的爱情。

第46章:生日快乐

他在戏里的最后一个镜头,定格在他浑身鲜血看向女主角的瞬间,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容,让对方的影像永远留在了自己眼里。

天公也很做美,准备好的人工降雪都没用上,天空真的飘起了雪花,让全组人员为之兴奋。

这一场戏简直天时地利人和,所有演员都配合得非常好,后来大家挤在赵导身边看回放,几乎全被自己今天的表现给感动了,就连男一号也难得委婉的赞了一句,“这里简直已经可以剧终了,画面真美。”

赵导也够满意的,嘴角一直在笑,副导还当着大家的面给姬越泽发了个大红包,“这是你出道以来第一回吧?来来,收好红包求个吉利。”

他微微一愣就反应过来,说着谢谢就双手接住。这确实是姬越泽第一次演死亡的角色,还能得个红包挺不错的,属于余永年的那辈子他不知演过多少回死尸,拿到红包的机会也并不多。

这天回家的路上,他心里空落落的,演完一个戏份很多的角色,就像走完了一段人生,如释重负但也怅然若失。他忍不住给季明深打去电话,告诉对方他的戏份全拍完了,接下来可以直接放年假。

季明深却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惆怅,立刻问他是不是心情不好。

这让他的心情又好了起来,微笑着回复,“没事,就是觉得心里一下子空了,好像没啥短期目标了。”

“你还有闲工夫觉得空虚?你的生意、你的新戏、你的儿子……你还得拿出一百分诚意哄我呢,这难道不是你的目标?”季明深低沉的声音把他猛然点醒,他还真没时间感怀唏嘘,他需要的是无休无止的干劲。

“呵呵,我就是矫情一下,你别笑我嘛。那什么,我回家去陪沐沐玩了,晚上你要来吃饭吗?”

“当然过来,我要吃龟蛋,你现在去买。”季明深顺着杆子就给他找麻烦事做。

“哎哟饶了我吧,一只龟才几颗蛋啊?我去哪找那么多!”他哇啦开叫。

“我告诉你个地方,那家店专门做卤乌龟的,你去了就说是帮我订的,他们会把留好的东西给你。”

我去……季明深这个糟心货,竟然在这种事上享受特权,也太大材小用了。还说他是吃货,季明深自己也够那啥的。

“那行吧……我报你名字?要给钱吗?”他无力的回答。

“当然要给,我是那种吃白食的人吗?你帮我代付八百,回头我请你吃好的。”

八百!这个天杀的季明深!他和谢均的店里连荤带素还送汤的快餐才卖二十块不到呢!他冲口而出,“你这也太浪费了,八百一个菜?还不是做好的,只是原料!”

季明深在电话那头低笑,“你要是知道那天博文请我们吃的那顿是多少钱,会不会气疯了?你刚才说话的语气……好像我妈。你以前可没这么节省,这是真的想嫁我了?”

他“啊”了一声,“多少?不,你还是别说了!闭嘴吧你!节省是传统美德!才不是那什么……我不跟你说了,挂了!”

他果断地挂掉电话,叹着气请司机改道,既然季大爷要吃他也没办法,只能跟哄儿子一样不惜血本。

结果到了晚餐时段,他儿子也爱上吃那个东西,一颗接一颗的往嘴里塞,还叫着明天也要吃,搞得他万般头大。

他的心在滴血,这部戏的片酬都还没拿到呢,虽说在做生意,那也还没开始怎么赚钱。幸好今天领了个红包,里头有八千八百,他上床前幽幽地看着季明深,“晚餐好吃吧?我拿命换的呢。”

季明深面无表情伸手在他额上一探,“没发烧啊,快把刚才那话呸掉!”

“呸什么呸,我说真的。最后一场戏我死了,还是我亲爹捅死的,流了一地血,赚了八千八的红包。”

季明深压住他一阵亲,“那好,我给你把霉气都驱掉。我阳气足,命够硬。”

第二天他上午根本没起来床,被季明深拖在卧室里腻歪了几个小时,说是他难得闲下来,怎么也要过足君王不早朝的瘾。

他累得直哼哼,气若游丝地讽刺对方,“还君王……你银王吧,这都一上午了……我要起床……我得去店里看看。”

季明深撑着头对他肉麻兮兮的笑,“我就知道你忘了,今天你生日。”

“哈?”他勉强转身看了眼放在床头的表,果然是农历腊月二十六。

这个混蛋!知道他生日还这么折腾他!凭什么他过生日,却要喂饱季明深?

“我今天都把时间空出来了,一整天陪你,感动吧?”季明深笑得越来越无耻。

“感动……个屁……”他扶着腰就要起身,即使体力好了,被折来倒去地过度运动,也还是会腰酸腿痛的。

季明深懒洋洋地伸出一只手,“拉我起来,我也累坏了。”

他怒目打开,“你自找的!”

床头的手机响起来,季明深皱眉接听,一边听一边看着他穿衣的动作,那眼神还是黏乎乎的。

等他把衣服全部穿好,季明深跟他说了那个电话的内容,“程胜辉喊着要跟你见面,说有重要案情交代。”

他感觉又是诈胡,但想想也许真有什么收获呢?于是立马抓紧时间出门,非常自然地要求季明深给他当一天司机。

等他真的见到程胜辉,对方那副衰样让他惊了一下。这才进来多久呢,就鼻青脸肿外加瘦了一大圈,走路都有点跛。

程胜辉这次不鬼哭狼嚎了,就那么看着他没声的掉眼泪,他有点尴尬,咳嗽两声就问这人有什么想说。

程胜辉哽咽着说了句,“生日快乐,小泽。”

这让他有点唏嘘,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但他又立刻推翻那份宽容的想法,站在姬越泽的立场,他不想原谅这个出卖自己的人渣,更别谈以德抱怨。

他就那么冷静地俯视对方,发现这人本来高大健壮的身体似乎越缩越小,“除了这个,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想明白了,我肯定是被姓洪的害了,他这辈子也不肯放过我……小泽你相信我,真的是他害你,我那天看到财经新闻,他在股市赚了很多很多钱,他也死而复活了!”程胜辉双眼发红,跟怨毒的恶鬼似的,充满恨意与恐惧,“他一复活就找我报仇了!肯定是他干的!我上次在家里被打劫就是他干的!他还给我栽赃!如果不是他做的,那些东西怎么会在我家里?小泽你相信我,真的是他!”

他不能完全排除洪伟宸的嫌疑,但他也不会轻信这人口说无凭的胡诌,“你有证据吗?如果你能想起什么有用的线索,可以提供给警方为你自己洗脱嫌疑。”

“我想不起来!买凶的人真不是我!小泽,你让他们去查查姓洪的那个晚上在哪!求求你了!”

这一点警方早就查过,买凶那晚程胜辉拿不出不在场证据,洪伟宸却在参加一个商业晚宴,证人成堆。

“不不,他那么狡猾,肯定是派人干的!窃听他的电话!搜查他的住处!凶手就是他!”程胜辉跟疯子一般喃喃自语,说着说着又哭了,“我好倒霉……我不想坐牢,真的不是我……”

他还是那么安静地看着,既不出口安慰也不煽风点火,只是从椅子上挪开身体悄悄站了起来,准备无声地离开。

程胜辉看他要走,竟然停止哭泣叫住了他,“小泽,我可能出不去了,我要送一件生日礼物给你。我手上还有些钱,我想留给你,就当是我害过你的补偿。我真的很后悔,小泽……你能不能原谅我?”

他并没有转过身,只是脚步一顿,声音清晰地回绝对方,“不用了,你自己留着请个好律师吧。”

任由那个想用金钱来换取心安的懦夫如何呼唤,他都带着冷笑慢慢走了出去。他其实很爱钱,不过这个人的钱他不会收,因为姬越泽永远都不会原谅这个人做过的事。他是个心软的人,如果今天同意收下这笔钱,将来程胜辉凄惨落魄了又来纠缠他,他就不好做得太绝。

这种不值一提的孬种人渣,他不屑去刻意报复,甚至不会落井下石,但更不会去原谅和承情。

出来以后季明深问他怎么回事,他轻描淡写地说了,惹来一串肉麻吹捧,“嘿,还真没看出来,我家越泽视金钱如粪土,富贵不能银啊!为了嘉奖你,我陪你去取蛋糕!”

他虽然是个大吃货,但真不爱吃西点,“多大的?我不爱吃,买个小的吧。”

“你不爱,你儿子爱,又不是买给你一个人吃的!巧克力水果蛋糕,你儿子昨天就点好了的。”季明深说起沐沐就是一脸宠溺,低沉的声音也柔得发腻,让他忍不住打哆嗦。

“你们背着我搞小秘密?”他望着对方直瞪眼,自己这个亲爸爸威信何在!

“我这不是告诉你了吗?还是你最大。”季明深动作飞快地偷袭他一口,随后跟个没事人一样发动了车子,脸上摆出一副“我在开车别扰乱我”的正经表情。

第47章:对我说

晚上那顿自然吃得丰盛,他今天生日最大,季明深都没让他下厨,亲自钻进厨房做了几道菜。

他没什么特殊口味,就是爱吃荤,无肉不欢。季明深做菜偏清淡,还在桌上当众管他,“你这么爱吃肉,菜味必须淡一点,对身体好。”

他倒是不怎么挑剔,点点头就开始品尝,打定主意就算难吃也不会说出来。

不知是不是爱吃的人都能做,季明深的手艺竟然还不错,让他准备临到嘴边的“还行”直接变成“真好吃”。

暖胃的羊肉煲、鲜香清爽的椒盐排骨、洋葱炒黄鳝、一大盅砂锅甲鱼配冬瓜、汽水肉蒸鸡蛋……一桌子连荤带素也有七八个盘子,连甜品都没漏,季明深忙活了将近两个小时。

不止他觉得感动,桌上吃饭的其他人也挺满意,比起他口味浓郁的做法,季明深这份手艺更得老人和小孩的心。

他儿子已经彻底叛变,把水晶茄子和南瓜饼吃下好多,最后摸着滚圆的小肚皮直叫嚷,“撑死了!爸爸,我还想吃……”

他把儿子从桌子上揪了下去,强迫小家伙去看动画片,“你别吃了!再过会还得吃蛋糕呢!”

“哦……”沐沐立刻兴奋的大叫,“蛋糕!巧克力水果蛋糕!我要吃顶上的草莓!”

钱晓露也赶紧下桌去陪儿子,好言好语地哄着,“你乖乖的看动画片,不要吵到大家,待会就把所有的草莓都给你吃,好不好?”

“好!”沐沐伸出双手捂住自己的小嘴,一声都不出了,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茶几上的蛋糕盒。

旁观的所有人都笑了起来,一起加快吃饭的速度,没过多久几个老人齐齐收兵,围到客厅里去逗孩子玩。

他陪季明深把盘子收了,他妈在客厅里还能眼观六路,伸长脖子冲他们喊,“碗放着别动,我晚上洗!你们也来看看电视!”

他一想也是,今天人是齐的,应该多待在一块,就拉着季明深回了客厅。

两个人轮流哄完孩子哄老人,季明深那张嘴比他甜多了,肯定是从小在自己家练出来的。

钱晓露在他爸面前还是很拘谨,随时一副低头敛目的样子,他看着这两人紧张的气氛,估计还要很久才能调和过来。不过也没有多大的关系,他们都是爱沐沐的,真处不来不用强求,反正他又不跟钱晓露住一块。

这还真是奇了怪了,他爸明显的不太喜欢钱晓露,却挺喜欢季明深。第一次上门就没给过难看脸色,每次坐一起都有说有笑的,这一点曾经让他非常意外,简直到了想不通的程度。

一般的老爸,再怎么着也会觉得儿子跟女人在一起比跟男人好吧?他这个爸爸也算独此一家别无分号了。

沐沐今天高兴坏了,这么多人围着自己转,可以尽情的撒娇,而且妈妈也不怎么训他。

姬越泽也特别高兴,这都是他最亲的人,大家为了他聚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多么平凡却值得珍惜的幸福。他想要把这一刻永远留下,就拿出手机来提议拍照,季明深还特意把蛋糕盒也打开了,让他可以捕捉到沐沐那一脸贪婪的小表情。

拍了好几张照片,他发现他那个爸爸对拍照好像很不感冒,要不就遮了半张脸在别人后面,要不就表情僵硬做作。他有点哭笑不得,干脆把沐沐往老爸怀里一塞,做个手势喊道:“茄子!”

姬兴和怀里多了个烫手山芋,一时间竟然有点尴尬,沐沐也瘪着嘴想要挣扎。姬兴和赶紧抱紧孙子,看着镜头很不自然的笑了笑,手机准确地拍到了这张有点搞笑的照片。

一家人正在笑笑闹闹,谢均回来了。看着对方那一脸疲惫,姬越泽很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我今天有空也没去店里看看。”

谢均满面笑容掏出个盒子,“没事没事!咱爸妈给我提前打了招呼,说你今天生日呢,我这也提前赶回来给你庆生。你不该啊,都不跟我说,来,收下这份生日礼物。”

他把谢均拉过来往父母面前一站,先咔嚓一声拍了张照,然后把手机递给季明深,“帮我们拍一张”,自己也站过去了。

勾住好哥们的肩膀留下彼此的笑容,他当面把那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男用钱包,上面的英文有点眼熟,跟那次吃早餐时季明深给他的手绢上那排字很像。他以前对大牌不熟,凭他的收入也用不起,谢均年纪比他小很多,对这些东西倒是有些向往了解。

他知道这个肯定花了不少钱,但是也不好退给谢均,只得带笑说一句,“谢谢,让你破费了。”

谢均爽朗大方地挥挥手,“这算什么啊,我是上次看你吃饭时擦嘴用的这个牌子,你肯定喜欢就买个送你。”

季明深微笑着向他,眼神似有深意,“礼物送得真好,这是你最喜欢的品牌,不过,你现在好像不热衷了?”

他心里微微一惊,拿起钱包仔细看了眼,脑里立刻“想”起所有关于这个品牌的记忆,嘴里也发音准确地把它念出来,然后挤出一脸喜悦收进包装盒,“谁说我不热衷?我只是不想让谢均破费而已。这个款要两万多呢,他们也是太黑了点。”

谢均憨厚地笑了笑,“也不算贵,本来我还想买个大包,不过没挑到好看的,那店里货少,没几个男包。”

玩了一会还不到九点,肚子里吃的东西稍稍消化了点,他看沐沐的上下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就提议把蛋糕分得吃掉。

有个孩子在,大家不可能十二点才吹蜡烛切蛋糕,于是插好二十二根蜡烛关了灯,他在亲人、恋人和最好朋友的陪伴中许下愿望。

希望我所有关心的人,这辈子顺风顺水、平安健康、无病无灾、快快乐乐……

他在心里怀着无上的敬意,对老天爷许下这个真诚的愿望。它既然能给他第二次生命,就一定能达成更多美好和奇迹。作为对好运的回报,他也对老天许下承诺:我们会好好的过完这一生,不浪费每一寸光阴,不辜负每一个值得守护和珍惜的人。

温暖的烛光中,他带着微笑让大家跟他一起吹熄了蜡烛,即使在那片刻的黑暗中,季明深也紧紧握住他的手,还趁着这一瞬在他脸上迅速地印下一个吻。

于是灯光再亮起来的时候,他脸上是红扑扑的,微妙地瞪了一眼那个当众作案的家伙。

两个人一起把儿子送回家之后,又在小区里手牵手地逛了一圈,还有几天就是除夕,到处都挂着喜气洋洋的装饰物,季明深停脚调侃,“好像办喜事……这是给我们提前庆祝?”

他跟着停下来,眼眶里有点酸胀的感觉,当初的彼得潘不愿意长大,只是因为没有能得到成年人的那份幸福而已。拥有现在的一切,他就不会再害怕长大,他有了足够的动力和勇气,跟这个男人一起无畏地走下去。

他偏过头注视季明深那张越来越熟悉的脸,狡黠地笑了笑,“嗯,是挺像的。刚才已经点过花烛了,你想接着洞房吗?”

季明深却皱起眉头盯着他坦然而大胆的笑容,“你……”

“我什么我?难道只能你荒银,不许我下流?”他还是没忍住脸上的热烫,但这种话也说得渐渐顺畅起来,“走吧!快点回家!春宵一刻值千金呢!”

他拉着季明深快步跑回家,那股想要好好拥抱对方的欲望真的很强。

他知道他不再是从前的他,但没有关系,他并不惧怕这样的转变。那个细腻又聪敏的灵魂,已经融进了他的人格,不管他们有多少共感又有多少区别,都会逐渐完美结合。

他们都是好人,他们都爱着季明深,他们都喜欢演戏,所以他们并不相互排斥,而是从他们变成了他。冥冥众生之中,这样的两个人能够相遇相融,简直是造物主精妙的安排,他们曾经那么不幸,又是如此幸运。

把季明深一拉进房门,他几乎迫不及待,脱下外套就盖住卧室里的摄像头。季明深从背后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安抚,“不要太急……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他偏过头蹭了一下对方的脸,身体完全信任地向后倒在季明深怀里,“嗯……谢谢你今天为我下厨,我很开心。”

“只有这个?”季明深的声音带着笑意和一丝渴望。

“呃……我说出不口。”他被对方翻过来面对面地抱着,四目相投,他心跳得好快,但那三个字他真说不出来,无论是以前的余永年还是姬越泽,或者现在这个合二为一的他,都没有在戏外对任何人说过。

“闭上眼睛说,不要看我,只管张开嘴告诉我,我什么都能接受。”季明深的声音变得愈发低沉醇厚,伸出手指轻轻合上他的眼帘,“来,告诉我吧。”

他战战兢兢地闭上眼,在这个让他安心的怀抱里使劲嗅了几下对方的气息,等待心跳稍稍变缓,情绪平静不少,才用小到几乎听不见的音量飞快地说了出来。

第48章:天大的惊喜

半天没有得到季明深的回应,姬越泽已经开始后悔。果然还是太肉麻了吗……男人之间就不该说这个。

他有点沮丧地睁开眼来,却看到季明深复杂的眼神,带着惊异愉悦,又有那么一丝无奈,最后轻轻地笑了一下,脸上紧绷的表情也彻底放松开来,“好吧,我的想法跟你一样。”

说到这就够了,他臊得满脸通红,拉着季明深就往床上倒,“早点睡吧……已经很晚了。”

季明深低低地笑着,翻身把他压在下面,“还有件事……你的生日礼物。”

他脸照红,胆照大,“你就是最好的礼物。”

季明深被哄得眼睛都弯了,从手腕上取下常戴的那块表,很珍惜地看了两眼,再拉过他的手慢慢给他戴上,“这块表送给你,我嫌表盘有点小了,你戴刚好。”

他脑子里可是带着姬越泽的所有记忆,这块表他仔细一看就不想收,两个词开头都是p,又是k金镶钻,绝对便宜不了。

“我不要,太贵重了。”

“这是我爷爷传给我爸,我爸又传给我的。它的意义不在于价格,你懂吧?所以不要拒绝我。”季明深态度强势地给他戴好,完全不容他反抗。

他心里很难说是清什么滋味,酸酸胀胀,又甜得发腻,“那你还说嫌它表盘小?明明就是你看得很重的东西。我万一没有看管好,丢了怎么办?”

季明深开始不讲理,“你只要用心,就肯定能看管好。反正我送给你了就是你的,我要用它把你套牢。”

他赶紧捂住手腕,“那你从我身上下去,别给我弄坏了。”

季明深才不管这个,俯□就是一顿乱亲乱摸,在他忍不住哇啦叫起来的时候,还伸指在嘴边“嘘”的一声,“别叫,小心你爸的窃听器。”

他只好又用手去捂嘴,一时间还挺忙……很快他全身都光了,就只剩下手腕上那只表,让季明深看得很满意,“真漂亮……果然适合你。”

“……”他恼得勾住季明深的脖子就是一口,虽然没用很大劲,也咬出了一个清晰的牙印。

季明深发出一声难耐的低喘,看向他的眼神充满直接的欲望和侵略性,什么也没有再说,死死压住他埋头开干。

这晚两个人都有点失控,连续大战两个回合,中间只休息不到半小时。他累得全身瘫软,一看表已经临近十二点,顿时觉得自己和这个小混蛋一起疯了。

季明深还要拉他起来洗澡,他几乎是被对方驾到浴室去的,快被折断的腰酸得要命,在热水里泡了半天才缓过来,用软乎乎的声音对季明深提出严正交涉,“以后不准这样了……我真受不住。”

季明深还取笑他,“我都扛得起,你怎么受不住?我看你受得挺好。”

“那不一样!”他趁着这里没有摄像头,据理力争,“你别老折我的腰……我腿都差点抽筋了。”

“柔韧性还不行啊,得多练。”季明深总结道:“亏你还每天锻炼一个多小时呢,我说……你不如练练瑜伽什么的,我去给你报个班?”

他看着季明深不怀好意的眼神,被蒸汽弄得红扑扑的脸就更红了,“我才不去!男人练什么瑜伽!”

季明深越来越厚脸,盯着他的腰自言自语,“嗯,就这么办,明天我就抽空问问,我还认识个很厉害的瑜伽教练呢……”

“说了不去就不去!”他在浴缸里摁住季明深扑腾起来,一边捂对方的嘴一边怒喝,“不准说了!”

季明深正好伸手把他搂个满怀,“呵呵,你又想要了?这么热情。”

“……”他赶紧推开对方,从浴缸里跳到淋浴头下,草草冲洗完就围上浴巾走人。

回到床上正准备闭上眼睛装睡,手机响起短信提示音,他随手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生日快乐,小泽。等到十二点才给你送上祝福,我昨天今天明天都一样这么爱你。过去的事对不起,洪。”

他心里一阵恶寒,当即就把它删了。这时又来了第二条短信,还是这个王八蛋,“我已经痛改前非,再不会那样对你,日久见人心,你终究会明白我,重新爱上我。”

他竟然打了个哆嗦,脑里掀不起半点涟漪,只感到全身上下都在叫嚣着浓烈的憎恶。

这时季明深也从浴室里走出来,看到他脸上怪怪的表情,加快步子坐在床上问他,“怎么了?”

这种事他都不屑跟季明深说,直接删掉那条短信就摇摇头,“没事,一只苍蝇。”

季明深也不多问,摸摸他的脸拉掉腰上的浴巾钻进被窝,两只手从背后搂住他,“那就别理它,我们睡觉。”

接下来的几天过得快乐恣意,姬越泽很久没这么轻松过了。除了每天下午去店里转转,他没有其他的公事可办,就是陪陪孩子和老人,买菜做饭。当然每天还是安排得满当当,但压力小了太多,季明深只要有空就陪在他身边,那副好男人架势摆得越来越熟练。

这个有空也是看情况的,马上要过年了,照理说季明深这种“没做大事”的人,应该会比较闲才对,可几乎每天季明深都要消失几个小时,有时候打电话过去,对方竟然压低嗓门说在开会,他甚至听到电话那头有人大叫“季董”还是“季总”的声音。

看来真的有做正事,而不是坐在家里吃进贡,他又稍微放了点心,然后马上发现自己跟个老妈子一样,也不知管那么多干啥。

除夕夜那头季明深没法过来吃饭,要在父母家陪爷爷奶奶团年,他虽然略有遗憾但不会这么不通情理,就算他是个女的,这还没结婚呢,男朋友过年跟自己家人一块,也没有任何理由去吃醋。

他们这边简单又热闹,一大家子一起团聚,钱晓露并没有趁春节回父母家,而是带着沐沐跟他们一起吃团年饭。

这顿丰盛的年饭是他妈跟他一起做的,两母子感情越来越好,他妈也越来越八卦,蹲在厨房里问了很多关于他跟季明深的事,把他闹得一直红脸。

他看母亲这么放得开,趁对方心情正好的时候反问了一句,“妈,我问您个事,您别生气……要是余哥以前也跟男人在一块,您能接受吗?”

他妈愣了下,想想才说:“我的永年要是还在,我只想他别出事,管他跟谁在一起都成。”

他心里彻底放下了那个包袱,对母亲特别深情地说:“妈,谢谢您。”

他妈抹了抹眼睛,笑着拍他,“谢什么啊,一家人还说这个。你放心吧越泽,我和老头子都想开了,我们真没有看不起你们。他前阵子还私下跟我嘀咕,怕你以后过得不好呢,这阵子看着你们俩这么好,也不说啥了。”

看到他又把母亲弄得伤心了,他赶紧哄回来,“嗯,一家人不说谢谢,您就把我当成余哥,我就是您的亲儿子。”

他妈开心地点点头,“妈都知道,你对我们这么好,还买了这么好的房子给我们住,现在吧我们跟你亲爹相处得也还行,就是苦了你了,要撑起三个老一个小,够累的吧。”

他笑眯眯地回道:“不累,照顾家里人累什么啊。咱们一家人能够围在一起吃饭,高高兴兴的,我出去做事也带劲儿。而且明深帮着我呢,我看他迟早会住进来。”

他妈摆出个吃惊的表情,“他这还不算住进来?不是经常在这睡嘛……”

“呃……”他脸又红了,转身就去看锅里,“哎呀糊了,我不聊天了!”

全家人心情大好的吃完团年饭,钱晓露就要带着沐沐回去,沐沐万般不舍得这群疼他的亲人,扒住门不肯往外走,在老人们殷切的眼光下,钱晓露蹲下来微笑着说,“沐沐,今天跟爸爸睡好不好?”

沐沐立刻兴奋地大叫一声:“好啊好啊!妈妈也留下睡!”

钱晓露脸上闪过尴尬之情,好言好语地劝了会孩子,姬越泽实在心软,于是开口挽留,“晓露,今天就在这边睡吧,我们陪沐沐一起看春节晚会,看完了你带他在客房睡。我先给你去把床铺好。”

他没让钱晓露有机会推拒,直接就上楼去铺床了,铺到一半发现钱晓露站在门边痴痴地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依恋而痛苦。

他心里一跳,怕是自己的举动让她误会了什么,刚站直身准备解释,她就抢先开了口,“越泽,你这么喜欢沐沐,我把他留给你养,好不好?”

他顿时怔住了,这对他来说是个天大的惊喜,一时简直难以消化。

钱晓露侧过身体垂下头,不再看他,声音也淡淡地,“过完初八我就要回家了……我爸妈联系我让我回去,说要给我介绍男朋友认识,我带着沐沐不太方便。你们都对他这么好,我挺放心。”

他隐约觉得钱晓露的情绪不太对劲,只以为当妈的不舍得儿子。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带着未婚就生下的孩子确实不好找对象,以对方现在的处境,沐沐跟着他肯定更合适。

第49章:贪心

接来沐沐的问题根本不需要考虑,他立刻就同意了,还挺感激钱晓露。

铺好床回到客厅里陪大家看电视,沐沐在几个老人的宠溺中闹到十来点,终于顶不住瞌睡虫的侵袭,腻在妈妈怀里眼皮打架。姬越泽这就把他抱上楼,守着他睡沉了才下去。

看沐沐已经上床睡觉,钱晓露又跟几位老人说了那件事,余爸余妈都有点意外,但也非常惊喜,只有姬兴和脸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姬越泽觉得钱晓露早就跟他爸提过,也许这两个人之间相处得并没有那么差。

到十点半的样子,谢均也回了,一身的风尘仆仆,还带着冰凉的水迹,原来外面已经飘起了一场不小的雪。他看谢均累成这样,心里挺歉疚的,让对方先去洗个个热水澡,再商量一下店里节后补假的事情。

谢均累归累,情绪挺好,披着厚浴袍就把包里的账单翻出来给他看。算上今天的收入,已经开始有微利了,店里除了现炒、送餐,还搞了充值会员和优惠劵派发,团购活动也会在初八以后上线,形势一派大好。很多店今天都关门了,他们店却坚持整个春节不休,专门给那些不回老家休假的单身外地人提供服务,据说今天还有在他们店里吃团年饭的——大酒店早就订满,自己做又嫌麻烦,一些在外打工的低收入人群索性去他们店里团年,让今天店内的气氛出于意料的热闹。

他太佩服谢均的精力了,这么多生意搞得过来吗?店内现炒的只是小头,剧组和附近公司送餐的份数才相当吓人。谢均乐呵呵地回他,“搞得过来!我每天都在招人,隔壁有个生意不好的小馆子要转,咱也接下?灶不够用了,炒菜师傅太忙,还有啊,凡是那种批量订餐的,我寻思着找个送货公司外包得了,每天按时弄好饭菜,打包完一车拖到剧组去,省咱们的人力。”

他不得不服,谢均在这方面确实做得来,“好啊,只要车干净,打包的时候咱也注意点。以后利润大了,我们自己买餐车。”

谢均热情高涨,又拉着他说了许久的生意经,两兄弟聊了大半个钟头,对明年的发展都充满信心。这种经过改良的川味快餐在本地很受欢迎,出菜速度好,还能搭着卖掉不少热饮和汤,谢均做好了吃的,在喝的方面也舍得下功夫,现在就把明年春夏要怎么搭配饭食和冷热饮的方案都拿出来了,打算主推几个实惠套餐,做成速食工作餐的招牌组合。

他听得放心,细账也没多看,只交代缺钱就开口要,他这里是坚强后盾。

老人临睡前来跟他打招呼,提醒他们已经十一点多,他们俩才散了,各回各房准备睡觉。

他躺在床上拿起手机,一翻竟然没有季明深的短信,想了想就主动发过去,“今天吃撑了吗?最喜欢哪道菜?”

半天没有等到回应……季明深可能睡了吧。他想起对方熊抱着他呼呼大睡的模样,不由心里发甜的笑了笑,其实那家伙有时候也就是个大孩子。

盖好被子刚闭上眼,手机响起了短信音,他无奈地又睁眼拿起来一看,“出来接我。”

哈?他一下子从床上窜了起来,披上睡袍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下楼,开门时才想起折回去拿伞。

门外几米处,一个高高的身影正往这边走来,他赶紧迎上去撑伞,带着一点责备小声问季明深,“你的车呢?停哪了?怎么不提前来个电话?”

季明深的手有点冰,拉着他快步跑进门内,满身都是雪渣子,“这么晚了,我怕吵到你家老人,车停远点比较好。”

“傻啊你……这么晚了干嘛过来?就在那边睡呗。”他都不知道怎么说这人,一般不轴,轴起来又让他心疼。

“我想跟你睡……今天除夕嘛。”季明深从他手里把伞拿去收了,又反过来训他,“你还说我,你看你……外面下雪呢,你披着睡衣就出来,腿是别人的?”

他这才往下一看,自己睡袍底下竟然光着两截小腿,刚才下来得太急,忘了套上长裤。

“呵呵……”他只得蠢笑两声,拢紧睡袍轻手轻脚地往楼上跑。季明深跟在他后面,也刻意放轻脚步,都不想把三个老人惊动,毕竟快要到十二点了。

也许是特殊的日子所以特别兴奋,他们俩盖着被子开始不停的小声聊天。

还真是纯聊,两个人心里都没有迫不及待马上就干的想法,一是因为时间很晚怕发出大的声音,二是说不上来的一种亲密感暂时减弱了那种欲望,觉得就这么搂在一块聊聊天也挺好的。

聊到一点多,姬越泽对自己有些无语,于是把灯关了,叫季明深赶紧睡觉。可关上灯以后,他们又不知不觉聊了起来,话题散漫无际,任何一件小事都能说个半天。

什么小时候在家干过的坏事啊;上学时欺负过谁啊;哪个菜系最好吃啊;中美贸易战的局势啊……他第一次见识到季明深这么多话,这一个晚上说的简直比以前一个月加起来还多。

他都忍不住问了,“你今天晚上话怎么变多了?”

季明深沉默几秒,带着笑意和一丝羞涩回答,“一整天没见到你了,挺想你的。吃团年饭那会,我就在想,今天这边肯定是你下厨,还猜你做了什么菜,好想跟你打电话……后来又觉得,干嘛打电话,你不就在这边吗,于是决定等家里人睡了再过来。”

他突然很想把灯打开,看一看对方现在脸上的表情,一定是异常可爱又动情的。但他忍住了,有点怕季明深当场翻脸。

这个晚上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他见到季明深冲动又热情的一面,这个闷骚的家伙难得如此敞开自己,可不能被他一个开灯的动作就轻易损毁。

他在黑暗又温暖的被窝里,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牢牢攒住对方的。这一瞬他全身上下都叫嚣着一股欲望,好想好想把关于自己的一切全部告诉对方。

可是会被接受吗?还是会被当成精神病患或者怪胎?即使这个男人已经很爱他,但不等于会爱他的全部。

现在的他既不是姬越泽,也不是余永年,而是拥有两者优点和缺点的全新的人。

这个全新的他彻头彻尾爱上了季明深,爱到害怕会让对方失望。

就这么犹豫着、纠结着,他错过了可能是最好的一个时机。

季明深听他沉默了许久,以为他睡着了,也就不再说话,没多久他耳侧的呼吸声变得均匀绵长。

他不知道熬到半夜几点才真正睡着,而且还做了个不太好的梦。

梦里的他微笑着走向季明深,可对方完全无视他与他擦肩而过。他莫名惊诧,大声叫起对方的名字,季明深回过头表情冷硬地俯视他,就像他出事那天刚睁眼时看到的那副样子,“你是谁?”

然后他吓醒了,第一个反应就是摸索身边,还好那副热暖的躯体紧紧贴着他,甚至被他突来的动作差点弄醒,喉间含混不清地嘟咙了一声。

他额前渗汗,努力平复自己急促的呼吸,借着窗外积雪的反光凝视枕边人熟睡的面容。

就这样下去吧,不要过分勇敢地想去揭破所有的谜底,勇敢和鲁莽其实只隔一线。就像不能在对方趁黑暗剖开心迹的时候跑去开灯,那会破坏来之不易的美妙气氛。

就让他自私的一直隐瞒下去好了,起码这个人还会是他的。

他无法分辨这种自私是出于他身体里的哪个部分,这可能是余永年和姬越泽会共同作出的决定。已经拥有自己所爱的人,而对方也一样这么爱你,一定会忍不住变得越来越贪心。

他做好这个决定,再次闭上眼睛。这次很快就睡着了,也没有再做恶梦。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季明深玩醒的。半梦半醒之间,他觉得被什么东西压在了身上,隐秘部位也被异物进入,还以为自己在做春梦。

等他彻底醒来,季明深在他身上都开垦到一半了,他虽然还没睡好,但也努力回应,勉强打起精神迅速进入状态。前半段他简直有点敷衍,后半段也被撩拨得真起了兴,还照着这副身体从前的记忆主动坐上去摇晃一阵,随后看到季明深惊异又难耐的眼神。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主动,技术应该并不算差?反正这个早上季明深有点快,事后还稍稍露出挫败的表情,又花了他几分钟去安慰,就跟哄沐沐似的,绝对只夸不弹。

他先没把沐沐的事情告诉季明深,怕是中途有什么变化,季明深那么喜欢沐沐,到时如果钱晓露反悔可不太好。

结果这件事特别的顺,过完初八,钱晓露真的跟他道别了,他和季明深一起带着沐沐送她去的机场。

钱晓露哄着沐沐说自己要去远方工作,放假了就会回来看儿子。沐沐也已经在全家人的哄劝中接受了这件事,目送妈妈走的时候还笑着挥手。可在回家的途中,小孩儿就已经开始想妈妈,掉着眼泪一个劲地追问爸爸,“妈妈什么时候放假呀?”

姬越泽耐心地哄着孩子,心里却不住推敲钱晓露临走前在他耳畔留下的那句话,“越泽,别让沐沐老跟着你爸,别让孩子学他。”

第50章:窃听

回家的路上,季明深看他老是若有所思的样子,开口问他怎么了,他不好在沐沐面前说大人的事,笑笑就把话题岔开。

等到他们俩单独相处的时候,他才提到钱晓露似乎对他爸有看法,季明深竟然也说让他对姬兴和稍微保留点,他吃惊地看向对方,“我爸对你不错啊,你觉得他哪里不好,”

季明深压低声音,“我不是觉得他哪里不好,而是觉得有点奇怪。他是你爸,我不该说什么,但你家装的安保系统很专业,我抽空看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吓了一跳,也不自觉地压低声音,“难道他真的是那什么……你看清楚没有?”

季明深一脸认真,“我看得很清楚,绝对是个行家。还有,你记得他是哪天装上这套系统的吗?就是你被人跟踪的那天。你回家的时候,他有没有问过你什么?”

他努力回想了一下,“呃,他问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季明深把嘴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音量说:“你的手机被窃听了。”

他张大嘴愣住,半信半疑地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却查看不出任何异样。季明深也拿过去看了几眼,问他最近手机费用有没有增加。他回想了下,好像是比上个月用得多了,只是没太注意,这个月电话也确实比较频繁。

“你想现在清除,还是装作不知道?先看看你爸想干什么再说?”

“……”他犹豫几秒,决定装作不知道好了。不管他那个爸爸有什么隐藏的身份,目的似乎都是为了保护他?最近一阵子同住在一起,他们关系也处得还不错,没有露出任何为难他或者其他人的举动。

但是钱晓露……他脑子里灵光一闪,把钱晓露对他爸的惧怕和突然离开的事情连接起来,以前总是不明白钱晓露为什么害怕,现在知道了他爸的“神通广大”,他忍不住怀疑起对方的离开也是因为他爸。

季明深显然也想到了,微皱起眉头继续跟他咬耳朵,“钱晓露把沐沐给你,这么干脆的回老家,你觉得合情理吗?她那么爱沐沐。”

他只能点头,“是啊……我之前也觉得怪怪的。我们去找她问清楚?”

季明深的视线却已经转到他爸送给他的那份生日礼物,从他手腕上取下来仔细查看,没几眼就掰开一个搭扣,里头果然有个带着红点的小芯片,连他也能猜得出这是什么,“追踪器?”

接下来季明深脸色严肃,把他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暂时没找到其他的窃听和追踪装置,又把自己的手机也拿出来查了查,确定没有被做什么手脚才放下心。

两个人赶紧一起出门,只说出去买点东西,顺便把季明深的车也从里到外翻找一次。结果正在意料之中,姬兴和的焦点只针对姬越泽一个人,没有对季明深做过任何类似的监控。

姬越泽这才好受了一点,他真的很害怕他这个爸爸会惹上大事。现在这么一排查,证明他爸只监视了他,那就是跟季明深以及季家都没什么关系。

季明深脸色也轻松很多,这个情况虽然诡异但还不算太复杂,不会牵扯到其他部门的秘密行动,应该只是某个特殊人物对于自家儿子的保护行为。

于是两个人又商量了一下,季明深问他,“要我插手吗?还是先观望?”

他摇着头苦哈哈地回答,“先别打草惊蛇,我想看看我爸到底要干什么,已经干了什么。”

他说完这个,找季明深要来对方的手机打给钱晓露,对方应该已经下了机,手机讯号是通的,一接起来他就开门见山地问她,“晓露,你当初跟我分手,是不是因为我爸逼你?他怎么做的?还有这次,你把沐沐给我也是他逼你答应的吗?”

钱晓露沉默着没有回话,他也就耐心的等待,快一分钟才听到她哽咽的声音,“你何必问呢……我们分手这么久,说什么都无法挽回了。我不想我们分了手,还闹得你跟父亲不和,他终究是你的父亲。”

他加大音量执拗地追问,“我要知道真相。晓露,我当初差点自杀,就是因为你们都瞒着我。我有权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钱晓露又沉默一会,在电话那头哭了起来,一边小声哭着一边回应他,“我不知道……对不起!那时候你爸拿着一把枪来找我,还把我父母的住址和妹妹的学校都说出来了!我害怕得要命,什么都答应了。我收下他给的钱,但我舍不得打掉孩子,就偷偷地把他生下来。这些年我都没有工作,用他给的那笔钱养活我和沐沐,所以我不想要你的生活费,因为你爸早就给过了……我很害怕,越泽,我真的很害怕!”

姬越泽心里掀起一阵惊涛,并没有太多的悲伤愤怒,只有深深的无奈唏嘘。

当初就是这件事,改变了他的整个命运,原因出在他的亲生父亲身上。

“那这次呢?他做了什么?你都跟我说吧。”

“这次……我想着他总是你爹,看到沐沐这么可爱,他搞不好能慢慢接受我,就鼓起勇气跟他相处了一下。他确实很喜欢沐沐,但他还是动不动就那样看着我,跟那时候一样可怕!我实在受不了了,越泽,我宁愿回家!我也不敢带走沐沐,他一定会把我杀了的!你会好好照顾沐沐的对吧?我求求你,不要把沐沐交给他带,我不想沐沐以后变成一个杀人犯!”

钱晓露越说越快,最后简直崩溃了似的,又像是终于说出了所有的秘密,如释重负般大声痛哭。

他安慰了对方几句,沉重地问她,“那你想接走沐沐吗?如果你离不开他,我去跟我爸谈,他总不能拿把枪把我杀了。”

钱晓露被他安慰得慢慢止住哭声,哽咽半天才小声回道:“算了,你不要跟他面对面的揭穿……我害怕。他不会杀你的,但他可以来找我……你答应我好好对沐沐就可以了,我总是要想找个男人谈谈恋爱,结个婚……我们俩已经不可能了,我不能在你身上吊死。何况你身边还有个那样的父亲……越泽,我很抱歉,当初没有跟你说实话。你能原谅我吗?”

他特别真诚地回复对方,心里是满满的歉疚,“晓露,是我对不起你,耽误了你。我也没脸求你原谅了,等我把家务事料理清楚,你还想接回沐沐,我们再商量。”

一个肚里怀着他孩子的未婚女人,被他爸拿着把枪威胁自己和家人的生命安全,才会怕成这样答应分手。这事虽然是他爸干的,他爸终究是他亲爸,责任都得算在他的头上。

放下电话,他看到季明深注视着他的眼神,那么怜惜而温柔,却什么话也没说,只伸出双臂把他抱进怀里,手掌轻抚他的头发和背脊。

他这一瞬挺想哭的,但勉强忍着没有哭出来,这不是在演戏,不需要情感的柔弱和外放,他必须做个男人,挺起腰杆去解决问题。

两个人做了一番商讨,决定这段时间以观望为主。他搜遍了记忆,这个姬兴和还真是他爸,从他记事开始就照顾着他。在他小小年纪就被星探发掘入行时,他爹也极力的反对过,后来因为他很爱演戏,哭着闹着跟爸爸吵了很多次,才勉为其难让他入了行。

把所有前前后后的事情都想了一遍,他甚至怀疑当时他和钱晓露的事情被捅出去,也跟他爸有关。他爸一直都不赞同他混娱乐圈,他的退出完全符合他爸的意愿,而在他复出之后,他爸气得跟他断绝联系,这次跑来找到他也很突然。

还有他两世都没能逃过的杀身之祸,他怎么也找不到凶手的杀人动机。他没有那样的仇人,他爸就不一定了,一个拿着枪去恐吓儿子的女友、给全家装上专业安保系统、窃听儿子手机的人,招来什么样的仇家都不奇怪。

他可以直接去问他爸,但他自己也有点心虚,毕竟他已经不是原装的姬越泽。万一泄露点什么信息,姬兴和狂性大发就会伤害到他,甚至有可能伤害到他的父母和沐沐。

就目前来看,对方暂时还没有怀疑他的身份,对他的监视窃听只出于保护目的,那么他最好按兵不动。

季明深的意见也是这样,在还没抓到害他的凶手之前,他这个爸爸所做的对他有好处。他爸行事完全不循规条,不排除先于警方挖出凶手,身为儿子的他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等再说,只是往后他们俩的电话短信就得注意点,亲热也尽量别在家里。

于是他们俩带上沐沐到处去玩,城里所有孩子能玩的地方都去了个遍,每天把沐沐哄得开开心心,想妈妈的次数也逐渐变少。等到开学,就直接把孩子送去学校,还是住校全托管的那种私立学校,不管三个老人怎么埋怨,他都笑着说这种学校更贵更好,专家推荐没有错的。

孩子开学才两天,季明深又借出一套学校附近的房子,姬越泽以自己的名义把余爸余妈和谢均都弄过去住,理由是这套房离店很近,两老可以帮帮谢均的忙,还方便接送孩子,谢均也不用来回奔波。至于他自己,为免引起姬兴和的怀疑,当然是留在这栋房子里跟他爸同住。

第51章:大阵仗

假期过得很快,才把一些家事安排妥当,“就是要爱你”这部电视剧就杀青封镜了。杀青宴上大家都很高兴,制片方也给所有主演都打了招呼,趁着做后期的功夫,这部戏马上进入宣传期,大型活动一个人都不准缺席。

他那位经纪人对他明显好多了,开始跟助理小刘一起贴身追着他跑,总算有了个负责的样子,给他安排活动和代言也日渐上心,不止一次敲打他抓紧机会,难得现在走势良好,公司对他也够重视,千万要听话乖顺。

他没什么可以不乖的地方,反正他早已恶名在外,顶着季明深和沈正礼的面子,没人敢对他起什么异样心思,连饭局上劝酒都比较客气,他自然也对人做足礼貌。

活动参加得多,他又忙了起来,跟季明深都不能每天见面,电话里也不便说得太多,这样反而觉得更加挂念,两三天不见就各种难受,非要见个面吃个饭,甚至跟着季明深去那栋别墅过夜才能缓解。

他爸有点警觉起来,问他小季最近怎么很少来这边,他表情自然地一通解释,“我忙他也忙,最近见面都不多呢。”

他爸还是那副严厉中带着慈爱的模样,“保重身体啊,你们虽然年轻,也不是铁打的。还有,沐沐那学校周末放假吧?你多把他接来陪我,我老一个人待这屋里,够闷的。”

他真不知道对方慈爱的面孔下藏着多少秘密,只能尽量敷衍,“嗯,谢谢爸。沐沐刚开学呢,要是老接回来,他就不肯上学了,还是过段时间等他适应再说。”

他爸倒不像起疑了,只是叹着气唏嘘道:“唉,老了就想有人陪……你们这么忙,你干爸干妈又去给小谢帮忙,我这一个人待着多无聊,还如也去给他们帮忙呢。”

他赶紧接口,“店里忙得要死,您不是身体不好需要静养吗?这小区里绿化做得多好,空气质量高,您就放宽心多休息吧。闲着没事多看电视,跟小区的邻居下下棋钓钓鱼什么的。”

他爸也没再说什么,只交代他安全第一,出入身边都要有人。他满脸诚恳地应着,手指轻轻摩挲腕间的那副佛珠串——他暂时不会取下它,起码真遇到什么危险的话,这位老爸应该会有点行动,没准还能救他一命呢。

王克交了几个新戏的本子到他手上,让他自己好好的挑一挑,三个电视剧都是清一水的偶像剧,而且班底比他之前拍的那部差得多,只不过戏份吃重,他可以去试镜男一号了。他不想重复之前的老路,特别是下坡的老路,更想去接触一下电影,所以比较注重另外两个电影的本子。

这两部电影差别很大,他有资格试镜的角色讨喜程度和戏份多少简直天壤之别,但同时引起了他的注意。一个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男主角,戏份绝对够重,那个角色就像给他度身订造,讲一位少年成名却因感情纠葛而退出文坛的天才作家,放逐自己穷困潦倒了十多年,到三十岁时再度奋起,创造出惊人的辉煌成就。剧本的质量很高,他粗粗一扫就看得欲罢不能,这个人物的复杂和聪慧会让演员很有发挥,一看就知道是不拼票房只拼奖项的文艺励志片。

另外一个角色看起来不甚起眼,只是个戏份不多的配角,性格也不太讨喜,是所有影视剧里都会有的、用来衬托主角光环的小绿叶,平凡之中带点喜剧色彩,智商不高,说话还有点猥琐,看到美女就发花痴,经常闹出被人取笑的乌龙事件。但也就是这个平凡的小人物,后来为了保护小孩和女人挡在匪徒的枪口之前,发着抖劝诫匪徒不要伤害人质,并以此为主角博得宝贵时间去制服匪徒,自己却身中两枪变成残疾。

王克让他做好准备去试镜那部文艺片的男主角,第一次拍电影选择这个角色再合适不过,而且它由劲龙影业投拍,到时候票房再不济也强过那些小公司,劲龙影业一直以拍商业大片为主,常常与奖项无缘,这次投拍这部片子,显然是冲着得奖去的,能有这么个许多一线演员都抢破头的试镜机会,王克心里有数,肯定有人给姬越泽开了后门,只是聪明地并没多问。

他自己当然也很向往这个角色,不过另一个小人物的角色让他更有感情冲动。他的理智让他同意了王克,私下里却跟季明深嘀咕,“我喜欢那个残废……我好想去试镜。”

季明深摸着他腰上休假时新长出来的肉,神游物外地跟他搭话,“喜欢就去试试……反正都还是试镜,又不一定会上。”

他被对方说得郁闷了,毫不留情打掉季明深的手,“你不鼓励我?这说的什么话嘛。”

季明深这才认真一点看着他,“反正两个戏你都喜欢,你就都试试,过了再说,要是实在都想演,再调整档期安排,并不一定要二选一,你可以全要的。”

他想了想,人跟人的思维模式果然大不相同,“这样会不会野心太大?太贪心?”

季明深面不改色,“有什么贪心的?能者多劳。心只管大一点,做得来就吃下去,做不了就放弃止损,也别逼着自己强上。”

即使是歪理,在季明深嘴里都能变成正理,挺有说服力。他不由自主点了点头,“嗯,我又想多了。”

季明深微笑着压上他,表情很正经,动作很下流,“就是,少想多做才是正理,想太多是庸人自扰。”

他翻着白眼摊开身体,一副任君采撷的姿态,“得,我是庸人,您是银人!”

季明深发出了少见的大笑声,夸他一句“真机智”就埋头在他脐下半亩田继续耕耘去了……

事后他心里反复揣摩那两个角色,真觉得都挺不错,于是对王克也这么回复了,“我想两个都试镜,反正时间不在一块儿,档期也有前后吧?”

王克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另外那个你也想接?有必要吗?要把那种角色演好,凭你的外表气质还有难度呢,戏份又不多,片酬那么一点点……”

他立刻反击,“你不想我接,那你把本子拿给我干嘛?”

“我怕你这个戏试不上,那就多个机会呗,没想到你真想接,还这么喜欢。”

他压住心里的吐槽,笑着解释道:“我想挑战下有难度的角色。”

王克扒了扒头发,“也行,那就都试试。”

第一个试镜还没到时间呢,薛强的电话就来了,还是本人亲自打的,说到这边来开个会,顺便请他单独吃饭,有要事相谈。

他又一次受宠若惊,只得热情一点,“我请您吧,上次就是您做东,这次我回请。”

他没忘记季明深和他爸的叮嘱,所有单独外出的饭局都比较谨慎,照旧自己定下吃饭的位子,让小刘和司机准时去接他,还提前跟季明深打了电话。

薛强身为劲龙影业的老板,第二次跟他吃饭,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之前的揣测也果然成真——劲龙想签他的全约,把他从现在待的经纪公司撬走,先抛出一部电影让他试镜男主角表达诚意,这个角色只要他去试镜,基本上就算内定了。

饭桌上没有其他人,薛强毫不掩饰,直截了当的这么说了出来。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他到底有什么让劲龙影业老板亲自来挖角的价值?潜力?名气?演技?比他强的大有人在,他说到底只是个走势刚开始好转的小演员,连算进二线都很勉强。

对于他的疑惑,薛强乐呵呵地作出解释,“越泽啊,不要妄自菲薄。上次赵导给我大力推介你以后,我抽空看了你所有的戏,这部戏的导演刚好也看过你的戏,我们都对你很有兴趣。我这个人最注重人才,但我也是个商人,你还这么年轻,我觉得你有经验又有潜力,在你身上投资,我的回报率一定会很高。与其让你窝在小公司不得志,我又失去个巨星苗子,不如我趁你身价不高的时候,主动出击把你抢过来签个长约,以免彼此错过时机。”

这么说他稍微能想通一点了。确实他年纪还不大,身价也还不高,如果薛强真觉得他是有潜力的,现在出手是最好时机。只是对方亲自驾临的大阵仗太过夸张,简直像一线明星的待遇,如果这个事情是劲龙影业旗下子公司的人联系他,他还会觉得合理一些。

这件事他暂时没有跟季明深提起,因为他不会这么快决定。薛强提出的条件非常优厚,但签约时间长达五年,其中一个条件是离开本市,去南方总公司所在地定居。再大的蛋糕,要他放弃米饭他就得多考虑考虑了,他的父母、他的儿子、他的朋友、他的生意、他的……季明深都在这里,为了发展自己的事业远赴外地,只有放假时才能回来团聚,这对他而言实在很为难。

第52章:不后悔

跟薛强见面之后,他本来有些犹豫,可第二天连博文也找他了,说已经跟薛强亲自见面谈过,公司同意他提前解约跳槽,连违约金都可以不用赔偿。

连博文一直对他横鼻子竖眼的,这次表现得友好又仁慈,他也没当场回话,照样说自己需要考虑。

等他静下心来整个推敲一遍,决定忍痛把那个试镜机会放弃。

首先离开这里他就太不舍得,试镜又被告知会走后门内定,加上连博文那副想要立刻“请”走他的急切样子,让他直觉这整件事都靠不住。而且薛强单独找他就算了,还这么急去找连博文谈判,他一个小演员何德何能,会让劲龙影业的老总如此看重?

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有一大家子压在他肩上,小心驶得万年船,他的事业野心也并不是那么旺盛。

凡事顺其自然才好,是他跟季明深交往以来最深的感悟,太过反常的事情让他警觉,他相对来说是个务实的人,从不相信天上掉馅饼这种事。

那就没什么其他选择了,他直接跟王克说,他打算只参加那个小配角的试镜。

王克这下真以为他疯了,对着他就是一阵臭骂,他任由王克骂干了嘴皮,还是坚持自己的决定,把这位史上最啰嗦经纪人都闹得没了办法。

在约定好的那天,他准时到达试镜地点,竞争这个角色的演员并不多,加上他一共三个,他是最后一个上的,在场外也没看到别人怎么演。

轮到他进去的时候,他甚至并不紧张,因为这样一个平凡到随处可见的小人物,简直就是他前一世的写照,除了他不好色,也不怎么说脏话,这角色其他方面几乎跟他一样。只要稍作调整,动作语言再夸张一点点就够了。

导演要求他试演的片段正是全剧最j□j的那段,平常猥琐软弱的小人物面对匪徒的枪口,一边害怕一边勇敢抵抗,尽量为英雄主角拖延时间。

他当然演得来,那个救人的晚上,他其实也发着抖。没有人不怕死,只是有些事过不了自己这一关,一个平凡到满街可见的路人,也正是人性最丰富最正常的人。他觉得大多数人在那种时候,都会本能地想去救助弱小,但害怕仍然是免不了的。普通人面对这样的抉择时,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自私,也没有旁人以为的那么无畏。

于是他抖抖嗦嗦地举起双手,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枪口,因恐惧而扭曲的表情使他的笑容十分难看,还因为过分紧张而有点口吃,“别、别、别伤到……小、小孩子……我、我给你说、说个笑话吧!”

笑话才说了个开头,匪徒很不耐烦,对着他的腿就是一枪,“闭上你的鸟嘴!”

他发出半声惨叫,摔倒在地上又挣扎着爬起来,满脸除了冷汗还有因为剧痛飙出的眼泪,但仍然跛着腿死死挡在其他人的前面,“不、不好听吗?那我换、换个好听的?”

匪徒看着他这幅怂样,一时兴起恶毒的逗弄,“笑话不好听,给我唱个歌!就唱……爱情买卖吧!”

他一只手按在大腿的伤口上,身体抖个不停,嘴里却真的唱了起来,当然是荒腔走板到惨不忍听,惹得匪徒又一枪打中他另一条腿。

他叫哑了嗓子,应声而倒,厥过去两三秒才动了一动,晃晃悠悠地用手支撑着身体再一次半爬起来,继续挡在其他人面前,“我……我唱了……你还想听吗?”

那直勾勾盯住匪徒的眼神,已经褪去先前的恐惧害怕,像是野兽濒死前绝望而悍然的最后一搏。他不再怕死,因为他已经接受死亡,只不过撑着一口气想要坚持他必须去做到的,即使他是个死去后会被人遗忘的小人物,也要完成这件他一生中最值得被人记住的事。

连试演匪徒的那个演员都被他盯得发怵,竟然抖了下才接着把台词说下去,“滚、滚开!”

这个演员台词一卡,导演就抬手叫停,跟他做了几句简短的交流,问他对于这个角色后面一场戏是怎么揣摩的。他如实相告,那场在医院里醒来被告知自己腿会废掉的戏,他觉得剧本里安排的伤心痛哭太过模式化、平面化。从他自己的分析,这个角色在醒来后发现自己并没有流血过多而死,应该是先喜才后悲的。

以为自己必死并且已经接受了的人,在发现自己被救活后的第一个反应,首先就是我活着!这实在太好了!就算失去了一条腿,那也比死了强太多。在短暂的狂喜过后,才会考虑到日后工作和生活的一系列问题,随后感到悲痛和烦恼。

这样处理会更加细腻,这个角色也会因此更加鲜活生动,不过他作为演员,会尊重导演和编剧的意见,再说今天只是试镜,过不过都不是他说了算。

听他把这番话说完,年轻的导演对他露出个神秘的微笑,“回去等消息吧,我们商量一下,三天之内给答复。”

他礼貌地鞠个躬就转身离去,那位导演看他走远了才回头问那个同样年轻的编剧,“你觉得怎么样?”

编剧如梦似幻的点点头,“化腐朽为神奇……他长得这么好看,我还以为他肯定演不好这种角色。对不起……我以貌取人了。”

导演笑眯眯地看向门口,神色间充满回味,“迫不及待啊……沈正礼第一次推荐了靠谱的人,真意外。”

说是三天给答复,实际上第二天他就收到了电话,导演亲自打来的,“两周后进组,你的戏份大概三个月。”

得到这个角色他不吃惊,需要三个月档期他就吃惊了,难道这位导演是传说中的胶片杀手,特别慢工?

“好的……我跟公司协调一下。”

“呃……时间是比较久,编剧要给你加戏。”导演昨天还摆着高姿态,今天就亲热的套近乎,“快来把合同签了!你的戏要加不少,编剧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加班加点了呢!”

“哈?”这种完全靠才华被重视的感觉真好,他充满感激和歉疚的回复,“谢谢,我昨天还当着编剧说……”

“没事,年轻人就是要坦率。你那想法挺好的,当时就给他灵感了。”

放下电话,他高兴得原地转了两个圈,这还是第一次他完全靠着自己得到喜欢的角色。

王克冷眼旁观,对他这幅得意样很看不惯,“看你这目光短浅的样子……一个小角色也高兴成这样!”

他一时没注意,接口就埋汰,“你懂什么啊……千金难得心头好!”

王克气得跳起来揪他耳朵,“我不懂,你懂!好好的男一号不去试镜,欢天喜地演个小配角!你还得瑟了!”

他吃痛告饶,“我错了还不行吗!您先放开!”

等王克愤愤然松开他的耳朵,他回看对方斟酌着问道:“王哥……薛总跟连少见面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连少早就跟我打过招呼了!你马上得去攀高枝,让我别难为你,好吃好喝伺候着。但我一天还是你的经纪人,我就得敲打敲打你,你这脑子啊……”

他关上门回来,压低声音跟王克说,“我其实……不想去。”

王克又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了,“你说什么?疯得不轻吧你?就算你舍不得我,劲龙那是多大的庙啊!你吃错药了?”

他心里稍微安定了点,看来王克确实不坏,于是跟对方开起玩笑,“我就是舍不得你呢,还有小刘,老杨。处了这么久,真有感情了。”

王克盯着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起码看了半分钟,也把声音压得低低地,“那……你把我们也带上呗,咱一起跟你攀个高枝。”

王克的话说到这份上,他也就不做隐瞒了,微笑着小声说:“我已经决定了,不走。王哥,我家人都在这边,我不想走,也不愿意走,真有才能,事业在哪里发展都一样。”

王克气得直瞪眼,“哎哟这怎么能一样?连少看你不顺眼,你在这边哪能发展得多好?我这就是怕他给你穿小鞋才贴身伺候你!你要是去了劲龙,那个薛总都愿意为你出一大笔违约金,对你肯定看重!那家公司做得多大,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还是那么平和地微笑着,并不搭话。

“我的小祖宗,你别这么任性成不!我这是跟你掏心窝子了……”王克急得汗都下来了,突然一拍大腿,“哎呀!你该不是因为季明深吧?你不舍得他?我说你怎么这么蠢呢!你当初跟他,一是连少出手你没办法,二是跟他比跟姓洪的强,三是他面子大……这么说吧,你跟他就是为了有今天这种机会啊!现在机会来了,你又为了他放弃,你这算什么呀?”

他被说得脸有点红,但还是据理力争,“并不完全因为他,我真的考虑清楚了,我的亲人、朋友、生意都在这,我抛不下。”

在苦苦劝说个把小时无效后,王克终于放弃,喝着他倒来的茶水大喘气,“气死我了……唉,气死我了……你爱咋咋地!一辈子红不起来的命!你可别后悔!”

他还是带着笑,平和而坚定的点头,“嗯,我认了,绝不后悔。”

第53章:我没输

既然做下重要的决定,姬越泽的心就此安定下来,虽然行程还是忙碌,精神上却悠然闲散。

这两天那部电视剧已经开播,因为班底够好,宣传也做得足,收视率搞了个开门红,导致几位主要演员的知名度随之飙升。

他出门买点东西都得戴好墨镜帽子,不然就会被观众认出来要求合影签名,这明显的变化让他略感兴奋,但也知道他的个人隐私空间将会变得更加狭窄。

最近季明深似乎也很忙,四五天里只见到一次面,每天主要靠电话和短信联系。他没跟对方提起事业上的犹豫和最后的抉择,之前是还没定,现在则是已经定下来没必要再讨论。

距离薛强说的底限还有两天,连博文竟然比他还急,私人电话打到他这里追问,“怎么样,你想好了吧?抽个空去公司解约,我跟王克都打好招呼了,绝对不会难为你。”

他坦然相告,“嗯,想好了,谢谢连少关心。我决定留在公司,不会在合约期满之前跳槽。”

连博文就跟哑了似的,半天才咬牙切齿地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微笑着回道:“我感谢公司的栽培,不想做叛徒,连少拿这么大的事来试探我的忠诚,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电话那头,连博文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许多,“那我还得谢谢你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们这种人,混在这个圈子,不就是为了等到这种机会?”

他不卑不亢地继续说:“机会是非常诱人,但我们这种人也有自己的原则。”

连博文低低地咒骂了一句什么,直接挂断电话。

他此刻的心情非常好,忍不住给季明深拨了一个过去,“在干什么?你最近很忙啊。”

季明深带着笑意说:“嗯,我要忙着多赚点钱养你。”

“要是我得罪了你的朋友,你会生气吗?”

“我的朋友里,你认识又能得罪的,只有博文。你跟他吵架了?”季明深的语气还是很轻松,半点责备之意都听不出。

“没,我就是这么一说。”他都处理完了,没必要顶头告状。他不想季明深难做,何况这次是他占了上风,连博文也只是心里不爽他,明面上顾忌着季明深,肯定不敢做得太过。

到第二天下午,他刚拍完个小广告,王克就把他拉到一边问他,“小祖宗,连少找你,说要带你去个宴会,礼服让老杨带你去取。怎么回事?”

他摸不着头脑,就把之前的事说了遍,王克那表情变得紧张起来,“连少指明让你一个人去,我不好跟着你,我让老杨送你,要是哪里不对,你赶紧打我电话……不,你直接打季明深电话!要是找不到他再打我电话!”

他倒不是特别紧张,还带着笑安抚王克,“王哥你担心什么呢,我又不是个小姑娘,现在身体也强壮,连少那副体格能把我怎么样?”

王克斜着眼睛瞪他,“你懂个屁,你以前怎么栽的?给我记住了啊,去了会场装病,别人给你的酒和烟都别沾!”

他打心底里说了声,“谢谢王哥,我会注意的。”

王克这才摆摆手,“行了,去吧,让老杨等在会场外面接你,别跟其他人一起走。”

这个罗嗦大王,他只得又应了句,“好的。”

坐上车去换好衣服,老杨按照连博文的指示把他拖去会场,对方已经等在门口,手上拿着两张设计精美的邀请函。

进场时他瞥了一眼,上面写着“温婉小姐二十岁生日庆典”,看来是个上流圈子里年轻女孩的生日宴会,不明白连博文把他拉来干嘛。

两个人本来就不熟,又彼此间颇具敌意,他也懒得去问连博文卖的是什么关子,进去了迟早会知道。

场内装饰豪华、宾客众多,都是美衣华服盛装出席,不缺各界名人。但在他的记忆里也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场合,不会拘谨出丑,只安安静静地跟在连博文身边。

对方带着他站在不太起眼的角落里,脸上面无表情,两只眼睛在场内扫来扫去不知在找什么。几分钟后,连博文脸上才浮起淡淡的笑容,偏过头来给了他一个不屑夹杂嘲讽的眼神,凑近他耳边低声说:“往左前方看。”

他下意识的看过去,表情还没来得及转变,身体就微微一僵。

他看到了穿着礼服的季明深,帅得闪闪发光,臂弯里挽着一个身材高挑的美丽少女,正在跟场内的某个客人握手寒暄。

连博文的声音变得十分可恶,带着无法自抑的得意和痛楚,“你知道温婉是谁吗?就是他挽着的那个女孩子,明深的未婚妻。”

他的手指紧紧抠住掌心,即使早已知道有这件事,不等于当面见到他会毫无所觉,除非他一点都不爱那个在众人面前正大光明挽着女孩的男人。

猜忌和伤心就像毒蛇,猛然咬住了他的心,喷出斑斓的毒液。他这一刻忍不住去想,季明深会跟这个女孩结婚吧?对他提起过的“另有所爱”也许只是骗他?季明深最近这么忙,就是在帮未婚妻筹办生日宴会吗?过了这个晚上她才会到达结婚的年纪……后面的他已经不敢再想,怀疑本身就是比什么都更可怕的东西。

他摇晃了一□体,随后稳稳站住,紧抿着嘴角转身想要走出会场。

连博文却伸出手来用力拉住他,残忍地微笑着欣赏他茫然的表情,“既然都来了,一定要过去打个招呼,跟我走。”

他很想一拳打在对方脸上,可他还没有忘记明深就在那边。不管事情背后有什么样的真相,他不能破坏这场对那个女孩来说至关重要的一场宴会,更不能让季明深难做。

所以他只能忍下来,任由连博文拉着他的手往前走。当他们越来越接近会场的中心,他看到季明深脸上微微错愕的表情,但只是一闪而过,就挽着那个女孩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连博文风度翩翩,举止优雅,执起那个女孩的手轻轻一吻,“小婉,生日快乐!”

季明深的眉心已经悄悄皱起,对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他都是那么熟悉。这个男人正在生气……是因为他的到来吗?

温婉的声音正如其人,轻柔悦耳,非常动听,“谢谢连大哥,请问这位是?”

连博文还是带着温文的微笑,把他介绍给这个女孩,还有那个突然沉默的男人。

“这是我一个娱乐圈的朋友,姬越泽,最近开播的电视剧里就有他的角色。”

温婉低低“啊”了一声,随后表情雀跃起来,总算露出一点年轻女孩特有的天真,看看四周没有人注意她,热情地伸出手握住姬越泽,“越泽你好,我就觉得你有点眼熟呢。我看过那部电视剧的预告,你在上面很帅!”

他勉强挤出个笑容回握,硬邦邦地说出礼貌的回话,“谢谢,祝温小姐生日快乐。”

温婉放下了他的手,就充满期待地看向季明深,还在对方身边小声提醒:“明深哥?”

这时又有几位宾客走向这边,等在他和连博文身后准备跟季明深打招呼,他低下头不想看到季明深此刻的表情,耳中却仍然听到了刺痛他的声音,双眼也看到一只伸过来的手掌,“姬先生,幸会。”

这一刹那地面似乎直往下陷,头顶的天花和吊灯都开始旋转,又像身处在一片绝望的沼泽,他用尽所有的意志力才浑浑噩噩伸出手握住对方的。

他听到自己平板而虚假的声音,“……幸会。”

他几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会场的,但一直走到会场外面,他的脸上还挂着那种比哭还难看的笑。

等到那阵眩晕感稍稍过去,总算能看清眼前的事物之后,他发现连博文竟然还在他身边不远,表情复杂地抽着一根烟。

他连打人的力气和兴趣都没了,干脆慢步走过去伸手,“给我一支。”

连博文转过头神情古怪地看他一眼,“你还有这个心情?你现在不是应该痛哭流涕吗?”

他撇撇嘴角斜睨连博文,“刚才我都没哭,现在怎么可能?我要是在这哭一场,只会让你高兴。没有片酬,我才不流眼泪。”

其实他只是找些话说,想要让自己尽快恢复正常。他的头还在晕,脚下也还在震,一切看在他眼里都特别的不真实。

“你哭了我也没多高兴……”连博文自嘲地笑笑,还真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递给他,“我向来看不起你,不过今天晚上……我们都是输家。”

这是同病相怜的意思?他真觉得这个连博文很变态。他可不跟这个变态同病相怜……不过他还是先借着火把烟点燃了,才走开两步回话,“我还没输。”

连博文像看个笑话那样看他,“都这样了,你还不肯醒?趁早把解约合同签了吧,薛总那里还等着你。”

他拿着烟的手在抖,但吐出两口烟之后情绪稳定下来,“我会等他的解释,即使分手,我也要听他亲自开口。”

连博文不可置信地盯着他,半晌才狠狠骂了一句,“蠢货!”

他半点不肯示弱地回盯过去,刚想说话就看到会场门口走出两个人来。还是那么熟悉的身影,又带了一丝陌生,可起码对方的臂弯现在是空着的。

季明深快步走向他们所在的这一方,脚上的节奏看起来有点乱,那个刚刚才跟他握过手的女孩则小跑着在季明深身后。

第54章:说好了

季明深沉着脸走到他的身前,先对连博文来了一句,“博文,你走开一下,我们有点事要跟越泽解释。”

连博文简直愣住了,在季明深渐渐变冷的目光下垂头转身。

温婉看起来比季明深焦急,连博文没走远她就对姬越泽说起抱歉,“对不起,越泽,我不知道你就是明深哥的男朋友。”

姬越泽丢掉烟头踩熄,点点头听她继续说,眼睛却看向表情镇定的季明深。

季明深被他这么盯着,面部肌肉总算绷紧了点,看一眼温婉才伸出手拉他,似乎怕他就这样跑掉一样,“我本来想回去再说,又担心你会胡思乱想,就带着她出来一起解释了。”

他心情好多了,竟然还能对这个人微笑,“到底怎么回事?你装作不认识我?”

温婉抢在季明深前面软软地说:“都怪我,刚才站在你们身后的是我家亲戚,明深哥怕我们几个人的事情露馅,也怕我知道你是他男朋友当场失态,就委屈了你。”

季明深脸色有点难看了,出声叫住温婉,“小婉,别越描越黑。其实挺简单的事,说得好像你跟我真有什么似的……”

说到这里,季明深把他的手握得更紧,注视着他的眼睛低声开口,“别乱想,事情是这样的,小婉有个男朋友,是她学长,出身挺普通。小婉家里不同意,把他们拆了好几次,还要给她介绍别的人,她就找我帮忙了。他们俩准备等男方大学一毕业就私下领证,我就是给他们打个掩护,免得她爸妈逼着她跟别人交往。刚才在里面,我本来是想直接把你介绍给她的,但她这个人吧,看起来文静其实挺疯的,加上她表嫂表叔站在你们后面,我怕坏了这个丫头的事,就先没提。”

温婉就像要证实这个“看起来文静其实挺疯”的评价,还没等季明深说完就又插话了,两只眼睛都闪着兴奋,“明深哥看身边没人了才跟我说,我当时就到处找你来着!我们这才发现你不在会场了,然后我说哎呀糟糕,越泽肯定生气了,明深哥那一下给急的,拽着我就跑出来了呢!”

季明深表情还是绷得很紧,握着姬越泽的手用上很大的力气,都让他感觉到疼痛了,“你真的在生气吧?我看到博文把你带来,就知道他是故意的。我跟他这么多年兄弟,他这么算计我,所以我让他先走,不然我想打他。”

姬越泽还是那样直直地看着季明深,之前那些可怕的猜疑仿佛只是一个噩梦,但痛苦的感觉还很鲜明,让他一时间不太敢相信眼前的真实。

温婉看他这副沉默不语的样子,不禁真的急了,转而向季明深道歉,“对不起明深哥,要不我打个电话让他过来,跟我一起解释?”

小姑娘说着就拿出手机,颤抖着手指飞快拨出,姬越泽这下反应过来,伸出手阻止了她,“不用了,我相信的,不好意思……耽误了你的生日宴会,你们都回去吧,客人那么多。”

说完这句,他给了季明深一个平和的微笑,“快带着她回去招呼客人吧,我回家等你。”

季明深还不肯放手,表情很不放心,他脸上的微笑慢慢漾开,用更柔和的声音安抚对方,“放开手吧,我真的相信你。司机在等我,我会让他把我送回家,老老实实等你过来的。”

季明深这才放开了他,整个人如释重负,带着温婉走开两步又回过头来大声叫出他的名字,“越泽,等我回家,我会原原本本的跟你解释清楚!”

他笑着挥手,第一次发现季明深也啰嗦起来。

接下来他没再胡思乱想,只是心里后怕。他已经这么爱季明深了,还会因为一点误会而心生猜疑,被连博文这么一设计一挑动,就险些把他和季明深相识以来所有美好的回忆都抹杀玷污。

回到家他好好地反思了一阵,季明深没到十点就过来找他。这当口两人都顾不上家里还有个居心叵测的老爸,一起进了浴室开始深谈。

这个交流场所还真让人分心,但两个人都没有擦枪走火,因为有其他更加重要的事情。

季明深从来没有这么小心翼翼过,看着他的眼睛把所有跟温婉相关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这个姑娘也是跟季明深一个院里长大的,小时候总跟在这些大哥哥们屁股后面跑,稍大以后被家人逼着学做淑女,可内心里还是叛逆得很。她看上的那个学长,只比她大两岁,却已经交往三年了,最开始她跟季明深提起都没被当回事,以为她年纪太小闹着玩的。谁知道去年她和男朋友交往的事被家里知道了,女方家里使了各种招拆散这对小情侣,温婉找着季明深哭诉n次,最后求他帮忙档枪,这对小情侣从地上转到地下,偷偷摸摸却又非常执拗地坚持到现在。

把这些前情说完以后,季明深作出最后的解释,“以前没跟你说这么细,因为这是小婉的隐私,今天她跟我说,同意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如果你还不信,她改天跟她男朋友请我们吃饭,把他们交往以来所有的亲密短信和合拍影集都拿来给你看。”

他数次想要插嘴都被季明深用手捂住,“听我说完你再下结论”,直到季明深喘着气中场休息,他才哭笑不得地指指自己的嘴,用口型询问对方,“我能开口了没?”

季明深表情特别认真地点头,“嗯,我基本上说完了,你发话吧。我事先声明,你可以骂我,但不准说分手。”

他实在败给这个紧张过度的家伙了,忍不住笑出声来,“我骂你干嘛?你不是都解释清楚了吗!你从会场里追出来解释的时候,我就已经相信你了。”

季明深却没有笑,还是一脸郑重,“我当时看着你的表情,心里很难受……说不出的难受。我必须跟你说清楚,你要知道任何我的事,我都可以告诉你,但你不许生闷气,跟我玩冷战。”

他也把笑容收了起来,用同样认真的表情看着对方,“我真的相信你了,绝不会生闷气,也不跟你玩冷战。”

季明深这时才露出回来以后的第一个笑容,“好。那你还有想问我的事吗?”

他被对方也搞得紧张兮兮,想了半天才说:“暂时没有了。”

季明深脸上那个笑容转瞬即逝,伸手把他一拉就坐在自己腿上,两个人近在咫尺四目相对,“那我有。越泽,你有事瞒着我,是不是?”

他全身一紧,顿时眼神发虚,不由自主垂下头想要躲避这个追问,季明深抬高他的下巴,眼神像鹰似地紧盯他,“你绝对有重要的事情瞒着我,我已经暗示过你好几次了,但你每次都不肯说,我要你现在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

心脏怦怦跳得好快,如果现在说出来,也许会被谅解和接受?但是怎么可能呢?就算他把自己诡异的经历全部说出来,又要怎么解释他隐瞒了对方这么久?明明可以更早就说,为什么留待今天才说?难道他要承认是太害怕失去对方,所以做出了这么自私糊涂的事?他不想被季明深看到自己最为丑恶的那一面,只希望对方眼里看到的是那个最好的自己。

他眼前的这个男人是这么出色,再好的自己都未必配得上,何况在今晚的误会之后,他的隐瞒猜疑相比对方的坦荡显得更为可憎。

他不想这么矫情,却无法不在对方面前感到自卑。

他虚弱地眨动着眼睛,几乎就要把所有真相从嘴里倒出去,只是出口时不知怎么狡猾起来,“其实我……我差点就签了劲龙影业,但我最后没签。”

季明深微微一愣,眼神变得有些无奈,随后对他温柔地笑了,手也在他头上揉了一把,“是为了我吗?”

他红着脸不肯全盘承认,“不完全是。呃,还有……我放弃了签约合同,也就没去那个试镜,我参加了那个配角的试镜,也已经通过了。对不起……这些事我一直瞒着你。”

季明深沉默几秒,把他整个人搂进怀里,“没关系,我并不是一定要控制你所有的事,我只是很想知道你的事,我们应该是最亲密的人。”

这句话说得有点唏嘘,让他的心都跟着又软又酸。这种温暖却带着悲伤的感觉让他难受,他有点承受不住,于是厚着脸皮在对方怀里主动出击,嘴唇贴着胸膛一路上行,直到深深一吻后才喘息着开口,“你是……是我最亲密的人。”

季明深看向他的眼神也变得湿润,又被越来越多的水汽蒸得有点模糊不清,只有送进他耳膜的声音那么清晰,“那我们说好了,不许变,一生一世。”

他的心放了下去,异常主动地加以确认,反正这里不可能被窃听,他说出再肉麻的话也只是给这个男人,“嗯,我们都不许变……永生永世。”

第55章:狗急跳墙

次日起床,两人腻了一会,他觉得精神从没有这么好过,心情从没这么明晰过,出了门就果断的给薛强打去电话,正式拒绝对方的签约邀请。

本来他今天要去接受个采访,他在车上处理完这个事,不到十分钟王克也接了个电话,对方的声音很大,连他都听到了,语气简直是气急败坏的,“姬越泽在哪里,”

王克看了他一眼,小声回话,“在我这,正要去工作呢……”

“推掉!让他马上来见我!”连博文吼完就挂断了。

王克的手有点抖,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瞪他,“小祖宗,你又怎么着连少了?”

他带着坚定的笑意回复,“没什么,要见就见,连少那边我自己扛责,不会连累你的王哥。”

王克似乎有些担心,“连少从没这么失态过……你真要去见他?待会他打你的话,你可把脸护好了,打完还得去拍照呢。”

这个王扒皮……他没好气地瞪回去,“放心,我肯定不还手,成了吧?”

王克这才把电话回拨,问了对方见面地点,连博文这时已经冷静下来,直接问他们在哪条路上,王克战战兢兢地说了,回头就跟姬越泽嘀咕,“连少直接来接你,都不让我把你送去,这情况不妙啊。”

他想了想,自己毕竟是公司的艺人,还有季明深做后盾,连博文发脾气顶多就打他一顿,没什么大不了。再说了,作为季明深的枕边人,跟连博文这个季明深的兄弟总要相处的,不能靠躲和怕来混过去。

“没事,我们就是有点误会,我会好好跟他谈的。”

说着话连博文的车就来了,车门一开,他很自觉地坐了上去,昨晚连博文也就是小打小闹,他今天心情大好,会多让着对方一点。

在豪华房车里面对面的坐着,他身边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连博文身边也有两个。这是要群殴?他做好了吃拳头的准备,但连博文已经褪去先前的狂躁,表情晦暗不明的看着他,甚至还递了杯酒过来,好像没有直接动手的意图。

他接在手上,警觉的一口不沾,等着连博文放马过来。对方看他这副防备的样子,冷笑一下抿了口酒,“给你面子都不要,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我要你离开明深,你开个价吧。”

他先是愣了愣,随后实在想笑,但看看身边两个铁塔似的保镖,识相地没有笑出来,只是语气里掩不住那点嘲讽之意,“连少,当初不是你把我介绍给明深的吗?现在怎么又容不得我了?”

连博文盯着他的眼神有点羞恼,也带了恨意,“不管你使什么手段,明深始终都会甩掉你的。你难道真的相信你们可以长久?妄想他家里会接受你?不如早点捞一票走人,薛总那里我帮你去说情,我这边不但不要你赔偿违约金,我倒给你一张支票,数字随便你填。”

他品了品这段话,尝出点滋味来了,敢情这位连少已经狗急跳墙直接逼宫了,说明连这位仁兄也察觉到明深对他是认真的。他心情变得更好,双眼发亮地看向连博文,想跟对方做一次真诚的沟通,重寻昨晚两人都正在失意时短暂的友好气氛。

“连少,你是明深最好的朋友,应该尊重他的意愿。他今天私下跟我见面,他不会高兴,你知道他的脾气。我对他也是认真的,就算他只能跟我一年、两年……甚至几个月,我也绝不后悔。如果到时候他甩了我,想要跟你在一起,我保证不会多做纠缠。”

连博文沉默半晌,再看向他时脸上的恨意更加明显,“你就装吧,你敢说你不是想捞一票大的?当初是我瞎了眼,没看出你野心这么大,把你送到明深身边……我真后悔!”

最后几个字说得咬牙切齿,让他的心都跟着悬了一下,身体也随之紧绷,眼睛悄悄看向车门。

可是连博文重重呼吸了几声,激烈的情绪又缓和下来,曲起手指在腿上轻轻敲击,“这样吧,你不肯签劲龙,留在我这里也可以,你的亲人朋友都在这边,不肯走也情有可原。只要你愿意跟明深分手,三年之内,我和沈正礼联手把你捧成一线明星。”

他听到这里已经不必再听,突然倾身扑向车门,动作很快但也快不过身边那两个保镖,硬是被拉回来摁住坐下。

他奋力挣扎,却被那两个人用力钳制住手脚,呼救的声音也被连博文的手掌紧紧捂住。对方凑过头来近距离瞪视他的面孔,脸上浮起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你确实长得不错,又有不少玩弄人心的手段,难怪沈正礼也看上了。你既然爬上了明深的床,换成沈正礼的床也不差。我倒要看看,你跟别人搞完了,明深还肯不肯把你捡回去?”

他挣扎得更加厉害,稍微挣开连博文的手掌之后,使出吃奶的劲狠狠咬了上去。

连博文顿时发出一声惨叫,身侧的两个保镖也过来帮忙,用了很大的劲才掰开他的嘴把那只鲜血淋漓的手抢了出去。

他觉得下巴一阵剧痛,可能是脱臼了,两只手也被那几个人扭在背后痛得不行。他吐出一口血沫,瞪着连博文口齿不清地喊了句,“放我下去!否则……”

一句话还没说完,颈后被人用巧劲一劈,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手脚都被绑得严严实实,脱臼的下巴倒是接回去了,衣服也完完整整还在身上。

他首先抬眼看了下四周,似乎在一个酒店房间,他狼狈不堪地倒在地毯上,沈正礼坐在沙发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那眼神充满玩味,他一时难以分辨对方的意图,只得尽量保持镇定,毫不示弱但不带敌意地回看对方。

沈正礼看了他好一会,没等到他慌乱的开口求饶,终于失去耐心,起身把他拽起来扔在床上,一句话不说就拉扯他的衣服。

他再镇定也忍不住慌了,用尽力气大叫一声“沈哥”,对方这才笑着停了手,拍拍他先前被捏肿的脸颊,“怎么了?你不愿意?”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他强迫自己不要发抖,用冷静的眼神盯着沈正礼,“沈哥,放我走,我不会跟别人提起。”

沈正礼笑得狂妄又下流,还伸出手指在他脸上轻轻抚摸,“我会在乎你跟别人提?连博文那个兔崽子送给我这么一份大礼,你说我该不该吃?”

他一动也不敢动,唯恐刺激到对方的征服欲,只继续用冷静的声音规劝对方,“连博文是想陷害你,你这么精明,请不要上他的当。”

沈正礼嗤笑一声,“我当然知道,他怎么会对我安着好心?不过……这份大礼实在太合心意,我真的不想拒绝。我就算把你睡了,季明深也不能把我杀了,越泽,我跟季明深本来就有过节,再多一件也不算什么,而且我要是真干了,季明深会气成什么样子?”

沈正礼说着说着就亢奋起来,又压在他身上开始剥他的衣服,他实在无法再勉强镇定下去,被对方手指碰到的地方不停的起着鸡皮疙瘩,身体出于本能剧烈颤抖,连声音也跟着发颤,“沈哥!我求你放过我!我跟明深是认真的!”

他说出这句话,就知道可能会更加刺激到沈正礼,可这句话就这样冲口而出,他只能希望沈正礼并不是真的那么禽兽。

对方的动作又顿了一下,支起上半身注视他恳求的表情,视线从他的脸一直下滑,最终落在他两腿之间。

他的心在往下沉,希望也在破灭,当沈正礼舔了舔嘴唇,把手放在他的腰上,用力拉下他的长裤时,他几乎失去理智地大叫起来,拼命挣动着想要掀开对方,“沈正礼,住手!我杀了你!你这个畜生!”

沈正礼看着他愤怒又恐惧的眼神,情欲更加不可抑制,用整个身体死死压住他,抵住他大腿的某个部位已经又热又硬,连声音也变得沙哑,显然他的怒骂和挣扎都是火上浇油,“我就喜欢烈的……再骂两句听听!”

他这下不骂了,剧烈的喘息着保存体力,等对方凑过唇来想要亲他,才张开嘴用力咬下去。

沈正礼痛得全身发颤,却不肯从他嘴里退出来,只捏住他的下巴强行撬开牙齿,脱臼过一次的地方再次传来剧痛,他感觉到眼泪涌出的胀热,被绑在背后的两只手也麻得使不上力,还是继续徒劳的挣扎。

沈正礼凶狠地亲了他半天才放开他,看到他脸上的眼泪竟然略有犹豫,可惜这个犹豫的时间实在太短。他仍然睁着眼睛,满嘴是血愤恨地瞪视对方,沈正礼干脆把他拽起来翻了个面,似乎不想再看到他的脸,随后欺身上来伏在他背上,用膝盖去分开他的两条腿。

他下半身已经光了,外面和里面的裤子都被褪到小腿,雪白浑圆的屁股配上窄腰长腿,又是这么一副动弹不得的凄惨姿态,身体还在止不住的发抖,越发挑起雄性的占有欲和施虐欲。

第56章:刀刃之下

沈正礼正是欲念高涨,拉下裤链掏出早已硬胀的孽根,身后房间的门轻轻响了一下,随后飞快扑进一个人影,揪住他的后领把他拽离床上,狠狠摔倒在地面。

他吃痛抬头,还没看清对方脸面,就迎来一串快打,动作即狠且准,他吃了好几下才寻到机会反击。

激烈的打斗中他总算看清那人的样貌,但等于没看到——对方脑袋上套着个q版卡通面具,就像在嘲笑他一般。

他身手也是从小练过的,狂怒之下出拳虎虎生风,招式漂亮,那人跟他完全相反,动作干净简单,只是每招都毒辣准确,简直太过专业,十几个回合下来他又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还被那人从腰后掏出一把枪来正对面门。

他只得双手高举,在枪口下慢慢跪了下来,那人却一手拧起他凑近自己,在他耳边声音极地的说了几句话。

他听得面色大变,眼睛不由自主扫向大床上还在奋力挣动的姬越泽,那人又是一巴掌打在他脸上,“你还敢看?”

他瞪视那人同样愤怒的眼神,“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那人声音低哑,似乎并不年轻了,竟然还能有如同鬼魅的身手,实在让他震惊后怕。

对方盯着他看了半晌,目不斜视走到床前把姬越泽的裤子拉上了,还盖上被子,才回到他面前冷笑,又凑近他耳边只用彼此能听到的音量说:“你心里知道的。你也可以用各种手段去验证,总之你不能碰他。”

他想了想,颓然点头,“好,你带他走吧。”

那人沉默片刻,不知为什么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就转身走了出去。

沈正礼呆了一会,站起身来走向床边,姬越泽听到他过来的脚步声,嘶声叫道:“滚开!别碰我!”

他也只得叹气,掀开被子不顾姬越泽的厌恶挣扎,给对方把裤子完完整整的穿好,扯开的上衣扣子也一个个扣上,“我不会动你了。不过,你得跟季明深分手,必须。”

姬越泽艰难地抬起身体,对着他额头就是猛力一撞,两个人额前都破皮流血了。他捂着额头怒视姬越泽,对方也满目恨意地瞪他,眼里全是想要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决绝,让他意识到如果之前真的做下去,姬越泽搞不好真的会把他杀了。可这样的眼神让他喉间发紧,强烈的欲望再次抬头,却不得不压抑住心里的躁动。

犹豫几秒,他从怀里掏出随身的刀,横在姬越泽脖子上,沉下声音威胁,“你必须跟他分手,马上就说!”

他一手拿着刀,一手拿出手机,刚要拨出去,姬越泽身上的手机也响了起来。他一看正是季明深,当即邪笑着按下接听键,“明深?是我,沈正礼。”

季明深的声音非常冷静,“越泽在你那里?”

他笑得更加邪气可恶,还刻意咂了下嘴,“呵呵,当然。他真的很不错,难怪你这么喜欢。”

季明深的声音沉了很多,还是听不出愤怒激动,“让他接电话。”

他把手机放到了姬越泽唇边,小刀在对方脖子上抵得更紧,刀口下已经看得见血痕,同时用口型示意,“说分手。”

姬越泽这时也冷静下来,毫无情绪地看了他一眼,对着手机那头叫了一声,“明深。”

季明深的呼吸声终于变得急促,“越泽,等我。”

沈正礼皱着眉动了动刀刃,以行为催促姬越泽快点搞定。

姬越泽闭上了眼睛,第二次对季明深说出那句肉麻无比的情话。只是这一次,他不再觉得有任何肉麻,刀刃之下仍然不肯违背心意,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真的愚蠢,但也足够男人。

季明深立刻挂断了。

沈正礼则火冒三丈又略带沮丧地收回了那把刀,嘴里喃喃骂道:“你他妈的……怎么就这么拧?你真的不能跟他在一起!”

姬越泽背上的冷汗已经浸透衣衫,但他知道这一关自己过了,骤然轻松之后才睁开眼睛接口,“为什么?给我理由。刚才那个人是谁?他跟你说了什么?”

沈正礼偏过头去,“不关你的事。季明深对你也就这么回事,你爱他什么?你也说个理由给我听听?”

他眨了眨眼,看到面对自己的房间大门又一次开了缝,于是冷笑着对沈正礼说:“因为……每次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他都能出现在我身边,而不是罔顾我的意愿,做出让我讨厌的事。”

沈正礼怒气冲冲地骂道:“放屁!他现在在哪里?”

身后传来季明深冷到极致的声音,“就在这里!”

沈正礼刚要回头,就被一股大力踢在背上,顿时闷叫一声回身与突然闯入的季明深扭打在一起。

两个男人不遗余力,你死我活的打了一场,沈正礼本来身手就稍逊,加上之前已经带了伤,不多时就被季明深骑在身下狠锤。

姬越泽欣赏了一会,已经解气得差不多,也怕季明深暴怒之下搞出人命,赶紧呻吟两声,“明深,住手,别打了!我手脚麻得很,给我解开。”

季明深这才住了手,从满头是血的沈正礼身上起来给他松绑。

他揉着手腕注视双眼发红、表情愤怒的季明深,很少能在对方脸上看到这幅样子,他心里已经软得一塌糊涂。

虽然浑身都散发着嗜血的气场,季明深对他说话的声音还是放得很低柔,只是带上自责的沙哑,“对不起,我来得这么晚,路上堵车了。”

他很想笑,点点头表示没关系,看看倒在地上有出气没进气的沈正礼,“要不要把他送去医院?”

季明深鄙视地撇了下嘴,蹲□从沈正礼兜里掏出对方的手机,拨给沈正礼的心腹,“你主子被人打了,在xx酒店xxxx房间。”

然后季明深给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用衣袖心疼地把他脸上擦干净点,带着他扬长而去直奔医院。

入院后季明深先打了几个电话,堵住媒体那边的风吹草动,再通知了姬越泽比较亲密的那些人。

几个小时后,他的亲人都来医院陪他,他觉得太过小题大做,只不过是点皮外伤而已。不过额头的伤他得尽快治好不能留疤,还记挂着两周后进组拍戏呢。医生带着笑安慰他,“没事的,不会耽误大明星拍戏。”

伤口处理挺简单,按照常规清创上药贴纱布,当天就能出院,季明深却执意让他多住一晚留院观察,考虑到他之前被人打晕,下巴又脱臼,虽然检查过后并无大碍,小心点总是好的。

他苦着脸同意了,把亲人都赶回家,季明深自然不会走,说要贴身照顾他。姬兴和来得最早,走得最晚,对儿子遇袭受伤一事并没有大惊小怪,只是神色沉郁,心情很不好的样子,还得到儿子反过来一连串的安慰。

离开病房时,他这个父亲当着他的面问季明深,“明深,这件事的罪魁祸首,你准备怎么处理?”

季明深表情冷酷,“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姬兴和点点头,“好,希望你说到做到。”

等他爸离开病房,他才睁大眼睛看着季明深,“你要怎么处理?他毕竟是你这么多年的兄弟。”

季明深脸上露出一丝疲惫,“我已经容让过很多次,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但是博文……他连着背叛我两次,还威胁你的安全,我没办法再当他是兄弟。”

他心里一跳,不禁担心起季明深,“你慢慢疏远就好……太直接的话,小心他偏激报复。”

“毕竟朋友一场,我有分寸。但他这次错得太离谱,我没法再容他。”季明深轻轻叹了口气,“他竟然跟沈正礼联手,就是已经跟我撕破了脸,这样的兄弟,我不需要了。”

有了季明深事前打招呼,媒体那边没有传出半点风声,可娱乐圈就是个八卦地,不到一天,圈里很多人都知道了季明深跟沈正礼大打出手,姬越泽受伤入院。这种争风吃醋的狗血戏向来吸引眼球,当天下午王克小刘以及一些他熟或不熟的圈中相识都来看望他了,个个花篮补品,搞出很大阵仗。

他有点哭笑不得,对其他人当然敷衍了事,对王克和小刘的追问却逃不过去。季明深才接个电话暂离病房,那两货就你一句我一句的开始夸他,“厉害啊越泽!两位大少为你大打出手,听说沈少肋骨都断了几根,进院的时候血流满面,还短暂休克了呢,这次季少是动了真火呀!”

他听得十分闹心,很怕季明深惹上大事,“他伤势怎样?不会有生命危险吧?”

王克惊了,“越泽,你吃着碗里还记挂着锅里,胃口真大!”

他苦着脸瞪王克,“才不是!我是怕明深闹得太大,惹上麻烦!”

小刘笑了,满面都是少女憧憬,“肯为心爱的人惹上麻烦,果然是纯爷们!越泽你少担心啦,季少不是一般人,沈少又确实理亏,这事我看不会立案的。”

正说着,季明深表情沉郁地回了病房,姬越泽连忙把那两人也赶走,问季明深怎么了。

季明深揉着眉心低声告诉他,“我家里知道了,让我回去一趟。”

第57章:短兵相接

这一去就是好几个小时,到晚上季明深才回了医院陪他。

他仔细观察季明深的脸,没有任何伤口,只有一脸疲惫。

“我爸和爷爷还不知道,就我妈和奶奶知道。连博文私下找她们告了状,她们把我拉在房里连审带劝。”

难怪,性格暴烈的季家爷爷要是知道,季明深肯定不会这么轻松。

“她们知道了多少,你和我的事也……”既然连博文先发制人去告状,那少不得加油添醋颠倒黑白,他都可以预想自己在季明深家人眼里是个什么印象了。

“嗯,知道了,就是劝,还没大闹。”季明深握住他的手,眼神郑重地要求他,“我家教严,家里人应该不会干太出格的事情,如果他们来找你,你只要顶住压力就没事。我已经跟她们说了,我们最开始在一起就是连博文设计我逼迫你,你不敢反抗,到现在还不情愿跟我。他对我有不可告人的心思,争风吃醋又来害你,导致我和沈正礼打了那一架,都是些提不上台面的事情,让她们不要闹大。这么一说,我家里跟他就会疏远了。”

他压力重重之下也忍不住笑了,“你真这么说的?连博文喜欢你,你知道?”

季明深沉着脸点头,“所以我很多事都不跟他计较,能容就容,能让就让。我只把他当兄弟,已经暗示明示很多回,他却在这条死胡同上越走越远。他总想强求,连我都明白了强扭的瓜不甜,他还是想不明白。也许是我错了,应该早一点疏远他,他就不会一路走到黑。”

他只好劝道:“你也不用自责,感情受挫的人千千万万,能干出这种事的有几个?还是人品决定行为,他的错跟你没有关系。”

季明深抚摩着他的手,脸上疲惫之余又多了欣慰,“你说得对,谢谢你,这时候没有跟我闹。其实你才是受害者,连博文那边,我可能不会太严厉的追究,你会生我的气吗?”

他当然不会生气,想夺取爱情却连友情都失去,这对连博文而言已经是最大的惩罚,比痛打一顿还要难受吧。不过他有点好奇,不太严厉的追究是什么程度?

季明深看着他的眼睛,脸上的表情带了一丝狠意,“我们看他怎么走下一步,给他一个最后收手的机会,好吗?我刚从家里出来时,他已经在挨他爸的打了,在屋里叫得跟鬼似的,如果他就这么消停,只会被关在家里挨打挨骂,如果继续犯罪,我会亲手把他送进去,他爸保不住他。”

这还叫不太严厉的追究……他想起沈正礼说的那次,连博文被自家父亲打断了皮带的事。确实这只是个苦肉计,为了让季家跟沈家都饶过自家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但皮肉之苦肯定是实实在在的。

“嗯,这就行了,你也别用过激手段。可是沈家那边,你把他打成那样?他家会轻易算了?”

季明深笑得有点无耻,“两个纨绔子弟争风吃醋打架,这种事他家不可能公开追究,顶多背后给我家使绊子。没事,我们两家宿怨已久,多这一件不多,少这一件不少。”

“呃……那好吧,我明天出院回家,最近就老老实实哪都不去。”

“你好乖,咱就这么办。连博文暂时不敢再动你,他的几个保镖都被他爸辞退了,他妈根本就不知道他干的事情,否则没好果子给他吃。至于沈家,火力集中在我身上,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我们两家虽然有怨,他们也不至于来对付你。”

他听出了对方的言下之意,不就是说他还没有让沈家来对付的资格嘛?这是好事。

第二天早上出院回家,季明深一路护送,还顺路把今天放假的姬沐也接出来,一并送回他爸那边。

进门时季明深交代,“尽量少出门,要出门也带着你爸,有他在,别人近不了你们的身。”

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道完别就牵着沐沐去找他爸。

姬兴和正在阳台上摆弄花草,看到孙子回来赶紧去洗手,兴奋和喜悦的表情看起来真到不能再真。

这个并不太老的爷爷抱着沐沐,一边看电视一边给孙子剥瓜子,耐心地哄着孙子一颗又一颗的吃下去,时不时揉着孙子的头发,脸上挂满慈爱的笑容。他坐在两爷孙身边,听着儿子奶声奶气跟爷爷聊天的声音,好想对这个爸爸问出心底的谜题。昨天那个救了他的人应该就是姬兴和,但带着面具的意思显然是不想与他相认。

手腕上的那串佛珠他还没取下,经过昨天,他更加肯定这个父亲送给他这样东西,只是为了更好的保护他,而且根本不想被他知道。

所以犹豫了很久,他还是把那些疑问都埋进肚子里,这个父亲曾经伤害过钱晓露,伤害过他,可现在又不遗余力地保护着他。也许当初的伤害,在父亲的立场也正是一种保护,他有点担忧直接摊牌会破坏掉眼前看似和谐的关系。

他决定再等一等,随着感情和时间的进展,父亲总会亲自跟他说清楚一切前因后果,到那时他们会变成真正的父子。

就这么陪着两爷孙平淡而温馨的相处,昨天遗留下来的惊恐和不安也慢慢平复,其实昨天他真的很害怕,不管在连博文还是在沈正礼手上,他强硬的态度都是逼着自己做出来的。

现在的他甚至比复生之前胆子更小,他有着这么多的牵挂。为了这些对他来说太过重要的人,他不能毁坏自己的身体也不敢犯罪杀人,他有着这么明显的弱点,怎么可能真的跟沈正礼拼命?

就算对方真的做了那件事,他也只会咬着牙忍受,然后尽力修复自己的心态,回到对他重要的这些人身边,就算他当时是那么痛苦和害怕。

这些情绪,他对季明深都没有说,他不想展露自己最脆弱的这一面,只想依靠时间去治愈。

想到这里,他对姬兴和语气郑重地说了一句,“爸,谢谢您。”

谢谢您那么快赶去救我,还用不知道怎样的条件或者威胁,让沈正礼彻底打消了那种念头。

姬兴和微微抬头看向他,镜片下的眼神晦暗不明,半天才笑了笑,“父子俩谢什么,傻孩子。以后啊,你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有空的话,让小季教你用枪吧。”

他感动之余又有点震惊,话题这么快就转到用枪上面去了?

“呃……文明社会,打打杀杀的不好,我也没资格用枪,还是自己多注意就行了。”

“哦……”姬兴和的语气似乎带上点失望,扶扶镜架又低头给小孙子剥瓜子去,“那就这样吧,爸也会多看着你的。”

三人才吃完午饭,门铃被人摁响了,他跑到门边往外一看,是两个女人,一个老的,一个不太老的。他爸草木皆兵,直接用监控室的话筒盘问,“你们是谁?来找谁的?”

姬越泽清楚看到那两个女人的表情,不太老的那个带着一脸怒意,长得还挺好看,相貌有点眼熟。老的那个倒是和蔼,凑近门边大声说:“我们来找姬越泽的,我孙子跟他认识,我们有点事跟他谈。”

“你孙子是谁?”

“我儿子是季明深!”那个好看的中年女人表情更怒了,“姬越泽在不在?”

姬越泽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他男人的妈妈和奶奶找上门了,难怪长相觉得眼熟,季明深长得还挺像这个妈……

这么快就找来给下马威,总不能避而不见。想到季明深说的,他家家教严,不会做出太出格的事,他赶紧就把门打开了,一脸笑容地把人迎进来,“我就是,伯母好、奶奶好!二位请进!”

他这副厚颜相让两个女人都愣了愣,季明深的妈妈脑袋一偏,扬起下巴,“谁是你奶奶?别乱叫!”

季明深的奶奶倒是镇定得快,望望门口就管教自己儿媳妇,“进门再说,别这么沉不住气。”

他把两位迎到客厅,先泡上好茶招待着,他爸在楼上伸出颗头直往下瞄,被他使眼色堵回去了。

三人坐定,季明深的妈妈在婆婆面前不敢再抢先开口,只用鄙视的眼神刷刷射他,季明深的奶奶用眼刀砍了儿媳妇一下,面色平和地喝口茶,才看向他语重心长地说:“越泽啊……”

他陪着笑甜甜地应声,“诶!”

“……”季明深的奶奶哽了哽,又喝下一口茶,“你应该知道,我们来找你是为什么事吧?”

他点点头,“知道,为了救我。您这么关心我,我感谢您!您回去劝劝他别再逼我了,让他去找其他人吧。我也是个大男人,真不能答应他的要求。”

“……”季明深的妈妈都听得受不了了,“你、你这个年轻人怎么能这样呢?你还倒打一耙?我儿子哪里不好?让你这么嫌弃?”

说到后面,她才觉着不对,又改口怒视他,“是你缠着我儿子吧?还让他去跟沈家的小子打架?真是荒唐得没法说!”

季明深的奶奶把茶杯一放,习惯性的管教儿媳,“没法说那你就别说,让我来说!你急什么呀?看你这冒失的样子!”

第58章:红白脸

姬越泽恭恭敬敬地听着那两位说话,老奶奶管完儿媳妇又回过头看他,叹出一口长气进行第二波攻势,“越泽呀,你这个娃儿长得真俊啊,难怪我家那个不争气的孙子做错了事,你就别跟他计较成吗?我这把老骨头替他给你道歉,你要是还不解气,那就去告他,我们家不会偏袒子孙的。”

姬越泽这下才知道,姜还是老的辣,笑着摇摇头,“我哪敢啊!我不计较的,您能管住他别来找我就好,我保证不主动找他。”

老太太审视他半晌,皱纹密布的脸泛起愁苦神色,抹着眼泪继续叹气,“唉,你这孩子多懂事啊,我一把年纪了,就指望着明深有个出息,没出息也罢了,好好结个婚生两个娃,我和老头子也能闭眼了。可他这么一心缠着你,我怕是到死也抱不着重孙子了……”

老太太说得伤心,还是真哭呢,季明深的妈听着也红了眼睛,小声附和婆婆,“可不是吗,我们也不想难为你,但你们毕竟都是……说出去也不好做人。就算我们不阻碍,他爸和他爷爷要是知道了,不得把明深打死。”

老太太掉着泪就握住了他的手,轻轻拍着示弱道:“算我老太婆求你了,看在我们这家子人丁单薄的份上,帮我劝劝明深,别在这条路上走下去了,唉。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你有什么要求,只管跟我说,我们家能做到的都会帮你。”

季明深的妈看了眼老太太,大着胆子加一句,“趁现在还没闹到他爸和爷爷那去,你们赶紧分吧,不然到时候别说是明深和你,你家里人都得被连累,我家公公脾气大着呢!”

这话已经算得上威胁了,可老太太没再斥责儿媳,这一个红脸一个白脸,拿季老爷子当枪对他软硬兼施,配合得其实挺默契。

他不得不扛住,只一口咬定问题都在季明深那,“分不分不是我说了算,是他说了才算,您二位也知道,我只是个小演员,胳膊拧不过他的大腿。我一百个愿意分,随时可以分,就看您们管不管得住他了。”

老太太对他这滑不留手的回答一时没辙,半晌才说了个“好”字,眼神一偏看到他手腕上那块表,脸色更加难看了。她儿媳顺着婆婆的目光一看,也是满脸的震惊愤怒,当即就指着它开口,“这块表……是明深给你的吧?你取下来,我得带回去,这是他爸传给他的,不能外送!”

他看对方似乎气得要哭了,也不好直接冲突,于是乖乖取下来递过去。

老太太收回这只表,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唉,你是个好孩子,不过你们真的不般配……就算你是个姑娘,也不般配啊。听老太婆一句,赶紧找个好姑娘结婚生孩子,断了他的念头吧,要是他缠你,你就打我和他妈的电话,我们会管教他的。”

留下电话号码,两位大佛就告别离开了,整场会面不过十来分钟,没有兵戎相见,只有软刀子切磋。

姬兴和等人走了,才牵着沐沐下楼来,“刚才那是明深的妈和奶奶?上门给我们下马威?你对她们太客气了,就不该开那个门!让她们站在外面瞎叫唤。”

他苦笑,“那是明深的妈妈和奶奶,我现在就得罪了,以后还怎么处?”

话是这么说,其实他心里也没辙,他对季明深的感情有信心,对季家可没有。刚才老太太哭的那一场也是实情,季家就这么一个孙子,怎么可能同意这种事呢?

季明深晚上才过来,一看到他手腕上空着,立刻皱着眉问,“我妈来过?”

他还笑了笑,“嗯,还有你奶奶。她们挺客气的,态度挺坚决,我们怎么办?”

季明深并没有马上回答,先去厨房做了两份宵夜,一脸宠溺地端到他面前,“来,边吃边说。”

他忍着满心不安没啥食欲的开始吃,这种情况对他而言十分少见。连一向很好的食欲都被焦灼和无力感毁坏,他只想听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越泽,你要相信我。你愿意等我吗?我们先学小婉的那一招,假分手。我去跟她商量一下,等她跟男朋友领了证,就让她出面退婚,我会提前做好一份病例给她,让她当着我爸他们的面丢出来。”

他有点吓到,“你不是想搞什么绝症来骗你家里吧?这也太假了,骗得过去吗?你看着这么健康!诶我说,你不是真有什么毛病吧,你别吓我?”

季明深连忙安抚他,“没有,我这样子看着也不像有绝症的吧?我就说我不育,生不出孩子,这样小婉就有足够理由退婚,而且我家也不好让我去耽误别家的姑娘了。”

“这牺牲太大了,你这样骗你家里,他们多伤心啊?你奶奶之前还哭着说呢,你们家是单传!”他觉着这招太狠了,而且也不容易过关,“要是你爷爷不信,让你再做一次检查?”

季明深却很坚定,“也不怕,我会提前吃一段时间的杀精药,再检查也是无精少精,生不出孩子。”

这多伤身!他感动之余也不肯同意,“这不行,明深,我们想别的办法。”

季明深微微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别担心了,我会把握好的,不会有太大的影响。我先让他们失望,同时我在家里表现得伤心沮丧一些,让他们都觉得心软,不好再管我感情的事,过后我来找你复合,他们肯定不会干涉多少,然后我去国外联系代孕,抱个娃娃回来给他们高兴。只要你对孩子好点儿,他们就再也不会挑剔你了。越泽,你能接受这个安排吗?”

“……好。”这是个解决的办法,他有儿子了,明深还没有自己的娃娃,总不能为了独占欲剥夺明深做父亲的机会。让季家的老人伤心也只是暂时,事后他们俩抱着季明深的孩子去哄老人,简直再好不过,可以安抚好那一大家子了。

“越泽,你真好。我答应你,以后对待沐沐和后面的孩子会一视同仁,他们都是我们的孩子。”季明深东西还没吃完,就放下碗筷把他抱住了,在他脸上蹭了一层油。

“……别,好多油!”他挣扎着站起来跑去浴室洗脸,这个季明深真是越来越不讲究了。亏他当初觉得这人多么深不可测,其实有时候就是一小孩儿!

洗完脸他抱着沐沐看电视,黄金时段的电视剧正是他那部戏,小孩儿在看到了自己爸爸,兴奋得大喊大叫,“爸爸!是爸爸!”

他心里产生了淡淡的自豪感,在沐沐脸上响亮的啵一口,“爸爸是不是很帅?”

“好帅!爸爸好帅!”沐沐也亲得他一脸口水,高兴地在他怀里乱跳,季明深坐在一旁含笑看着他们,手伸过来握住他的。

不管他的家事和感情多么复杂,工作还是得兢兢业业,他第二天早上平静地送季明深出门,休息几天就如约进了新的剧组,没有让“分手”影响到他的敬业状态,即使圈内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流言和那些看向他的眼光也很微妙。

季明深搬回季家去住了,他们约定好对外一致说已经分手,即使对王克小刘,他都没吐露实情,对家人则是说季明深最近很忙,暂时没什么时间出现。

他身边的工作人员都很心疼他,没在他面前提起任何关于季明深的话题,他还“因祸得福”获得了公司更好的资源,连博文带着未愈的一身伤在公司里遇到过他一次。

他刚刚跟小刘一起走进电梯,就看到连博文独自脚步蹒跚地走过来,他同情不起对方,也没有太大的敌意,只视线笔直地看着电梯里光滑的墙壁。

连博文却低声在他耳边开口,“对不起,那次是我做得太过了。”

这个大少爷竟然会道歉?那也是因为他跟季明深“分手”了的缘故吧。他摇摇头,话都不想多说一句,连博文接着又说:“不管怎样,你做到了我要求过你的事情,我承诺过的也会做到。我这周开始正式在公司上班,你让王克待会来一下我办公室。”

等王克去了连博文的办公室,回来时一脸踩到宝的表情,关上门就拉住他笑,“连少把最好的资源都安排给你了,你从今天开始有团队伺候!”

接着就有一群人跑来报道,为他服务的车也从一辆变成了四辆,进出都带着一票人,为他跑前跑后做足所有的事情,他觉得这太夸张,回剧组时好说歹说只带上了小刘一个,其他人都丢给王克带队,该干啥干啥去了。

就一个电影里戏份不多的配角,所谓“特别演出”,带上这么一队人耍足大牌是要闹哪样?尤其想到连博文这么安排的原因,他只觉得自己被侮辱得厉害。

不过无所谓了,这些对他来说都是身外之物身外之人,下了戏他还是坐着老杨的车,赶到谢均那边去帮忙照顾了一阵生意,店里忙得人手严重不足,他一过去就更加闹腾,店里店外都挤满了看热闹的,搞得谢均对他求饶,“越泽你还是先回去吧!”

可是他不能闲下来,必须给自己多找点事做,他很想很想季明深,以至于一闲就会感到烦躁焦虑。他必须用最大的意志力,才能控制着自己不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第59章:会

时间似乎变慢了,即使整天忙碌也度日如年。

他只能忍耐着不去跟季明深联系,其实并不是不可以私下通个电话或者偷偷见面,但一旦那样做了,彼此都会更加难耐,还不如对自己狠一点,用等待全然信任对方。

他觉得自己把情绪控制得非常好,可跟他关系亲近的人都看出他的反常。他比以前安静了很多,脸上不再时刻都挂着开朗的笑容,偶尔眼神忧郁,对他人他事反应有点冷淡,倒是越来越像那个曾经的姬越泽。

每次站到镜头下面,他的表现却更加出色,因为只有变成别人的这种时刻,他才能彻底投入另一段人生,体验完全不同的喜怒哀乐,忘却属于自己的思念和忧虑。

那部电影里他的戏本来并不太多,经过编剧的修改,差不多比原先多出一半,要占掉他三个月的档期。这样很好,他就快以剧组为家,除了工作就是陪伴家人,所有其他活动能免则免。王克考虑到他的精神状态,给他安排工作也不算密集,除了质量较高的代言和价格高时间短的剪彩站台之类,会占用太多时间的杂活都歇下了。

这让他曝光率有限,但前面那套电视剧正在热播,继收视率开门红之后,早已攀升至同时段节目的第一位,一时间风头无两,到处引起热议。他作为男二号,关注度甚至超过了男一,可能因为他的角色太具有悲剧性,又特别痴情,电视剧的主要消费群体不是大妈就是少女,他那个角色实在很讨喜,获得了大部分女性观众的怜爱和向往。

狗仔队也开始频繁地跟着他偷拍,一是知名度上涨造成,二是不再忌讳他身边的人,从前哪有这么疯狂地一茬又一茬甩不掉的尾巴。他看着小报上自己表情沉郁的面容,还有小报记者含沙射影中带着花痴的描述,想笑但又不太笑得出来。

“新剧热播过半,姬越泽人气急升反压男女主角,疑似情场失意事业得意……”

他接送儿子的照片也被人拍下来发在报纸和网上,还好媒体有点底限,他儿子的脸上打着马赛克,报道内容却明确地提到此幼童面貌与姬越泽及其相似,疑为非婚生亲子。

王克问他怎么应对,他干脆让对方安排了一个新闻发布会。沐沐已经这么大,是时候公开承认父亲这个身份,这本来就是他的亲生儿子,他也不准备结婚给他找后妈,再掖着藏着他怕对沐沐的伤害更大。

在发布会上,记者们蠢蠢欲动,问题那是相当的多,他大多时候都在沉默,把大家胃口吊得差不多了,才带着微笑对住话筒说:“谢谢大家的光临,谣言是真的。那个孩子是我的亲生儿子,我相信大家还记得我当年的绯闻吧。当时因为你们的狂追猛堵,我女朋友不堪其扰跟我分手,再也不肯跟我联络。直到去年年底,我重新联系到她,才知道她为我生了一个可爱又聪明的儿子,我非常感谢她、愧对她,经过协商,她愿意把儿子交还我抚养。在这里我恳求大家,这件事请如实、客观的予以报道,不要进行主观的遐想发散,也不要诋毁我的前女友,不要去骚扰她,让她回归平凡的生活,并且放过我的儿子。他现在还不到六岁,请不要去挖根问底找出他的学校,偷拍他的照片,甚至去亲自接触他,问他一些敏感的问题。感谢大家!”

说完最后这句,他站起身来对整个会场鞠躬,表情坦荡而真诚,并没有怨愤仇恨。有的记者悄悄低下了头,一对男未婚女未嫁的情侣因为他们的介入而分手,本应该是个美满婚姻,现在却天各一方。

全场静默了几秒钟,有个年轻的女记者再次发问,“那请问姬越泽先生,你跟前女友还有复合的可能吗?”

他还是那样有点难过的微笑着,轻轻摇头,“不可能了,她已经有了新的对象,谢谢关心。”

又过了几秒钟,有个年纪稍微大些的女记者站起来,开口说了声,“对不起。”

他这一次笑得豁达,“不用道歉,这只是你们的本职工作,我能理解。身为一个公众人物,我的隐私也有一部分属于大众娱乐,我只是恳请大家稍微手下留情,镜头和提问都冲着我来就可以了,我的家人是跟你们一样的普通人,他们需要正常的生活环境,谢谢!”

接下来气氛彻底缓和了,记者们纷纷只询问他近期的工作安排和行程,鲜有问出尖锐问题的。到快要结束的时候,才有个年轻的男记者站起来发问,“请问另一个谣言是真的吗?关于你感情上的挫折?”

王克脸色一沉,射向那个记者的目光十分不善,吓得小记者身体一抖。姬越泽却拿过话筒,选择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这个谣言也是真的,不过失恋是人生常事,我很好,谢谢关心。我会把时间精力都放在工作和陪伴家人上,短期内不再考虑个人感情以及婚姻。”

整场发布会,他的状态很稳定,发言和回答获得大部分媒体记者的好感,结束之后王克都夸他,“不错不错,大将之风。我还担心你跟以前一样,性子上来就会发脾气,结果你比我还稳得住嘛。”

他疲惫地揉揉眉心,“发脾气有什么用?跟媒体搞好关系才是正路。他们的笔就是杀人的刀,得罪他们没有任何好处。再说他们也不是针对我,没有价值他们才不会关注。这么多记者来我的发布会,那只能说明我比以前红了。”

王克面色兴奋的拍拍他的肩膀,“有前途!你真的长大了,我不用再为你担心了。唉呀以前我日子真难过,你动不动就得罪这个得罪那个,那点小脾气怎么劝都不听。”

只要能保护好家人的隐私,这算不得什么。开完这个发布会,他也算了了一件大事,从此不用再全副武装接送孩子,可以正大光明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他上了娱乐头条,他当众认下儿子和亲口承认失恋的事情在记者们的笔下并没有被扭曲,大部分报道算得上客观公正。有家报纸的娱乐版一看就是女编辑下笔的,对他从外表到经历人品,都进行了全方位的认可夸赞,特别是对他接回儿子抚养的事情,还有对前女友的维护,一番激赏后结合正在热播的那部戏,给了他八字评语:“戏如其人、本色演出。”

这个评价相当的高,这家报纸竟然就此做了他的水军。网上关于他的热帖也又增加了好几个,黑粉混战厮杀激烈,有几个一夜倒戈的资深黑成为帖内靓丽的风景。

有个回帖是这么说的,“我发誓不是他的粉,因为不齿他拉着我家女神炒绯闻,还坚定地黑过他一年。但我前阵子亲眼见过他,真的跟传闻中不一样,他给人的感觉很帅、很男人,我不是说外表,而是气质和言行……他能接回儿子亲自抚养还当众承认,我觉得很正常,他应该就是那样的人。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他的路人粉,谁再黑他,我就黑死你家偶像!”

他想起来这是谁了,他刚刚死而复生时在街头遇到过的那个别家粉丝。那时候他被对方骂得狗血淋头,现在对方却在电脑的另一端卖力维护他。人与人之间的缘分,跟处理事情的方式还是很有关系的。

一阵子密集的新闻之后,他扎根在剧组回复相对的平静,追着他赶的偷拍者变少了,多了一些正式采访的预约。他乐于跟媒体保持良好的关系,它们可以毁掉许多公众人物,也成就过更多。

他的戏份拍到过半,沈正礼有天出现在片场,还是开着拉风的跑车,人却苍白很多,当着全剧组人员专门来探班。

他不好当面摆脸色,还带着笑跟对方坐在了一起,沈正礼打量他半天才说:“你瘦了。”

他没接这个话茬,只挑眉反问,“你的伤就好了?不能这么快吧?伤筋动骨一百天,这还不到两个月。”

沈正礼也不生气,冲他邪邪一笑,“好弟弟,你是在关心我?谢啦,我好感动。”

他移开视线,低声警告,“别乱叫,我可没那好运做你的弟弟。你今天来想干什么?”

沈正礼摸摸鼻子,“我来给你道歉,上次真的对不起,是我冲动了。我保证,再也不会有下次,在我有生之年,只会无偿地对你好,绝对不动你,任何方面都是。”

这番话说得真诚恳,可他怎么都不会信了。经过那天的伤害和恐惧,他对这个人只会避而远之。

沈正礼看着他毫不动容的表情,脸上有点急躁,“我说真的!你别不信。你跟我关系不一般……”

他猝然站起来,再不想跟这个人多说一句。沈正礼却不避旁人,伸手拉住他,“坐下!听我解释!”

他回头怒视对方,在那张飞扬跋扈的脸上竟然看到了难堪和恳求,一念之间就被拉回原地坐了下去。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我认你做弟弟,再也不会动你。但是你不能追问原因,否则你就要退出娱乐圈。你这么喜欢演戏,我也不忍心让你现在就退……”

他听得莫名其妙,觉得这个沈正礼怕是脑袋坏了,管天管地管到他的事业上来?还真以为是他哥?

沈正礼看他还是面色不虞,干脆从怀里掏出一把精致的刀,就是上次用来横在他脖子上那把,“来,这个送你,贴身带着。这把刀削铁如泥、特别锋利,要是我或者其他人对你不利,你直接用它招呼!”

他不知对方打的什么主意,先把刀收下了,“你今天来,就是为了送把刀给我?”

第60章:偷听

沈正礼神秘的笑了笑,“当然不是……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有了前车之鉴,还跟这人单独出去他就是猪。姬越泽冷下脸,“不去。”

“季明深,你不想看到他?”沈正礼胸有成竹,说出了这个他最渴望的名字,“看你瘦了一圈,你肯定想他,放心,你带着刀难道还怕我?今天连博文请季明深在上次那家私房菜馆吃饭呢,我也带你去吃。”

明深怎么会跟那朵白莲花和好?他没理由不信明深而相信这个沈正礼。再说了,这事沈正礼怎么会知道的?他敛去所有表情,冷漠地盯着沈正礼,对方苦笑着拿出手机来放了段录音给他听。

确实是连博文的声音,“明深,求你来见我一面好吗?我有话跟你说。你要是不来,我就去你家门口长跪不起,反正我也不要脸了。啊?好,老地方老包房等你,下午六点不见不散!”

沈正礼还补充讲解,“我今天回家的时候在停车场听到的。外面传你们俩分了,我可不信你们分干净了,以你喜欢他那个程度,要真分了手还有心情在这拍戏?你肯定还被他哄着,他是不是跟你说什么缓兵之计?假分手来着?这种手段多的是人会玩,其实就是甩掉你不用花一分钱。我甩人都还要给点分手费呢,他多厉害啊,哄着你省得你闹,也留个后路,什么时候又想逗你了,回头一找,你还觉得他多长情!”

他当然是不会信的,但他在担心连博文会对季明深不利。从那个电话看,连博文已经死缠烂打很久,明深都并未假以辞色,这次却不知怎么同意见面,万一连博文狗急跳墙出什么阴招陷害明深,他明知有今天这个会面还放着不管,就会后悔莫及。

至于沈正礼的立场,他懒得多想,起身就去跟导演请假,说自家出了急事,能不能把他今天的戏提前赶一赶,他要在五点半之前离开片场。

导演看他确实一脸焦急,当下就做了调整,把他的戏都集中往前赶,他表现得还算稳定,没到五点就收工了。

沈正礼耐心倒好,一直坐在片场等他。他坐上对方的车,出于警告把那把刀拿在手上,打定主意不吃不喝对方的任何东西。

沈正礼一路跟他聊天,他也不怎么回话,被唠叨得烦了才冷脸说一句,“好好开你的车!”

两人一起到了那家菜馆,沈正礼把他带进上次吃饭那间房的隔壁,耳朵贴在墙上听了半天,“妈的隔音太好了,屁都听不见。”

他也贴上去凝神偷听,果然那边静悄悄的,估计人还没到。沈正礼已经挤眉弄眼地对他说:“用刀挖墙!”

他瞪对方一眼,“少缺德了!”

沈正礼一脸的不在乎,“缺德什么啊!我赔就是了,快挖!”

他犹豫一下,还真用那把刀去挖墙,试试后才知道它真的很锋利。这个菜馆为了追求古意,竟然是全木结构的,挖进去很深都还算顺利。他挖了半天,觉得墙快穿了,赶紧停手在房内找了个宣传册子圈成筒插进去,耳朵再一凑近,那边的声音果然传了过来。

首先是门响,然后他听到两个只相隔不到一分钟的脚步声,看看手机时间,恰好六点,彼此都很准时。

连博文简直急不可耐,关上门就对季明深表露心迹,“明深,我对你怎么样,这些年你应该很清楚!你为什么能接受姬越泽那种人,都不能接受我?他只是个戏子,在跟你之前还被别人包过,我好歹长得不差,也洁身自好,我真的想不通!”

季明深竟然并没有指责连博文对姬越泽的侮辱,只是淡淡地说:“我已经跟他分手了,你何必再提他?”

连博文的声音这才有了明显的喜悦,“既然是这样,那你现在可以考虑我吗?我从小到大就跟在你身边,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你如果不要我,我这辈子只好单身。我说的都是真的,明深……我们青梅竹马,相知相伴这么多年,你难道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季明深沉默几秒,声音变得有点低了,姬越泽明明很相信自己的恋人,这个当口却也紧张起来,身体不自觉整个都靠在那个纸筒上,而且越靠越紧,才能勉强听清楚那边的话。

“我一直以来,都只把你当成兄弟,你还做了犯法的事,这让我太失望。”

“我那都是为了你!明深,就算我做错了事,犯了法,那也是因为太爱你……我控制不住,我妒忌他……你原谅我好吗?只要你跟我在一起,我保证再也不找他的麻烦,我会跟他道歉,把最好的资源都给他,我把他捧成一线明星,只要你能消气!”

连博文的姿态可谓是低到了泥土里,但又带着强烈的偏执,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答应我好不好?明深,你看看我!我喜欢你好多年了,怕你不喜欢男人才不敢说……但你既然可以喜欢男人,那个男人为什么不是我?怎么能不是我!”

接下来更过分,在季明深短暂的沉默里,连博文似乎做了什么事,季明深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博文,你干什么?放开!”

连博文竟然哭了起来,哽咽着低叫,“我不放!我就不放!你也抱抱我!我哪里比不上那么个东西!我什么事都可以为你做,你要玩什么我都……”

接着响起“砰”地一声,应该是季明深用力推开了连博文,导致连博文撞到了房间内的饭桌或者椅子。

“连博文,我只当你是兄弟,曾经。现在你这个状态,已经不适合再做朋友,我们以后不要见面了。”

“不要!明深,你给我站住!”连博文哭着大叫,“站住!你要是从这里走出去,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你还喜欢那个贱货是不是!他到底哪里好?你喜欢他的脸,我就把他的脸毁了!你喜欢他的身体,我就把他四肢废了!你回头看看我,看看我啊!”

季明深似乎真的站住了,声音却比冰水还冰,“这就是你的爱?你喜欢我喜欢到可以去背叛我,无视法纪,绑架谋杀?去年姬越泽的案子是不是你做的?”

“可恨不是我!如果是我下的手,我不会弄不死他!”连博文充满怨毒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如果你敢再去找他,我一定要他的命!我要是得不到,那谁也别想得到!”

季明深突然笑了一声,“是吗?你爸妈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吗?如果知道,会把你怎么样,你想过没有?你要是真的杀了人,你不说偿命,起码下半辈子都出不来,他们会怎么样,你考虑过吗?”

连博文沉默片刻,咬牙切齿地再次开口,“我顾不上那么多了!就算我对不起他们!反正我还有弟弟,他们当没生过我好了!”

季明深又笑了一声,然后大声说:“你们可以出来了。”

偷听到现在的姬越泽身体一震,正要出声回应,又听到那边房里的门一响,两个略显苍老的声音随着脚步声同时出现,紧接着就是响亮的噼啪声,应该是有人被打了耳光,他还特意数了数,一共三、四……五个。

“你这个混帐东西!我真恨不得没生过你!”

“丢人现眼!跟我们回去!”

“对不起明深,原来他真的发疯了,你没骗我们。”

“我们会好好管教他,谢谢你明深,我们尽快安排他出国疗养,不会再让他留在国内。”

连博文挣扎和哭泣的声音,“爸,妈,放开我!我不走!你们放开我!明深,你好狠!你这么害我……”

隔壁动静这么大,连沈正礼也忍不住过来抢着听,两个人在这边抢来抢去,纸筒在墙上挖出的大洞里戳来戳去,终于姿势壮烈地穿墙而过。

隔壁那间房突然安静下来。

“谁在那边?”季明深敲了下墙,“说话!”

“……是我,沈正礼。”

“还有我……”姬越泽情绪复杂,弱弱地跟着回答。

“都给我滚过来!”

等他们俩表情尴尬的走过去,正迎面碰上被父母扭着胳膊拖出来的连博文,对方一脸的青肿和眼泪,嘴角渗血、面容扭曲,看到姬越泽就使劲挣扎,眼神跟淬了毒一样疯狂可怕,又被他爸一个大耳光下去才老实了。

季明深表情冷峻,坐在椅子上小口喝茶,看到姬越泽进来也并没露出喜色,只瞟一眼他身后的沈正礼,“好了伤疤忘了疼?你还敢听他的话,上他的车?”

他知道季明深正在生气,而且非常生气,这副面瘫脸已经多久没见过了……

“我不是相信他,我是担心你。”他贪婪地看着对方丝毫没变的俊美面孔,立刻表明坚定立场,“我怕连博文发疯害你,我之前就觉得他压抑太久,心态不对劲。”

季明深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握住他的手就往迈步,“跟我走。”

掌心熟悉的热度让他激动,二话不说就跟着走,沈正礼在旁边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喂!你们去哪!这算怎么回事啊!我人还在这里呢,当我不存在啊!季明深!给我站住!你妈的!那是我弟!你要把他拐到哪去?”

他们俩充耳不闻,跑出去就上车甩掉那个大呼小叫的多余人,现在他们眼里只剩下彼此的存在。

第61章:摊牌

季明深开车很专心,路上并没跟姬越泽说什么话,表情严肃暗藏风暴,让他看得心里发虚。

对方肯定是在生气,他也保持沉默一心想着待会怎么让季明深消气。服软认错少不了,今天自己跟着沈正礼干出隔墙偷听的事,确实很不地道。

车开回那栋他已经很久没去过的别墅,一进门他就发现季明深可能也一阵子没来过了,大部分家具都蒙着布套。季明深拽着他的手直接上楼,那间主卧里倒还保留着从前样貌,肯定是有雇人打扫。

还没等季明深开口,他主动承认错误,“明深,对不起,我错了。”

季明深慢慢坐在床上,对他勾勾手指,“别这么急着认错,过来坐下。你先说说,你错在哪了?”

他老老实实挨着对方坐下,季明深越是不发火,他就越是觉得这关难过。

“我不该跟沈正礼在一块儿,明知道他没安好心。但是你听我解释,我没相信他,我只是担心你出事。”

季明深不怒反笑,盯着他的眼睛说:“我能出什么事?你觉得我会那么弱?对付不了跟在我后面这么多年的一个连博文?”

他赶紧顺着对方的话哄道:“我知道你英明神武!我这是……关心则乱,我就是担心而已。”

“我看你跟沈正礼玩得挺好,上次他都差点把你干了,你还敢跟他单独相处,跟他一起关在那间房里听我的墙角。他是怎么哄你的?你他妈就不能长点心吗?”

这似乎是季明深第一次骂脏话,他看到对方紧握的拳头,青筋都爆出来,才意识到季明深其实并不是在生气,而是跟他一样在担心害怕。

他眼眶一热,伸手想要把那紧攒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我懂……你别这样。你对我发脾气吧,我受得住。我让你担心,是我不对。”

季明深的手动了动,伸开手指反握住他,用力之大让他疼痛,脸上尽是隐忍的愤怒,“你不信任我,你完全可以直接打电话问我,但你选择了偷听。姬越泽,我知道你有事瞒我,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自己告诉我,可你每一次都没有说。”

前面那句还好,后面那句却把他吓得浑身发冷,想要开口,牙齿都不听使唤。

季明深钳住他的手腕,翻身整个人压在他上面,就用这个居高临下的角度充满侵略性地凑近他,双眼也发红了,就跟那次在酒店房间里暴打沈正礼的时候类似,“你不否认?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你还要瞒下去吗?我没有骗过你,你却一直都在欺骗我耍弄我,你这样让我……姬越泽,我也是人,我也会失去安全感,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那么你做到了!自从我们分手到现在,这段时间你竟然没有找过我一次,哪怕一条短信你都没有发过,你真是理智。我对你来说,到底算是什么?你自己心里知道吗?”

这么近的距离之下,他闻着对方眉发间的熟悉味道,身体忍不住微微发抖,精神越发紧张,生理却随之兴奋,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样快。

“我知道……明深,我知道的。我是因为太想你……我才不敢找你。我都快忍不下去了。对不起,我不想瞒你的,我……你不会相信,你会把我当成疯子!”他口中的话变得零散混乱,就要扛不住了。

季明深贴得更紧,嘴唇擦过他耳侧敏感的皮肤,“我不会,我早就说过,你的一切我都能接受,就算你真的是疯子,我也不嫌你,你到底在怕什么?”

这种亲密又危险的动作让他整个下半身都亢奋起来,徒劳地挣扎了几下,才放弃掉最后的防备,用虚弱的声音反问季明深,“你什么时候看出我不对劲的?你看出多少了?”

“从你遇袭后醒来的第一天。”季明深嘴里说着,手还不闲着,从他上衣的下摆探进去有点粗暴的抚摸,把他的脑子搅得更乱。这种奇异的拷问方式让他脸红颤栗,却又不敢随便挣动,怕把对方撩得更加起火。

“你先说,你发现我哪些地方不对,我保证今天什么都说出来。”他闭上眼睛努力抵抗自身的欲望,心里带着淡淡的恐惧和挫败。原来他所谓的演技根本没有瞒得过任何一天,季明深竟然忍了他这么久。

“你的表情、说话的语气腔调、你的性格、你的为人处世,都不是以前的那个姬越泽。除了这张脸这幅身体,你根本就像另外一个人,我又不是瞎子。”季明深还是贴着他的耳朵,“我甚至以为你不是他,是别的什么人假扮的,所以你当时虽然身体很虚弱,我还是亲自检查了一下。你的身体摸起来确实是姬越泽,连屁股上的胎记都一模一样,但你连接吻都不会。我事后把你的身世又查了一遍,你也没有双胞胎兄弟,你真的就是姬越泽本人。你太让我好奇,让我不得不探索你,然后我发现……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好人,你有担待,有同情心,脑子一根筋,单纯积极,而且你不太会演戏。”

说到这儿,季明深的手劲也变小了,从粗暴的抚摸变成轻柔的滑动,“我明知道你只是个不存在的人,也忍不住动心了。我想过把你送到医生那里强行治疗,可我也担心你作为第二人格,接受治疗后会彻底消失。你知道我为你担心过多少次吗?你每次回复成第一人格的时候,我都害怕你再也不会回来了,我快要被你折磨得自己都分不清楚,喜欢的到底是谁了。”

“……”他睁开眼表情复杂地看了对方一眼,季明深的推论其实很聪明,很合理,认为他是姬越泽受到剧烈刺激后产生了人格分裂,而他的存在只是姬越泽身上分裂出的另一个人格而已。

在他诡异的沉默里,季明深说出了所有深藏于心的情绪,“不过后来你的状况稳定了很多,你作为第二人格,似乎还带着姬越泽本人的记忆,我试探你很多次,你一开始总是露馅,后来就很正常,都想起来了,这样我也跟着放心。前阵子我问过一些专家,把你的情况详细说给他们听,有一位的分析我觉得很好,他说你的几个转变阶段,应该是从自我厌恶、自我逃避转向了自我接受,你还是姬越泽,并没有变成另外的什么人,只是把自我否认的那部分抹杀掉了,第一人格和第二人格经过自然磨合,终于形成一致。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嫌你,你只是病了。现在你的病也快好了,我会陪着你走下去。”

他听着对方剖析心迹,渐渐觉得自己的隐瞒实在大错特错。在被他忽略的时间里,他所爱的这个人独自承担了多少不安,产生过多少忧虑与揣测?他竟然一无所知,只自私地想着一直隐瞒下去。

季明深看他嘴唇掀动,表情也十分羞愧,还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头发,在他唇上轻轻一吻,“你瞒我,就是害怕我把你送去治疗对不对?我不会的,我舍不得让你去受罪。几个人格有什么问题?你并没有做过害人的事情。我也想通了,我喜欢的是哪个人格都好,终究还是眼前的这个人。越泽,你其实不用否认从前的自己,那些痛苦都过去了,当然你的新人格也很好,你开朗了,也长大了,不再像以前,跟个小刺猬一样,总跟我闹别扭。”

他的心被一股深深的悲伤和感动揪住,季明深的爱情如此深沉而包容,但那并不是只给他的。他甚至根本不是完整而独立的一个人,他的生命和人格都是碎片组合起来的四不像,哪里配得上这样一个男人说爱?

“不……不是这样的……季明深!”他咬牙看进对方此刻温柔的眼神,要衬得起这个男人的爱情,他就必须回以同等的诚意。哪怕说出一切的后果,是失去这个人,伤害这个人,但他今天终于强迫自己百分百的坦诚一次。

“我不是第二人格,我是……借尸还魂!”

真的说出了这个词,后面的话也就顺了,他狠狠地盯着季明深,再不逃避自己最深的秘密,“余永年你记得吗?那个救了姬越泽的老男人。我是他死后复生在这副身体里的灵魂,我不是完整的姬越泽,我只继承了他的记忆和一部分感情。一开始我很害怕,怕被人看出来拉去做研究,后来是怕你看出来,所以我非要搬走。可是你对我那么好,我实在忍不住动心,我骗你瞒你,因为我也喜欢上你了,我怕你知道我不是原装的姬越泽,会把我甩了。”

季明深这时才露出一点惊异的表情,“你是余永年?那个被我踢了一脚的救人英雄?”

他壮士断腕般使劲点头,“是我!我最初以为你是杀我的人,所以无论怎样都不能承认我喜欢你,后来我知道那是误会,就打心底里接受了,反而患得患失怕你发现我是个……是个已经死了的人。”

“……”即使镇定如季明深,也愣了一小会,然后上上下下的看他,“这他妈的……叫什么事啊。你真是余永年”

第62章:真心话

走到这一步,他已无路可退,坐起身来就竹筒倒豆子说了个清楚。

从他前一世的生平,再到移魂换体后的种种担心受怕,他都对眼前唯一的听众再不隐瞒。他独自承担了这么久,秘密压在心底也确实难受,既然要说,那就毫无保留,每个能想起来的细节都没放过。

等他说到口干舌燥嗓子快哑了,才稍作休息看看季明深,“你信了吗?我说的都是实话!”

季明深面色早已恢复如常,还跟没事一样对他笑了,“我信。我就说你怎么能把别人的父母当成自己的,那副孝顺样……比对自己亲爹还热心。”

他有点脸红,“但我也是真心喜欢沐沐,他就是我儿子。”

“我信,这能看出来。我也把他当我亲儿子,咱们一样。”季明深安抚性的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却被他难为情地拉下来,“我年纪比你大一截,你别当我是小孩。明深,我们今天既然把话都说开了,你就不用怕我难受,你现在知道我是个什么人了,你还能接受我?”

季明深把他搂紧在怀里,不准他挣扎出去,“别扭什么呢?我们都睡过多少回了,你哪里我不能接受?你还是你,跟我过日子的不是别人啊。”

“可是我……我已经死了,我现在并不是姬越泽,也不是我自己……”

他自己还在那边纠结,季明深倒笑骂一句,嘴唇贴在他脸上又开始不老实,“你脑容量就那么点,别乱想了,反正你不管是谁,我都是你男人。”

“呃……现在没心情!”他才经过一场心灵大坦白,还有很多话想跟对方说呢。

季明深喘息加重,手和腿牢牢缠住他,“怎么没心情?现在不是正适合坦诚相见吗?”

“不是,我还想好好说点心里话给你听……”

“行,咱们一边做一边说,时间有限!”季明深使出气势把他彻底镇压,只能丢盔卸甲,没一会就喘得说不了话了。

两个人有阵子没亲热,季明深就跟吃了药一样反复折腾,把他弄得嗓子真哑了,身体也软成一滩水。

等季明深心满意足地吃饱,他瘫在床上气若游丝,对方还有体力把他扶进浴室洗澡,给他做清理顺便按摩下肌肉。

到这个时候他才反应过来,最后一回季明深竟然没有用套,他是因为人都快昏过去了注意不到,季明深却清醒得很呢。

他用嘶哑的气声跟季明深扯皮,“你……你怎么……这样啊?多麻烦……”

季明深满不在乎地把手指探进去抠挖,惹得他脸又红了,“你别……”

“这有什么?我做的事情我收尾,你哪里不是我的?还怕我碰?”

他只能尽量厚着脸皮不做声了,闭上眼睛装昏了事。

从浴室出来一接触到床,他就因为太疲累的感觉呼呼睡去,也许更因为已经对自己所爱的人倾诉了所有秘密,他终于可以踏实地睡着,再也不会做那些提心吊胆的噩梦了。

第二天早上,他眼睛还没睁开,鼻头就痒痒的。他随手去打,却被咬住指头,还接触到一个又软又湿的东西,十分下流地挑逗他的手指。

他被骚扰得睁开眼睛,无奈地抽回指头,对眼泛桃花的季明深说了声,“早”。

“……”季明深并不说话,就那么带着一脸肉麻的微笑看他。

他被看得脸上发烫,眨动着睫毛想要转身,对方早就横在他腰上的手臂突然搂紧他,眼神还是那样深深锁住他,“越泽,我后悔了。我不想再等,我想每天早上起来,都有你在身边。”

“你……你想干什么?”他有个不妙的预感。

果然,季明深顶着一副认真的表情,提出了一个不可能的任务,“今天就跟我回家,我带你去见爷爷。”

“你疯了?”他掂量了一下自己现在的体力,昨晚被那么折腾,还能扛得住几拐杖?

“是啊,我也觉得我有点疯,你愿意陪我疯吗?”季明深目光炯炯,眼眸深处亮得像有星星在燃烧,这一瞬美得灿烂夺目,刺得他也眼睛发痛。

“我……”他短暂的犹豫起来,他是个活过两世的成年人了,真能陪着这个从不发疯,一发疯就来大招的家伙乱来吗?但他更不想看到对方眼里的光因为他的犹豫而迅速熄灭,所以在那片光亮黯下去之前,他竟然真的点了头,“好。”

也许每个人的生命里,总要这么疯狂一次,否则将来老了再回忆过往,未免也太过平淡。不管这一去会有怎样的结局,他们也算青春了一次,爱过一次。

季明深的整张脸都因为他的回答而生动起来,露出那种他曾经看到过的孩子气,甚至发出一声毫无意义的欢呼,扑在他身上拼命亲他。

他乐呵呵地陪着对方一起疯,亲到彼此脸上全是口水还喘息着停不下来。

考虑到接下来要去打一场硬仗,他及时阻止了季明深的亢奋,“快起来,别玩了!我真扛不住了。”

季明深这才满脸带笑的起床穿衣,还特意让他多穿点,里面穿厚点,眨着眼睛明示他,“待会我爷爷动手的时候,你往我身后躲着点知道吗?我这你也别担心,马甲护膝我都弄上,多让他打脸,打得惨了我妈和我奶奶会护着的。”

“……”他笑着应声,但心里打定主意不能躲,躲了就是怯。

两个人全副武装,雄赳赳气昂昂奔赴断头的刑场,进门前他做了个深呼吸,就挺着胸跟季明深并肩同行,绝不肯落后一步。

看到他们俩那副表情,先看到他们的季家妈妈和奶奶都吃了一惊,站起来赶紧把他们往门口撵,嘴里小声连骂带劝的,“你干什么!想翻天啊?明深你懂点事!”

季明深牢牢抓着姬越泽的手,让他跟自己一起跪了下来,“对不起,妈,奶奶,我不想再骗你们,我这辈子就跟他一块了。”

“你……你快起来,我们出去说!你爷爷今天在家呢!”季家奶奶都变了脸色,眼睛不住往楼上看。

这俩货跪得特别稳,两个女人根本扶不动。

“我就是知道今天爷爷在家,才带着越泽来的。我要他知道,这是我自己选的终身伴侣。”

季明深声音也很大,完全没有遮掩的意图,楼上终于有了响动,正在下棋的季爸爸和季爷爷一前一后出现在楼梯边,“闹什么呢?明深你跪在那干嘛?”

两个女眷还想掩饰,“没什么!明深带个朋友给我们拜年!”

一身儒雅的季爸爸皱起眉,“都什么时候了,还拜年?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季爷爷已经杵着拐杖吩咐儿子,“扶我下去,我看看明深想干嘛。”

季明深开门见山,还没等他爸和爷爷走到跟前,就大着声音说了,“爸,爷爷,他是我爱人。”

他爸城府深,脸上没露出多少惊异,只是身体歪了歪,他爷爷性烈如火,当即就把拐杖举起来了,“你胡说什么?你不跟小婉是一对儿吗?这还婚都没结呢,你就学别人家不听话的在外面又找一个?还是个男人婆!你这是要气死爷爷吗?”

“……”这得多好的眼神才能把他认成女的啊?姬越泽表情都扭曲了。

“爷爷,他不是女的。”季明深无视自家妈妈奶奶和老爸的各种挤眉弄眼,直接石破天惊,“我喜欢男人。”

“你、你……”季爷爷整个身体都开始抖,季爸爸用力扶住亲爹,回头对季明深厉声怒喝,“别说了,滚出去!你要把爷爷气死吗?”

季明深竟然非常无耻地说:“爷爷,我查过您这个月的身体报告,你就是腿脚不好!心脏强着呢,血压也不高!我今天非说不可,您没事的!”

“你……”季爷爷身体不抖了,举高拐杖就对着季明深打了下来,一直没出声当布景的姬越泽身子一挪,替季明深扛住了这第一下。

还真是重……肩膀上痛得慌,估计骨裂了吧。季明深被他这一挡也吓丢了魂,抓住他就往后面推,嘴里还招呼他爷爷,“您老了,准头不行!照着我打!您要是再打着他,就承认他是您孙媳妇了!”

季爷爷被气得胡子都竖起来,指着季明深的鼻子臭骂,“你这个……”

骂什么都不够重,老爷子想得憋气,又对孙子重重打下一拐杖。

季明深看着拐杖落下来转了个身,没敢用胸前挡而是用后背去接。这次无论姬越泽怎么挣扎,季明深都把他牢牢护在怀里,他听着季明深激烈的心跳和拐杖一下又一下打在身上的声响,心里难受得像被刀捅了一样。

他觉得自己也快疯了,用嘶哑的嗓子骂起季明深,“你放开我!你他妈的放开!不就是几拐杖吗?你受得起,我也受得起!”

第63章:大冒险

季明深吃了好几下,力气渐渐小了,姬越泽终于扒开对方的一只手,半站起身迎着那根拐杖硬扛。

老爷子还记着孙子的话呢,临时收力不想打到他,但还是扫过了他半张脸,那股火辣辣的疼痛让他更加坚定,跪在季明深身边还叫了句,“再来!”

老爷子这下被气坏了,一时甚至忘了孙子的要挟,“你还起劲了?你这么个不男不女的东西敢跟我叫板?”

他喘着气回嘴,“我是男人!”

“你……我叫你倔!”老爷子终于怒得失去控制,对着他劈头盖脸打了起来,季明深恢复了点体力又来抱他,两个人你争我夺抱成一团,也不能分辨谁吃得更多。

季明深用肿成一条缝的眼睛看到奶奶和妈妈都哭了,心里知道快要成了,找个角度让拐杖尖儿戳破了自己的脸。

其实爷爷老了体力有限,打到现在已经力竭,戳在脸上虽然危险,伤也不会很重。只是看起来就吓人了,简直血流满面,两个女眷当时就尖叫着扑过来,季奶奶更是去抢老伴的拐杖,“打打打!你就知道打!把你孙子打死了我看你怎么办!”

爷爷顺势住了手,臭骂自己的老婆,“都是你管教不严!打死就打死,我当没生过儿子孙子!”

季爸爸在旁边尴尬地认错,“爸,子不教父之过,是我没教好明深,不关妈的事。”

季奶奶一看儿子也躺枪,吵得更凶了,“就是!子不教父之过,儿子孙子还不都是你季家的种!你自己没教好怨谁呢?”

战火成功转移,季明深就对怀里的姬越泽耳语,“装晕。”

身上到处都在痛,姬越泽本来就要撑不住了,听到这句话也不再勉强,两眼一闭配合演出,季明深肿着脸低吼,“别吵啦!人都打死了!”

这下两个老人不吵了,看着自家孙子抱住那个小白脸儿眼泪直飚,心里也跟着紧张了。季爷爷咳了一声,“别乱嚷嚷!这么容易就死了?不能吧。”

季明深的父母大人双双围过来,想要掰开儿子的手探探虚实,季明深却像只护食的豹子,流着一脸血还死死不放,“别碰他!他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你们把我和他一起埋了吧!”

他妈妈第一个哭着退步,“明深,这人打伤了总要送医院,你松开点!你也得去医院啊!”

季明深仰着头还在跟爷爷较劲,眼睛里一边流马尿一边乱叫,“这事是我逼他的!我没他不行!我从来没求过你,就只求你这一件!我为了季家一辈子不能有大出息,我认了!连自己喜欢的人我都不能有吗!”

他这话一刺,季爷爷的表情也裂了,他爸又低喝一句,“明深,别说了!”

他半真半假地豁出去,第一次把自己对家庭出身的心病全部宣泄,“我从小到大怨过你们吗?我没有!我是季家的子孙,为季家做闲人是我的命!我还要怎么懂事?我没有被任何人利用过!我就算做个生意,都不敢自己出面,怕给你们添麻烦!我处处为季家着想,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喜欢的人,要是你们不答应,我这辈子也不会结婚!你们就看着我一个人到老吧!”

季爷爷颤巍巍地走近他,沉着声音问他,“你真的想好了?你甘心这辈子做闲人?你要是跟个男人在一块,我季家就绝后了!再也不能……”

他直视着这位自家的老家长,脖颈似有千斤重,但还是轻轻地点了头,“想好了,我甘心。爷爷,圈子里已经没有我的位子了,就让他们彻底放心不好吗?”

季爷爷身体晃了晃,似乎一瞬间又老了好几岁,“等到爷爷不在了,你打算怎么办?”

他在满面血污中笑了笑,“爷爷,我既然要跟他在一块儿,那我爸肯定也能安稳退休,到时候我爸早一点退下来,我再想办法给您生个重孙,好吗?我们一家人过自己的日子,您也安心休养带孩子,别再为其他事劳累了。”

季爷爷站在孙子面前脑子飞转,过往的辉煌生涯有如一部荡气回肠、值得一看再看的电影。然而再怎么回味,他也意识到自己已经老了,那些精彩的回忆蒙上了一层时光的纱,变得朦胧且泛黄,甚至不如孙子嘴里描述的那种安稳生活更让他向往——不管曾经如何英雄了得,家人团圆才是最终的归处。

他长叹一声,颓然放下了手中的拐杖,也终于放下了自己这一生的权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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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年轻人一身伤的进了医院,院方本来要各自安排一间vip,季明深却坚持要住同一间病房。

季明深的妈妈都臊得脸红,但还是装聋作哑默许了儿子,至于他爸,连医院都不肯来,在家里陪着老爷子说话。

姬越泽躺上病床才敢睁眼,正对上季明深那张打了补丁的脸,心疼得张嘴就怨,“你这脸什么时候才能好啊?伤得重不重?要是破相了怎么办?你真是的……”

季明深的妈在旁边直翻白眼,“破相也是为你闹的!你敢嫌我儿子?你刚才是装晕吧?看你这副鬼样子就有气!”

季明深赶紧劝解,“妈,您少说两句,是我让他装的。”

“哼,我就知道你那点心思,你为了这个……可真够狡猾的,什么招都使尽了啊!婆婆还在外面哭呢,你这个不孝子!”

季明深伸手拉住自个的妈,“您就别唠叨了,说心里话,您也盼着爸早点退吧?他忙成那样,哪有时间陪你?”

他妈妈脸色这才好看了点,“算你识相,还记得给妈谋点福利。唉我也是担心他身体差,这在外面天天喝酒,肝都快废了,早点退下来好!”

季明深艰难地笑了,“就是嘛,我看您根本不敢开口劝,只得自己上了。那我立了一功,您就别为难我老婆,将来我有了孩子,也是他给我带呢。”

他妈妈斜着眼睛瞄了瞄姬越泽,“他能给你带孩子?看那样子也知道不行,还是只有我来。你说要孩子不是哄你爷爷的吧?真的会要?这个……这个人不会不同意吧?”

姬越泽抓紧机会表现,笑得别提多恶心,“我同意的,举双手同意!”

“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要是反悔,我饶不了你!”这位泼辣婆婆想了想,从包里拿出个东西放在儿子枕头边,“这个还你,我回家去做饭。我跟你说,你可要把你奶奶哄好了,要是她回去给我穿小鞋,我就给你们小鞋穿!”

目送母亲走出病房,两个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季奶奶就进来了,一脸还没擦干的泪痕看得姬越泽很有罪恶感,但也没忽略季奶奶对儿媳妇那迁怒的表情。

季明深自然也发现了,甜甜地叫声奶奶就握住老人的手,“奶奶,今天多亏有您护着,不然爷爷早把我们俩打死了。”

姬越泽也恬不知耻地跟着叫奶奶,惹得老人一脸嫌弃,“别,我受不起!我是护着我孙子,可没护你。”

给他吃了个大钉子,季奶奶就对着孙子开始抱怨儿媳妇,“你妈也真是的!当时就跟傻了一样,也不知道过来护着你,还要我这个老太婆出马。”

季明深给老妈解释,“她是小辈,哪敢过来护我啊?只有您才能在爷爷面前说上话。奶奶,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妈那个人,就一张嘴厉害,对爸和爷爷那是乖顺得不得了,就在您面前,她都是恭恭敬敬从来不敢大声说话。”

季奶奶听着孙子这席话就顺了一半的气,“这倒也是。她对你爸那是言听计从,算得上一个乖媳妇。”

说到这里,老太太横眉怒视一眼姬越泽,“明深啊,你是不是太惯着人了?你得学学你爸,多管教管教。敢跟长辈顶嘴,打死也活该。”

季明深还是有话对付,“他这性格不像我妈,他啊,就像您年轻的时候,脾气倔但心肠顶好……要是吼他的话,他能比我更凶,一对他好点,他就什么事都为我着想了。您说是不是嘛?爷爷那一拐杖下来的时候,他二话不说帮我扛,那一下子可打得他骨裂了。”

老太太回想到这一茬,印象改观了不少,心里当然还是不舒服,但态度平和下来,还对孙子点了点头,“嗯,算是个有点胆色的,反正你别让他压你一头,这脾气也太大了,对着你爷爷都敢叫板。”

季明深继续笑,“呵呵,当初爷爷看上您,就是因为您敢对他叫板,他腰上别着枪呢,您照样拍桌子骂他,是不是?”

老太太回忆起年轻时的罗曼史,那张老脸也有点臊,笑骂一句孙子乱说,就拿面纸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了。

姬越泽冷眼旁观,一直陪笑,佩服得五体投地。真没看出来季明深哄起家人这么厉害,当然也因为家人宠得够狠。就是仗着家里人舍不得逼死他,季明深才敢这么大胆子拉着自己去家里出柜,估计还没出门就把后面这些都筹划好了,说冲动也并没有那么冲动。

第64章:身世

两个人的伤也是看着吓人实则并不太重,他是肩膀那有点骨裂,季明深是手臂轻微骨折,年轻人身体好,养起来快得很。至于皮肉伤,多半都在脸上和脖子上,季明深脸上那道不知会不会留疤,这是他唯一担心的。

等老太太去上厕所的功夫,季明深单手拿起枕头下的东西就往他手腕上套,他一看是之前被拿走的那块表,笑笑就接过来自己戴上了。

他这一住院,工作也跟着停了下来,剧组那边知道他是受伤入院,导演一拍大腿,把戏里那段枪伤后住院的戏直接往前挪,带着人马浩浩荡荡地过来了。

季明深对此很有意见,咬着他耳朵臭骂那个导演,“这是周扒皮吧?你住院呢,还要拍戏?”

他不以为意,“没事……这不正好嘛,因为我耽搁了整个剧组,我心里正难受呢,这么处理我就好受多了。”

“我是讨厌他们来当电灯泡,打扰我们二人世界。”季明深黑着脸情绪很外露,“真想让你退出,不演了!”

“这可不行,我就这么点爱好。”他只能尽力安抚,小声许诺,“等这部戏拍完了,我好好陪你一段时间,什么工作都不接,休息一阵子。”

沈正礼来探病的时候,一推开门就看到这两卿卿我我、甜言蜜语的样子,那脸色又冷又酸,对着季明深阴阳怪气地开口,“哟,听说伤得挺重?没三个月不能好吧?”

季明深却一点儿都不生气,笑着跟对方打招呼,“正礼,谢谢你来看我。伤得重不重没关系,关键是心情好,有越泽陪我,住院也不难受。”

“……”沈正礼不跟季明深贫了,坐在姬越泽床前盯着他看,“你伤得怎么样?你这次胆子太大了,竟然跟着他瞎闹,跑到季家去出柜?越泽,你听哥的话,跟他分手,你真不能跟他在一块儿。”

季明深还没出声呢,姬越泽就皱起眉,“你凭什么管我?别一口一个哥,我当不起你弟!你听好了,我这辈子就跟他在一块了,谁反对都没用!”

沈正礼欲言又止,目光阴骘,看到那边床上季明深一脸开心甜蜜,终于忍不住了,回头对着姬越泽冷笑一声,“凭什么?凭我真是你哥!你以为你是谁?我实话告诉你吧,你姓沈,你的名字叫沈正信!你是我沈正礼唯一的堂弟!我不管你谁管你?”

这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姬越泽都给气笑了,“你发梦吧?你小叔一家不是早车祸死了吗?”

说着话他看向季明深,却发现对方脸上的笑容没了,表情严肃许多,不禁自己也跟着有点紧张,求证般问道:“明深,是这样的吧?他堂弟早就夭折了,跟我没关系!”

沈正礼继续冷笑,“我跟你做过dna比对了,你就是我弟。我看你那么喜欢演戏,还没打算这么早把你带回去,想让你多演几年,但你现在非要跟季明深在一块,太丢我沈家的脸!我给你一个月时间退出娱乐圈,跟我回家,不然我让我爸来带你回家!”

他看着沈正礼理直气壮的样子,还是不能相信这事,额头却开始冒汗。季明深坐起身来,面无表情地看向沈正礼,“证据呢?谁给你提供的这个信息?”

沈正礼不肯理睬季明深,只看着姬越泽,“我不知道他是谁,那天闯进酒店房间的时候,他带着面具。你也记得他的,他当时说了以后,我半信半疑,你住院后我托人去取了你的毛发,跟我做比对。结果确实跟他说的一样,你就是正信,我只有这么一个堂弟,绝对不会错。”

姬越泽身体一震,心里竟然已经信了五六分。这件事他只能去问他的亲爹……不,可能已经不再是他亲爹了。

沈正礼看他默不作声,盯着他又说:“你这么喜欢季明深,你知道他在你身上放了追踪器吗?哼,当时他那么快跑去救你,你以为他是神算子?”

他脑子已经一团乱了,季明深还当着沈正礼的面承认,“越泽遇袭案的主犯还没有找到,我为了他的安全才这么做,我问心无愧。越泽,追踪器就在那只表里,并不是我放进去的,我本来就一直戴着它,有人负责保护我的安全。我送给你,除了有特殊意义之外,也是为了更好的保护你。”

他其实并不介意,这种隐瞒比起他之前对明深的,简直不值一提,而且是出自善意。但他还是小声问了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季明深竟然红了下脸,“我怕你觉得我控制欲太强,管你太多。我不想让你再演戏,你那次反应很大,后来这事我就没说。”

就是这样的……因为在乎所以顾虑,他完全理解了这种隐瞒,也顺便可以原谅自己。

两人含情脉脉地对视,惹得沈正礼实在受不了,“我还在这呢,你们多少顾忌一下!”

姬越泽这才想起眼前还有个很麻烦的大电灯泡,斟酌着把话说得好听点,“沈……沈哥,这件事我会去向我爸求证,你暂时不要给我太大压力行吗?如果我真是沈家的人,该认亲我就认亲。但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从小到大没吃过沈家一口饭,我自己的感情和职业我有自主权。请你先走吧,我现在心情很乱,不想跟你争执,查清楚了我会联系你。”

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客气,让沈正礼鼻子都快气歪了,瞪着他沉默半晌,才勉强压下心里的火气,“好,我给你点时间,你是我沈家的人,这事绝对没跑,你强调什么自主权,这就是笑话了。你只要姓沈,就跟我一样要守家里的规矩,我先让你有个心理准备,不懂的你就问季明深,他很清楚我家的情况!”

甩完狠话,沈正礼又瞪了一下季明深,表情森冷地大步走出病房。

等沈正礼走远了,他品着那些话问季明深,“沈家是什么情况?他让我问你呢?”

季明深微微皱眉,也不再隐瞒任何信息,“沈家爷爷已经退了,自从小儿子一家三口出事以后,他大病一场深居简出,再没管过事情,现在当家又当权的是沈正礼的奶奶郑虹。她在政坛是个铁娘子,雷厉风行手腕果断,家里也管得很严。沈正礼平常在外面玩得疯,但老老实实选了她安排的对象恋爱订婚,今年下半年就会结婚了。至于沈正礼他爸……也被自己的妈管了一辈子,沈正礼的妈妈就是她老部下的女儿,在家里没有任何发言权。”

“……”听起来十分可怕,这位沈家当权的老太太简直是个控制狂,他想笑着安慰下季明深,却发现自己已经快要笑不出来,勉强弯起的嘴角透出苦相。

季明深还是挺镇定,“别怕,没事的,你先跟你那个爹好好谈一谈。”

两人小声商量一会,姬兴和正好来医院探病,给儿子带了好大一罐骨头汤。季明深起身去做检查,把足够的单独空间留给他们,出门时还把门也锁上了。

姬兴和看着他的表情,立刻察觉到异样,正在倒汤的手停了停,又接着倒满捧到床前递给他,“先喝了再说。”

他听话的全喝了,姬兴和接过碗收好,坐回床边的椅子看向他,“什么事情这么紧张?有话就说。”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问起了自己的身世,还有钱晓露的事,追踪器的事,甚至姬兴和的职业和上次酒店房间的那件事。既然开了口,他就干脆问个彻底,相处了这么久,这个父亲一直在保护他,只是方式方法都很诡异。

“对,你是我收养的。我当时接了个活还没做完,看到一辆车在路边被撞得稀烂,已经起火快要爆炸,你父母没气了,他们的身体还护着你,我听到你的哭声就救你出来。”

“我从前是个清道夫,收养你以后就不干了,带着孩子不方便,又怕从前的雇主找我麻烦,隐姓埋名带你来了北方小城市。”

他忍不住插嘴,“什么是清道夫?”

“……”姬兴和扶了扶眼镜,犹豫一下还是说出来,“就是帮人解决麻烦的,收钱让人闭嘴或者……人间蒸发。”

他不由得浑身发凉,那不就是……杀手?

姬兴和看出他的恐惧和反感,伸手抚上他的头发也被他避开,脸上终于显出失落的表情,把落在半空的手慢慢收了回去,“爸爸早就不干了,你不要怕。你小时候很可爱又乖巧,性格外向见人熟,星探在街上拦了几回还找到家里来。我不同意你去拍广告,你在我面前大哭大闹,眼泪多得怎么也哄不好,我想着算了,就让你去吧,我隐藏得很小心,你上镜头我不上,不会有事的。再后来你才十四五岁就谈恋爱,那个钱晓露已经十九了,我觉得她是看上你赚的钱多,想拐带你骗你,我绝不能接受这么个女孩子,就……就去吓唬了一下她,给她一笔钱让她走。我没想到你伤得那么深,变得越来越叛逆……”

第65章:霹雳

说到这里,姬兴和的声音变得低沉悲伤,“你学会抽烟、酗酒、打架骂人……我这么乖的儿子变成了那样,都是因为那个女人。我看不得你这样下去,就把你拖回学校去上学,你退出娱乐圈挺好的,安全,咱爷俩平平凡凡的过一辈子就行。可是没过几年,你又要闹复出,我不答应你还是哭……我受不了你哭,也受不了你又去混那个圈子,我心里就想,算了,当我没养过这个儿子,一刀两断吧。儿子长大了,扑簌翅膀要飞走了,我本事再大,对这个也无能为力。”

姬兴和叹了一口气,清清嗓子接下去,语速加快很多,“后来我看到你的消息,就是从报纸上电视上了,小道八卦说你跟男人混一块,我还不信,等你那个案子出来,我坐不住回来查,才知道你真的……连程胜辉那样的瘪三都可以欺负你。案子不是他做的,但我去打了他一顿,顺便查了下他家里,发现有栽赃的证据,我也没动。那个姓洪的我本来想过一阵再动他,现在不用我动手了,你堂哥会好好招待他。至于小季……有他在,你暂时比较安全,等到他不能保护你的时候,我就把你带走。”

这段话信息量太大,他脑子一边狂转一边反问,“那到底是谁害我,你查出来了吗?”

姬兴和取下眼镜擦了擦,眼里的杀意再无遮掩,“你没有必要知道,那是上一代的宿怨,你牵扯得太多不好,反正这件事我一定会帮你解决。他们没有放弃行动,还想杀你,看小季跟你在一块,才不敢随便动手。你跟小季分开的那阵,我截断过好几次跟踪和暗杀,这次你们一起在季家闹大了住院,对方肯定也知道,要么彻底停止行动,要么来医院对你下手。”

姬越泽正要接话,姬兴和突然转动身体看向门锁,伸手在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

姬越泽也屏住呼吸,捂着自己的嘴看姬兴和从腰间掏出一把枪上膛,对住正在徐徐打开的病房门。

进来的是一位白衣护士,姬兴和动作飞快,拿枪的手立刻放到背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护士换了吊瓶就微笑离去,姬越泽却还沉浸在那股紧张的气氛里,双眼大睁、浑身僵硬,死死盯着姬兴和藏在背后的手。

姬兴和向外看了几眼,又回头交代他,“这里不安全,感觉不对劲,你现在就跟我走吧。”

他脑子里乱得像浆糊,千头万绪找不到一根明线,闪过的念头太多,疑问也太多,以至于有点语无伦次,“你真不是我亲爹?我是沈家的儿子?那……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也不把我还给沈家?”

姬兴和的眼神隐藏在镜片之后,看不出其中真意,语调也理智到刻板,“你父母并不是死于意外,如果我把你还给沈家,你恐怕还会出事,我带走你才能让你平安长大。”

“到底是谁这么狠?”他的真实身世,竟然连接着这么多血腥往事,他脑里隐隐想到了什么,“那个杀我父母的凶手,跟后来追杀我的人……有关系?是同一个人?”

“……对。他不把你杀了,绝不会安心。”姬兴和的声音也透出一丝疲惫,坐回床前握住他冰凉的手,“越泽,跟爸走吧,我们去把沐沐接出来,一家人远走高飞。我真的把你当亲生儿子,为了你我可以大开杀戒,但我毕竟老了。等我把你们放在安全的地方,就去把那个罪魁祸首干掉,之后你想做什么,爸都由着你。”

他听对方的意思是想把他和沐沐藏起来,然后要去杀掉那个凶手,顿时就把手抽了回去,“爸,你不能这样!杀人是重罪!你跟警方合作,把那个凶手交给警方处理,明深也会帮我们……”

姬兴和的表情冷了下去,“警方?我身上背了那么多案子,绝不能跟他们打交道!再说了,他们根本没什么用,你的案子查到现在,还关着那个程胜辉,背后的人并没有揪出来。听爸的,现在就跟我走,安置好你们了,我再去处理那个凶手,保证干得干净漂亮!”

“……我不走!爸你别动那个念头,我不管你以前怎样,既然你现在是我爸,就别再违法犯罪!”他反过来捏住了姬兴和的手,他这个爹想要杀人,他如果真跟着走了,岂不是知情不报?就算害他的凶手再残忍毒辣,那也该交由法律制裁,私下报仇雪恨算怎么回事?那他跟凶手成为一类人了。

两父子的争辩陷入死角,一个非要儿子起身出院,一个拼命劝父亲打消犯罪之心,你一句我一句僵持半天,季明深也做完检查回了病房。

看到父子俩都是一脸郁色,季明深只用眼神询问姬越泽。他忌惮着父亲手里那把枪,什么也不敢对季明深说,只摇摇头勉强笑了一下,“没事。”

三个人大眼对小眼,谁也不开口,就这么诡异地沉默了很久,姬兴和也不肯离开,坐在病房里一直守着他,他于是完全不理睬季明深,只在姬兴和没注意的时候拼命使眼色看向门口,想让季明深出去。

季明深看出他的意思,只得又从病床上放下脚,“我……我去外面走走。”

话音还没落,病房门被推开了,一个男人身穿医生的白袍,脸上带着一副口罩,不带任何情感的眼神从病房里三个人身上一扫而过,手就从怀里往外掏。

姬兴和立刻掏枪射击,随着“砰”的一声巨响,那个白袍男子枪里的子弹射在墙上,季明深飞身扑向姬越泽,抱着他滚下病床。

两人都听到对方急剧的喘息和心跳,还有病房外的尖叫声和混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又是好几声枪响,姬兴和也动作很快地退到他们这边。

门口不断有人持枪射击,窗口处也射进了子弹,一时间打得非常密集,三人一起推倒病床躲在后面,完全不敢抬头。季明深拿出手机迅速拨号,简短交代几句就挂断了等救援,姬兴和一边听着声音偶尔射出几发还击,一边低声跟季明深说话。

“小季,警方现在查到哪一步了?”

季明深犹豫几秒,也低声回答,“找到那个栽赃程胜辉的人了,还没审出来背后是谁。”

姬兴和“哼”了一声,“难怪急成这样。”

说完这句话,他从怀里掏出另一把枪,递在季明深手上,“帮我照顾越泽,我杀出去。”

姬越泽听着就急得一头汗,“爸!太危险了!你别……”

姬兴和满脸杀气,看向姬越泽的眼神却蕴满痛苦,“我当初接的那个活,就是杀你一家三口,临到头听到你的哭声,不知怎么下不了手。爸对不起你,但真的把你当成儿子。”

这才是真正的晴天霹雳,姬越泽整个人都僵住了,甚至听不见耳边呼啸而过的枪响。

短短一日之间,姬兴和从他的亲爹变成养父,又从养父变成杀父仇人,经历过再多的人也受不住这种刺激。

姬兴和苦笑着最后摸了下他的头发,站起来就冲向病房门口,他出于本能伸了伸手,却没能抓住对方的一片衣角,季明深也把他向身后拖摁,挡在他前面半站起身举枪掩护姬兴和。

他从病床被打穿的缝隙中看到姬兴和腿上被子弹击中,飞溅的血液落地时仿佛发出轰然的声响,远处传来的警笛声和女人们的尖叫声让他觉得这一切都像在做梦,只有季明深牢牢摁着他的那只手温暖而真实。

这场明刀明枪的谋杀行动在十分钟内彻底失败,腿部中枪的姬兴和随着人群消失,季明深和姬越泽都安然无恙,被迅速涌入的特警们严密保护起来。

直到身边围着的人都散个干净,又只剩他们两个人坐在开回季家的车上,他才如梦初醒般捏住季明深的手,“沐沐!快去接沐沐,还有我爸妈,谢均!他们没事吧?”

季明深用力抚着他的背脊,“没事,我都确认过了,已经安排人把沐沐从学校里接到我家,你爸妈和谢均也没事,都派人保护了。”

“那……姬兴和,他……”他艰难地说出这个人的名字,无论如何不能再称呼为父亲。

“他趁乱走了,应该没事,腿上中了一枪。”季明深并不多问,只抱着他简短回答。

“他……他要去杀人。”他声音发颤,想起之前姬兴和对他说的,“他要去杀掉那个幕后主使,就是……二十多年前买凶杀人的那个!也是之前要杀我的那个。”

季明深轻轻“嗯”了一声,“从他的话看,他就是当初谋害沈家一家三口的执行者,但他放过你,还把你养大,跟他的雇主反目成仇。”

“到底是谁……跟沈家这么深的仇?”他连牙齿都在打战,有什么仇恨能够维持这么多年?漏掉一个婴儿也要在二十多年后还追杀不休?

第66章:真凶

季明深温柔地看着他,眼神里有明显的犹豫,他苦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脸,让僵硬的面部找回一点正常的知觉,“说吧,知道的都告诉我,我受得住。再大的事不过是亲爹变成杀父仇人,我也已经撑住了。”

“可能不是仇人……是你的亲人。”季明深拿出手机给他看了一条最新的短信,内容是“嫌犯已招供,主使人为劲龙影业董事长薛强内侄薛金齐。”

他被接连不断的大雷劈到神经都快断了,薛强?跟他吃过两次饭,态度无比亲切热情还要签他全约的薛强?

这件事让他心里的疑问比震惊还要更多,他跟薛强到底有什么仇怨?以至于对方要这样害他?

季明深没有再多说,只表情沉稳地告诉他,“沈正礼和他爸也在我家等你,他们会为你解惑。”

再一次踏进季家的大门,这次没有任何人为难他,季明深的妈妈和奶奶等在客厅,看到他们一起进来还稍微安慰了两句。毕竟是刚经过生死大关,姬越泽一脸苍白、六神无主的样子很招人怜惜,等候已久的沈正礼两父子也迎上来嘘寒问暖,尤其是第一次见面的大伯,竟然把他紧紧抱住,拍他肩膀的手还有点抖。

几个人男人坐下来,两位女眷先走开了,沈正礼还是带着敌意瞄了季明深一眼,“我们要谈家事,你是不是回避一下?”

姬越泽却拉着季明深的手牢牢不放,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要听到的会让他更不好过。没有季明深在身边,他怕自己会听不下去。沈正礼的父亲也说了儿子两句,“都什么时候了,正礼,别胡闹!”

沈正礼这才闭上嘴,让自家老爸静下心讲述小叔一家的过往。

姬越泽在大伯嘴里第一次听到了自己亲生父亲的名字:沈军宁。他的大伯叫沈军安,也就是沈正礼的父亲,他的本名是沈正信,还没出生前就由父亲给他取好了。

沈军宁的妻子叫喻巧心,当初在南方一所名校读书时的同班同学,两人都是初恋,一见倾心感情稳定,沈家的家长却很不喜欢这个未来儿媳妇,上门一次后私下各种阻碍,只因沈家是根正苗红的高门大户,坚决不同意小儿子娶一个出身不清白的富豪之女。

喻巧心的父亲喻劲龙,白手起家创立了南方最大的影业集团,创业资金来路不明,早年还混过黑道,这样的家庭就算再有钱,沈家也不可能看得上,而且还容易招上一堆麻烦。可是沈军宁怎么劝都不肯听,甚至瞒着家里私下跟喻巧心领了结婚证,生米煮成熟饭再把满月的儿子抱到沈家,想要用这一招让家里接纳妻子。

沈军宁的父亲疼爱幺儿,看事已至此心里已经松动,母亲郑虹却怎么都不肯让步,拍着桌子让他们一起滚出沈家。沈军宁伤了心,带着妻子和襁褓中的儿子离开家,投奔身在南方的岳父,半路上一家三口死于车祸。

喻巧心有个妹妹叫喻巧梦,当时还没有结婚,只有一个交往中的男朋友,正是如今劲龙影业的当家人薛强。

喻劲龙只有两个女儿,家业肯定要交给两个女婿来打理,这就是薛强买凶杀掉沈军宁一家三口的动机。

如果沈家接纳了这个儿媳妇,沈军宁就不会举家迁往南方,薛强也不会忌惮这个已经成为喻家女婿的男人,以及喻家的第一个小外孙。正因为沈军宁与沈家决裂,只能带着老婆孩子去南方投靠岳父,而喻劲龙也非常喜欢这个大女婿,曾经数次公开表示,薛强才迫不及待下此毒手,为自己的将来扫清障碍。

沈正礼一直老实听着,等到父亲老泪纵横说起姬越泽的脸长得很像沈军宁,才插嘴表示自己的存在感,“我说呢,怎么一看到他就有好感……总觉得很亲近,很眼熟,但又对不上号。不管他怎么得罪我,我就是不舍得打骂他,还是只想对他好。”

姬越泽真不知道这人怎么能说得出口,沈正礼那叫对人好?不过有了这货插嘴,沉重的气氛倒是改善好些,沈军安都擦掉眼泪责备自己儿子了,“你对他好?我怎么听说,你上次住院是因为欺负他,才被明深打了一顿?”

沈正礼这个大流氓都难得红了下脸,看向姬越泽的眼神带上恳求讨好,这事原委可不能让他爸知道,否则会被活活打死。

“呃……堂哥也没怎么欺负我,就是个误会,后来他给我道歉,我们都讲开了。”他违心地帮着沈正礼说话,同时有点怯地看了看季明深。

还好,季明深没露出任何醋意,还贴心地帮他圆谎,“嗯,就是一点误会,我跟正礼也都说开了,越泽既然认了哥哥和大伯,那正礼以后也是我的大哥。”

沈正礼脸都憋青了,被季明深这声大哥闹的。沈军安脸色也挺尴尬,季明深带着姬越泽回家出柜的事,院子里没几天就传遍了,他老婆跟着起哄不说,还当笑话回来跟他说了半天,结果到头来这个“男狐狸精”是他沈家如假包换的二少爷,上赶着去给季家做男媳妇。

沈正礼当即就瞪了眼季明深,“什么越泽,大家都该叫他正信了,你也别叫我哥,我受不起!”

沈军安倒是没这么急,看着侄子不认同的眼神喝止沈正礼,“闭嘴,别吵了!你弟才刚知道这些事,总要有个消化过程,先别告诉你奶奶,等你弟想好了,自己愿意回家再说。”

姬越泽好受不少,微笑着点点头,“谢谢您。”

沈正礼还想开口,被他爹揪着衣领拉起身往外推,还没走出大门就正遇上从学校接回季家的姬沐,不由得盯着这个孩子猛看起来。

姬越泽和季明深看到沈家两父子都快把姬沐看哭了,只得拉着沐沐过来介绍,沈军安当下就高兴坏了,抱起这孩子使劲哄,“沐沐真可爱,你知道我是谁吗?”

沐沐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得身子都僵住了,挣扎着要下地,“爸爸!爸爸!我不认识他!”

姬越泽赶紧拍着儿子的背给予安抚,“沐沐别怕,他不是坏人,他是很亲很亲的,爸爸的大伯,你要叫伯公。”

沐沐比以前又长高了点,也更加懂事,听着爸爸的话就似懂非懂停止了挣扎,乖乖叫一声“伯公”。

沈正礼不甘示弱,也凑过头来逗这个娃娃,“我是你大伯,快叫人!哎哟长得真好玩,跟正信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沐沐眨动着长长的睫毛,看爸爸在一边点头,不情不愿地叫了声“大伯”,可紧接着就奶声奶气地说:“老师教我要诚实!爸爸,我不喜欢大伯!”

沈正礼顿时被噎住了,悻悻然找台阶下,“那是你跟大伯不熟,等你跟我多玩一下就喜欢了,我给你买好吃的、好玩的。”

沐沐还是不给面子,特别认真的说:“爸爸说不准收陌生人的礼物!”

连姬越泽都忍不住笑了,“他不是陌生人,你记住,他是爸爸的哥哥,伯公的儿子,跟你也很亲的。”

沐沐这才“哦”了一声,扬起头好奇地多看沈正礼几眼。季明深一直站在旁边微笑不语,沐沐这时才注意到他,兴高采烈地大叫“干爹”,伸出手臂向他招呼。

沈正礼醋意满满地看着父亲把沐沐交到季明深怀里,孩子对季明深那个亲密熟悉的劲真是别提了。任何方面都被这个宿敌死压着一头,沈正里突然感到悲从中来,头也垂了下去,“爸,咱先回吧,明天再过来?”

沈军安的注意力却完全被沐沐吸引,那么大一个儿子站在旁边都给忘了,只顾对着那个小娃娃笑得各种慈祥肉麻。

医院里发生的枪击事件太大,闹上媒体后警方公布了部分案情,姬越泽的工作只能暂停,落网的好几个嫌犯也在密集的审讯中一一交代,把暗杀行动的主使者咬了出来,不到一周就抓获归案。

这个主使者正是薛强的另一个心腹,薛强本人早已连夜逃逸,他的妻子喻巧梦也被请到警局协助调查,表现得对所有事情都一无所知、异常震惊。警方确认排查了她的嫌疑之后,季明深通过电话跟她联系,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都讲清楚了,姬越泽也在电话里心情复杂地跟她对上了话。

喻劲龙前两年就重病去世,薛强从那时开始已经是劲龙的董事长,如今董事长涉嫌买凶杀人外加潜逃,整个集团都因此案震动,股价狂跌,喻巧梦孤立无援,把自己已经出嫁的大女儿和正在读高中的小女儿都召回家,让大女儿在公司暂时坐镇,自己则带着小女儿远赴北方寻亲。

第67章:了结

这么多年认贼为夫,喻巧梦知道了所有事实后无比伤心。当年姐妹情深,喻巧心夫妻在半路上的那场车祸让她大病一场,薛强趁虚而入向她求婚,她也因为对方的照顾体贴感动下嫁,完全没想到她的一切悲痛都出自薛强的手,这让她不能不怀疑父亲的死也另有隐情,动身之前就向警方提出这个质疑,也积极配合地给出了所有可用的线索。

见到姬越泽的第一眼,她就流着眼泪说:“你五官长得真像姐夫,就只有脸型像我姐。”

这话让姬越泽也红了眼睛,勉强笑着叫了她一声“小姨”,她却情绪激动地大哭起来,“都怪我!都是我害的,我对不起姐姐姐夫,对不起爸爸!也对不起你!”

才十六岁的小表妹怯怯地看着这个表哥,他一边哄着小姨一边跟她打招呼,让小表妹也劝妈妈别哭。

在女儿和外甥的哄劝安慰中,喻巧梦擦干眼泪冷静下来,开口就要姬越泽跟她回南方主持大局,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丁去挑起家族企业的担子,以免其他股东趁乱夺权。

姬越泽万分头大,又不敢再刺激本来就很自责的小姨,眼睛一直瞄着季明深。对方就是不给主意,他只得先稳住小姨,“我会慎重考虑,您才刚到,先休息一晚上,我们明天再谈。”

等只剩他们两个的时候,他幽怨地追问季明深,“你表个态,我应该怎么办?劲龙那边我不想跟两个表妹争家产,我父母就是被薛强因为这份家产谋害,我真不想去沾染这件事,但我小姨这么执着,好像非要我答应才行。”

季明深很稳得住,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家产争不争都有你的一份,你不需要推,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你不贪图。看你小姨被薛强骗了这么多年,可见能力有限,你要是不管喻家,劲龙恐怕是要易主,你虽然没见过你外公,但他的产业被别人谋夺,你到时候又该心里难受了吧?”

还真是这么回事……他确实不想争那份家产,但如果那份害死了他父母的家产落到小姨一家之外的旁人手里,他肯定更加难受。

“劲龙影业以你外公的名字命名,本来就有一部分应该属于你母亲,那是她留给你的念想。”

他心念微动,看着季明深就开始打主意,“我管不来,你答应帮我我才去。”

季明深了然一笑,“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私下里可以帮你。反正我也是个闲人,没什么大事非要留在这里,再说……我不可能放你离开我身边的,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也可以暂避沈家的某个人……”

他眨了眨眼,“哦,顺便躲一躲我那个亲奶奶,晾她一阵子,免得她急着立下马威。”

季明深笑得更贼,“孺子可教。”

于是在沈家老太太郑虹知道姬越泽之后,杀气腾腾冲到季家的当天就扑了个空。

季家老太太跟她站在门口对峙,“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您有何贵干啊?”

“我找我孙子!让他从你家出来!”

“你孙子?我孙子跟他一块旅游去了!”

“你孙子怎么能这样?那是我孙子!他屁话不说一句就把我孙子拐走了?”

“那还不是你孙子喜欢我孙子,非要给我孙子做老婆!”

“你、你们欺人太甚!我早听说是你孙子欺负我孙子,逼着他缠着他的!你们快点放人,不然我就闹到上面去!”

季老太太被这段话哽了下,再看看郑虹那张老脸,已经被气得变了形,又把老腰挺起来,“才没有!你孙子可喜欢我孙子了,我家老头子打孙子,你孙子还舍命去挡呢!我们季家都承认他是孙媳妇了!整个圈子都知道这事,就你不知道?你还闹到上面去,不嫌丢份!”

“你……你们!”郑虹气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这辈子都没丢过这种人。再一看院子里围了不少姑娘媳妇,臊得直接转过身就大步走回沈家,回家又把前些日知情不报的大儿子和大孙子狠狠臭骂一顿。

季明深和姬越泽从双方亲人的电话里知道这事,很不孝地相互对视着大笑了一通。

可是第二天姬越泽就笑不出来了——姬兴和带着一身的伤,去了警局投案自首,详细交代了多年以前身上背负的数条命案,以及最新犯下的一起谋杀案。

这个从未被抓到的亡命杀手,单枪匹马干掉了外逃的薛强,还带着所有证据从容归来,心甘情愿接受法律的制裁。

姬越泽去看望他的时候,他只是疲惫地说:“我老了,也累了,趁我还没死,为你最后做完这件事。我不指望你能原谅我的罪行,也不期望你再叫我一声爸爸……你终于彻底安全了,我也就放心了。”

他心里五味杂陈,比起小姨的认贼做夫,他也算认贼作父,可是他竟然恨不起这个杀人无数的凶手。不过他也再叫不出那声“爸爸”,只能伸出手腕给对方看到那串还没取下的佛珠,“我会一直戴着。”

姬兴和早已没有那副眼镜的遮掩,就那么直直看着他青春洋溢的脸,“我很庆幸当时没有杀你,你虽然并不是那么听我的话,但你还是我最可爱的好孩子。不用为我伤心,我早就该死了。以后好好带着沐沐,让他忘了爷爷……他应该不会记得我,他有另一个爷爷了。”

数条命案在身,姬兴和毫无争议的被判死刑,姬越泽唯一能做的,就是以养子的身份为他收尸火化。

他把姬兴和的骨灰葬在沈军宁夫妻的墓旁,下葬的那一天他等其他人都走了,才带着季明深跪在三人墓前告诉他们自己身上所有的秘密。

他痛快淋漓地大哭了一场,姬越泽的身世和命运都是如此奇诡荒谬,让他也跟着大喜大悲地陷入其中。

重生以来的这段经历简直比电影小说还要跌宕起伏,身在戏外会大叹精彩,身在戏里却难以承受。如果不是因为有季明深一直陪着他,他恨不得撂挑子逃跑了事,无论是管理劲龙集团的艰难,还是遭受这样的生离死别,都让他苦得流不出眼泪来。

薛强作为主犯既然已经确认死亡,关于这个人的调查也随之停止,相关涉案人员该坐牢的坐牢,该放出的放出,程胜辉也终于洗脱嫌疑重见天日,眼巴巴地给他打来电话。

他对程胜辉已经没有任何爱憎可言,只是礼貌而疏离地表示恭喜,对方却还执着于那点旧事,坚持想要得到他的一句原谅。

他难得圣母了一回,对着电话漠然说出那两个字,心里觉得这没有任何意义,果然听到程胜辉颤抖的声音,“不,你不可能原谅我的,你还是恨我对不对?越泽,你的态度这么冷漠,你一定还在恨我……”

他无话可说,挂断电话,瞪了一眼身边笑着看他的季明深,“笑什么呢?我太蠢太天真还不行吗?”

季明深摸摸他的脑袋,“我就喜欢你这么天真。”

接下来他学会如何日理万机,在季明深的指导下修习管人的本事。

把人管好了,让人去管事,他就轻松得多,还可以回去拍完那部戏。

那个年轻导演做事灵活,一直跟他联系着没断,别人的戏都差不多完了,还等着他回去补拍。他实在过意不去,承诺过的工作也想有始有终,于是忙里抽空跟着季明深回到北方避暑,顺便把余下的戏份补完。

接下来是正式解约,原公司老板、连博文的母亲哪敢要他一分钱,跟送神似的把他请出去不说,还奉送了他用惯的几个人。

小刘、王克、老杨都齐了,他会把这三个人长期带在身边;谢均打理的快餐店已经开成好几家连锁,兄弟俩商量过后,准备在南方也扩展下局面,把均越快餐发扬光大;沈正礼请吃接风宴的当天就送给他一份“大礼”——洪伟宸地产投资失败濒临破产的消息,那家伙如今正在焦头烂额到处借钱。

他觉得有点奇怪,看沈正礼表情阴险,顿时反应过来,“是你干的?”

沈正礼得意洋洋地表功,“当然!最开始我就打算好坑他了,我看上的人他也敢动心思?活该!”

看到堂弟脸上不怎么好看的神色,沈正礼摸着鼻子收敛了下,“后来就不是了!完全因为他得罪过我堂弟!那个不长眼的东西,竟敢巧取豪夺我沈家的人!妈的都是我玩剩的招,玩到我家里我必须让他死……”

这些话糙不忍听,沈正礼真不是什么好人……可确实是他如假包换的堂哥,只能说沈家家门不幸。

吃完饭他起身就走,季明深被他牵着手一路快行,两人总算摆脱了那个呱噪又满肚子坏水的堂哥,一起上车奔往最难的关卡。

第68章:最终章

季明深看他脸色并没有多紧张,不禁笑着调侃,“不怕你家奶奶?胆子变大了啊。”

他也笑着回话,“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我都经过这么多事了,她能吃了我不成?天塌下来个高的顶,我不是还有你吗?”

结果沈家奶奶也并没有他们想的那样难缠,虽然少不了臭骂责备,倒没说让他们滚出沈家。

前车之鉴尚在心头,这个叱咤政坛几十年的铁娘子也不敢造次,老太太脸上强硬,其实一直都在自责,看到小孙子的第一眼就湿了眼眶。

下台阶的话还是靠沈家爷爷出马,把老太太拉到身边对两个小辈和颜悦色,“站着干什么,都是一家人,坐下再说。”

老太太剩下能做的,也不过是寻着法子给季明深挑刺,总之怎么看他都不顺眼,越看越可恨、越说越生气。

季明深在沈家脾气不是一般的好,无论怎么挨骂都是那脸微笑,老太太说得嘴都干了,季明深还笑着给她杯子里倒上茶,“您先歇会儿,我保证不还嘴,这辈子洗耳恭听。”

老太太实在没辙,沉着脸说了一句,“我可活不过你们,年纪轻轻地说什么一辈子。你要是个短命鬼,趁早跟我孙子分了的好,免得耽误他!”

这话别提多难听了,但季明深和姬越泽都听出一份亲密来,态度更加恭敬孝顺了。

就这样摆平了最难啃的沈家老太太,他们的日子从此一帆风顺,那部难产的喜剧电影同年年底在贺岁档上映,意外取得惊人票房,姬越泽在圈内还是用着这个名字,平常在亲人面前才用回“沈正信”,次年年初的电影大奖,他竟同时提名“最佳新人”和“喜剧类最佳男配角”,虽然正式颁奖时颗粒无收,也算在电影圈里开了个好头。

又过了一年多以后,劲龙影业出品一部重量级的贺岁喜剧,正是曾经由沈正礼牵头,制片人、导演以及编剧一起吃过饭讨论的那部大戏。姬越泽担纲男一,略带夸张地演活了平凡小人物面临生离死别诸等人生大事的表现,悲喜交叠、富有对比和层次感,演绎方式细腻而充满生活化,被普通观众与影评人都大力认可,口碑票房双收,夺得权威电影大奖的喜剧类最佳男主角提名。

提名出来的那天,季明深抛下所有事情陪他在家里腻歪,亲自下厨做了几个好菜,让他吃到久违的大鱼大肉,满嘴流油。他满足得摸着肚子直叹气,“哎哟,真是爽死了……”

季明深则微笑着欣赏他那一脸开心,“爽到就好,你已经爽完了,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爽了?”

他懒洋洋地蠕动到沙发上,“先别……吃太饱了不利于运动,还是休息一会再让你爽吧。”

他们最近一年单独在外面住,季明深就像挂在他身上的壳,走到哪背到哪,平日里黏糊到谁也看不下去,刚一提出单独外住,全家人都举手同意,只要求他们经常回家看看就成。所以他们的时间其实并不宽裕,搞事业、陪家人、教孩子得占掉五分之四,属于彼此的私密时间越来越少。但他们都不觉得,因为无论在哪,身边都有对方的陪伴,两个人在一起并不是只有腻歪和上床才够劲,对方忙碌时就那么安静地陪在旁边,也有种沉默的温馨。

至于床上的那点事,倒是越来越契合了,横竖没有别的对象可以练习,就这么一块田,耕的次数多了当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他们也没有研究更多花招的心思,彼此都不怎么担心会对这件事产生厌腻,就算只用最基本的体位,仅靠发肤之间的触感甚至一声低喘,也能挑起延绵不绝的热情。

那是比欲望大得多的东西,来自意识深处的依恋和牵系,无论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私密空间,还是人潮汹涌的公开场合,都能自热而然流露出那种专注而排他的气氛。

他们遇到过洪伟宸一次,在一家大型超市门口,那时他们刚刚购物出来,提着满手的菜和生活用品。

洪伟宸的样子完全变了,衣服又脏又旧,一脸的憔悴苍老,佝偻着背走在路边看到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喜。

季明深轻轻撞了他一下,“人家在看你呢。”

他这才反应过来,对那个盯着他的人看过去,一眼下来只觉得有点眼熟,再细看几眼才发现那人是洪伟宸,眼神从吃惊、了然到宽容再到怜悯,短短一瞬他就原谅了这个曾经狠狠伤害过自己的人。

他甚至点点头,对洪伟宸露出一个和解的微笑,但对方却慢慢低下头,瑟缩着转身走开了,就像从没认识过他。

事后他心里还有那么一点不舒服,问起季明深,“沈正礼为了我那么整他,是不是太过分了?你说,我该把他那笔钱退给他吗?有了那几百万,他说不定可以东山再起?”

季明深笑得像只狐狸,看不出任何不悦,“好啊,你的事情你自己做主,就还给他吧。”

季明深这么大度,又轮到他不太自在了,“你不是很爱吃醋吗?这次怎么大方起来了?”

“还吃什么醋啊,他不可能再跟我争。你都同情他了,说明他在你这儿彻底没有战斗力了。”季明深弯着嘴角弹一下他的脑门,“真看不出来,杀人于无形啊你,幸亏我没怎么对不起你。对洪伟宸这样的人来说,你可怜他比恨他杀伤力更大。”

他还真没想到这一茬,恍然明白了洪伟宸为什么会是那种态度,对于一个心高气傲、曾经的成功男人而言,他的同情比怨恨要让对方更难受百倍。可他还真不是故意为之。

“呃……我还是快点把钱还给他吧。”

“得了得了,到此为止,别再讨论除我之外的男人了,否则我吃醋给你看。”季明深挽着他快步上车,还不忘记埋汰他,“就你那脑容量,少想复杂的感情问题,跟着你大爷我吃喝玩乐去。”

他怒骂,“你大爷!”

颁奖典礼当晚,他公然挽着季明深的手臂,从红毯上一路走过,新剪的短发英气勃勃,面对众多镜头露出自信的微笑。

当颁奖嘉宾念出他名字的时候,他从容走上今晚属于他的舞台,领过那座金光闪闪的奖杯,说出一段引人遐想的致谢词,“感谢所有支持我的人,感谢导演,感谢这个出色的团队,感谢我的亲人朋友,所有粉丝……最后我要感谢一位特殊的朋友,这份荣耀本应该属于你,但最终它属于我们,感谢你的陪伴,你永远是我最亲密的人。”

在场的所有人都会心一笑,场内耳语不断,场外的电视观众也议论纷纷,大家都认为他口中的这个人正是今晚陪他走过红毯的季明深。

而坐在台下的季明深脸上笑得神秘,对他遥遥点头致意,全世界只有他们彼此间才会明白,他感谢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永远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终此一生,他会用那个名字行走在无数绚丽的影像之间,共同留下时光和生死都不可磨灭的印记。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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