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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父莫若子之爹爹别闹(子撑父菊 穿越 FZ)上——阿子夏

文案:

原名《子撑父菊》现在更名《[知父莫若子]爹爹别闹》

人生最悲惨的事,不是你是你在我眼前,我在玩手机,而是你在我面前,却是我妹。

苦逼少庄主成长受挫,漫漫成长路,初恋,朋友,红颜知己,全是‘你妹啊!’

种马花心妖孽爹,我要如何阻止你。

阻止别人问候‘你妹’的最有效途径是,攻了‘爹’。

穿回二十年前,顾惘要如何阻止他那种马花心妖孽爹撒种的脚步,啊!二十年前的爹看起来好可爱的样子,要不要圈养呢(沉思)

本题材灵感源自优酷视频<万万没想到>,不让段誉和段正淳在一起的导演蠢死了!!!!

扫雷

1、顾惘不会在穿越回去,这是平行世界

2、顾上铭妖孽但不苏

3、宠溺文不虐

4、阿夏有感情洁癖,主角之间不会出现第三者,也都还是处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惘,顾上铭┃配角:┃其它:

第一章

一个青衣小厮悄悄的行在夜色中,他身前数百米处,是个黑衣长袍的男子,一双眸子冷清似寒潭泉水,并不坚锐,也不见柔和,清淡冷然的一片,玄色宽袍上刺着繁复的暗色莲纹,腰身处为符合练武人的习惯,用宽腰带收紧,一笔勾勒出修长的身形,走在曲折回廊中,错身过一根根红漆木梁,衣诀在夜风中翻飞,直到身影消失在一间房门内。

青衣小厮在身后看着顾惘的消失的身影,连忙跟上,小小的出了一口气,乖乖勒!

少庄主真是长大了,王霸之气越来越重了,轻扣了两下门,房内传来淡然的声音:“进来。”

小厮方正的脸露出些许笑意,磨磨蹭蹭的走了进去:“少庄主。”

顾惘轻扫了他一眼:“恩?”

踌躇了一会,小厮道:“少庄主,奴才给你传个话,您……身娇肉贵,莫要生气。”

“你说便是。”

“啊,庄主真是太不正经了,您看黎小姐的相貌多一般啊,怀揣着庄主的血脉都长得那么一般,黎小姐的母亲想来相貌很……是一般般,庄主,真是很坚强,这样的都喜欢!”说完默默退出了房间,深藏功于名,少庄主,我就只能说到这里了!

豆大的橘色烛光在房里摇曳,顾惘的神色在烛光中神色晦暗,静默了良久,转身提剑而起,走出了房间。

躲在门外的小厮看了一眼顾惘手里的剑,赶忙迎上来道:“少庄主你别冲动,弑父要不得啊!”

顾惘偏头看着小厮笑得灿烂:“等到我儿子出生,长大后该成家的时候,会不会遇见和他同岁的姑姑呢?”

“这个……可能性有点……大。”

顾惘没有等小厮把话说完,脚下劲起,飘忽间就行了一段距离,如柳絮飘扬,轻灵飘逸。

小厮望着少庄主的背影,心里感慨,少庄主的武功真是学得快啊,要是遇上庄主……得有一场恶战了。

小厮心里默然,想少庄主的小时候,还是比较可爱的,小厮想起少庄主的往昔,彼时少庄主年不过十五,出去闯了趟江湖,就带回来了个女子。

那个女子叫黄荑,是个明眸善睐的少女,笑起来一口白牙,喜欢穿着一身红色广袖描金绣牡丹的衣服,还好长得很妥帖,看起来很是耀眼,没有什么俗气,据说和少庄主相遇的时候是个夜晚,不偏不倚的挂着这么几颗星子,颇是浪漫,两人各自感觉都还不错,江湖儿女很是开放,相处一段时间就带回家见父母了。

带黄荑回家的那天晚上,少庄主的娘亲一身曲据迤地,看着他,嘴唇张合间只冷冷的说了两个字:

“你妹。”

年少的少庄主冥思了一晚,都没有参透他娘亲说的是什么意思,直到身为小厮的他告诉少庄主,“夫人的意思约摸着是说,那黄姑娘是你妹啊!”说完拍拍顾惘的肩膀以示安慰“你也知道庄主的能力。”

少年的顾惘在房里呆了一整天,第二天就把黄荑送下了山庄,神情很是凉薄。

过了一年,少庄主又带回了一个女子。

那是个很温柔的女子,叫白敏,青丝及膝,白衣胜雪,杏眼柳眉,很是好看。说是爱情,不如说是红颜知己,两人很是谈得来。

小厮觉得,少庄主是该有个可以考虑结婚的对象时候,少庄主那作死的娘又来了,玄黑的簪子垂在耳边轻轻摇晃,冷冷清清的送了少庄主两个字:“你妹。”

十六岁的少庄主沉默的了很久,长久的时间里,房间里只有咯咯的磨牙声,身为小厮的他,只好安慰他未来的主子:“真是巧了,居然又是您妹啊!这个可是如玉夫人的独女啊!少庄主……庄主真是男人中的男人!如玉夫人都拿下了。”

如玉夫人是谁?彼时少庄主六岁,一名江湖人称如玉夫人的貌似带着一名幼女来柳絮山庄认亲,说怀中女童是庄主的女儿,要求认祖归宗,那时是江湖上好大的一个笑话,‘情人携女杀入柳絮山庄,欲夺正位’。江湖上的人,庄里面的人,众人都在说这是柳絮山庄的耻辱。那大约是顾惘第一次清楚耻辱的概念,耻辱就是外面的女人怀上自己的娃,六岁的顾惘那时候是这么理解的。

后来莫名其妙的就平息下去了,也不再见如玉夫人上门讨要说法。

那时候的少庄主只是厌恶着那个仅仅只知道容貌是什么样的的父亲,和那一大堆的‘妹’。

在少庄主的人生中,已经承受了数不清的“你妹”。在长久的荏苒时光中,少庄主已经不是以往那个少年,而他也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和他相处,却不让他联想到‘妹’这个词的女子。

不过是因为她长得很普通,和‘妹’这种基因良好,貌美如花的女子是两种生物。

可是,很遗憾,那个怀揣着他爹血脉却长得很一般的女人,因为他的惯性认知而忽略了验证的人,结果……还是他妹。

提剑的顾惘此时已经飞快的来到了柳絮山庄山脚,他势必要将那老不正经的父亲腿脚打断。

夜间墨色浓重,黑漆漆的一片,郁郁葱葱的的树林在黑暗中一片阴森之气,丛林中时不时传来一两声豺狼虎豹的叫唤声,一道黑影从林间掠过,只听得远处传来一声声‘咄咄咄’的敲击木鱼声。

顾惘停下身形,立在树林里,那木鱼声似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一声声的回荡在山原旷野中,感觉颇为诡异。

静静的站了一会,除了木鱼声没有其他声音出现,林中人应该没有其他的意思,顾惘屏息跃起,衣袍在风中展开,像是展翅的黑色鸦羽。

身后敲击木鱼声顿时消失,顾惘眼中闪过一丝迷惑,站在林中环视着,林中的格局变了!无声无息间,没有一丝明显的变动,在那一跃间就改变了,奇门遁甲?

苍穹中悬着轮圆月,冷色凝炼,像是结满冰霜一样,四周风起,顾惘猛的回头,一时天地变幻,猛烈的风已经消失,天上悬着的月亮已经消失,代替的是高高的石头穹顶,这里……好像是……山洞里!

氤氲的水雾升腾而起,迷蒙了眼前视线,一阵阵温热的水汽从洞内蔓延出,顾惘觉得这里很眼熟,却还是拿出了百分百的警惕,握紧手中的剑,一步步朝内走去。

第二章

透过雾气,遥遥能听见有女人清脆的笑声,直到渐渐靠近,顾惘才看清面前的景象,温泉水池里,有个男人正裸着上半身在泡温泉,温泉池旁跪着一个酥胸半露的女子,正在给他轻轻的捶着肩。

隔着迷蒙的雾气,顾惘看了好几眼,确定这个就是自己家爹,顾不得多想,拔剑便欺身而上,一剑斜斜的的挑过,直刺要害。

正在温泉中享受得怡然自得的顾上铭只觉得一阵破风声快速靠近,转身往旁边一躲,避过了顾惘的那一剑,一旁的女子吓得花容失色,尖叫起来:“有刺客,有刺客。”

顾惘只觉得好笑,和别人家老爹搞在一起了,还不认识对方的儿子,随手两下就劈晕了她。

顾上铭上岸,给自己披上了宽大的外衣,拿起剑就开始和顾惘拆招,水汽氤氲下,剑身如有水光流转,隐隐辚辚,两人身影交缠,你来我往,顾上铭嘲到:“来刺杀用这样的剑,不怕死得早吗?”

顾惘格挡开顾上铭的剑,退开几米远,不对劲!本来打算和爹算一算总账,却莫名其妙的到了这里,而且面前的这个人,好像不认识他?

这把骚包的剑的是三年前顾上铭送给顾惘的礼物,因为是爹为数不多的送赠,顾惘没办法拒绝,只好收下这把骚包的名剑。

可是现在,顾上铭不认识他这个儿子,也不认识这把骚包的剑,而且……武功和他爹完全不在一个层次。简直是弱爆。

顾惘仔细打量着面前的人,和他爹一模一样的脸,精致的眉眼,左眼角下方一颗殷红的泪痣,嘴唇轻轻的抿着,松垮的披着红色的长袍,湿润的长发贴在脸颊和衣诀上,颜色秾丽夺目,站在雾气中,恍惚人的神魂。

这个是他爹没错,顾惘记忆中一个男人能好看成这样的,唯独的一个人就是他爹顾上铭,公式是这样的,爹=妖孽=比女人好看=无数的妹妹。

顾惘轻眯眼多看了两眼,顾惘觉得自己应该没有看错,面前的这个爹,年轻了很多还得加很多,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皮囊的妖孽感,和他爹那样沉稳的魅感不同,面前的人,太张扬,眉梢眼角都是少年人的青春意气。

再仔细的看看这个山洞,这个……貌似是九涧禁地下的温泉洞。

九涧傍地而生,地泉和雨水分九径而下,是柳絮山庄的一大景观,而九涧后面是顾家禁地,九涧下的山洞里就是一股温泉水涌出,引九涧的水相混,就是现在的温泉池。

顾惘有点被冲昏了脑子,现在才把绕不开的思维慢慢停下来,九涧在柳絮山庄背面,而他明明是在下山的过程中,为什么会在温泉洞?为什么他爹看起来那么年轻,为什么他爹不认识他?

疑问一涌上来,顾惘被突如其来的事件冲昏头脑,而来不及凝结的思绪重新平静了下来,端着气势冷静的问道:“何人在禁地下银秽?”

牛气哄哄的问总比弱弱的问有效果,顾上铭被对方的口气一惊,开场先被压了一头,摸不清对方的底,只好自报家门:“柳絮山庄少庄主,顾上铭。”

开你玛丽隔壁的玩笑,柳絮山庄少庄主不是他顾惘吗?顾上铭不是本本正正的庄主吗?=a=

他爹来和他抢少庄主位置了吗……

看着顾惘沉默不说话,顾上铭站在原地也有点疑窦,面前的这个男子他居然会顾家的柳絮剑法,而且以顾上铭的感觉来说,对方应该还是配着顾家心法练的,一个会柳絮剑法并且练着顾家心法的男子,刚才因为他在禁地下的行为,甚至在严厉的呵斥他。说是顾家以外的人,谁信?

顾上铭自然也不信,第一反应是想起了顾家世代相传的一个故事,九涧之上禁地,是顾家最后的保命杀手锏,只有每一代庄主可以进去。而这样的传说,在时间的推移中,变成了,顾家有高人坐镇,平时不会出手,但若有大难,高人便可力挽狂澜。

其实顾惘小时候也听过这个故事,是很小的时候被用来吓唬他的,‘少庄主快睡觉哦,不睡觉高人就要来抓你回去吃了。’那时候顾惘也只是很平静的转身,留了个给后脑勺给那些仆童丫鬟看。

水珠沁透顾上铭身上的宽袍,有些黏湿的贴在身上,他并没有在意,只是看着顾惘问道:“敢问尊姓大名?”

“顾惘。”

顾上铭眼神一亮,会柳絮剑法,练顾家心法,而且还姓顾,符合那个故事的可能已经无限大了。

顾惘看着顾上铭纤弱的模样,打斗过程中领子松垮的敞开,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胸膛,还有某两点若隐若现飞粉红,看着纤弱却不失力量,按他的眼力估算,应该是十八十九的年龄段。

∑(°△°)︴为什么他和他爹差不多的年龄,却能站在一起?

……不科学啊。

两人就互相看着,也不说话,直到顾惘挽起一个剑花,把剑收回剑鞘内,笑道:“真是遇见怪事了。”

顾上铭看着对方把剑收起了,自己也把剑收了起来,客气道:“相逢就是有缘,我做东,去山庄内喝一杯?”

顾惘没有拒绝,他现在得去柳絮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了?

第三章

两人身影从林间掠过,飞快得只能看见虚影,直抵柳絮山庄门下,柳絮山庄依旧是柳絮山庄,红漆大门,门口两座石雕狮子,口中衔珠。

顾惘环视着柳絮山庄的大门,心中更是疑惑,面前的人神色自若,不见心虚,根本没有假冒者的心虚,完完全全就是少庄主的死德性,和他之前在柳絮山庄的模样差不多。

但这分明就是柳絮山庄,年年修葺,百年如一日的柳絮山庄。直到陆伯迎了出来,顾惘心中才恍然清明了起来。

柳絮山庄的管家,看着顾惘长大的陆景昌,白霜覆头的老人,现在却只是个微显老态的中年老人,腆着个微凸的小肥肚,笑得就像是小厮形容的那样,很银荡的笑容啊!

陆景昌喜难掩盖对着顾上铭笑道:“少庄主,你终于回来了。”转眼看向顾惘,问道:“少庄主,这位是?”

顾惘笑眯眯的站着,心中却很是震惊,他不过出了一趟门,才走到山脚处,回了一个头,什么都变了。少庄主不是顾惘,是已经当上庄主很多年的顾上铭,而他的风流父亲,现在不止没有给他生妹,顾惘保证,大约是连他自己都还没被生出来。

顾上铭看了一眼顾惘,只道:“是贵客,陆伯你备酒。”

三人走进山庄内,一旁跑来的小厮对顾上铭耳语几句,顾上铭交代陆景昌给顾惘安排好厢房,和顾惘道了个不是便匆匆的走开了。

月升中天,陆景昌领着顾惘找了件已经打扫干净的厢房,便和顾惘道了别,坐在房内,顾惘把玩着桌上的瓷杯,真是没想到,身为顾家少庄主的他他也有住柳絮山庄厢房的一天。

就算是二十年前的柳絮山庄,和二十年后区别也不打,格局不变,不过是重复修葺过好几次,顾惘在房里坐了一会,待到夜更深,推开窗户,夜里凉风涌进来,拂起顾惘脸侧的长发,踩在窗框上,顾惘脚下生风,晃眼间消失在夜色中。

避开夜里巡逻的哨点,顾惘直奔西楼藏书阁下的大榕树下,顾惘幼时最多的时间是在藏书阁里度过,在那一卷卷晦涩难懂的书籍中度过,那也是最能验证事实的地方。

顾惘攀上榕树枝,站在层层叠叠的苍郁树叶中,一点点摸索着,他小时候总喜欢把书带到榕树下来看,有一次被陆伯发现顾惘把柳絮剑法带了出来,就被狠狠的训了一顿,他便爬到树上刻字‘诚彼娘之非悦也’。

其实翻译过来,不过就是说,真他么不爽,那时候也不敢直接骂这个看着自己长大的老人,就刻了这句千折百转的话。

顾惘摸索了半天,都没有摸到他刻下的字,便跳下树,从靴子里,抽出半截刀片,薄薄的刀片插入泥土里,刀片全部没入,换了两个地方继续插,还是一样的结果,顾惘收起刀片,起身跃向高处,最后一处的验证了。

榕树下,埋着顾惘小时候亲手葬下的一只大狼狗,埋得很接近地面,以他的切入手法来说,不可能不切到骨头上,地面平整,草地也没有被翻起的痕迹,那么就是地下没有那只狼狗的骨头。

踩在房檐高处,刀片贴着窗口的缝隙划入,无声无息的打开了窗户,轻轻跳到地面上,有规律的左右走动,在地面上走了个类似z字形的步道,慢慢移动到书架前,从墙顶至墙底的书架,几乎是全部嵌在墙里,几面延伸,壁内几乎全是泛黄的书卷,最顶处还堆着一些竹简。

顾惘找到他少年时看过的书,翻开一页页查看,上面和他没看过时是一样的,书页旁标有他爷爷和他爹顾上铭的一些见解标记,顾上铭的笔迹看起来还很新,上面根本没有他滴的下的墨汁,和胡乱画的小黄人之类的痕迹,顾惘合起书,放回了原处。

完完全全没有他的痕迹,没有人能办到那么多的事,年轻的顾上铭和陆伯,没有存在的狼狗,没有被涂画过的书籍。

真相只有一个,这个不是顾惘的那个柳絮山庄了,大约是顾上铭还是少庄主的那个柳絮山庄。

小心的恢复了书架原貌,顾惘快速的赶回房间,喝了两口茶水,才稳下来。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这样的事就在他一个错身间就发生了,一个转身回头间就倒转了光阴,窗外栽种着一片片柳树,风间起伏的柳条和漫天飘逸的柳絮在黑暗中,远处点点零星灯火,柳絮山庄的今日风景,和二十年后风景并无多大区别,不过是物是人非的变换而已,而且是往回变换了。

第四章

仔细收拾好了床褥,上上下下的检查完毕,顾惘才安心睡下,辗转了半夜,都没有睡着,到底是心中有点不着前后,只好盘腿开始打坐,直到暮色微明,太阳中云层中腾出一线金光,橘红色慢慢的染红云彩。

顾惘从床上站起来,精神还算清爽,一晚上也足够他缓冲这个消息了,回到了过去!以顾惘的性格来说,比起一开始的诧异,后面层层验证下,反而是对未知莫名的兴奋,可以称之为肾上腺素飙升,情绪微亢奋,时光的逆转,几乎是给了他一切的优势。

他知道未来大势的发展,知道将要发生的江湖大事,并且,顾惘嘴角慢慢翘起,他应该可以抹杀掉那些如跗骨之蛆的‘妹’吧。

那些给了他一大片阴影的,天生丽质的,国色天香的,倾国倾城的,闭月羞花的,无处不在的,‘妹’!

顾惘推门走出了厢房,早晨的新鲜空气飘散着一股花草的味道,现在正值夏天,种满花草的草地看起来一片绿茵。

顾惘对着一个仆童招了下手,站在门侧的仆童连忙迎上来,躬身道:“顾公子有什么吩咐?”

“你家少庄主在哪?”顾惘问道。

仆童道:“少庄主在何处奴才也不知道,顾公子可先用了早膳在去寻少庄主。”

顾惘颌首,吃了早膳便直奔书房,他那混蛋爹顾上铭大约就在哪里,一路行来,柳絮时不时飞过面前,顾惘看似无意,却小心的一一避过。

柳絮山庄,百年前便是因柳絮而起的家,才有此名。百年前一役,在江南,蛮子进犯,占秀美江南为据点,一路势如破竹,顾家太祖爷爷,兵不血刃,屠尽一城。靠的就是柳絮山庄立名之物,名‘柳絮针’,细如柳絮绒毛,注入顾家特有的棉柔内力,无声无息进入人体,破坏经脉血管,要是涂点毒在上面,更是件大杀器,六月飞絮满城,漫天都是白色的柳絮,一城无一生还,虽然事后太祖爷并没有接受朝廷封赏,只拿了皇帝亲笔写的牌匾‘柳絮山庄’,但当年所为,一直被江湖中人排挤诟病,直到顾太祖爷仙逝,在江湖上的处境才好了一点。

屠城那日,十人中有五人是江南人,顾太祖爷为此郁郁不欢半生,而江湖中有柳絮之处,江湖中人莫不小心翼翼。直到太爷爷亲创柳絮剑法,不在用柳絮针,才开始真正在江湖中有了地位。

顾惘再次轻轻避过身边的柳絮,身为柳絮山庄的少庄主,他自然比外人清楚柳絮山庄的内幕,说是不再用柳絮针,但每一代顾家人从小都练柳絮针,十岁后用柳絮针的内力底子开始练柳絮剑,两样不耽搁,互辅互助。

到了书房门口,顾惘加重了脚步,走到书房门口敲门。

“进来。”顾上铭的声音从书房里传来,顾惘推门走了进去,书房里的采光很好,但是门窗全部都紧闭着,还是有些黯淡,檀木书桌上立着个铜花烛台。

一个身穿紫衣的女子正拈着一块芙蓉糕在喂他的父亲,顾上铭则一脸惬意的表情坐在凳子上,一口口的吃着妹子喂的糕点。

喂,够了!像这样的妹妹制造机,顾惘看见这画面仿佛都能看见一个个妹妹从生产线里送出来。

想到这,顾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在以前,他根本没什么机会接触这个爹,就算被母亲冷落,想要和别的孩子一样,和父亲很别扭的撒撒娇的时候,他都没有见过这个风流的父亲,所以他独立得很早,因为生下来就爹不疼娘不爱,除了小时候奢望过亲情,后面基本就没有再起过这样的想法。

现在完全有机会和他接触了,而且还是和二十年前的爹接触。

顾惘吃早餐的时候侧面打听了一下,顾上铭今年才十九,大顾惘两岁,算算也正是顾上铭继承庄主之位的时候。

而现在顾上铭现在只是少庄主,明显顾惘来的时间很好,可以赶上他爹的继承典礼。

看着有客人进书房,那名紫衣女子自觉的退出了书房,临走前顾上铭还不忘轻佻的抛个媚眼给她,紫衣女子则一脸羞怯的模样,端着瓷碟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出去。

顾惘看着顾上铭的模样,内心产生了一种诧异感,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他爹顾上铭十九继承柳絮山庄,而他的奶奶,顾上铭的母亲,正是死在继承典礼后的当晚。

对,是奶奶不是爷爷,第五代柳絮山庄庄主是女人,顾家顾锦,死在儿子继承庄主之位那一晚,之前缠绵病榻良久。

顾上铭比想象中要淡定,很淡定的在和女人跑媚眼,十九岁的少年没有因为母亲的病情而露出任何一个儿子该有的担忧。

而且看起来是个浅薄的草包,别开玩笑了!如果真的是这样,二十年后那个叱咤江湖的妖孽男人是哪里冒出来的?

顾惘忍不住感慨,年少这种东西真是有够轻狂的。看看顾上铭现在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不,他爹什么时候不轻狂?=皿=

顾上铭看着顾惘,轻佻的笑道:“贵客从何处来?怎么在我顾家禁地下出现。”

顾惘知道顾上铭现在是在盘自己的底,如果说错,估计就不能待在柳絮山庄了,只能去柳絮山庄的地下待着。

眼似寒冰的看着顾上铭,带着几分漠视道:“九涧。”气势不能弱下来!保持狂霸屌炸天的主人气势,就算是撒谎别人也得郑重的思虑你的话后,才下定论。

顾上铭瞳孔一紧,看向顾惘的表情却还是若无其事,道:“九涧?九涧是顾家禁地,非庄主不能上,你怎么上去的!”完全是在转换话的意思以达到套话的目的啊!

顾惘知道现在多说多错,一扬手,一股劲风袭向顾上铭,顾上铭利落的一脚踢在书桌上,向后一翻,避开了顾惘的攻击,刚站稳的顾上铭正欲发动反击,眼角处却看见几枚细小隐秘的针钉在地上,顾家代代相传,暗中修习的武器,柳絮针!

这几枚针,加上那些可能性无限大的设想,完全可以成立了!

顾上铭对着顾惘恭敬的行了个礼,顾惘虽然知道不合礼俗但只好生受了。

心中却又一万匹草泥马蹦过……

他不会折寿吧?!

第五章

书房门被猛的推开,一个身着青衣罗裙装扮的丫鬟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少庄主,庄主她,庄主她……。”丫鬟看见自己家少庄主在在一个外人行礼,一下愣住,结结巴巴道:“庄主,庄主她……”

顾上铭连忙站起身,对顾惘说:“顾兄,家中有些事,晚些在一起聚。”说罢就走了出去,看着不紧不慢,脚步却有些仓促。青衣丫鬟转身追着顾上铭跑出了书房,边跑边喊:“少庄主,少庄主,我还没有说出来呢,你等等我……”

看来是关于顾锦病情的事情了,顾上铭继承山庄的时间顾惘没有认真记过,就记得他爹是十九岁继承山庄的,不知道离顾锦的死还有多久?

顾惘看着那名青衣丫鬟的背影,觉得很眼熟,回想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个丫鬟不正是家里那名作死小厮的娘亲吗?好像是叫絮娘来着。

自己少年的时候见过她很多次,对她絮娘忆很是深刻,二十年后的她已经哑了,一双眉头总是若有若无的蹙着,好像有千言万语在嘴边要说一般,顾惘少年的时候被她的姿态很是震撼了一把,觉得一个女子悲愁成这样,不知道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顾惘现在想着有点头大,冒充顾家故事中的高人,一旦被发现,被顾锦揭穿的几率是百分百,高人镇守顾家的传说来源于九涧后的秘密,九涧后是顾家的逃生暗道和二十一式柳絮剑之外的三式,柳残三式!

只有每一代庄主才能有资格这个秘密,因为顾惘是顾上铭唯一的儿子,而顾上铭基本就没管过顾惘,在各方面的默许下,顾惘很小的时候就进过九涧,所以他没有继承庄主之位,却也知道这个秘密。高人只是传言,最清楚这个事的莫过于每一代庄主,所幸顾上铭现在还不是庄主,不知道这个事情。

顾锦起身离开书房,走在石子小路上,路两旁栽种着四季常青的松树,茶花和金桂,香气淡雅悠远。

局面怎么掌控?最大一环缺口在顾锦身上,如果顾锦死了,这个谎就圆上了。回到二十年前,顾惘第一个出现的渴求是希望自己的‘奶奶’能快点驾鹤西去。

真是不孝到一定程度了……

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奶奶,认真的来说,顾惘还是希望能够见一面的,毕竟是血缘的牵绊,但是却也只是想一想。

柳絮山庄在顾惘记忆里从来都没那么热闹过,丫鬟和仆童都匆匆忙忙的来往在各个院子和祠堂内,有人雀跃有人悲,他奶奶顾锦缠绵病榻将死,他爹顾上铭马上就要继承庄主之位,两件大事都凑在一起了。

顾惘没有想到,不过是昨天顾上铭被絮娘叫去,今天就开始开祖祠告祖,事情就想他所希望的那样,顾上铭被叫去见顾锦的时候,顾锦已经昏迷了,考虑到顾锦病情的原因,顾上铭和庄里的前辈都打算仓促的办一个简单的继承典,能让顾锦亲自把庄主让给顾上铭,也算圆一个母亲想要见证自己儿子继承家业的梦想。

顾惘记忆中的柳絮山庄永远是安静的,只有柳絮纷飞,没有任何喧闹,顾上铭没有多少时间在山庄内,而他娘的出奇的淡漠,情绪像是无限蔓延一样的展开,所以在家里众人都不敢稍微大声的喧哗,除了陆伯身边长大的那个小厮敢放肆一些,其他的人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顾惘一直觉得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顾上铭在外面的女人太多,而且一直对娘都没有好脸色,相敬如宾,说的就是他爹和他娘,客气得就像是外来的客人一样。

一个丫鬟端着红木托盘从顾惘身边经过,俯身行了个礼就匆匆走过,顾惘看着她走远的背影,陷入沉思,那个丫鬟,有点眼熟,不知道是二十年后的哪个姑姑?

顾家开宗祠,和他这个‘外人’自然没关系,今天开宗祠祭祖后,顾锦就得殒命,顾惘现在只希望不要有什么意外发生,就按照原本的命运,让顾锦离开,不给顾惘留什么后患。

再见到顾上铭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他没有平日里的轻佻神色,只是沉默着,看起来有些单薄,眼下的泪痣在脸上把黯淡的神色也衬得很萧索,像是黑白纸上一点殷红的血,颜色夺目,不过是一小段时间的低迷,顾上铭一开口就换了个模样,言笑晏晏道:“今天我就算是当上庄主了,顾兄你不恭喜我一下?”

顾惘听着顾上铭的这一声顾兄,情绪有点复杂,说道:“那就恭喜顾庄主了,顾庄主以后叫我顾惘就可以了,不用一口一个兄。”扛不住这样的逆反关系啊。

“那……顾惘。”

江湖上基本都称兄道弟的,某某兄,某某弟,直呼其名的要么是关系特好的朋友,要么是关系特不好的仇敌。

顾上铭接着刚才的话头继续道:“顾家有一个全庄上下都知道的故事……”

顾惘完全没办法听他继续说下去,心虚这种东西还是存在的,起身就开始舞剑,舞的是柳絮剑最后的三式,柳残。

柳絮剑法是太爷爷综各家所长,和太极的理念极像,以柔克刚,柔中带刚,正如其名,一套剑法绵软如柳絮一般,很是轻灵飘逸,他小时候就见过顾上铭练过一次,月下的身影和眼角下的哪一颗殷红的泪痣,让他一直很震惊,他爹居然会跳舞!直到后来他也学了柳絮剑法,才知道他爹当时是在练剑,不是在跳舞。

最后的三式是太爷爷藏在山洞里,给每一代庄主的,和顾家人没有关系,仅仅只是给庄主看的。

顾惘抽出顾上铭腰间的扇子,在房间里慢慢的练了起来,翻转间的动作偏移得很不明显,没有其他剑法的那种大开大合的气势,长袖和衣诀翻飞,不经意就能化解对方的招式,柳絮剑法要是练得好,便算是上品的剑法,要是练得不好,拿来跳跳舞也不错。这一点比其他门派的剑法好了很多,至少有利于发展副业。

三式舞完,顾上铭收起脸上的轻佻,表情有些震惊的看着顾惘问道:“这……这个是什么!”

“柳絮剑法最后三式,柳残。”现在把柳残教给顾上铭是最好的时机了,拖延住顾上铭的时间,最大程度阻止顾上铭和顾锦的交流空间,把柳残教给顾上铭后,也可以让顾上铭开始真正意义上继承山庄的时候,不用上九涧。

顾上铭抬头凝视了顾惘一会,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低头闭上了眼,开始回忆刚才顾惘舞的三式剑法。

第六章

顾惘坐在椅子上道:“你好好在脑中回忆,有什么模糊或偏差不明的地方都可以问我。”他在拖延时间而已,得拖到顾锦驾鹤西游为止。顾上铭闭上了眼睛,开始回想。

练武之人都爱武功,甚至有些是爱武成痴,用柳絮剑法的最后三式留顾上铭半晚应该没有问题,顾上铭的脸映着烛光,眼下泪痣衬着白皙的皮肤,薄薄的嘴唇紧抿着。难怪他爹能给他生那么多妹妹,这张脸拿去勾女人真是太够本了。

门被推开,这一次又是絮娘,她脸色惨白道:“庄主,庄主,前庄主她叫你过去。”

顾上铭一惊,起身就匆忙的向外走,椅子腿在地上发出一阵刺啦声,絮娘跟在后面连忙喊道:“庄主,前庄主不在卧室,在天水井,你走反了。”

顾上铭连忙掉头,向着反方向走。

顾惘也赶紧跟了出去,习习凉风铺面而来,跟着顾上铭一路脚下生风,赶到了天水井旁。月光从天际洒下,青石板铺着的基座上开着一口井,顾锦正半伏在那口井边,绿油油的苔藓沾着潮湿的水迹,锦带和衣诀裙摆像是绽放的花朵,黑色的发丝中有着几缕白发。

旁边是棵参天大树,树冠展开,把天水井都罩在了下方。

“娘,娘……”顾上铭走上前小心的唤道。

顾锦的手腕轻轻动了动,慢慢的撑起身体,发丝滑落在身侧,像是将要枯萎的花一样,颓败,却艳丽,她轻轻的说:“铭儿,过来。”

顾上铭走到顾锦身旁,眼角的泪痣似血,顾锦伸手摸上顾上铭的脸颊,奄奄一息的说:“铭儿,柳絮山庄的未来就在你手里了,娘生来是女子,只能尽力保住祖宗产业,却……却无法将之名扬天下,柳絮山庄历来艰难……为娘的更是给你,给你添了不少阻碍。”

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玉佩,动作缓慢得像要停止,一点点的递给顾上铭。

“若是当真无法渡过难关,玉佩保你一命……到了那个地步,要归隐还是继续争斗,你自己选择,为娘也不会怪……你。”

玄黑色的方形玉佩在月光下流转着玉质的温和光泽,上面刻着一只好像是睚眦的动物体态。

顾上铭把接过玉佩,反手握住顾锦的手:“娘,你别说了,我叫杨伯来给你看脉。”

顾锦摇头,淡淡的笑道:“娘早该死了,不过是记挂着你还没长大,你现在长大了,娘已经没有余愿了,你记得……去九涧后。”

她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顾惘,没有说下去。

顾上铭点头道:“孩儿已经知道九涧后是什么了,娘你放心。”

顾锦的目光一点点黯淡下去:“知道了……就好……。”

说着低头看向井中,那一轮弯月倒映在黑漆漆的井中。

没想到至死都未见到他……

顾锦叹了口气,抚着顾上铭脸颊的手蓦然垂下,还没有落在地上,就被顾上铭接住,轻轻的放回她身旁。

“娘,你就睡吧,柳絮山庄的事不用再劳烦你了,你不用在为了柳絮山庄……强撑了。”

顾上铭垂着的头没有半点表情,过了半响,他站了起来:“前庄主殁,广发丧帖,告知天下。”

不知何时,陆昌景已经站在了一旁,静静的看着顾上铭,喊了一声:“庄主。”

顾上铭转身离开,顾惘跟着顾上铭离开,一路看着顾上铭的背影,顾惘知道他在心中难过,找了个借口就回了自己的厢房。

回到自己的房间,顾上铭把门反锁,裹着丝绸被子睡下,安静得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这个时候让他一个人呆着最好,安慰不是顾上铭需要的,何况他们现在只是建立起了可以信任的关系,感情上来说却基本没有。

六月十一日晚,柳絮山庄前庄主殁。

顾惘很庆幸,因为有外人在而没有直接说出九涧后是什么,而误导了顾上铭,让他钻了空子。顾惘庆幸顾锦就那么死了,而不是纠缠到天明才死,至少成全了他现在的处境。

顾锦死了,原本每一代庄主继承庄主之位的时候都要广宴天下英雄,现在则换成了一场丧事,该来的都要来,不过是换了个名头而已。

六月正是柳絮纷飞的时候,满庄上下,挂满白绫,每人都穿着白衣,一片惨淡的模样。

陆伯负责打点丧礼上下,一直没有看见顾上铭出面,要是问庄主现在在哪?陆伯只会说庄主在忙,而顾惘知道,顾上铭在……睡觉。

顾惘坐在小板凳上,看着抱着被子睡得正香的顾上铭,原本束起的头发散开,散漫的铺在床上蔓延开来,闭眼时看得见睫毛很长,眼角下是那颗如一滴血的泪痣,恬静精致。

“承受力好也不要这样吧?快起来了。”顾惘看着床上的顾上铭道。

顾上铭懒懒的爬起来,宽松的领口岔开,露出大半个雪白的肩膀,一旁的丫鬟上前开始帮他整理衣冠,他则是斜着眼似有若无的甩了两个勾魂眼给丫鬟,丫鬟脸上一片绯红,给他系袍子的手都是抖的。

顾惘一脸黑线,娘都死了,就不能消停一段时间在勾搭女人吗?

“行了,你们出去吧。”顾惘对着丫鬟道。

两名丫鬟有些恋恋不舍的退出了房间,顾惘看着顾上铭道:“你快点把衣服穿好。”

顾上铭下床,就站在顾惘面前把丧衣穿好了,用白色发带简单的把长发绑在身后,简单的丧衣也被穿出了一股白衣妖孽风。

顾上铭看向顾惘道:“走吧。”

顾上铭是主,他算是客,顾惘很有自觉的走在顾上铭身后侧旁,到了灵堂,漆黑的棺材放在正中央,棺前传来一阵阵小小的啜泣声,顾惘看向陆伯,问道:“哪路高人,来得那么快?”

顾锦昨晚才殁的,连夜发出丧帖,现在应该还有许多远处的没有接到丧帖,怎么现在就有人来哭灵了?

陆伯小声的回答:“就住在柳絮山庄下的村民,以前受过夫人一点微末恩惠。”

走到棺木前,跪着的是个楚楚可怜的少女,眉目精心描过,看见顾上铭的到来,双目含泪道:“顾公子你节哀。”

顾惘的心被刺激了,为什么丧礼上都会出现这些烂桃花?就算倒贴,也不要倒贴倒别人家丧礼上吧!

第七章

顾惘皱了皱眉头,这女人显然是冲着爹来的,而爹又明显是个怜香惜玉的多情种,不说能把这名女子送走,只希望这个妹子不要现在头晕脚软,顾上铭于心不忍的上去扶一把,抱一抱,又多段情史,多个妹妹。

陆伯温声道:“王小姐你回去吧,让人看见难免起闲言碎语,影响小姐你的清誉。”

那位王小姐泪流的愈发欢,豆大的泪珠噼里啪啦往下砸,凄楚道:“我不过来送送庄主,若是顾公子不喜我走就是了。”

明明是陆伯在和你说话吧,怎么话头一转就到顾上铭身上了。顾惘不屑的瞟了她一样。

一边正端着祭品走来的絮娘诧异的看着王珑儿道:“这位姑娘,你是哪家的?怎么跪在我们前庄主的灵前?”

王珑儿含泪道:“锦庄主生前助过我很多……”话还没说完,把祭品放在案上的絮娘就打断了她的话,更加诧异道:“前庄主于你有恩,但你穿一身白的跪在这干什么?”

披麻戴孝是亲族才能有装扮,虽然王珑儿穿的只是白色衣裳,但和丧衣的款式很像。

王珑儿一抹眼边的泪,仰头很悲伤的看着顾上铭:“锦庄主生前于珑儿有恩,珑儿早把锦庄主当成了自己的亲人,今日虽不合礼节,但却不得不来,顾公子你若要珑儿走,珑儿马上离开。”

无论谁对你说话,王珑儿你永远都是在对着顾上铭讲话吗……( ̄O ̄)

王珑儿说得虽不动理,却很是动情,顾上铭只是轻轻的笑道:“王姑娘之心,顾家怎么敢拒,倒是辛苦王姑娘在这里跪着了。”说得很客气,却明显是一幅无所谓的轻佻表情。

絮娘重重的盘子往桌上一放,鄙夷的看了王珑儿一眼就离开了。

王珑儿倒是不受絮娘的干扰,戚戚楚楚的道了声谢,仰头看着面前的男子。

不过才十九的少年,比女子还要漂亮,眼角下的泪痣,像是血泪相和流一样。

轻佻,浅薄,大家都这样说这个人,江湖人眼中的草包,顾家的耻辱,王珑儿就住在柳絮山庄下,对江湖中事也听过许多。她知道顾上铭在江湖上有多被看不起,知道他有多浪荡。

可是,她渴望这个地方,繁花似锦,六月飞絮,金银珠宝,金雕玉砌,她有资本来到这个地方,她有美丽容貌,比起委身给乡野村夫,一辈子战战兢兢地过着贫穷的日子,她更渴望在她儿时见过一次的柳絮山庄。

她仅仅见过一次,却在她梦里出现过很多次,那时候她指着灶台边摆着的糕点问她在顾家做厨娘的娘‘娘,那是什么啊?’

她娘随手把糕点塞给了她,说:“拿去吃吧,少庄主不爱吃,待会都得扔了。”

王珑儿依旧还记得,那个绿豆糕的味道,更记得那种不爱吃就可以全部扔掉的奢侈浪费感。

就算是花心浪荡,因为无能浅薄而被江湖上人看不起的顾上铭也没关系,她渴望的只是柳絮山庄而已。

王珑儿依旧跪着,因为自己跪着,看起来楚楚可怜,像是弱柳扶风般,让人担心她下一刻就会倒下。

顾上铭神色很怡然自得,没有担忧或是因为外人跪灵的尴尬。顾惘就头疼了,以顾上铭这个随便的态度,要是王珑儿一心要倒贴,顾上铭大概也会随意就收了对方。

王珑儿也对自己够狠心,这一跪,便从早上跪到了半夜,她期盼着,想着,念着的顾上铭却从头到尾没来看自己一样。她开始有些怀疑了,难道今天打扮的不够好?表现的还不够真切?她偷偷的从袖子中拿出小铜镜检查了起来。

白皙的鸭蛋脸,身穿一件白色团云纹长衣,逶迤拖地白纱裙,身披淡粉色镂花碧霞罗织金锦。柔顺的长发,头绾风流别致如意高寰髻,轻拢慢拈的云鬓里插着攒银丝云形凤冠,肤如凝脂的手上戴着一个赤金桂猴子雁杆的手镯,腰系留宿腰封,上面挂着一个绣着寿星翁牵梅花鹿图样的香囊,脚上穿的是睡鞋,整个人金枝玉叶般般入画。这身装扮可是花了她爹地几年来所有的积蓄。

是不是因为穿的太简陋了,所以庄主才瞧不上自己,心中怨恨着父亲的无能,决定只能靠自己的心计来博得庄主的一眼了。

王珑儿越哭声音越小,最后体力不支的缓缓倒在地上,即便如此,却还是将那惨兮兮的小脸对着门口,像是在期盼着谁。

可是这,山庄上上几百号人,谁不是练家子?这笨拙的伎俩没一人放在眼里,何况她一没身份没地位的人,谁会为了她特意去打扰庄主,这不是嫌命长吗?陆伯招招手换来了絮娘。对付这种女人,絮娘的经验最多了。

絮娘进来一看,那歪倒在地上的王珑儿。

气鼓鼓的对陆伯轻声说:“上赶着倒贴都讨人嫌。”

陆伯笑着拍了拍絮娘的肩膀:“小丫头越来越会捣腾人了。”

絮娘不满的扶起王珑儿,走出门槛的时候,狡猾的笑了笑,扶着王珑儿的手借力一卸,就把王珑儿撞在了门框上,王珑儿被痛得一声惊叫出来,实在是没办法装晕了,用那眼泪汪汪的看着絮娘,表情倍无辜,一枝梨花春带雨,估计就是这个模样了。

只可惜她这模样只能给,絮娘和陆伯两个睁眼瞎看了。

陆伯忍着笑意,提醒了一声:“絮娘,好好扶着王小姐,不要这样粗心大意。”

王珑儿被重新扶起,被絮娘架了出去。

安排好后的絮娘,心中还是有一丝不快,趁着庄主来到灵堂前,拿着需要换新的祭品不停的在他面前晃悠。

时不时横眼不满的看着顾上铭,时不时低着头碎碎念道:“柳絮山庄女主人,哪是那个小妮子想得来的,长得都没庄主你好看,长得一副刻薄像,没头没屁股,一看就不好生养!庄主你就少惹些桃花吧!”

顾惘也认可的点了点头,这絮娘形容的实在太恰当了。

顾上铭还是笑得很泰然自若,一脸都能开出花来,半点都没有在自己老娘棺材面前的觉悟,顾惘拍拍顾上铭的肩膀道:“你好歹显得悲戚点。”

“到了时候就会死,就算悲戚也会死”顾上得很淡然,眼角微挑。

顾惘微微有些惊讶自家爹的觉悟,面前的这个人能如此的洒脱,能不顾及一切,只为自己,不因为自私,只是看穿了条条框框。

顾惘看向顾上铭侧脸眼下的一点红痣道:“就算知道已经要发生了的事,但它发生的时候,还是会难过不是吗?”

“知道它要发生,感受到了它的来临,还去为此难过的话,太多此一举了。”顾上铭一转眼眸:“何况,死,才是娘最好的归途。”

顾惘笑了笑:“你淡定是因为你不怕死。”

顾上铭有些意外的颌首。

顾惘继续道“我比你淡定是因为我不怕你死。”

顾上铭脸色一凝,虽然知道这人的确不怕他死,他要的不过一个能支撑顾家的人。谁在这个庄主位子上都无所谓。但顾上铭的独占心作怪,让他有一丝丝不爽。

“因为你不会死。”顾惘说完才发现不对,连忙安抚这个快炸毛的人。

顾上铭转头诧异的看着顾惘,顾惘眼睛里有着一种光,坚定的,在告诉他,你不会死。

这是他在对自己立下誓言吗?告诉自己他会保护他,不让他死,告诉自己他信任他的能力,不会死……

顾上铭当然是死不了的了,不然自己是怎么出生的,顾惘仰天长叹……╮(╯▽╰)╭

第八章

王珑儿跪‘晕’了一回还不算什么大事,倒是她醒过来的时候,哭哭啼啼的说要给锦庄主守孝三年,泪眼朦胧,湿痕尤在,死拽着顾上铭的衣袖说是不报恩,不如去死。

顾上铭还是很淡定了,安抚了几句,也没说答应不答应,就不冷不热的搁着,顾惘倒是真的快给王珑儿跪了,智商和神逻辑是怎么展开的?守孝三年?

人都说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浪,可是王珑儿足够把他这个前浪是世界观刷新了,虽然遇见的都是自己的妹妹,但是基本没有遇见过这样‘浪’的妹妹。

幸好这个只是个小喽啰,心机手段,差得不忍直视,除了脸蛋好看,勉强就没有其他优点了。

顾惘和顾上铭一路走在石道边,顾惘抿住嘴角道:“庄主的桃花运还是很不错的啊……”

“红颜乃祸水,你不用替我担心,我不会因女色而误了自己的。”顾上铭偏头看向顾惘:“顾惘你在担心我吗?”

“……不是。”他在担心未来的自己而已!顾上铭没有因为女色误了自己,但是你误了自己的儿子啊……

顾上铭刚开口想继续说什么,才说了“你”,就被一道女声打断了。

脆生生的,语调却很柔婉,一声:“顾公子。”柔肠百转,听得顾惘警铃大响。

就叫一声名字,能叫出这样踌躇不前,欲拒还迎的味道来,等级得在王珑儿之上翻好几倍。

一道鹅黄身影慢慢走近,一身鹅黄色轻纱,腕上戴着三只小银铃的手钏,娥眉樱口,鹅蛋小脸,动作间腕上的银铃‘叮叮叮’清脆的响个不停,像是不经意间契合着不知名的节奏一样,总是若有若无的把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打扮得还算素净,不像王珑儿一样,花枝招展的跑来奔丧,看着就替她闹心。

顾上铭有些诧异的看着女子道:“颜姑娘?”

女子垂头,模样哀愁又带点悲戚道:“在外听闻锦庄主逝世,我便快马赶回来,想着能送锦庄主最后一程。”说着抬头看向顾上铭:“顾公子你不要太难过,节哀顺变。”

在男人悲伤的时候出现,红颜知己,默默相守,最后在滚个床单,生个妹妹。够了!

顾惘被妹妹占据的人生,就是在一个个这样的故事之上展开的。

颜姓女子深深的看着顾上铭道:“公子,一别经年,我带来了公子最喜欢的碧螺春,是我亲自摘的,望能解公子愁绪。”

……倒贴这种事也要有个限度吧!泡男人怎么都喜欢在丧礼上来泡。要不要那么神展开啊!一转眼就要去喝茶聊天去了。

顾惘依旧很挺拔的站着,面容淡漠,没什么表情,可事实是,顾惘内心被这些女人刷新了世界观。

眯了眯眼,顾惘在考虑最便捷的办法,要是某个女人太逆天,怎么抹杀也抹杀不了要出生的妹妹的话,干脆从根源抹杀吧。

唧唧歪歪的保持什么良善的解决方法是在能解决的范围,如果难度太大,直接抹杀掉好了。虽然破坏掉原有的轨迹不好,但是在他爹还没有生他的情况下,他都能存在,原有轨迹这种东西早就被玩坏了(?▽?。)

顾上铭的态度还是保持着对女人的和善,推诿说等办完丧礼就在一起喝茶,现在事情太忙了。虽然说现在没空,却还是收下了装在精致小盒里的,某妹子亲自采摘的茶叶。

直到两人东拉西扯了半天后,颜姓女子最后才恋恋不舍,一脸悲戚的转身离开。

顾惘看向顾上铭问道:“那位姑娘又是哪里冒出来的?”顾惘话中带着明显的质问,把顾上铭吓了一跳。

愣了一下,顾上铭道:“那位姑娘叫颜丽娴,是在江湖上认识的。”

“妖萝颜丽娴?”

顾上铭问道:“你知道?”

呵呵呵,对于顾惘来说,江湖是二十年前的江湖,顾惘不是很熟悉,除了大事大人物,他还是很难记住二十年前一个不是特别出名的人物,毕竟那时候还没有他,不过很巧,顾惘偏偏偏知道颜丽娴,倒不是她多么惊才绝艳,芳名传世。

不过是因为顾惘有个叫颜华婉的江湖朋友,顾惘少年时候在江湖上混的时候,两人正巧同行,在路上惹了点麻烦,颜华婉替他挡了一剑,当时离柳絮山庄不算远,他就带颜华婉上柳絮山庄疗伤了。

即使顾惘当时是江湖上的酷霸狂拽,出名的性格冰冷,但是到了年龄也得成家立业,而疗伤这种东西吧,比如什么运功逼毒,裸身相对……那是不可能滴。

一个女的,替一个男的挡了一剑,一看就是一个好的爱情故事的开展,顾惘虽然对颜丽婉没有爱情,但是感激之情还是有很多的,对于和对方成家并不排斥,与其以后娶个根本不认识的女子进门,不如一个原本就颇有好感的女子来得好。

而一切的神展开都离不开‘你妹’这个关键词。

顾惘的娘亲柳珍,那次又精准无误的赐给了他两个字‘你妹’。

因为这段渊源,他才知道颜华婉的母亲和自己的爹有过一段纠葛,那个给自己生妹妹的女子,江湖人称‘妖萝颜丽娴’!!!

膝盖突然疼了,怎么办。

第一个攻略对象出现了,就明晃晃的摆在他面前,身上贴着妹妹的代名标签。

顾惘道:“听过名号,没想到你们竟然认识,茶叶都送了,关系看来很不错的样子。”

顾上铭看看手中的盒子,递给顾惘:“你喜欢就给你了。”

本来打算说‘别人给你的,我就不收了’,可是话还没出口,手已经把东西接过来了,对于顾上铭可以拿着颜丽娴的东西随手转手的事情,心情还是不错的。

顾上铭看着顾惘真的收下了,倒是有些诧异,正常人都会推诿,没什么人会真的收下,想到他刚才提到颜丽娴的口气。

顾惘和颜丽娴什么关系?

顾上铭你想多了,关系是,颜丽娴在辈分上算顾惘小妈的关系。

第九章

在闲散又紧张的操蛋感中,顾惘度过了这一天,直到夜里,陆伯对顾上铭说,“杨家的人来了。”

马蹄声在上下响起,远远都是一股风尘仆仆的味道扑面而来,深夜的树林里惊起一片鸟影,据顾惘所了解,所谓的杨家,是在二十年后依旧存在的泉封山以南杨家,顾惘记得杨家和顾家关系很好,每次他爹去杨家,杨家就搞得像拜堂一样喜庆,哥几个在一起勾肩搭背笑的非常猥琐,也不知背后有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众人都说那是邪魅狂狷,顾惘也以为自己看错了,冷眼继续仔细瞧了瞧,明白那样的表情就是猥琐,不过是在邪魅狂狷的脸上出现的猥琐。

而这杨家和顾家的关系就要说到,顾上铭娘亲顾锦的姐姐——顾歆,她早年嫁入了杨家,算起来两家还是有点姻亲关系的。

厢房和接待的问题陆伯都已经安排好了,顾上铭则是在喝着早晨荷叶上收集的露珠炮制的清茶,一脸惬意得要飞起来了==

茶香混合着荷花淡淡的香味,若有若无的飘散在室内,顾惘看了两眼,觉得顾上铭真是有够淡定,伸手给自己也倒了一盏,端起来轻轻抿了两口。

真棒!

味道还是很不错的,可絮娘却看得眼睛都直了,有些忐忑的说:“庄主,顾公子,你们都不紧张吗?”

两人抬头,用同样平淡的口气道:“紧张什么?”

不就是嫁入杨家的那位和顾锦有点仇吗?顾上铭的大姑母,顾锦的嫡姐。

顾家历经数百年,第二十七代之时,顾家长子死于非命,除他以外,再无男丁,仅留下了三个女子。嫡长女顾歆太为傲气,心胸狭隘;嫡系小女顾菡则是完完全全的大家闺秀;唯独庶女顾锦颇像男子,性格刚硬果断,却是最适合的继承人。

顾太爷为扶助顾锦,防止内哄,将身为嫡长女顾歆远嫁他方,就连妹妹顾菡也未能逃过一劫。

可惜那如花似玉的顾菡出嫁不到五年,夫家就惨遭江湖灭门,顾菡也死于那场灾难。顾歆,顾家嫡长女,怎能甘心?如若是自己坐上家主之位,今日顾菡定能安然无恙。何况原本理应继承家业的,不本该就是她吗?她可是——顾家嫡长女!!

仅仅为了成全一个庶女……自己的亲妹妹竟然如此早逝。

三个女人一出戏。

顾惘用折扇斜斜抵在下巴上打了个呵欠,回到二十年前,他可不是来替顾上铭解决纠纷的,顾上铭,顾家的庄主如若这点能耐也没有就没资格说是他顾惘的父亲了,他想那么多干什么?他的敌人只有那一堆妹妹的妈!想起还赖在顾家不走的那两个女人他磨了磨牙。她们该不会趁自己不注意,直接爬床吧!想到这顾惘整个人如同惊弓之鸟,忽然警惕了起来。

作为顾家的隐世高手,保卫顾家庄主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嘴角轻轻翘起,他想到非常不错的主意,一个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主意。

脚步逼近,直到门口出现了一行人的身影,大部分都是颜色单调的长袍,黑或白款式简单,掺杂着一些绣银线的花纹,整体还是低调奢华有内涵的。

到了灵堂前,和顾上铭随便打了个招呼,就接过一旁侍人递过来的点燃的香,薄烟寥寥升起,每人各握三支,给顾锦上了香,唯独站在一旁的女人,眼角有着松弛的浅纹,看着顾锦棺淳的眼神刻毒狭隘,带眼神中着一种解恨的情绪。

顾上铭先出声道:“大姑母好。”

顾歆转过头看向顾上铭,冷冷的应了一声,没有说其他的话,倒是让旁边的人看着悬心。

一旁上好香的男人转头看向顾上铭,刚硬的脸上露出爽朗的笑:“铭表弟,好久不见。”

“表哥,好久不见。”

顾惘定睛看了他爹的表哥一会,记得这个男人叫杨源龙,二十年后的杨家掌权人,每次一见到他,就得乖乖的叫杨伯,然后接受对方身为长辈的问候和表示赞扬看好的话语。

‘啊,顾惘啊,一转眼就长那么大了,真是一表人才,青年才俊啊,江湖以后就是你们的江湖了,我们老了,不中用了,都得靠后辈了,呵呵呵,杨伯对你的期望还是很大的,你不要辜负杨伯对你的期望啊……’然后顾惘就保持面瘫冷脸的模样,后起之秀的震慑之力更加强。

面前这个青年,就是那个总喜欢对他淳淳教导的杨源龙啊。

这样的感觉很微妙啊!

顾歆在一旁,看着顾锦面前插着的香,有些喜气的道:“好妹妹啊,姐姐一路快马加鞭,终于是赶上你的丧礼了,看见你躺在里面了,姐姐真是安心了啊。”

这个语调和这样的语句,听得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皱了皱眉,絮娘一看就止不住要喝骂出声,却被陆伯拉住。

杨源龙轻声喝道:“娘!”

顾歆冷冷一笑:“知道了,我和个死人置气都见不得吗?”

顾上铭一路都坐着,淡定的喝着茶,表情没有什么变化,顾惘比顾上铭还要淡定,端着茶就和佛爷一样,一口一口的抿着。

杨源龙看着顾惘问道:“这位是?”

“哦,这位,是我们的表弟,顾菡姑母的儿子。”

顾惘端茶盏的手一顿,然后若无其事的继续喝茶,妈蛋,膝盖好疼。

事先其实都是有打算好吧!冒充被灭门的顾菡遗腹子,这样随便编个借口,岁数也对得上,而且无从考证,谎本身就是圆的。可是,为什么不告诉他?

所以?现在他是他爹的表弟?

辈分要被玩坏了……

第十章

折腾了半宿,安排好了杨家的事情,和大姑母顾歆(其实是奶奶辈的人)你来我往的打机锋,明枪暗箭的扯着皮,在发现顾惘是的的确确是偏向顾上铭一方的时候,顾歆看向顾上铭的眼神里满是怨毒和憎恶。

自己亲妹的孩子,被仇敌驯服了,她怎么甘心!她做不到啊!

夜已经深了,树丛中的蝉鸣蝈蝈叫都低了很多,浓墨侵染的天空中,缀满了星星,忽闪忽闪的亮着。残月悬着空中,淡淡的月光洒下,铺在石子路上。

顾惘和顾上铭一起走着,顾惘的厢房比顾上铭房间远很多,从厢房走到灵堂,正好要经过顾惘的房间,算是地势最好的厢房了。

一路走着两人都沉默着,像是达到了什么默契一样。还不算很累,但彼此在一起的时候,内心的疲态就会让两人都选择沉默,面对对方,拿不出什么精力来装模作样给对方看。

顾上铭眼角下的泪痣在月光下看起来很冷寂,殷红却冰冷,顾惘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眼角,身为他的儿子继承了他完美的外貌,却没有继承那颗妖孽的泪痣。该庆幸还是惋惜呢?

顾惘抬头往前一看,一抹艳丽的身影立在顾上铭房门前,妈蛋,站在顾上铭房间门口的女人不是王珑儿吗?

身穿羽蓝色刻丝素软缎长立领中衣羽蓝色刻丝素软缎长立领中衣鸭黄色团花披风百合裙,逶迤拖地百合裙,身披古白色缠枝花烟纱软烟罗。黑亮的乌发,头绾风流别致抛家髻,轻拢慢拈的云鬓里插着抢花半月形头花,腰系丝攒花结长穗宫绦,上面挂着一个绣双喜纹杭缎荷包,俏生生的立在顾上铭门前,手里端着个红漆木托盘,红漆托盘上是一个纸胎白瓷碗,应该盛着汤一类的东西。

本来是随意吩咐下人,说好好照顾着王姑娘,看来王珑儿还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了,这一身行头,若是不是顾家的东西,谁信?

走近了一些,王珑儿端着汤迎了上来,低头俯身行了个小礼,楚楚可怜到极致。

本来顾惘已经不在乎王珑儿这号人物了,注意力已经转移到颜丽娴身上去了,可是现在王珑儿偏偏跑出了刷存在感了。

大半夜打扮得那么精致来给顾上铭送汤,这个存在感刷进顾惘心里了,呵呵……

王珑儿轻声道:“顾公子这几日事务繁忙,珑儿没什么能帮忙的,只能自己熬了一点莲子汤,给顾公子下下火。”

其实你更愿意顾上铭拿你下下火吧!妈蛋。

顾惘冷眼看着王珑儿,不客气的纠正道:“王姑娘得记得,应该叫庄主,在柳絮山庄内,一口一个公子的叫,怕是不妥。”

王珑儿小心的点点头,好像刚才是全家性命被绑匪握在手中威胁一样的娇弱。看见就不爽啊,真是,顾惘面无表情的内心已经快被王珑儿刷的存在感撑爆表了。

伸手就把王珑儿托盘上的莲子汤端起,一口喝掉半碗,然后放回去,顾惘轻描淡写的说:“既然汤是送给顾公子的,我就不客气了,柳絮山庄现在只有一个顾公子。还有……味道太差了,好好学习怎么炖汤再来吧。”

王珑儿的脸色一下煞白,惊恐的看着顾惘,结结巴巴的说:“谢,谢顾公子,指点,我先……先告退了。”说完飞奔离开,没有半点娇弱的模样在。

“啧,王珑儿怎么胆子那么小,我看起来有那么凶吗?”顾惘感慨道。

顾上铭推开房门,伸手作了个邀请的动作,不慌不忙道:“女孩子嘛,小心思多一些,行为也怪一些,哪里是我们猜得的。”

走进顾上铭的房间,正面就是一幅字,在撒金宣纸上,一个大大的‘韧’字,笔锋如刀,却不急躁,沉稳而锋利,墨黑的字在雪白的宣纸上,像是从纸里沁出来的一般。

顾惘不经意的问道:“庄主你写的字?”

顾上铭讪讪的笑了笑道:“我哪能写出那么好的字,是求来的名家手笔而已。”

“唔,原来如此。”信你才怪=a=,顾惘以前见过顾上铭留在书房的字,和这个笔迹相同,只是在时光中变得更加老辣了。

虽然伪装得不错,但是身为他的儿子,又怎么看不穿他呢?

在顾上铭房间坐了一小会,顾惘起身就打算走了,脚还没跨出门槛,他猛的关上了门,回头看向顾上铭的表情难得有了波澜。

“顾惘?怎么了。”

日,顾惘脸色难看的说:“我现在知道为什么王珑儿的反应那么奇怪了,知道那个汤里没毒我才敢喝的,可是……有药啊!”

顾上铭的脸色也变了,有些不可置信的问:“催情药?”

“恩”热量聚集在小腹处,快速的向下身涌去,燥热的感觉在身体了乱撞着。妈蛋,因为上一世遇见的全是自己的妹妹,所以他还是童子鸡啊!谁来救他啊!!!

王珑儿的存在感不止刷爆了他的心灵,现在也快撑爆了他的身体,卧槽,哪里找来的药,那么拽,药效大得吓人,要是用在顾上铭身上,王珑儿绝壁要给自己生妹妹了。

站在面前的顾上铭有些手足无措,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我给你找个人来。”说着就往外跑。

顾惘赶紧拉住了顾上铭,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顾上铭肌肤的韧性,貌似,比想象中更好。

“不用,你别出去。”顾惘当了那么多年的禁欲者,现在一朝要爱爱,洁癖发作怎么办?和个不认识的女人这样那样,顾惘觉得自己还是有节操的,暂时还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

“我,我自己弄吧,你在外面呆一会,不介意我用你的房间吧。”顾惘说得很淡定,如果现在顾上铭敢说,才不要,你回自己房间去撸吧少年!然后让搭着帐篷的他走回自己的房间的话。

顾惘一定会把自己老爹先弄死了在走。

“那我先出去守着……”顾上铭不自在的别开头。

从顾惘的角度能看见他变红的耳尖,即使是没有节操爹,现在也是个知道什么是羞涩和尴尬的少年啊……

第十一章

顾上铭转身就要往外走,顾惘拉住顾上铭道:“我是叫你在帐子外面等,现在在外面站着太奇怪了。”顾上铭被抓在手臂上的手灼了一下,连忙避开。想到对方说得也有道理,大半夜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的确太奇怪。

背对着床,顾上铭听着身后布料的悉悉索索的声音,脸上有些烫,身后传来顾惘沙哑低沉的声音:“我把帐子放下来了,你别……”回头

“知道了!”顾上铭打断顾惘的话,有些惶急仓促。

顾惘现在有点崩溃,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所以他现在是要在自己爹的床上撸出自己的第一次吗?

这个起承转合,真是绝了。

手指探到裤内,握住炙热的地方,眼神慢慢的变得暗沉,不算急促却沉重的慢慢呼出。

隔着一帘床帐,顾上铭背对着床,脸上却越来越烫,空气里无声蔓延着一股让人焦灼的气氛,鸦青色的帘子入一川暗沉的碧水隔在两人中间。顾上铭忍不住在袖内捏着自己的袖角,鼻尖有些汗珠,莹莹小小的缀在鼻尖,抬手擦了一下汗,顾上铭才反应过来,现在这样的反应有多搞笑,大家都是男人,虽然有点尴尬,但是也没必要紧张成这样。

妈蛋,顾惘自己动作着,效果却不大,反而是把身体里的欲望更大程度的勾出来了,原本冷淡的脸,因为欲望,而变得紧绷。以前就有人说过顾惘,虽然年少,一样却可以看出是禁欲的男人。

顾惘倒是不知道是怎么被看出来的,但是现在他知道自己坑了,雄起了,但是撸不出来。干燥火热的气息从胸腔到鼻腔,这样的僵持气氛维持了很久,顾惘额头斜靠着床头,看着帘子外的顾上铭,莫名的……有了点感觉。

热力在小腹攒动,顾惘看着顾上铭的背影,鸦青色的布帘能看见他有些削瘦的身形,头发垂道腰部,腰很窄。

来到这里第一天时,在温泉旁,氤氲的水汽中,紧实的腰肢,白皙的肌肤,包括胸前颜色浅淡的两点,因为湿润而贴在身上的红色衣衫,微短的发梢贴在脸颊上,湿漉漉的包裹着这具身体,臀部线条很好看,并不突兀,看起来非常圆润小巧。

一点点加快速度,顾惘扬起个意味不明的笑,顾上铭在外面站着,没有意识到里面的人正在看着他,甚至在想象一些很不好的画面。

顾惘呼吸加重了一点,隔着一重鸦青布帘,准确无误的被顾上铭听见了。

气氛有一些让人尴尬,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却让顾惘更加兴奋,原本总是冷淡抿着的唇角,轻轻的扬起几分不明显的弧度,随着手上动作的加快,眼色里的神采,像是漩涡一样的强烈,衣袍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虽然是少年,但是身材还是很有料的。

顾惘,罔顾。

貌似他总是能在一切不正常的情况下兴奋起来,就好像开始对于来得这里的兴奋,对于……看着自己的爹,有感觉的兴奋。

即使的在努力的想要发泄出来,不是不知道是药效问题,还是体质问题,弄了很久,都还没有发泄出来。

顾惘额上开始出现汗珠,沿着鬓角流到下巴,慢慢滴落在衣袍上,像是一堆堆深色的小花,开在衣袍上,欲望开始溢出来,却没有全部发泄

空气里蔓延出一股欲望的腥甜味,一点点充斥满房间。

顾上铭感受到空气里的味道,帐内的粗重的喘息声已经平息了下去,里面的人却没有什么动静,顾上铭有些奇怪,怎么那么久?

难道那个药还有其他问题!!!

顾上铭赶紧揭开帘子,走了进去,原本房间里就的烛火就暗,走进里面后,基本就看不清什么东西了,靠着听声辩位,顾上铭知道了顾惘的位置,赶紧摸索了过去。

帐子里经验的味道比外面浓了很多,顾上铭来不及顾及,开口问道:“你没事吧!”

黑暗中的声音离顾上铭很近,鼻音沙哑的说:“还好。”

顾上铭靠近了一些,伸手探了探,却被顾惘一把抓住,摁在了一个滚烫的东西上。

男人中会出现一些对比心态,比如小时候喜欢比谁撒尿远一样,虽然顾上铭没有干过那么屌丝的事情,但是他那一瞬间还是觉得,泥煤的,顾惘怎么那么大。

王珑儿倒是打算得好,把药下凶猛些,等顾上铭完事,基本她也伤得差不多了,顾上铭把她弄成这样,自然也不好太追究她的责任,磨磨蹭蹭,一拉二扯,姨太太妥妥的。

顾上铭有些局促的想要收回手,顾惘却紧紧的抓住不放,被情欲浸泡得沙哑的声音说:“我自己弄不出来,麻烦你了。”

这个时候使用敬语,卧槽,该怎么拒绝。

“我们都是男人,你不会介意吧?”

“啊……不会。”顾上铭顺着对方的话头一接,有些尴尬的说。

“那就麻烦了”

妈蛋,这个时候不要用敬语了啊!很奇怪有木有!!!

伸手握住手下的柱体状的东西,顾上铭内心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好大!

顾上铭的技术不怎么好,加上因为尴尬而有些动作僵硬,除了被非本人触碰时产生的颤栗,和内心涌起的舒适感,基本没有因为顾上铭技术好而带来的快感。

毕竟顾上铭一个花花公子哥,有需求一堆一堆的美女就主动投怀入抱了,他自己也没干过这样的事情。

可是就算这样,也比自己弄要舒服很多,顾惘靠近顾上铭,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手指引着顾上铭,好让他明白,需要快一些还是力道大一些。

温热鼻息喷在顾上铭的脖颈处,顾上铭偏头躲闪了一下,却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抵抗,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顾惘低沉的喘息,和布料磨蹭之间的悉悉索索声,顾上铭有些郝色的问道:“还有多就才好?”

“恩,等会。”鼻腔里浓重的鼻音根本不像是原本冷冷清清的顾惘发出的。

顾上铭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握住的东西,仿佛能感受到脉搏的跳动,和血液的快速流动,膨胀的欲望,倚靠着的头,错身互靠着,发丝垂下,纠缠在一起,长长的纠葛,分不清彼此。

“好了没?”

“恩,等会。”

顾上铭已经有些无奈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生得出那么强的儿子,持久力真是让人手酸。

又过去了一会……

“你到底好了没?”

“恩,马上……”

顾上铭已经打算抽手不管顾惘了,然后……一股粘稠的液体,滚烫的喷在他的手心里。让他怔怔的愣了半天的神。

反应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扯过顾惘的衣袖,把手上的白浊擦干净。

空气里蔓延着刚才沾在顾上铭手心的味道,顾惘的衣服还敞开着,露出了胸膛和平坦的小腹,紧实而不夸张,让人羡慕的好身材。

顾惘拉拢敞开的衣衫,对顾上铭露出一个抱歉的表情,一瞬间恢复了淡然的模样。

卧槽,要不要角色转换得那么快,你淡定了,我这边好尴尬的啊!!!顾上铭强力吐槽,他活到现在,第一次那么暴躁。

顾惘拉好了衣衫,整理好衣冠,很郑重的道了谢后,就……离开了。只留顾上铭一个人默默的在尴尬。

那个是什么反应?太淡定了吧!!!可是……,他想要的不就是这样的反应吗?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淡然的离开,这样是对的……

顾上铭在一边心里复杂着,顾惘在另一边也情况不怎么好,今天的事情都脱离了控制,王珑儿的莲子汤,他不可压抑的呻吟,和他拉住自己二十年前的爹的手,给自己做了手活。

而且,顾上铭没有拒绝,这个才是最让人惊讶的了吧?

在黑夜中,黑色衣袍上有一块明显的白色痕迹,显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顾上铭都没有反对而做了这样的事情,他有什么好纠结的呢,虽然,他知道顾上铭是他爹,而顾上铭不知道顾惘是他的儿子。

但是,都不重要不是吗?

回到了二十年前,血缘也已经算不上血缘了,就算是真真切切流着顾上铭的血,也不重要了。

黑夜中,顾上铭的脸色不怎么好看,房间里依旧充斥着米青液的味道,闻起来全部是浓浓的男性荷尔蒙的冲击感。

顾上铭打开了窗户,把外面的凉风引进来,冲散了带着绝对侵略性的味道,花香在风中若有若无,直到最后一丝奇怪的味道散去,他才召来陆伯。

神色讳莫如深的说:“抓住王珑儿,把她的嘴堵住,不要让她说出一句话了,送到我这里来。”

只有陆伯在揣测着,王姑娘怎么了?惹怒了庄主?还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

是啊!知道得太多了,而且也做得太多了,顾上铭看着垂下的鸦青帘子,虽然他一向放纵女人,但是总归是有个限度的,这一次,超过了他的限度了。

第十二章

晨光微熙,夏日的天色总是光亮得特别快,走廊上两个粗壮的仆人正押着一个女人,女人嘴里堵着布条,一张漂亮的小脸表情扭曲,发出意义不明的唔唔声。

明显是柳絮山庄习武弟子的两人用力的推搡了王珑儿一把,一名肌肉发达些的男人啧了一声道:“这个女人是干了什么?前两天还眼巴巴的来倒贴咱们庄主,现在却连夜逃下山。”

高一些的男人看了被堵着嘴的王珑儿一眼,随意的道:“没看见嘴是堵着的吗?知道了什么不能给她这样的人知道的事了呗。”

肌肉发达的男人眼神一晃,轻声问道:“我们要不要……?”

意有所指,高一些的男人冷笑了一下:“得了吧,要是什么大事,早被陆管家亲手杀了,哪里需要我们去抓,应该是撞破我们那位庄主的什么丑事了。”

肌肉发达的男人叹了口气道:“也是,我们庄主是个样子,……不说了,锦庄主还没出殡,要是她听见,难免难过。”

锦庄主一代女中豪杰,为柳絮山庄,苦苦支撑,他们这些人都是能看出的,可是偏偏摊上这样贪财好色,懒惰无能的儿子。唉……

陆昌景从一边走过来,看着他们手下的王珑儿道:“你们去账房多领两个月的份例,下去吧。”

两个男人应了一声是,是退下了,只留下被五花大绑的王珑儿跌坐在地上。抬头看着陆伯唔唔的发着声音,眼神凄楚的看着陆伯,急切的乞求着陆伯把她解开。

陆伯无视着王珑儿的模样,提起她的衣服,轻轻松松的拽着走向刑房。

这黑漆漆见不着光的房间,其实不过是柳絮山庄处置仆人丫鬟的地方,晨光从小窗中透过,投入光线黯淡的房内,角落里点着的油灯还没有熄灭,晃悠悠的燃着。

陆伯把王珑儿扔进刑房,转身就走。王珑儿扑倒在陆伯的脚下,泪水狼狈的流了满脸,发出哽咽的乞求,一直在努力的发出意味不明的哼声。

素软缎沾满了尘土,挽好的发髻散落在脸颊,加上有些狰狞的脸色,活像个疯子。陆伯取出王珑儿嘴里塞紧的布条道:“你有什么要说的,快说。”

王珑儿急切而语无伦次的说:“管家,管家,你替我去求一求顾公子,不,顾庄主……,珑儿知错,珑儿一时糊涂,这也是因为珑儿太倾慕庄主了,管家,陆管家,你一定要帮我转达!!!”

陆伯随意的点了点头,走出了刑房,只留下王珑儿瘫软在地上。

平静了一会后,王珑儿眼神就带着几分有恃无恐,像顾上铭那样的草包,这样求一求他,说说苦衷,轻轻松松就可以骗过去,何况催情药这种东西,像是这样的花花公子,不就是他们最喜欢的物品吗?王珑儿安慰着自己,心情完全撞进了那样的侥幸心理中,心中在不停的轻慢着顾上铭,现在对她来说,轻慢顾上铭多一分,她对自己的自信就多一分。

对,顾上铭就是这样人,完全不会有事的。

而另一边,陆伯神色没有波澜的和顾上铭说了这个事情,有些松弛下垂的眼角没有什么反应,眼神淡淡的。

岁月已经让这个老人没有什么多余的同情心,让对方把最后的话说完,已经够仁慈了。

顾上铭听着陆伯的话,抿了一口茶,不在意的道:“王姑娘爱美,既然到我的山庄做客,自然不可怠慢,那么就让这美永不逝去吧。”

陆伯看了顾上铭的脸色一眼,就告退了。

离刑房的路上,陆伯一边拉着胡子,一边感慨着现在少爷比过去的更加圆滑了。小时候那阴沉沉的个性现在全部影藏在了名为草包的外表之下。

少庄主生辰的那日,陆昌景坐在长廊边,叼着烟嘴慢悠悠的一口口的吸着,白色的烟雾中带着一些淡青色,夏季的花开得正好,而少庄主正在不远处扑蝴蝶。

才九岁的身体还没长开,看起来有点肉肉的,他现在这个管家不过是挂名闲置着,干得最多的事情就是跟在少庄主屁股后面看着他玩闹。

少庄主两腮边有些肉,眼睛圆圆的,眸子黑亮,拿着绞纱的网兜,一路跟着蝴蝶跑,速度很快的就能把所以蝴蝶抓住,抓住后全部放掉,重新开始抓,算是娱乐也算是锻炼。

一旁两个移栽牡丹的花匠斜眼看着顾上铭,年轻一些的花匠鄙夷道:“杨师傅,你有听过没?”

年老的花匠抬眼不解的问道:“知道什么?”

年轻的花匠意有所指的看了顾上铭一眼,压低声音道:“就那个小孩,柳絮山庄少庄主。”

“哦,少庄主怎么了?”花匠直了直腰,然后重新弯下腰去摆弄新进的白色牡丹品种。

看了看远处正在扑蝴蝶的顾上铭,年轻的花匠说:“呵,江湖上谁人不知庄主找了个入赘的男人,名不见经传的,后来也不清楚什么时候就不在了,就留这一个没爹的小杂种,路还不会走,就当上少庄主了,比我们这些生来当牛马的命好了太多啊。”

“咳咳,莫乱讲话,莫乱讲话。”年老的花匠背勾得更低,伸手拨弄着枝叶。

年轻的花匠嘿嘿一笑“你说顾锦那么爱倒贴,被男人扔了,还得拿他的儿子在继承家业,说是女中豪杰,还不是个娘们,没男人什么都不成,这样的女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想到顾锦冷漠的模样,他继续道:“一幅高高在上的模样,还不是给人上的命,谁让她是女人。”

远处的陆昌景皱了皱眉,一张黝黑的面皮没有什么表情,转头看向顾上铭。

以现在顾上铭的内力,是可以听见。

顾上铭手上几个翻转,一用力就把蝴蝶全部网进了兜里,伸手捏住网口,蝴蝶拥挤在狭小的空间碰撞着,手捏紧网口,一点点往下拉,一点点把蝴蝶活生生挤压死了,残破的羽翼黏在纱上,顾上铭黑色的眼珠一转,轻轻的笑了笑,手高高扬起,一瞬间,网兜脱手而出,铁把手直接贯穿过了那么花匠的眉心。

过大的力带着网兜贯穿而过,白色的脑浆迸裂猩红的血撒了一地,红红白白一地,衬着白色牡丹的高洁之色。血溅了不少在白色的牡丹上,血珠挂在雪白的花瓣上,一路蜿蜒滑落。

顾上铭看着尸体,眼神晃了晃,转头对走上来的陆昌景的,歪歪脑袋说:“我不是故意的。”顾上铭小时候就很好看,眼睛很大,水汪汪的。

陆昌景摸摸顾上铭头发,叫一旁的下人把尸体就地埋了当花肥,牵着顾上铭的手慢慢离开。顾上铭的回头对着那具躺在地上的尸体上飞舞的蝴蝶露出了一个天真的笑容。

没想到一转眼,少庄主,就变成了庄主。而自己依旧在善后。无奈的笑了笑的他招来了仆人吩咐下去。

刑房中,王珑儿紧紧拉着前来‘送她一程’的仆人,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你去禀报庄主!你快去禀报庄主!中间一定有问题,庄主他喜欢我,怎么可能要我死!!!”

顾上铭明明是喜欢她的!她长得好看,顾上铭那个重色的草包怎么可能不喜欢她!何况顾上铭一直都在对她若有若无的暗示着,说想要跪灵,顾上铭也没有拒绝不是吗?!!

以前只要她在,也总会看着她不是吗?!!

一旁的仆人端着手中的药,一动不动道:“药是上好的药,陆伯为了你的体面特意给你准备的,喝下去端庄的死,总是比比死无全尸好的。”

他在威胁王珑儿,你要是不喝药,我就直接捅你个十刀八刀算了。

王珑儿摇着头,厌恶的皱着眉头,看着汤碗的眼神惊恐无比,仆人上前捏住她的下巴,一把把药给灌了进去,汤药呛入气管,王珑儿趴在地上不停的咳嗽,同时用手指抠着自己的喉咙,一阵阵的干呕着,想要把药给吐出了。

仆人冷冷一笑,厌恶的踢了王珑儿一眼道:“喝下去了就不要想吐出来,本来你住在山脚处好好的,却偏偏喜欢往柳絮山庄跑,打着不干不净的主意,早就该办你了。”

王珑儿依旧在卖力的干呕着,却不能把药吐出来,只能在地上抽搐,直到半响后,这具身体不再动。

那睁着大大死不瞑目的眼睛诉说着悔恨……

顾上铭整理了一下衣冠,早早的就去了灵堂,给顾锦上了两柱香,烟雾缭绕间,看不清他的神色。

容忍和退让是有限度的,不论他可以多放纵女人,但也不可触碰到他底线的。

清晨雾气重,不比烈阳高照的时候,柳絮沾上露珠,不怎么飘得起来,金光从天际线腾起,在柳絮山庄上看日出很是震撼,红云连片,在碧天下相互映衬。

顾惘也早早的起了床,原先换下的衣服已经叫仆人拿下去烧掉了,换上新的衣袍,系好宽松的腰带,也去了灵堂。

两人相遇,相处都很淡然,不约而同的都像是失忆了一样,维持着原本的情况。

在棺材旁站得昏昏欲睡的丫鬟换了班,絮娘在案上换上了新了祭品,同样起得很早的顾歆站在一旁,冷眼瞧着顾上铭:

“你倒是起得早,我还以为你要日上三竿才起床呢。”

顾上铭不在意的笑了笑,说道:“大姑母说得什么话,家母严训,不敢懈怠。”

“顾锦啊……呵,她以前倒是起得早,鸡鸣便起,日日在爹面前晃悠,爹总是夸她勤勉,偏生就看不见我们了。”顾歆冷笑着道。

顾惘不满道:“大姑母失言了。”

顾歆一挥袖,看着顾惘的眼神很复杂:“我同顾家早没有关系了,我姓杨,是杨家的女人,言行如何还要顾家人管吗?!”

顾惘垂帘不在言语,像一个听从长辈教诲的孩子。但那黑幽幽的眼睛却不知在想着什么。

顾歆道:“想当年,顾锦入江湖历练,给顾家惹了多少麻烦!柳絮山庄只差一点就毁在她手里,后来柳絮山庄传到了她手里,偏生又和不干不净的男人勾搭上了,若非如此,何以之今日!顾锦身为庶出,本就无能,偏她把爹迷惑了,信了她的邪。”

顾惘抿着嘴笑了笑。

顾歆说的话太过主观,不过都是她看法中的认知,顾锦是如何无能,顾锦是如何迷惑太爷爷。

顾惘记的很清楚,那个在天水井边伏着,如昙花枯萎了一般的颓景。可即使是垂死,昙花依旧是昙花,那绽放的过程,刹那间的美丽,一瞬间便是永恒。那明亮的眼睛,一点也不像垂死的人。

顾歆斜倪了顾上铭一眼道:“柳絮山庄本就所托非人,现在落在了你的手上,也不知道能撑几时,呵,那个男人一离开,柳絮山庄就跨了,顾锦为了一个男人如此,真是无能。”

男人?顾惘摸了摸下巴,难道是家谱中没有记载的爷爷?还是别的人?

第十三章

柳絮山庄陆陆续续来了不少的人,三教九流,各式各样的人在其中,顾上铭一一招呼着,却没几个拿正眼看顾上铭,大家你来我往,说话都和活泥鳅一样,摸不到边。

一边‘砰’的一声,是个重物落地的声音,一个声音高喊道:“铁锤王二来也。”

坐在一旁看着好戏的顾惘听着,眉头一挑,没想到二十年前还有这样的开场白,和唱大戏的一个调。更是觉得有趣的提起了精神。

提着铁锤的汉子走近,一步步像是要把地给踩个窝出来一样,练外功的就是这么皮实,跟活动铁柱一样。

一旁一个提重剑的刀疤男紧紧跟着王二,一把重剑在地上拉动,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而王二身旁还跟着贼眉鼠眼的一个人走路静悄悄的驼着背也紧紧跟着。陆伯看着着来者不善的三人,从人群中站了出来,对三位男人道:“请三位不要带兵器进灵堂”

重剑的大汉大声嚷嚷道:“你算什么玩意?有规矩叫你们庄主出来说!你一个奴才指手画脚的干什么?!你说不带就不带吗?你要是心怀不轨,我们不就上了你的当了吗?嘿嘿,你当咱傻啊?”

陆伯面色不改的继续道:“这里是柳絮山庄,来者是客,这位英雄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哈?拿什么保障我们的安全?你们庄主来保障?老东西,你开玩笑吧,顾上铭那个小子能保障我们的安全?只怕他是自身难保吧!”提重剑的男人和边上的人一起哄,几个人就哄叫了起来。这话说着刺耳,但王二非但没有阻止自己的属下,甚至还点头赞同。鼠眼男看着老大满意模样,不顺眼的扫了一眼重剑男。这家伙就知道出风头。

而顾上铭绣花枕头,骄银奢靡之名,广为流传在外,说是来吊唁的,谁知道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呢,一群群人聚集着,都想要看顾家的热闹。

顾惘冷眼看着,黑色的眸子和顾上铭一样深不见底,像是夜空中望不穿的黑色,一旁熙熙攘攘的人,很多都是江湖上小有名气的人,却没什么大人物。而略有名气的也并未出口制止,全事不关己的各自聊着天。

鼠眼男看着重剑男又想说什么,急忙冲了出来眼神谄媚的看着王二,伸手却指着陆伯喝道:“让顾上铭出来,爷爷陪好好练练剑,别总丢顾家脸。”他手中正提着一把轻剑,封在剑鞘里,看不出是什么剑。

顾上铭从灵堂里走出来,对着众人道:“家母丧期未过,诸位请不要在灵堂闹事。”说的态度很是温和,端得是一副息事宁人,希望不要闹起来的模样。这原本的谦谦君子的模样,在众人眼里全是软弱无能。

一直未开口的王二看着顾上铭出来了,才一脸正义凛然的开口道:“顾上铭,锦庄主逝世,我也不想在锦庄主葬礼上闹得不愉快,锦庄主是女人,不管她才能如何,我从不为难女人,她当庄主我王二服!可你顾上铭,我不服!”

顾惘看着这个王二,这人好像是归柳絮势力统辖一带的人,看来是下属不服新主了,其他的管不管都无所谓,但是若是今天不让王二服,柳絮山庄的势力就可能要分崩离析了。

投石问路,王二就是这一颗石子,若是不好好处理,顾家势力下的人心本就松散了,只怕若是这一下处理不好,就会立马被被分解开。

顾歆在一旁看着,嘴角扬起恶劣的笑,眼神中闪烁着报复的快感。呵,顾锦,你就在你灵前看看你的好儿子是怎么输掉的。输掉下属的信服,输掉这个柳絮山庄,输掉你不应该得到的一切。

提重剑的男人和鼠眼男明显是王二的跟随者,看着王二说了话,他们没有继续嚷什么,只是挑衅的看着顾上铭,带着居高临下的不屑,眼神轻佻的不把顾上铭放在眼里。

顾上铭装作害怕的模样环顾四周,想要看谁会帮他出头,得到的却是一片平静的反应,大家都在看热闹。在远处的人群中,顾上铭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颜丽娴站在那看着顾上铭,亭亭玉立,一支簪子斜插在发鬓里,晶石碎珠垂在脸颊上,像是云端仙子一样。

那一副底气不足,却忽然强撑了起来,看着王二道:“那要如何你才服?”

“我不要你文成武就,但身为柳絮山庄庄主,你武功必须得好,你觉得你达到要求了吗!”王二看着眼前身形修长的少年,开始有点冒火,让一个娘们似的人来接管山庄,无才无能,酒囊饭袋一个,就因为是顾锦的儿子,就可以当上柳絮山庄的庄主,就得让他们服从于他!什么玩意?帮派里的兄弟让他先来,给顾上铭杀个下马威,然后反出顾家,自己盘踞绣江的地盘,就算是自立门户,不用再听命顾家了。

鼠眼男看着王二开口了,急忙应和道:“王二哥,这个吃软饭的家伙,他的武功有什么好验的,只莫怕王二哥下手重,两下就把他打死了,就着这一片白,还能把他的丧礼也顺带办了呢!母子上路,倒是不孤单了。”他看转头向顾上铭,话锋一转:“不如我来和他比试好了。”

说完也不等王二回答,就急于建功的站直身体,对着顾上铭耀武扬威的说:“大爷我来和你比,你若是输了,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叫我三声爹,把柳絮剑法拿出了,给大爷们看看,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絮娘在一旁听着气得发抖,一下就冲到前面,咬牙冷笑道:“你个瘦皮猴子,真是不要脸,我们庄主是什么人?是你这样下作的人比得吗!算盘打得倒是好,你要庄主拿出柳絮剑法,那你拿什么出来赌输赢!”

“嘿嘿,再高贵也是草包,不过一个高贵的草包,我在下作,也比这个待会得叫我爹的人好,丫头你不是不服吗?行,我输了,把剑给顾家。”

说着一把抽出剑,剑身在日光下发着光,反映出黯黯的龙鳞之光,剑身在光下若有若无的显现出绿龟鳞般的纹路,寒光逼人。

旁边的人连呼:“是龙渊剑!!!是龙渊!!!他怎么会有龙渊!!!”

尖嘴猴腮的男人得意一笑,这把剑是他一次偶然在一个盗墓的朋友那里买来的,说是从帝王墓中盗出来的,管他什么帝王,现在不也是他的了吗!

“看好了,这个可是龙渊剑,比你的柳絮剑法如何?”他是认定了自己绝对不会输,才敢把龙渊赌进来的。

顾惘一旁看着,原来他爹经常带的这剑是这么得来的,不过他记得这剑是被爹当做垃圾丢在仓库中的。

顾上铭看见那把龙渊剑,眼里露出几分想要得到的渴望,更添了些心虚。像是对于对方用名剑而增添的胜算,因此出现的几分惶恐。

得,看见顾上铭这个样子,顾惘现在是知道为什么江湖上都说他绣花枕头了。

鼠眼男在剑上抹了两下,嘿嘿笑道:“你也不用担心,就算当不成柳絮山庄庄主,以你的容貌,出去卖,也应该有不少男人愿意为你花钱,不用担心生计问题……”

男人的话说得有点难听,一旁的人都开始哄笑,有一些则打量起顾上铭,露出银猥的眼神。

顾惘想起昨晚,忽然有些不爽,看戏是看戏,但是侮辱他爹也是侮辱自己。他打断男人的话:“你到底打不打?”

“呵,小子你谁啊?”

顾惘皱着眉头,没有回应他的话,反手抽出身旁一个剑客的剑,攒着内力当飞镖用,一把扔了出去,男人扬起龙渊剑一挡,挡下了第一剑,还没来得急再有动作,第二把剑就在第一把剑后面,一剑破着一剑的势,直射他脑门,轻轻松松一剑贯穿。

炮灰贼眉鼠眼男vs霸气年下攻顾惘,秒杀炮灰男,ko!

刷炮灰就得这样刷,没事一直听炮灰废话,不是特意找难听的话来听吗!顾惘不满地看了一眼顾上铭。

顾惘走上去,把染血的龙渊剑捡起。同伴被杀,王二暴怒的喝道:“你是何人?!”

顾惘转头看向王二道,一霎眼刀疾利,声音悠然平稳:“我是他表弟,顾惘。”

想再次开口的王二,一时却发现自己出不了声。原本一直应和着王二的重剑男竟直接躲在了王二的背后。

顾惘倒也不在意,将剑扔给顾上铭,道:“遇到这种废话多的,先给一刀,再慢慢听他说。”

顾上铭像是找到撑腰的人一样,一扫心虚的模样,接过剑,灿烂的笑了笑,眼睛眯起,应道:“好。”

周边的人不少都露出了贪婪的目光,这拿着龙渊剑的人本就毫无防范之心,身无长处却敢亮出宝物。这杀人越货江湖上经常发生,不少人本来等着这闹剧结束后名剑和名剑法双收,可是顾惘打破了他们的念想,两剑就把他给杀了,立马有几个愤愤不平的人站了出来,不满的嚷道:

“他是在和顾上铭比剑,两人比试中,你出手杀了他,江湖道义何在?!何况人是你杀的,赌约里说得顾上铭打败他才能得剑,现在人是你杀的,不是顾上铭杀的,剑不能归顾上铭!”

旁边的人一阵附和:“是啊,是啊,剑不能归顾上铭,于道义不和……”

剑若是归了这个少年,怕是完完全全没有他们的份了,

“哦。”顾惘冷冷的看着出来说话的几个人:“那么按你们说的话,剑得归我才可以?”

那人继续道:“你不守江湖规矩,剑自然也不能给你。”

顾惘横眼一扫,轻轻地,一字一字的说:“剑归柳絮庄主,谁再废话一个字,我就杀了他祭在姑母灵前。”

一双深黑色的眸子,像是夜深时的凝聚,无尽的森然杀气溢出,把周围的人给吓得退开,那个人还想要继续说什么,呐呐的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来,然后悄无声息的退开了。

杀了那个拿剑的男人不算什么,但他们像是突然才发现一样,站在他身边的,只有一个的手中有剑的,另一个隔了有二十来米。

一瞬来回四十米,众人看着这名少年,眼中多了几分惧怕和探究。

第十四章

王二额上青筋爆出,这些人自说自话的完全无视他,原本那个男人是他的同伴,若是死在顾上铭手里就算了,本就是赌约,可是还没开始比,就在他面前被局外人杀了。现在这群人还争夺一把破剑的归属权!

这不就是活生生在打他的脸吗?他原本是想教训一下这个叫顾惘的小子,却还是被对方的武功震慑住了,不敢出手。

看众人的眼光都聚集在顾惘,只得粗声粗气的壮着胆对顾惘道:“我兄弟和顾庄主比试,你插什么手!”可惜那被吓破的胆,让他怎么也提不起劲。

顾惘把眼光从那群起哄的人身上又移回王二,保持着王霸之气道:“你也要继续说废话?”

王二憋着一口气,却不敢真的顶撞顾惘,只怕顾惘分分钟就给他来两把飞剑,暴怒道:“我又不是娘们,打就打,唧唧歪歪干什么!只是你这一次不能再插手。”

顾上铭转头看向顾惘,一副想要他拒绝这样的要求的模样,带着几分希翼的看着顾惘,那样一个十足的软弱无能的模样,四周看着的人都忍不住露出嗤笑的表情,顾家旁支倒是出了个有才有能的,可惜顾上铭是个阿斗,瞧那个草包的样子,百年世家只怕没几年就要换姓来主宰。

顾惘点头答应了王二的要求,站一旁准备看两人的打斗。

顾上铭脸色难看,像是怕得不行一样,王二看着内心更是不屑,这样一个货色是自己的主子,自己得听命于他,想着就一阵恼火。

但颜丽娴还在一旁看着,顾上铭转头看了颜丽娴一眼,看着美人眺望而来的眼光,硬着头皮道:“比就比,我乃柳絮山庄庄主,还比不赢你一个小小的武夫吗?”

众人被顾上铭的打肿脸充胖子的模样逗笑,色令智昏,果然是好色不要命的草包,不对,顾上铭这样的草包哪里还有智这种东西呢?完完全全是被迷惑得昏了头而已。

“哼,武夫,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武夫。”说完提着大铁锤就向着顾上铭冲去,一路带起急风,铁锤高高举起,先就是一锤砸下。

顾上铭一个偏身急忙躲过,大锤在地上砸下一个大坑,扬起一片灰尘,有几个没见过大世面的诧异的说道:“好大的力气啊!”

那铁锤铸得大,锤子手柄浑然一体,都是精铁打造,少说也有两百来斤,不说功夫如何,就这一锤子下去,就能把人打得血肉模糊。

顾上铭一路躲闪,没有什么机会进攻,一路节节后退,完全是在被追着跑,一路狼狈得甚至没有机会用顾家的功法,偶尔运用起身法,也蹩脚得让人看了发笑。

提着重剑的男人看重王二的动作,边看边叫喊着:“王二哥,打他的腰。”“王二哥,不要留情,砸他!”“王二哥,攻他下盘!”

聒噪啊!顾惘一捡起脚边的一颗石子,斜手打了过去,顿时血花溅出,一旁的人被顾惘的动作唬了一跳,原先这个叫顾惘的少年话没说一句,两剑前后接踵而至,就要了一条人命,本就是够突然了的,现在更是突然,一个石子飞过去,又要了条人命。

站在顾惘身边的人纷纷退开,离他远了些,在场的老辈也认真的审视着这个少年,此人若是对顾家忠心耿耿,怕顾家还是得拖上十来年才能倒。

王二在场中一路追着顾上铭跑,顾上铭额头上已经跑出了细汗,有时使出柳絮浮风的身法,也只能一时避得远些,没两下就又被追上。

绕着场中来回跑了好几圈,一旁看热闹的众人已经笑得不行了。王二停下了脚步,想他还从没这样窝囊过,追着别人满场跑,白给别人看了笑话。

王二举起锤子在地上一锤,轰佟一身震得众人耳朵发疼,指着躲得远远的顾上铭道:“你倒是还要不要柳絮山庄的脸皮了?!打不赢你一直跑有个什么劲?”

顾上铭抹了抹额上的汗,对王二道:“顾家闻名于柳絮,最擅长躲避,我用得是顾家的功夫,顾家的宗旨,哪里丢了柳絮山庄的脸了?”

王二低头啐了口唾沫,这一任的庄主,只怕是把顾家从建立柳絮山庄开始积攒的凉面都丢光了。拎起铁锤继续追赶着顾上铭,旁边的哄笑声越来越大,王二心想着也不是在笑自己,就当没听见就算了。

顾上铭一路还在跑着,正巧跑到了外围,不知是谁伸脚绊了他一下,让顾上铭向前一扑,摔倒在了地上,顾上铭爬起来继续跑,身旁的哄笑声像是浪潮一样涌来。

一个富有磁性,清冷的声音在笑声里响起,带着内力在每个人的耳边回响:“不尊死者,灵前放肆者,杀。”

原本的笑声停止,一时鸦雀无声,大家齐齐的看向顾惘,他手里正拿着几枚小石子,手指摩挲着石子棱角的边缘。

没人敢继续笑,像是被静音屏蔽一样的压抑,场中只有顾上铭和王二还在重复着你追我赶的行为。

顾歆看着在手中玩着石子的侄儿,顾惘,她亲妹的孩子,现在却是完完全全的护着顾歆和顾上铭了,她转头恶毒的看着漆黑的棺木道:“顾歆!你害我们姐妹一生,害菡儿被灭门,现在连涵儿的儿子也不放过吗?可惜啊,那个男人最后还不是离开了你吗?哪怕他那么爱你,呵呵……”

王二被这样无限重复的行为给弄得有些崩溃,于是攒起力量,脚下用力一蹬,终于跑到了顾上铭身前截住了他。

顾上铭一副被累得不行的模样,被王二挡在身前,慌乱的想要找后路,还没来得及跑开,一个大铁锤就当头砸下,顾上铭像是被吓得站不稳一样,脚下一滑,跌在地上,不偏不倚的避开了迎面砸来的大锤。

王二赶忙提起大锤,对着地上的顾上铭砸下第二锤,顾上铭用剑支撑着身体,一个反跳赶紧站了起来,转身打算继续跑,王二再次发难,一锤挥向顾上铭的腰侧,一锤击中,顾上铭反身出剑,直刺向他的心窝,王二见势不好,手臂用力一拉,把铁锤拉倒身前,挡住了顾上刺来的剑。

顾上铭一看刺不成,举剑改劈,龙渊剑砍在精铁的锤子上发出铁器相撞的‘亢锵’声,攻击之势被挡,顾上铭腰上受伤,已经没办法跑开,只好换招式开始认真的和王二打起来,可能是因为前两次的攻击把手震麻了,顾上铭握着剑的手有些抖,只好双手握着剑进攻,每一下都发出亢亢的声音,王二被对方单一的攻击弄得不耐烦,抽手打算进行最后一次攻击,突然面前的顾上铭像是爆发一样,拿着龙渊剑狠命的劈向他。

铁锤无法抽出,只能继续挡在身前,王二的耐心已经彻彻底底被磨没了,就算是顾上铭爆发,也不过是加大力度的劈砍,王二正这样想着,突然胸口一疼,半截断剑正从斜上方贯穿进他的胸口,那是断开的龙渊剑……

观看着两人无厘头打斗却不敢发出声音的观众顿时哗然,居然……就……这样把王二杀了?是哪里有问题?看错了吗?

等众人从顾上铭把王二杀了的事实中反应过来,才感受到另一个赤裸裸的现实,龙渊断了!!!

名剑龙渊被一个铁锤磕断了,断的那一截正好杀了王二!!!

这样的事情是基本没有可能的,龙渊剑若是能被磕断,那么水都能倒流。

一切都太巧,顾上铭还在场上呆愣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手上的半截龙渊,一副心疼得心肝都要掉出来了的模样。

这个样子的顾上铭,没几个人会去认为这一切都是他一个人自导自演的。

那么,那个暗中帮顾上铭打断了龙渊剑,借力不偏不倚的插进王二心窝的人是谁?

顾惘在场上坐镇,一直没动,大家都是看见的,那么是不是代表,在顾家,除了这个新冒出来的顾惘,还有其他的强者在蛰伏?

莫名其妙冒出来的表弟,不可能断却断了的龙渊剑,力道角度都精准的扎进王二心窝的龙渊断剑。

是谁在这样帮着顾上铭?

场上的老前辈都陷入了沉思,原本他们对柳絮山庄的前途不抱有希望是因为柳絮一路来的颓败之势,以及一个让人没有期望值的继承人,他们都认为,柳絮山庄就要倒台了。

可是……

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貌似有点悬了,顾家身为百年世家,怎么能没点保本的势力,只怕这一次就是顾家背后的人在行动了。

原本对柳絮山庄蠢蠢欲动的人推测出这个答案的时候,收了不少心思,若真的是顾家最后的王牌,还是不要撞枪口上去比较好,毕竟百年世家的势力积攒,现在怕是得把小心思收起来了。

顾上铭提着半截断剑,走到顾惘身边坐下,对着断剑露出个沮丧的表情,眼睛里却是只有顾惘能看出的满意。

第十五章

顾上铭坐在顾惘身边,还在对着断剑发楞,心疼得一副心肝都要揪起来的模样,四周的人看着觉得好笑,都看了那么久了,还在心疼,真是小家子气。反正他们没机会得到,折了就折了,就算是名剑,也不见得有什么心疼。

顾惘叫几个仆人把尸体拖下去埋了,三人同来的,现在一个没剩下,死得干干净净,旁边观过战的人不如之前放肆,说话声音都小了很多。

王二的眼睛还在睁着,保留着死前那一刻的愤怒和诧异,仆人把三具尸身抬了下去,三人还在流血的伤口撒了一地,沾着尘土变成暗红色,慢慢沁进地下。

顾上铭撑着腰歪着身子,起身走路的脚步看起来很滑稽,顾惘上前扶住顾上铭,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扶着他的手,一步步搀扶着他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直到了后院,顾惘才松开顾上铭,顾上铭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收起了脸上一副因软弱无能而流露出的痛色。

顾上铭伸手摸向顾惘的腰侧道:“你完全可以躲开的。”

顾惘受王二一锤的时候,侧身不动声色的卸掉了大半的力道,但是还是承受了余下的冲击力,顾上铭不在意的说:“一点小伤能让一个意外逼真那么多,很值。”

“行了吧,我去拿点药你你擦一擦,你去房间等我。”顾惘道。

“恩。”顾上铭点了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顾惘找到柳絮山庄的的药房,和二十年后一样,在柳絮山庄的北侧溪涧旁,在捣药制药的不是二十年后的药伯伯,是药伯伯的师父,杨伯。

当然,真名叫什么全庄上下没几个知道的,都是后面冠上一个伯来代表辈分。顾惘走到小院前,院里是浓浓的草药的苦涩味道。正在捣药的老人抬头看了顾惘一眼,问道:“要什么药?”

“活血化瘀的就好。”顾惘道。

“哦。”老人不在意的点了点头,低头捣药根本没有分出半个眼神给顾惘:“第二间屋子,外面窗台上摆的第三只白瓷小瓶里就是。”

顾惘见杨伯根本没有心情去注意他,自己找到了那只白瓷小瓶,道了声谢就离开了,路上遇见奴仆的时候,吩咐奴仆去端了一盆热水给他。

端着热水,白色水汽袅袅的在顾惘面前萦绕,布巾搭在铜盆的边缘。走在廊上,遇见正要回房间的颜丽娴,颜丽娴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水盆,抬眼打量了一下这个少年,轻声问道:“顾公子是要去给庄主疗伤吗?”

顾惘不想和她多说,敷衍道:“庄主有伤在身,我不便和姑娘久说,有空再聊。”说完端着铜盆就和颜丽娴擦身而过,脊背挺得很直,眉眼氤氲在淡淡的水汽中。只留下颜丽娴在他背后对着他的背影咬唇,一副小女儿怄气的姿态。

到了顾上铭的房间,顾上铭正坐着在喝茶,顾惘把铜盆往桌上一放,把棉布巾扔进热水里,对着顾上铭道:“把衣服脱了吧。”

顾上铭也不啰嗦,马上就把自己的上衣扒了,赤裸着上身坐在凳子上,顾惘把棉布巾拧干,覆在了顾上铭受伤了的地方。

原本因为常年裹在衣物中不见眼光的瓷白肌肤,腰侧出有一块红紫色的印子,现在还不严重,要是不赶紧弄好,瘀在了身体里,得疼上好一段时间去了。

敷上了棉布巾,顾惘半蹲在地上,用手摁着顾上铭腰侧的棉布巾,防止它掉落下来,用手反复的按压:“是什么样的痛感?”

依靠对方的痛感,可以判断对方伤势的基本状况,江湖上混的,都会这个。

“没有震伤内腑,只是痛皮肉。”顾上铭答道。

顾惘重新拧了一次棉布巾,再次给顾上铭敷上,就这样反复了好几次,直到周围瓷白的肌肤开始泛出淡淡的粉红色,才扔开棉布巾,拿出杨伯那里拿到的药。

取开瓶塞,一股淡淡的腥苦的味道传了出来,从瓷瓶里挖出一块暗灰色的膏体,慢慢抹在顾上铭的瘀伤处。

顾上铭赤裸着上身,墨色的青丝垂在肩胛和背上,肤色和发色的映衬,很是艳丽。虽然看起来是很纤弱的模样,但是身形匀称,肌肉分布得恰到好处,足够支撑最完美的进攻防守,胸前两点颜色很淡,小小一圈乳晕的颜色浅得快要看不见。

顾惘帮顾上铭按摩着,用的正是江湖上所谓的,混江湖必备,人人都得会的‘疗伤推拿手’。

其实也就是那么几个简单的活血祛瘀的按摩动作,手指在顾上铭肌肤上滑动,让顾上铭突然想起了顾惘喝了原本是给他的莲子汤的那晚。

肌肤接触……

这么一想,正在被顾惘摸着的顾上铭身上的鸡皮疙瘩马上冒了出来,他有些尴尬的拿起房间里准备的裹布,递给顾惘道:“不用弄了,先包起来吧。”

顾惘收回了手,接过顾上铭递过来的裹布,在瓷瓶里再挖出了一大块药膏,给顾上铭抹上厚厚一层,然后一圈圈的包好。

顾上铭的肌肤摸起来的感觉很好,很有韧性,指尖触碰的时候会想要再加大力的去触碰,难怪女人都前赴后继的打一炮就死而无憾。

其实瘀伤没有那么严重,只不过现在是特殊时期,身上有一点伤都有可能影响到最佳状态,自然得仔细对待了。

包好了伤,顾上铭重新穿上衣袍,端着茶杯喝了两口,顾惘身上已经没有了在外面时强大气压,端着茶杯和顾上铭一样喝了两口,随意的聊了起来:

“你刚才看颜姑娘的眼神,要不是我知道你是装的,我就相信你是个一腔热血痴情郎了。”说话间的调笑语气,却不能掩饰顾惘的在意,尤其是这种给他生过妹妹的一a级危险女人。

绝对防御三百年……

“啊,颜姑娘啊……”顾上铭像是在想什么,过了一会才慢慢道:“我第一次遇见颜姑娘的时候,是三年前,她正在被人追杀,一路风尘仆仆,跑的脸上的妆容都花了。”

被追杀还化妆的奇葩有亮点,追杀梗,好经典的段子,郎情妾意就是这样开始的,顾惘开始认真听。

“颜姑娘也不知道是怎么招惹到了他们,就欠了他们一些银子,,那群男人为了讨回银子,一路追着颜姑娘跑,还扬言要把颜姑娘卖进妓院,我看不过眼他们一群男人,为了钱一路逼着一个清白姑娘去做倚门卖笑的事,就替颜姑娘把钱给了他们。”

替她还债,好开头,颜华婉当初还提他挡过刀呢,顾惘继续听。

顾上铭端着茶喝了半天都没有继续说下去,顾惘问道:“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啊,再次见面的时候,就是在柳絮山庄了。”

“……”

所以你们一开头见面见得那么悲愁是骗人的吗?颜丽娴用那样悲凉的调调说一别经年这样让人有联想的话是纯属在客气吗?一上来就送茶叶说是你最喜欢喝,一副知己的模样其实是自来熟吗?

顾惘保持面部的淡定,他应该相信他爹有多奇葩,所以不需要怀疑这样的事情,尽管很不科学……

顾上铭自己对于这件事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对于他来说,只不过是在手里有钱的时候,把钱赠与了一些需要钱的人,根本就没有记挂在心上,这样是符合他这个草包少庄主的性格的,也符合他人傻钱多的这一点大少设定,虽然后来这位颜姑娘在江湖上开始因容貌而崭露头角,获得妖萝之名后开始小有名气,顾上铭还是记得这个人,但是完全没有放心上。

他甚至都不认为对方会记得他,只是觉得两个人没有什么关系而已。

这也是他看见颜丽娴出现在柳絮山庄有些诧异的原因,而颜丽娴送了他最喜欢的茶叶,代表她在未和顾上铭接触的日子里,有特意了解过顾上铭这个人的喜好,这个女人在未见面的日子里都在关注着他。

当然,顾上铭不会自恋到自以为颜丽娴对他一见倾心,或者是含着报恩的心态打算以身相许,对于顾上铭这样的江湖人物,最不喜欢的就是关注,尤其是过度的关注,这样的事是值得他们警惕的。

来意如何,是何想法也就颜丽娴她自己知道了,她淡定的来了,倒是让顾上铭惊了一下,把顾惘吓了一跳。

夏日的风里都是热气,只有在房间里才能得到几分阴凉,檐下的燕子在巢中给小雏鸟哺食,小雏鸟争着食,叽叽喳喳的叫成一团。

太阳越来越大,阳光照射下让人有些睁不开眼,四周都是热浪焦灼,顾上铭和顾惘一个打着养伤的名头,一个打着照顾伤者的名头,都躲在房间里偷懒,打算等太阳下山,再去招待那一群应该已经被晒焉了的客人,刚才顾惘给了他们一个震慑,应该不会有人在不识好歹的冒出来出头了,他们俩正好可是稍微歇息一下。

第十六章

下午时分,天气开始降温,地风涌起,原本炽热的感觉被吹散,柳絮在风中飘扬,长长的柳条在风中舒展,像是水中荡漾的绿色的藤条。

在顾上铭房间的待了一会后,顾惘就离开了,远方正夕阳西斜,橘红色的光线很漂亮,一路上红花绿叶,生机勃勃,夏日的傍晚像是剪影画里的风景一样。

一路在小径回廊上走过,路上遇见的仆人都恭恭敬敬的行礼,喊上一声顾公子,行到之处都是这样,恭敬的如同木偶人一样,每个人的行为动作神态都一模一样。

顾惘这是才发觉自己是穿越到这二十年前后,顾家的下人对待自己一直是处于无视的态度,即便在他爹,宣告他是遗腹子顾瑶的孩子时,依旧没有改善。

而现在每个见到他都如此准着,使得他有些受宠若惊。

他所事事的走到一个四角飞檐的小凉亭旁边,凉亭边上还有一颗足有两人环抱粗的桂树。

这个月份正好开花,金桂馥郁的香味飘逸,顾惘对这颗桂树多看了两眼,

他记得这颗桂树下有个秋千,原本那个用了很久的旧秋千在他五岁的时候被换掉了,陆伯给他做的新秋千,麻绳紧紧的捆在粗大的树枝上,晃起来都是清风。现在这颗桂树上没有任何被刀剑刻画的痕迹,干枯苍老的树皮包裹着里面的木材,安静的扎根在地下,枝繁叶茂在地上。

顾惘绕到被桂树挡住的秋千旁,才发现原本孤零零的秋千,上面却坐着个女人。

白玉的尖下巴,身穿一件轻紫色金枝线叶素面小袄,逶迤拖地水蓝色印花散花百花裙,身披暗花散花碧霞罗雨花锦。乌云般的乌发,头绾风流别致同心髻,轻拢慢拈的云鬓里插着嵌丝密腊华胜,肤如凝脂的手上戴着一个琉璃翠镯子。

在接近地面的时候脚尖点地,再次高高的荡起,衣诀翻飞,腕上是清脆的叮叮银铃轻响。可见这女子的妆容上非常用心。

是颜丽娴。顾惘皱了皱眉头。

而顾丽娴看见了顾惘,在晃荡的时候脚尖抵住地面,把秋千停了下来,抬头看向顾惘,眼中是夕阳中暖光的倒影,煞是好看,缓缓的道了声:“顾公子。”

顾惘内心抽搐了一下,颜丽娴今天是怎么了?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这女人为何如此含情目目地看着自己?她认错人了吧!她不应该找自己爹吗??

看着顾惘傻愣愣的站在那,颜丽娴笑了笑,挪了挪身子,让出了一半的位置给顾惘:“顾公子你站着,丽娴怎么敢坐着呢,公子不嫌就一起坐吧。”

这话令老实本分顾惘的脸当场黑了,果断得回答道:“不用了。”和自己的小娘坐一起这是作死的节奏。什么时候这里的女子如此开放,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吗?难怪爹会在外面找了那么多女人,感情都是不知廉耻的送上门的!

这坚决的拒绝,让颜丽娴脸色露出些尴尬的神色,带着些淡淡的失落,如果一个被心爱男子拒绝的女人,令人垂怜轻声问道:“公子很讨厌丽娴吗?”

声音糯糯的如同只要顾惘说出一个是,便罪无可恕。

“没有。”现在的颜丽娴还没有女儿,没有给他生妹妹,他没有必要小心眼到现在就讨厌。他有些厌烦,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可斜眼望去黑暗处站着的一人时,他的那不耐烦的眼神瞬间温柔了起来。

这一刹那的温柔,恰巧被颜丽娴眼中,让原本面无表情让人觉得清冷回答的变成了小男生害羞的表现,在这树荫缝隙的光斑中看起来很恍惚,很好看。

认定了顾惘是外心冰冷,内心闷骚的颜丽娴的脸很快眉开眼笑了起来,轻轻的‘恩’了一声,便脚尖点着地,开始慢慢的晃起来,轻微的来回摇晃,长长的头发垂到了秋千外,秋千荡起来的时候墨发轻扬:

“今天在灵堂上。顾公子很厉害。”

“哦。”顾惘不在意的回答。那时候只是看不爽别人欺负他爹而已。他现在只想走到那暗影出,好好问问自己爹怎么出来了。这话题真是无趣的很。

颜丽娴也很有眼力,看着顾惘像是提不起兴趣的模样,聪慧的转移了话题,像是疑惑的问道“顾公子应该不是姓顾吧?”

“恩,姓胥。”顾惘警惕道。

这话题还真不能不接,他不想因为自己的遗漏而造成别人对爹的质疑。

以顾惘现在的身份,他原本的姓应该是姓胥,顾菡那被灭门的夫家,就是胥家。

颜丽娴看见话题打开了,继续问道:“为什么不姓胥,改姓顾了呢?”

改姓就像是表示自己脱离自己的家族一样,是很严重的事,大部分就算是被灭门,有不愿意改姓,尤其是顾惘这样的遗腹子,改姓就和断绝胥家血脉一样。

可惜胥家的血脉早已经断了,顾惘不过是友情冒充的。

而早就和爹商量好了的顾惘。露出几分伤感解释道:“我是姑母养大的,没有姑母也就没有我的今天,生我者父母,养育我者是姑母,顾家本就人丁稀薄,到现在已经是一脉单传了,有个旁支的人帮衬着点也好。”这七分如戏的模样,还真哄的颜丽娴信以为然。

她思量着顾惘的话,心里有了点底,对于顾惘来说,顾家比胥家重要,身为胥家最后一个血脉,只是为了帮衬顾家就改了姓,一眼便可看出轻重来。而且,胥家被灭,毫无根基,岂是能和这庞大的顾家相提并论。可见这顾惘对这顾家,也应起着几分心思。怕是这顾家到时候落入他的手中,便要改名为胥家了。颜丽娴心中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感叹道:“顾公子真是重情重义,想必是极其看重柳絮山庄的。”

“柳絮山庄是姑母的心血,我等不看重还有谁来看重?”顾惘疑惑的看着颜丽娴。他实在有点弄不懂这个女人想干什么,绕弯子绕来绕去的,令人厌恶的很。

“公子说得是。”而不知趣的颜丽娴还一副感叹的伤春悲秋模样,半倚在粗糙的绳索上,眼睑半垂。

顾惘觉得今天的颜丽娴有点问题,以前这个女人的炮口都是对着顾上铭,在对话的时候浑身都是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可以将之理解为面对目标时的荷尔蒙全开攻击状态。

现在顾惘觉得自己也在面对这样的状态,颜丽娴今天发疯了?

颜丽娴继续道:“顾公子如此热爱柳絮山庄,可惜却……”

“却什么。”顾惘知道她有话要说,就直接顺着她的话问道。这样对话真太累了。

“柳絮山庄是锦庄主手中传下来,锦庄主为柳絮山庄兢兢业业,顾公子也为柳絮山庄付出很多,可惜现在柳絮传到了现在庄主的手里……”颜丽娴一叹息,又停了下来。

真是够了!说话像是挤牙膏一样!“在庄主手里怎么了?”这话说道这,顾惘几乎是咬着牙说的,而,暗处的黑影晃了晃,像是打算离开。这使得顾惘更加着急。

“今日之事顾公子也是见着了的,若不是公子帮衬,也不知道庄主他该怎样收场,今日之事,锦庄主在天之灵看见也会难过,若是长此以往,怕也是顾公子帮不着的了,顾家只怕也就……。”颜丽娴又一叹气。

顾惘忍不住有抽搐了一下,颜丽娴说话怎么是这样的调调,一唱三叹,还喜欢在重点的地方停下来,供你自行想象。这样的说话方式对别人可能有用,对顾惘是完全没有作用的,听着只觉得闹心。他现在大概是明白这女人想干嘛了,不过就是挑拨离间。想激发自己的野心。

而颜丽娴大概也觉得,现在说太多适合,止住了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带着几分小女儿的姿态,对顾惘道:“锦庄主的丧礼已经过了头三天,我大约晚上就该走了。”

“颜姑娘好走。”越快滚越好!

这冷漠的语气,颜丽娴现在只觉得顾惘向来冷面,自己已经适应了他的脾气一样,对于这样的冷淡的态度产生了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这个少年,本来就是冷漠的。对方对自己将要离开也没有什么反应。

颜丽娴也不在意这样的气氛看向顾惘道:“下月便是武林大会,顾公子应该知道吧?”

这个事情顾惘还真不知道,来到这里才几天,一开始就在忙顾锦的丧礼,后来又被王珑儿颜丽娴这些女人吸引了注意力,都还没有了解这边将要发生的事。

顾惘只能胡乱地点了点头,一副我知道的淡定模样。心理却盘算着怎么快点离开这个女人,好好的散步就完全被她毁掉了。

“武林大会广召天下英豪,顾公子武功超群,如果去的话,一定能名扬四海,也能给顾家添势,不知顾公子是何意?”

武林大会关他什么事情,顾惘不以为然敷衍道:“看庄主之意吧。”

看这顾惘滴水不进的态度,颜丽娴只好认真的顾惘说道自己的本意:“顾庄主武功平平,德行也不出众,应该没有去的打算,但是公子不同,公子若是去,何等风光之景?”

颜丽娴希望循循诱惑着顾惘一样,一点点的说着。但是她没有时间了,她没有理由继续赖在这山庄上不走。这山庄上原本大部分人都是来看顾家的热闹的,顾惘这样一出面,根本就看不到顾家的热闹了,何况又过了头三天,原先很多人都只是来露个脸,凑个交情,日子一过就匆匆离开了。到了傍晚已经有很多人下了山,明天早上应该走得会更多。

可这顾惘依旧没有发表什么看法。

而远处,顾上铭走了出来站在回廊上,看着两人交谈的模样,顾惘看见了顾上铭,回头对着他赶紧打了个招呼,他现在只觉得,自己和爹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颜丽娴终于在无奈之下只好说希望顾惘好好考虑一下,就款款离开了。

就在顾惘解脱的那时,顾家漆红大门外,顾歆眼神怨毒的看着门前两尊石狮子,本来是想看顾家是如何败在顾上铭的手上的,却没有想到,被他亲妹的儿子力挽狂澜,一手挽回了整个局面。

她的妹妹啊,菡儿唯一的孩子啊!现在姓顾,护着顾锦和顾上铭,甚至不把她整个大姑母放在眼里。

头三以过,前来吊唁的她现在要离开了,就如同以前离开这里一样,那一次被抛弃,失去了顾家人的身份,现在离开,也已经不是顾家的嫡女的身份,她是杨顾氏。

身旁的一个青年男子看着顾歆的眼神,皱眉道:“娘,走把,若是天黑了,赶到上下就找不到客栈了。”

顾歆盯着门口‘柳絮山庄’的金字牌匾道:“我在看一眼。”

在看一眼她的过往,好牢牢的记住,一点点的想办法还回来。

夕阳已经快要沉下,天色却没有暗下多少,夏天就是这样,天黑得晚。

柳絮山庄里安静了很多,没有了诸多的吵闹嘈杂,满天的柳絮在风中翻飞。

顾上铭在灵前取出三支香,在安静的灵堂前,认认真真的磕了三个头,顾惘在一旁看着,一言不发,灵堂里只有白烛燃烧偶尔发出的劈啪声,漆黑的棺木立在中央。

过了很久,顾上铭站了起来,理了理皱了的衣摆。却并不理会顾惘。或者说,从颜丽娴离开后,顾上铭就没理过他。他知道颜丽娴,他都听到了。现在,顾上铭在怀疑自己。顾惘觉得今天暴躁的有些不像自己。他现在一股怒意,只想将这颜丽娴一刀解决。

顾惘想了很多方案缓和现在的情况,却又一一推翻,最后不得不拿出颜丽娴的话题和顾上铭聊起来:“要去武林大会吗?”

第十七章

顾上铭站起来,把香插入香炉中,寥寥落落的烟丝丝缕缕的浮在他的面前,半垂的头很认真的在看着香炉,眼角下的红色泪痣在淡雅烟气的氤氲下,秾丽得像是血液摇摇欲坠一点。

插好了香,顾上铭回头看向顾惘,问道:“你有什么看法?”

“为了维持现在的状态,,就算你去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可是如果不去,顾家在江湖上的地位更加会是一落千丈。”顾惘把两人都心知肚明的情况说了出去,却没有说到底去不去。

顾上铭选择当个‘废柴’庄主,而名义上来说,顾家现在就两个人了,顾上铭和旁系的表弟(其实是亲儿子)。如果顾上铭不能出风头,那么谁来揽住风光呢?明显只有顾惘可以做门面了。

可是对于一个‘废柴’的庄主来说,有一个揽尽风光的‘旁系’是有点危险的事,尤其是这位‘旁系’能力他还没有摸清。

顾惘把问题推回给了顾上铭,他要顾上铭自己做选择,是对他的防范多一些,还是信任多一些。

顾上铭没有回答,转身走出了灵堂,顾惘出现得太巧,他一出现,他娘就死了,顾惘的出现正好契合着换庄主的时间,而且这个男子很危险,他和顾惘相处了没有多久,出现了很多失控的事情。

顾上铭想起那天晚上他帮顾惘解催情药,就觉得自己手贱,当下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就酿出了那样的错事,虽然事后两人都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模样,但是要说内心没点尴尬才怪。

他现在对于顾惘这个少年,已经起了很高的防范了,并不觉得对方会对柳絮山庄不利,但是心里开始有种奇怪的抵抗感。

会下意识的相信对方,然后在用理性反驳回来……是病了吗?

何况今天顾惘和颜丽娴最后的对话他也听见了,颜丽娴说得对,如果顾惘去了,只要他想,揽尽风光并不难,如果众人对顾惘的认可都超过了他,如果众人都对他说‘你比顾上铭优秀’这样的话,顾惘会不会起异心呢?

顾上铭不知道,所以没办法回答……

甚至对顾惘没办法保持基本的应酬敷衍,的确是有点危险啊!

顾惘一路跟在顾上铭身后走着,两人都没有说话,顾惘眯眼,眼神有些危险的看着走在身前的削瘦的少年,直到顾上铭走到了房门口,回头问道:“你还有事吗?”

顾惘拿出怀里的白瓷小瓶:“你的药。”

顾上铭面上的表情温和了一些,看着顾上铭手中的药瓶说道:“一点小伤,已经好了,不用再上药了。”

顾惘走到顾上铭面前,两人靠得很近,顾惘说:“习武之人最怕身上有伤,落下一星半点病根就不好了。”

接过顾惘手中的药,顾上铭低声说了声谢谢,转身就进了房间,而顾惘也跟着顾上铭进了房间。

顾上铭有些疑惑顾惘怎么也跟了进来,在疑惑之外,或多或少还有些防备。

“你自己擦药不方便,我帮你擦吧。”顾惘道。

“不用了,不是很麻烦,我自己擦吧,而且我伤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顾上铭有些拘谨的答道。

顾惘挑眉一笑的看着顾上铭:“哦,刚才你不是说已经全好了吗?怎么现在只是好得差不多?”

被顾惘挑出前后矛盾病句的顾上铭有点尴尬,却没有再说什么,顾惘拿过药瓶,白瓷的小瓶很是精致,瓶身像是白玉一样洁白,顾惘把摩挲手上的瓷瓶,对顾上铭道:“脱衣服吧。”

被顾惘坐在圆倚上,手中把玩着白瓷小瓶,嘴角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然后对着他说“脱衣服吧。”这样让人浮想翩翩的话。

顾上铭脸上一红,但是想到之前也是顾惘给他涂的药,心中释然的解开了上衣,像是层层剥开的精致礼物一样,一点点拆开上面的包装纸。露出了精致的皮肤和匀称的上半身。

随意的把衣服放在桌上,顾上铭坐在顾惘面前,侧对着他,把腰上还有些微瘀痕的地方面对着顾惘。

顾惘挖出一块药膏,慢慢的涂抹在顾上铭的瘀伤出,一点点的把药抹开,细致的,缓慢的,用手指磨蹭着顾上铭腰间的肌肤。

上次只是抹药和按摩了两下而已,这一次却过分了很多,奇异的手法带起酥麻的痒感,原本就敏感的腰侧肌肤,更是放大了这样的感觉。

被这样痒的感觉刺激的指关节一收拢的顾上铭却不敢过多的表达出自己的情绪,奇异的感觉让他觉得羞耻。

顾惘用手接触着这片肌肤,轻轻的按压着,一点点的用力,感受着这样美好的手感。

顾上铭的气息开始有点不稳,手指抓住手下的衣袍,带出一片布料的皱褶,烛光照亮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青铜的烛台高高的立着。

在烛光下,原本有些苍白的肌肤像是玉一样漂亮,半垂的睫毛随着腰上的动作轻颤,

他在努力飞忍耐着,即使顾上铭的动作开始带起一些奇怪的感觉。

顾惘看着手下了肌肤,眼神深沉了几分,忍不住加大力度的按在肌肤上,蹂躏出一大片的粉红色颜色像是顾上铭胸前两点颜色浅淡的粉红。

“抹好了吗?”顾上铭声音中带着不易发现的轻颤。

“嗯……”顾惘像是在思虑一样,鼻音很重,尾音拖得长长的,“你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你觉得是去好呢?还是不去好?”

顾上铭猛地一把捏紧手中的衣服,就要忍不住把衣服扔到顾惘脸上的冲动了。这个人,居然在现在来问他这个问题,说是抹药,却弄出这样奇怪的感觉,还在这个时候来要他做选择题,是故意的吗?

“你想当庄主吗?”顾上铭有些恼羞成怒的对顾惘问道。

顾惘听着顾上铭的一下怒气的问话,突然发作,一把把顾上铭按在了桌子上,眼神暗沉得危险。

赤裸的上身抵在放着衣服的桌子上,冰冷的感觉突然贴着肌肤,让顾上铭起了一阵鸡皮疙瘩,顾惘加大手上的揉捏力道,把顾上铭的腰侧全部蹂躏得泛起了粉红色。

顾惘赤裸着上身,被按压在桌子上,墨色的长发蜿蜒展开,像是小蛇一样的纠缠着。雪白的身体在黑漆的桌子上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衣冠楚楚的少年则站着他的身后,一只手制住他的身体,另一只手在他腰间揉捏着。

顾上铭觉得这一刻不是自己疯了就是顾惘疯了!他居然被这样子按在了桌子上?花了几秒钟接受事实的顾上铭明确的发现谁都没疯,这个是事实,他被这样羞耻的按在桌子上,上身还没穿衣服。

顾惘用力在顾上铭腰间捏了一把,让顾上铭也忍不住皱眉,顾惘一脸无谓的说:“我如果想要当庄主的话,我有很多机会杀了你,就算名不正言不顺也没有关系不是吗?这里可以是柳絮山庄,也可以是柳树山庄。没人会来管不是吗?”

瞬间清醒过来的顾上铭强装淡定了问道:“药抹好了吗?”

顾惘听着,想来顾上铭已经明白了。但还是在顾上铭的屁股上惩罚性的轻拍了一下,那种紧实的触感,和柔软相结合,并不矛盾的让人觉得手感很好。这种打自己爹屁股的奇妙感觉让顾惘觉得很好,有什么放在面前,却在扭曲,顾惘偏偏喜欢那样一种开始扭曲的感觉。

窗外的风扬起,却没有吹进顾上铭的房间,房间里还是一片沉静,两人之间的动作没有发出什么大的声响,顾惘退开半步,放在了被钳制的顾上铭。

没有反应过来的顾上铭眼角微睁大的发着楞,赤裸的上半身还伏在桌子上,长发披散在光洁的背上和桌子上,脊椎的弧线很好看,因为比较瘦的原因,肩胛骨也比较明显,恩……算是很性感的。

顾上铭趴在桌子上楞了一会反应过来,赶忙爬了起来,穿上了原本在身下有些压皱的衣袍,表情中带着些不明显的委屈。

虽然先用那样的话问他的是自己,但是顾惘怎么可以这样……

顾惘伸手帮顾上铭理了理衣服的皱褶,顾上铭低着头,不敢面对顾惘的眼睛。

其实他根本没有想到顾惘会放开他,如顾惘所说,柳絮山庄可以是柳絮山庄,也可以是柳树山庄,得到这块肥肉,把肥肉做成什么菜都是别人的自由了。

他以为顾惘不会放开他的,就像他说的,杀了他,庄主之位就顾惘的了,顾惘有这个能力来夺走柳絮山庄,不管是什么名义。

并且,不止今天一次,之前的很多次,都有机会可以杀掉他……

柳絮山庄的夜很静,只有远处传来的轻微虫鸣鸟叫,天色墨黑,像是浓墨泼染,只有几颗碎星在天上,今天没有月亮,树叶在风中摩挲发出沙沙的声音,苍穹间广阔的原野,曲折回廊亭台楼阁的柳絮山庄。

顾惘替顾上铭整理好衣衫,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絮娘一路飞奔而来,裙角上沾满了尘土,发鬓歪斜,额头上全是汗珠,喘了口气才结结巴巴的道:“庄主,庄主,不好了……前庄主的遗体不见了……”

第十八章

絮娘气息不稳的话,像是一道惊雷投在了原本暧昧尴尬的气氛中,顾惘和顾上铭下意识的对视了一样,一起跑出了房间,直奔灵堂。

灵堂里挂满了白绸,灵前是白烛,香炉中插满了已经燃烧到只有木杆的残香,火舔烧纸钱的味道还很浓,一切保持着之前顾惘和顾上铭离开时候的样子。

唯独只有,漆黑的棺木被打开了,露出垫着白色绸缎的底部,却没有顾锦的遗体放置在其中。

顾惘偏头看了一眼顾上铭的脸上,少年的虽然生气,但是却还没有暴跳如雷,算是比较平静的模样,顾惘上前,凑身在棺木前慢慢的检查:

“打开棺木的人武功很好,在根本不可能进混来的情况下还能进来飞人,轻功一定很好,能以灵堂外的人根本不能发现的速度进入灵堂,而且……”顾惘伸手轻轻摸了摸被放置在棺木旁的棺盖,回头看向顾上铭,却正看见顾上铭在棺木小盏灵灯后面拾起了一个东西,因为动作太快,而且被宽广的长袖挡住,只能看见一个黑色的穗子,修长的手指靠近烛火,倒映着橘红色的火光。

移开眼,顾惘接着道:“而且,在移开棺盖却不发出声响,把棺盖放置在地上同样也没有发出声响,没有再地上的积灰上留下脚印,并且在来时没有被发现,带着一个人的重量出去时还是没被发现,若不是有人相助,那就是真正的高手了。”

但是,那样的高手高手高高手要顾锦的遗体干什么?带回去每日瞻仰遗容?就算是有仇,出手大闹灵堂也不是不可以,或者对柳絮山庄下暗手,偷走遗体为报仇?说不通啊。

顾惘说出了能从经验判断出的所有事,可是顾上铭却没有出声,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冷笑。

“也有可能是柳絮山庄内部有了问题,才会让对方那么容易的得手了……我们现在赶紧从内部追查,同时派人在柳絮山庄外的地方扩展式搜索,应该还有找回姑母遗体的可能。”顾惘在说话的时候,眼神却没有离开顾上铭的脸部。

顾上铭否认了顾惘的方案:“不用了,不是柳絮山庄的问题,这件事情我心中有数,不用再管了。”

顾惘看着顾上铭,语调异常缓慢的说:“真的不用追会姑母的遗体吗?”

“对于女人来说,最好的归宿是和自己爱的男人在一起是吧?”顾惘看着顾上铭如此问道,眼下的朱砂泪痣血红。

“一般情况都是这样。”顾惘回答道。

顾上铭嘴角带出一丝丝的凉意和嘲笑“既然如此,有什么好追的。”

所以顾上铭的意思的顾锦的遗体被顾锦爱的人带走了?

絮娘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唯有陆伯对着空荡荡的棺木叹了一口气,对顾上铭恭敬的问道:“前庄主遗体失踪,庄主打算怎么解决。”

要知道虽然头三以过,但是客人多少还是有的,现在这样的情况,要是被客人们知道了,柳絮山庄才真是风雨飘摇了。

顾上铭看了棺木一眼,平静的说:“葬衣冠冢,不要被还在柳絮山庄的客人发现娘的遗体不见了。”顾铭吩咐得很淡然,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像是应该如此一样。

“是。”陆伯应了一声,就开始去准备衣冠冢的事宜。

顾上铭像是突发感慨一样,像是在对着顾惘说话一样,轻声的说:“女人就是这样,将自己全身心依托在男人的身上,累赘了男人,又毁了自己。”

顾惘对于顾上铭的话,只是淡淡的说:“保护好女人,让她们安心依靠才被称之为男人。”

侧头看着顾惘,顾上铭眼角是泪痣,眼中是复杂的光影交错。

顾惘说得对,但是那种依附男人生存,病态一样依恋着爱人的生物,在顾上铭的世界里是绝对不会和爱划等号的。

因为这样他才根本没办法爱上女人这种生物。

顾上铭嘴角挑起一个莫测的笑,对着顾惘道:“我决定好了,我们去武林大会。”

“唔。”顾惘看着顾上铭的笑,眼中神色不动的说:“好!”

“武林大会这样的热闹盛事,怎么能不去凑个热闹呢……”顾上铭笑得很揶揄,带着几分莫名的愉悦,笑意一点点扩开,像是笔锋一点在水中,浓墨霎时晕开的惊艳。

顾惘看着顾上铭的笑容,也跟着他莫名的笑了一下,顾上铭开心,他自然也跟着开心,虽然顾上铭这份开心来得奇怪,但是不妨碍让顾上铭开心了这个事实。

垂杨陌柳,柳絮山庄的六月像是下雪一样,地上积着好几天没有打扫的蓬松柳絮,像是一场夏日里的雪一样,符合着柳絮山庄丧事的氛围。

顾上铭说:“准备好一切事宜,我们后日便上路。”

耳边是众多不然唯唯诺诺的应答声,唯有絮娘眼巴巴的看着顾上铭和顾惘道:“庄主,顾公子。”说着做了个拜托了的手势:“让我也跟着去好不好,絮娘长这么大,还没好好去庄外见识一下呢。”

顾上铭应了她的要求,表情很淡然。

顾惘斜眼不经意的看了顾上铭一眼,微上挑的眼角陪着朱砂痣很好看,细软的黑发垂在身后的白色丧衣上。

宽大的袖子,以及,那在原本在灵灯后却被他藏了起来的,带着黑色穗子的东西,原本在和他说可能是柳絮山庄内部问题的时候,他就起了试探之心,果不其然,顾上铭想都没想就否定了是内部问题。

顾上铭知道和顾锦有牵扯的人是谁?知道是谁盗走了顾锦的遗体?都还是未知数,但是顾上铭明确的知道是山庄外的人干的。

而如一开始的预想,如果不是出现了内奸,就是个十足十的高手了,武功能达到这样程度的又是谁呢?顾上铭的反应为什么那么奇怪呢?

疑问堆积在顾惘的腹中,却没有让他继续的去想,他本来就是二十年后的人,而顾锦的爱恨情仇,往前一跨,轻轻松松又是二十年了,本身就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事情了,何况对于这些事的了解也很是,顾惘自然没有心情去猜答案了。

不管顾锦爱谁,顾上铭的爹是谁,反正他的爹很明确的是顾上铭,而且很明确的给他生了很多妹妹。

想起刚才的话,‘女人就是这样,把自己依托在男人的身上,累赘了男人,又毁了自己。’

顾上铭貌似也不是特别正宗的美色爱好者啊,反而有点对女人在态度上有些厌恶!那妹妹是哪里来的?

带着几分揶揄的问顾上铭道:“你现在可是一脉单传,要是嫌女人累赘,可是要断了顾家血脉了。”

“养她们的是柳絮山庄,不是我,我自然不嫌累赘,若是她们愿意,我自然来者不拒。何况从中挑选出优秀的,生出最合格的继承人,顾家岂不是更高兴。”顾上铭道。

好吧,完全回归到花心爹的本色了,原来当初他爹会去外面生那么多妹妹们,只是想找出最合适的继承人吗?!扶额,妹妹在眼前的危险感啊!

顾惘收回心思,掏出怀中的药瓶递给顾上铭,对他说:“睡前记得抹一次,用裹布包好。”

顾上铭的动作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了顾惘手中的药瓶,原本因为顾锦遗体被盗而遗忘的事情顿时又记了起来。

真是尴尬致死啊,偏偏还是他自己好死不死的往枪口上撞的,现在只能和以前一样,双方保持间歇性失忆的特性,来关系之间那一丝丝奇异的维持平衡。

“要是庄主不方便的话,表弟也是可以替表哥效劳的。”顾惘笑道。

顾上铭手中握着药瓶匆忙走远,只扔下一句不用了,就消失在了回廊的长夜寂寂中,面上的微红,被隐在了黑暗中。

漆黑的棺木里空无一物,絮娘直勾勾的看了一会,觉得很伤情就离开了,直到后来陆伯拿了顾锦生前最喜欢的一件樱草色印花仙鹤纹软烟罗偏襟暗花长衣草绿色撒花蝴蝶纹华裙,陆伯说,这件是顾锦二十年前最喜欢的一件衣服了。

顾惘问陆伯为什么要拿二十年前的来当衣冠冢,陆伯说,因为近二十年来,顾锦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什么都不喜欢,也什么都不讨厌。

看着布料柔软却有些旧了的衣物,顾惘觉得顾上铭说对了,或许没有累赘了男人,但是的确废了自己。

第十九章

把山庄里的事打点好都交给了陆伯和手下的几个账房管事,絮娘作为打点生活琐事的丫鬟带着去。

本来陆伯打算在塞几个丫鬟进来,说是好一路服侍顾上铭,却被顾惘很通情理的高瞻远瞩劝了回去。

好说歹说的把那些丫鬟推诿了回去,倒是把陆伯弄得很感慨,想着自己家庄子这一次出门不用带那么多的女人出门了,然后一转念又对顾惘说:“没事,不带丫鬟出去没事,反正庄子会带更多女人回来的!”

“……”陆伯你那信心满满的状态是怎么回事,你倒是对自己家庄主的花心感到沮丧一点好不好?

出行还算精简,只有两辆马车,除了絮娘外,还有一个车夫和一个小厮,都是功夫很好的练家子,车夫是练外功的,皮肉结实,是个大块头,驭马的功夫很好,叫李壮,笑起来特别憨傻。

另一个小厮正好相反,练的是内功,不怎么爱说话,只要有命令,就跟着命令办事,脸上一片清冷,绰号叫小哑巴,因为和他相处的仆人,从来没有听见他说过话,顾上铭倒是听见过,就一个字‘是’,明显身份不一般。

两辆马车,顾上铭和顾惘一辆,絮娘一辆,而李庄和小哑巴只能在车外呆着,原本两年马车是够了的,但是因为絮娘是女子的原因,就单独的霸占了一辆,在上马车前,还对李庄和小哑巴放话:“不是我逼你们在外面的啊!要是想进来就进来。”说话的说话眼睛死盯着两人,一副你们谁敢进来,老娘就宰了谁的气势。

然后两人对视一眼,李壮有些无奈的摸了摸头,小哑巴则依旧面无表情,两人就默默坐在了外面,不敢越雷池一步。

还好夏天天气热,在马车外面睡觉有张薄被勉强裹着就好了,倒也不影响什么事。

马车很大,里外都奢华得让人咂舌,顾惘看着这样的设备,觉得去武林大会上的一路应该都很危险。

顾上铭则是笑得很洒脱,这样的马车,完全符合别人对他他骄银奢靡,人傻钱多的认知,而且马车豪华一点,自己用起来也舒服一点。

里面的空间可以让两个人随意的横竖睡,垫着冰蚕丝的软垫,夏天用起来凉丝丝的很舒服,车壁上像是暗格一样有好几个格子,有酒有点心,车顶悬着一颗夜明珠,柔和的光线照亮马车里被门帘隔断的空间。

顾惘看见也忍不住感叹一下,倒不是他没有这些东西,身为崛起后的顾上铭的儿子,他拥有的只会多,不会少,但是他一向是简约派,就算是一两黄金一寸的布,做出来的衣裳基本还是保持原本的简约风,简单干练,带些微绣娘绣出的华美暗纹。

他身为柳絮山庄的少庄主,从来没有像顾上铭这样干过,顿时让他产生了自我怀疑,他到底曾经是不是真的是少庄主?他根本没这样挥霍过,属于每一代少庄主的奢侈青春是被狗吃了吗?

顾上铭慵懒的靠在软垫上,一副‘要是有个美女在怀就更好了’的感觉。长发在冰蚕丝的布料上滑落,像是水流泻下。

一路马车轮咕噜咕噜的转着,在轮上包着厚厚的棉布,减少了马车的轻微震动,路线都订好了,是走官道,一路上都有大大小小的镇子,方便补给。

一路都安排得像是游山玩水一样,没看见一个会有危险的选项,虽然奢靡的马车已经够危险了。大部分时间顾上铭都在马车里小憩,顾惘也懒得出去看,都是在马车里打坐,或者冥想功法,不管是二十年前,还是二十年后,树该是绿的就还是绿的,花该是红的就还是红的,没什么好看的。

倒是絮娘一直往马车外窜,一副很是新鲜的模样。顾上铭原本一直软软卧着的身体,坐立了起来,拿出一壶桂花酒,和两个白玉小杯,放在矮桌上,斟满了两杯,递给了顾惘一杯,桂花酒的香味在马车的车厢里弥漫,顾上铭端起酒杯时,手指和白玉一样的无暇洁白。

两人互酌了几杯,神态都放松了一些,气氛暖了很多,刚才两人一人坐着,一人躺着,像是在两个空间里一样,几杯酒下来,就把空间的断层连在了一起。

顾上铭看着顾惘问道:“你是从九涧上下来的,对江湖局势知道多少?”

“你都说一篇吧,七零八落的知晓不如知道一个完整的故事来得好。”顾惘道。

顾上铭理了理刚才躺在压得皱起的衣服,缓缓的道:“这要说起来,可就长了,现在正好时间多,就慢慢的说吧。”

顾惘点头首肯了顾上铭的话,顾上铭接着道:“先从门派势力说起吧,南有巨龙谷,倚地域沟壑,善布阵法,是奇门遁甲之大家,其中弟子大多不出谷,一般出一个就能颠覆整个江湖,不过至今也只出了两个人。北有冥宫,宫门弟子行事诡谲,大多残忍至极,因江湖围剿之事,诸多小门小派都选择投靠冥派,冥派便扶持投靠他的门派,占据周围门派地盘,把周围的地界都掌控在自己手里。西边是九华剑派,创始人九华老人经过十年苦修,将张三峰所创的拳剑秘法融通悟透,后遍游蜀中名山大川,深感剑阁之雄、巫山之险、青城之幽、峨嵋之奇,遂将雄、险、幽、奇融入张天师所传之武功,创出自成一体的九华派武功。九华派武功以雄为气,以险为意,以幽为技,以奇为制。东边便是现任武林盟主敛天瑟,现年不过四十多,精神力还很好,再当个两三届都没有问题。”

顾上铭在说道武林盟主的时候,嘴角泛起了一些冷笑。

其实顾上铭说的这些,顾惘是知道的,这些和二十年后是一样的,唯一不一样的就是,二十年后,东边的代表是柳絮山庄,不是现在的武林盟主,而让顾上铭不爽的是。

二十年河东二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往上一推的话,在武林盟主没出现的时候,东边的代表还是柳絮山庄。

而围绕着大门派的都是许多逊色一筹的门派,有了第一名,就有第二名,什么南边仅在巨龙谷之下阎罗道啊,仅在阎罗道之下的无相楼……

林林总总多得让人吐血,最值得一提的就是九华,在二十年后,顾惘当少庄主,顾上铭当庄主的时候,九华剑派是和顾家关系最好的一个门派,就跟一名同胞一样的亲。

但是现在貌似不是这样,顾锦丧礼的时候,九华剑派的人不过是来上了三柱清香,然后表示了一下哀思,喝了一杯茶就走了,屁股都没有坐热。

这份倒是和顾家和九华剑派的过往纠葛有关,要扯到祖爷爷的那一代去了。

百年来九华剑派历来和柳絮山庄关系都不错,原因无其他,柳絮剑的招式,包括着九华剑派的剑法之道,顾祖爷年轻的时候意气风发,立誓要创造顾家自己的剑法,让江湖中人不在因顾家人使暗器而鄙夷顾家,上各大剑派求学,求学不成就偷学,其中就包括九华剑派,彼时九华剑派掌门和顾祖爷关系很铁,二话不说就把九华剑法教给了顾祖爷,以供他参考学习,顾祖爷在九华剑塔里待了整整一年,悟出了柳絮剑法,虽然和九华剑法不是一个路数,但也算是各取精华集成。

岁月更替,昔日掌门以死,九华虽和顾家历来交好,可难免出现异声,尤其是在柳絮剑法的名气已经越过九华剑的情况下。

九华高层虽然对柳絮山庄的立场虽然没有改变,但是弟子辈对柳絮山庄的态度绝对不算友好,被九华弟子羞辱在顾家已经是常事,顾锦身为女子,也拦不住这样的事,只能枯守着顾家祖业,等待顾上铭的长大。

现在和九华的立场还是有点尴尬的,还算是高层表示我们还是盟友,但是下层人民却不服,柳絮山庄的弟子在九华手里受辱的有很多。

现在顾上铭当上了庄主,但是却依旧不能展现实力,不能逆袭现在的状态,也不知道他是打算怎样。

顾上铭还在缓慢细致的说着江湖上的势力分布,长发垂在矮桌上,嘴唇张合的细微弧度很好看。

马车外是大片的林荫,树干粗大,绿叶浓翠,挡住了热烈的阳光,只有从叶缝中露出的点点阳光。

絮娘在外面大声笑着,好像是在捉弄小哑巴,李壮依旧在赶着马,不轻不重的一下下打在马的屁股上。

顾惘听得差不多,在脑中里消化了一下,虑出了有用的信息,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仰身靠在了身后的软垫上,鎏金小炉里冒出缕缕的轻烟,檀香淡雅的味道在马车里散开,盖过桂花酒的味道,微带丝丝甜味。

三足被固定在矮桌上,顾惘记得很清楚,虽然他以前基本没有和顾上铭相处过,但是顾上铭根本不喜欢这样的东西,虽然喜好奢华,但是却从来不像这样显摆,像个暴发户一样。

顾上铭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是很不错的,至少承受得下这样行头装备。

第二十章

四人悠闲的在马车上待了一整天,直到了傍晚,大家决定先吃晚饭,在赶路。

下了马车,车外是日落的阳光,天边几分金色的嵌在云边,大片的云挨着山峰,中间的天空一汪碧绿。

两辆马车并排放在一起,前面马夫坐的位置很宽敞,顾上铭和顾惘坐在前面,絮娘和小哑巴还有李壮坐在另一辆上,拿出了干粮和酒水来吃喝,说是干粮其实是糕饼一类的东西,酥酥软软的很好吃,倒是絮娘有些不满的说道:“庄主,我们不是应该点篝火,然后打猎来烤着吃吗?”

顾上铭掰下一块饼子,放在嘴里细细的嚼着,嚼完问道:“你是哪里听说的那些?现在有吃的,也还没有吃腻,没有打猎的必要。”

絮娘继续道:“还有啊!庄主,我们为什么下午就休息了?不是应该到了晚上睡觉的点才休息吗?”

“唔,劳逸结合,有利于身体健康,熬夜赶路对身体不好。”顾上铭支着身体懒懒道。

顾惘一直都属于手脚麻利型,办事不喜欢拖泥带水,一般能分分钟办妥,就分分钟办妥,遇见这样不温不火的只要时间足够就不会立马去办妥的,一般都无视,各干各的。可是现在……

(╯‵□′)╯︵┻━┻爹你别闹好吗?请有点二十年后的霸主作风好吗?

四个人赶路,悠闲得像是郊游踏青一样,还好时间很宽松,不然看着真是捉急。

四周都是林荫蔽日,宽敞的道上长满了青草,除了有两道长期被车轮轧出的秃痕,风景美得让人没话说,风从林间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味。

顾惘和顾上铭动作一顿,相互对视了一样,顾上铭道:“有血腥味。”

小哑巴跳下了车,警惕的环顾四周,顾惘打量着小哑巴的动作,没有说话,絮娘好奇的在空气中闻了闻,问道:“大白天怎么会有血腥味?”

李壮对絮娘解释道:“姑娘,这些可不是说书的说得算的,你看这荒山野岭,虽然是官道,但是却没有什么人,你觉得白天和晚上有区别吗?”

絮娘被说得脸一红,瞪着李壮说:“我就是不懂怎么了,就你最懂。”

顾上铭打断了两人的吵闹:“好了,不要说话了。”

一阵马蹄声隐隐传来,顾惘侧耳听着,好像是一匹马在前面跑,后面还跟有一群骑马的人,两者的距离有些远,像是在追赶前面的骑马跑在前面的人。

小哑巴和顾上铭都听到了,只有练外功的李壮和只会点三脚猫功夫的絮娘没有听到,顾惘侧身对两人说:“有很多人在骑马往我们这边来。”

远处,正有个女子骑在马上,向着顾惘他们的方向赶去,身后跟着大群的山匪,女子脸上满是怒气,狠狠的挥鞭打在马屁股上。

顾惘和顾上铭坐在马车外,已经懒得去听那马蹄声了,现在不需要他们认真去听,都能听见马蹄声了。

一道绿影最先从远处出现,身下骑着一匹皮毛似锦缎的黑马,她奔驰在顾上铭停马车旁边,打量都没有打量在原地的众人一眼,下马就往草丛里跑,像是要去寻找什么东西。

跟随着绿衣女子而来的是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手里抗着大刀,有个脸上还有一道疤痕,絮娘看见他们叫了一声,兴奋的说:“庄主,庄主,你看,是山贼啊!”

是啊,是山贼啊!你兴奋毛线。

男人们看着黑马,眺目望了望丛林里面,然后转头打量着四人组,和豪华马车,眼睛蹭的一亮,设定了目标:“兄弟们,这次虽然让这个女人跑了,但是我们又遇上肥羊!”说完嘿嘿一笑。旁边是山贼也跟着嘿嘿的笑,仿佛都看见了金灿灿的黄金在面前。

一个山贼喊道:“大哥你看,还有女人啊!”领头的男人道:“和刚才的那个妞比起来,这个简直不能看啊!”

絮娘气得脸通红,说不出话来,另一个山贼道:“老大你看,那两个小白脸俊不俊?跟兔爷似的,不如咱吧他们两带回去?”

顾惘看了看顾上铭,觉得山贼说得很有道理,可是,另外一个是指谁?难道是他?摘下身上系着的玉佩,一个梭镖打过去,再次血花脑浆四溅。

“话真多。”某个总是喜欢扔东西杀人的人如此表示。

其他的山贼一看同伴被打死,纷纷拔刀,领头的大喊:“把肥羊抓住!!!”

山贼们一拥而上,围绕着四个人形成一个圆圈,刀锋亮灿灿的闪耀着,。

那位绿衣姑娘,就在山贼身后,她正轻手轻脚的打算上马,好一个人跑开,正被一个小山贼看见,山贼们就注意到了打算逃跑了女子,山贼头子有点着急的左右看看,一边是美色,一边是肥羊,真是难以选择啊,想着他指挥山贼分出两拨人,一边包围着绿衣女子,一边包围着‘肥羊’。

绿衣女子着急的四处张望,现在能帮她的就只有另一边的四个人了,看了一眼那两辆豪华的马车,心里有点拿不准这样的富家子弟是不是真的可以打败山贼,她刚才看见那个穿黑衣的男人用玉佩杀人,可以看出武功很好。

而其中的三个人好像都是以那个眼下有颗红色泪痣的男人马首是瞻,只有那个黑衣少年出了一次手,另外三个都还没出手,而且,看着有泪痣的少年的周身气质,大概是什么高手吧!

林婕看着顾上铭的眼睛一亮,她从小到大活了那么多年,都没有遇见过那么好看的男人,简直是祸国殃民,她死死的盯着顾上铭的脸,觉得自己完全被美色击中了。

啊啊啊,要不要那么好看啊,为什么要这样好看!!!

顾惘用手肘顶了顶顾上铭,示意让顾上铭看那边的那个女人,顾上铭一抬眼看过去,就看见那个绿衣女人在直勾勾的盯着他,眼睛里跟快要崩出火花一样。

原本围着众人的山贼中突然有一个人指着那块钉在身后树上的玉佩,那块玉佩有半截钉入树干中,却没有半丝损伤。

山贼头子看了一眼,举刀面对着顾惘面无表情,边上的人脸上都要抽筋了,他回头看了几眼,有些诧异的看着其他山贼,其他山贼一个劲的甩眼神,头子突然楞了一下,然后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大喊:“遇见高手了,兄弟们,快撤退,快跑。”几个山贼拖着同伴的尸体,上马就绝尘而去。

絮娘看着山贼远去的身影,梗着嗓子发不出声音,半天才哭丧着脸道:“原来这就是江湖吗?”

林婕马上上前对顾上铭道:“写公子救命之恩。”

絮娘:“……”

小哑巴:“……”

李壮:“……”

顾惘:“……”

他们稍微有点不理解救命之恩是哪里来的,是他们太无知的问题吗?

顾上铭笑得很妖孽的说:“姑娘不用客气。”

林婕看着顾上铭露出的笑容,又楞住了,真的好好看啊!!!

顾惘现在觉得很危险啊,貌似面前找个女人,对他爹有点一见钟情的情况啊!

林婕一把扑在顾上铭身边,眼泪楚楚的道:“公子,若今天没有遇见公子,我可能已经被那群山贼侮辱了,公子救命之恩,林婕愿意做牛做马,为奴为婢来报答公子。”

顾惘眉头一挑,所以他们和山贼的相遇就这样结尾了?并且有了这样的神展开?还出现了一个比王珑儿倒贴得还主动的女人?

顾上铭温声对林婕道:“姑娘今日许诺要为奴为婢的,可有考虑父母家人?姑娘不要如此的轻率为好。”

林婕一抹眼泪道:“我本就是孤儿,刚才山贼还把我唯一的同门师兄杀死了,师兄为救我而被山贼杀死,我虽有机会逃开,但是却不忍让师兄一个人面对,还是回来了,可我回来时,师兄已经被山贼杀害了,但天可见怜,让我遇见了公子你,才让我逃脱了危险,公子你就成全我吧!让我报答你的恩情吧!”

顾惘道:“我们此行,,一路艰苦危险,你一个姑娘家,还是不要跟着我们来得好,我们给你一下盘缠,你自己找个地方稳定下来好好过日子,不是比和我们在江湖上腥风血雨来得好吗?”

话说你在说‘艰苦’这个词的时候,能不能回头看看身后的马车……

林婕仰头四十五度角看着顾上铭:“能跟随公子,生死无悔。”

顾惘扶额,喂,等等,刚才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上升到生死无悔了啊!

林婕一声绿衣,跟白菜一样的水灵,还有几分灵逸动人,眼睛楚楚可怜的看着顾上铭,顾上铭只是看着她道:“现在没有多余的马车,你得和絮娘挤在一起。”

林婕笑着点头,就差没跪下给顾上铭磕几个头,而且马车那么宽,能用上挤字吗?

真是够了啊!!!

林婕整理着东西就上了马车,只留下顾惘眼神冷得像寒窟一样站在原地,所以说陆伯完全没有说错啊‘反正会带更多女人回去的’。

第二十一章

顾上铭和顾惘等人踏青,哦不,是赴武林大会之行还没有踏上正轨,就收了一个如花似玉的侍婢。

絮娘对于林婕表现出了很严重的不满,虽然马车可以很宽敞的容下两个人,但是她还是很不爽这个要和她分享马车的女人,倒不是她小气,不能和别人互相包容,只是这个女人天天黏着庄主,狐媚得很,絮娘一贯都见不得女人想方设法上赶着的来魅惑庄主。

女色能误国,书里是这么说的,不过,貌似庄主和顾公子都比林婕长得好看,管她的呢,谁让林婕是女的,而且最让她介意的是,那群山贼居然说和林婕比起来,她简直不能看,说她不如庄主和顾公子好看就算了,这个是事实。但是为什么要说她没有林婕好看!

虽然也是事实……

林婕看着絮娘的模样道:“你甩脸子给我看干什么?”

“没有。”

“我们以后就得好好的相处了,你要是现在就不喜欢我了,以后怎么办。”林婕很认真的对着絮娘说。

絮娘被林婕的话弄得楞了一下,才对林婕道“谁要和你相处!你打着我们庄主的主意,怎么会有机会和我一起待很久!等庄主清楚你的想法,你就会被赶走了!”

林婕反而对絮娘说的话很不理解,一脸奇怪的问道:“为什么庄主知道了反而要赶我走?我就是喜欢他,不可以吗?我就是要跟着他,庄主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人了,我非他还不嫁了!”

絮娘被林婕的直白给吓傻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子,那些打着庄主主意的女人一惯都喜欢装得楚楚可怜,一个个心里的弯弯比谁都多,可是这个女的居然是直接说了出来,女子的矜持呢?

不对,矜持是什么玩意……

“你,你,你说的什么话?我们庄主才不要你这样随便的女人啊!才不要!”絮娘见识到了江湖女子的豪爽,世界观不保了。

两辆马车隔得很近,顾惘偏偏内力又杠杠的好,于是全部听到了。

从生死无悔到非他不嫁,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这个是什么样的神展开啊……

勾着指头算,出柳絮山庄才几天啊,就收获了貌美肤白脑子傻的妹子一个,让顾惘的警戒线继颜丽娴后,再次拉高了好几分。其实他现在在想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并且在脑海中认真的寻找着答案。

林婕有没有给他生过妹妹?

生过妹妹的才是重点防范对象,顾惘想了半天,都没有想到林婕这号人物,暂时觉得这个女人还是比较安全的,指标还是比较平稳的,没有爆表的可能,从性格上来说,也是治标算是平稳的。

顾惘就这么坐在顾上铭的面前,冷着一张脸,嘴角轻抿着,眼角处有些锋利,一看就是有棱角的牛逼人物,但是他只是在散发着一个冷酷少年的禁欲气息的时候,脑袋里在扫面着林婕这个人而已。

赶路的时候是最无聊的了,在马车里不是吃就是睡,要么就坐着练功,但是如果马车突然抖了一下,真气乱窜,反而又得不偿失了。

顾上铭先坐不住,对顾惘说:“顾惘,你会行酒令吗?打发一下时间也好。”

“两个人玩?那个太麻烦了,换个吧。”顾惘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暗黄色的铜钱来:“猜正反,正面乾兴元宝,背面子丑寅卯,输了惩罚由对方来定。”

顾上铭好奇的看了一眼那个铜钱,一边点头一边问道:“你是哪里知道这个玩法的?”

顾惘没有回答他,直接把铜钱扔给了他,说道:“我要反,你来扔。”顾惘直接要了反面,顾上铭没有说什么,默认了自己要正面。

是哪里知道这个玩法的呢?以前,顾惘在江湖上一个朋友,就喜欢扔铜钱的正反面,和他赌正反面就必须是堵命,他曾在一旁见到过他押着仇人的一家上下百口人,和对方扔铜钱,输给对方一次就放掉一个人,赢对方一次就杀一个人,而且……放掉的人和杀掉的人都得由那个仇人自己选择,若是不选,就全杀。

铜板上沾满了鲜血,家人在身边来来回回的喊着,选我,救我,不要选我,不要杀我。

那个时候顾惘在干什么呢?他啊……他在看朋友赌博,然后坐在红木梁上喝酒。

“亢啷”铜板落在矮桌上的声音很明显,是乾兴元宝,正面。顾上铭脸上露出笑意,手撑着头问道:“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不能太过分的,可以做一件事,有可以问问题。”顾惘答道。

“啊!这样啊,你把衣服脱了,罩在头上,今天在马车上就得保持这样的模样。”顾上铭笑眯眯的对着顾惘道。

“……”为什么爹会那么幼稚……是哪里坏掉了?

顾惘很从容的把外袍脱了下来,像是异域舞女一样把衣服罩在头上,黑色的衣袍罩在头上,像是雨天脱衣服罩在头上一样的从容,依旧淡漠的模样,没有受到半分影响。

捡起桌子上的铜板,大拇指和食指夹着铜板,在顾上铭面前比划了一下,顾上铭道:“我一直要正面。”

“恩,那我就一直反面。”

“亢啷”铜板击在木质上的声音很清脆,是反面,顾惘面无表情的看着顾上铭:“把衣服脱了,罩在头上。”

啊……报复心真是比想象中来得强啊!

如果不是在马车里的话,被别人看见,第一感觉是看看天,‘怎么回事?下雨了吗?’。

顾上铭的外袍布料柔软,贴着他的脸颊的和发丝,正好又是穿的白色,两人一黑一白,像是占据各半的格局一样。

“嗤。”顾惘一个没有忍住,就笑了出来,顾上铭的脸有些绷不住的问道:“很好笑吗?”他见顾惘这样弄,也不难看啊。

“嗯……”顾惘的鼻音拖得有些长:“你现在这个模样,和画中的观音娘娘很像,哈哈哈。”

穿着白衣,白色的外袍披在头上,这个造型……是和观音有些像。

顾上铭看着顾惘的笑容楞住了一下,他认识这个人不算久,但是也有几分交心,却从来没有见过他现在这个样子,笑得很热烈,会有种让人忍不住跟着他一起开心的氛围。一般顾惘平日里不是面无表情,就是一脸淡漠。

喂,面无表情和一脸淡漠的区别在哪里?你告诉我啊!

两人之间就隔了一个矮桌,伸手就能够到对方,顾惘伸把顾上铭的衣服拿了下来,整理了一下披在了顾上铭的肩上,这样的动作很温暖,双手张开,像是拥抱的动作一样在给对方披上衣服,顾惘道:“你披着就好。”

顾上铭被顾惘这样的神态和动作晃得楞了一会,反应过来后拉了拉肩膀上的衣服,然后捡起铜钱,继续往上抛。

乾兴元宝,正面。

顾上铭道:“你和颜丽娴到底是什么关系?”

哈?不一直是小妈的关系吗?你现在在问的是什么?

顾惘沉默了一下:“为什么一直觉得我和颜丽娴有关系。”

“刚开始颜丽娴出现的时候你反应就不对,我问你要不要那个茶叶你也接受了,你对颜丽娴也有几分特别的关注,甚至在颜丽娴邀请你去武林大会后,你就什么都不管的想去。”甚至还因此和他闹翻了,把他摁在桌子上。

顾惘没有想到顾上铭一直以来是那么理解他的颜丽娴的,现在是发生了什么?顾上铭这个被顾惘防范的妹妹制造机,在反防范他?觉得他和颜丽娴搞在一起了?

好错乱……

顾惘侧着顾上铭的衣领,让他身体前倾,靠近自己,对着他一字一句的道:“我觉得那个女人配不上你,所以一直很关注她的行为,不想你和她发生什么多余的事情,至于上次的事情,我和你道歉,因为一时情绪,就让你那么尴尬,还有,下次如果你在让我产生那样的情绪,我还是会把你摁桌子上。”说完放开了顾上铭,只留顾上铭更加的尴尬。

何必呢,不作死就不会死啊!真是至理名言。

顾惘松开顾上铭的衣领,给他理了理衣服的皱褶,声音缓和的道:“我是顾家的人,虽然血缘关系很淡,但是是前人的孩子,也姓顾。你现在是顾家最后一个血脉了,我不会害你的,你以后要是在这样疑神疑鬼,而且喜欢把没有定论的事拿出来问我,以后才有你的罪受。”

这样哄小孩的语调是怎么回事?顾上铭的脸有些红,偏头不去看着面前的顾惘,只感觉到有只手在衣领处一点点的扯平皱褶的痕迹。

其实他也不想这样的,但是一旦生起气来,面对着顾惘就完全控制不住,有时候他都在想,顾惘是不是他的弟弟?那种血缘的羁绊感,就像是他不喜欢自己的母亲,却还是对她有着深厚的亲情,而面对顾惘也是这样,像是亲人一样,忍不住的想让顾上铭相信,可以面对他来展现自己。

第二十二章

赶了三四天的路,终于遇见了可以歇脚的地方,堪比江南秀美,京都繁华的淮江,淮江是一条河,也是这个地方的地名。以前这个地方就只有这一条河养活这里的人,慢慢的,一条河就变成了一个地名,就有就今天烟柳画桥,风帘翠幕,繁华的淮江。

絮娘问顾上铭到哪里歇息为好,顾上铭二话不说:“去最贵的那一家。”惹得林婕一个劲的絮叨:“真是出手阔绰,气度高华啊!”

李壮赶着马,往最贵的客栈行去,林婕在顾上铭的车后的那车上惊呼道:“果然是真男人

!真豪气。”

絮娘泪目,快点让这个三观不正的女人远离我……

马车一路行驶进城,除了多被人侧目看两眼,基本没有引起其他的反响,淮江这个地方,就算是乞丐,眼界要比其他地方的平头老百姓高很多。

这里完全是土豪遍地多如狗,顾上铭这样的阵仗只能算是有看点,还不算是很有看点的。

到了那间所谓的最贵的客栈门前,马车刚一停下,店小二就出来恭恭敬敬道:“诸位贵客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李壮道:“先吃饭在住店。”说着把手上的牵马绳给了一旁的马夫,对马夫道:“好好喂着啊,别怠慢了这两匹马,还有,马车上的东西要是少了一样,你就小心脑袋把!”

牵马的马夫连忙诺诺称是

李壮说完话就跟着顾上铭走进了客栈内,一楼是大堂,格局合理的摆放着桌子,现在正是饭点,里面已经坐满了人,二楼是雅座和雅间,雅座和一楼一样,都是座位,只是不像一楼那么嘈杂,高处观看风景很不错,雅间则完完全全是包间。

李壮去絮娘和李壮去点菜,本来打算订个雅间,可是店老板说现在正是饭点,雅间都没有了,姿态放得很低,说是愿意给顾上铭上一壶上好的淮江女儿红。

顾上铭则一副看在有酒喝就算了的姿态就坐在了雅座上,同样的菜,点了两桌,顾上铭和顾惘一桌,小哑巴、李壮、絮娘还有林婕坐一桌,原本六个人坐一桌就太挤了,絮娘又觉得自己家的主子金贵得紧,不能和下人同桌吃饭,顾上铭和顾惘就被隔离到了另外一桌。

话说听起来好可怜,不是应该是让低贱的下人去另一桌吃饭,而不是一副被下人排斥出氛围的模样吗?

一桌子都是招牌菜,尤其是海鲜类的为多,依山傍水,鱼米之乡,是淮河的繁华之因,虽然现在大部分都是银庄,酒楼,客栈,青楼最为赚钱,但是这里的河鲜还是杠杠的。

这一顿除了林婕和李壮像是饿死鬼转世一样,吃得狼吞虎咽,看起来像是被虐待过一样,其他的人相比起林婕和李壮来说,都还吃得是很秀气的。

靠窗的位置很好,可以从高处看见整个街道,风从窗外吹来,带着几分这个天气的燥热,街道垂杨陌柳,行人来来往往的在街上走着,有锦衣玉带的公子哥,也有粗衣麻布的平民。

众人都吃饭吃得很专注,却不知道哪里冒出一个醉醺醺的胖子,歪歪倒倒的朝着顾上铭走看过来。

他身穿一件佛头青软烟罗裰衣,腰间绑着一根赭色师蛮纹宽腰带,一头颜色枯黄的的头发,眼睛浑浊昏黄。

打了一个酒嗝,老远指着顾上铭道:“嗬,你们来看爷发现了什么?美人啊!杨爷玩了那么多年的兔爷,都没见过这样好看的美人。”

一旁的人看见顾上铭一等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的人物,赶忙拉住了醉酒的胖子,劝到:“杨爷,你喝醉了,咱回府把?”说着就要掺他下楼。

那名被称为杨爷的人一甩身边的人的手:“爷我哪里有醉?爷清醒着呢!你们一个个狗眼瞎了啊?看不见那么大的一个美人吗?等爷上去和美人打个招呼先。”

顾惘夹菜的筷子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夹了一个虾仁给顾上铭,小声道:“魅力不错。”

顾惘是真的没有想到,每天看见自己的爹被女人勾搭就算了,现在还被男人看上了,简直是男女通吃,横扫八方啊!

顾上铭却没有开玩笑的想法,沉下去的脸很明显的显示出他是真的有不爽那个胖子。

杨胖子走到近前,一副口水都要流到地上来的模样,对顾上铭道:“美人!你想吃什么?和杨爷说,杨爷买单。”

说着就伸手往顾上铭脸上摸,又胖又黑的手看着碍眼至极,顾惘伸手一钉,用筷子把杨胖子的手钉在了饭桌上,面上沉若冷水,白色的竹筷钉入饭桌,红黑色的粘稠血液从穿透出流出,在桌子上流成一滩血迹,滴滴答答的沿着桌角滴落。

“啊!!!”杨胖子的惨叫在云天客栈里回荡,一旁跟随着杨胖子的的几个人连忙围拢了起来,两个人上前扶住杨胖子,小心的把筷子拔了出来,几个人都是练家子,筷子插得太深,只能用内力取出,取出的时候再次把杨胖子疼得像是杀猪一样的嚎叫。

其他的人把顾惘一行人围了起来:“你们是外地来的吗?知道我们杨爷是谁吗?杨爷看你有几分姿色,你还给脸不要脸!”

然后只听见‘擦’的一声剑出鞘的声音,那位说顾上铭不知好歹的男人嘴上就已经被划了一剑,而出鞘的剑,正握在顾惘手中,反射着光的刀刃上没有一丝血迹。

店老板一见势头不好就赶紧出来劝架,却只是左右来回的忙碌说话,没有起到半点作用。

他本是八面玲珑的人物,只是现在两边人都不好惹,而且那位黑衣锦服的少年已经动手伤了人,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几率基本没有了。

二楼正在吃饭的宾客几乎全部都看了过来,顾惘刚才露的那一手,快得没人看见剑出鞘,只看见出鞘声的同时,那个少年手中握着没有沾上半点血的剑。

另一个人上前说:“我家杨爷是泉封山杨家的人,现任家主的表兄弟,杨天!你们是哪里来的,敢如此冒犯?”

原来是杨家的亲戚啊,顾锦嫁去的那个杨家,泉封山以南杨家,难怪敢如此嚣张。

林婕拿着筷子筒往众人身上一掷,道:“我家主子柳絮山庄庄主顾上铭,你们神气什么?哼!杨家的人,杨家的人我们庄主见多了,没有一千也有一百了!”

其实看着林婕那个眼珠子乱转的模样,就知道她不知道杨家和顾家是什么情况,只是知道柳絮山庄很厉害,便海口胡绉。旁边的絮娘看着林婕的模样,连忙上前帮腔,估计到两家关系,她很有官方姿态的委婉表示,是的,这个就是我们的庄主,快跪拜,不服可以来战。

虽然顾歆和顾上铭关系不好,但是两家现在还是姻亲关系的,何况是柳絮山庄这个大名在,虽然顾上铭草包无能是众人皆知的,但是奈何今天有高手在给顾上铭撑场子,比权势比不过顾上铭,比武功比不过最近才在江湖上出现的顾上铭的表弟,顾惘。

杨胖子已经疼得昏了过去,身旁的人连忙抬着他走了出去。

顾上铭看着桌上的血迹,不满的叫老板上了一桌新的,连带那个被戳出洞的桌子一起被撤了下去。

一顿饭吃得还算愉快,反正该收拾的都替顾上铭收拾了,该教训的也教训了,没留下什么遗憾。

吃完饭后,房间的安排却有些问题,原本是都订上房的,但是淮江这里商人来往,现在又正是武林大会,赶这个热闹的也是很多的,就算是不比,仅仅只是为睹高手对招的就有人就有很多。

所以……上房不够了。

一说到拼房的问题,众人齐刷刷的看向顾上铭和顾惘,要是真的要拼房,得这两个主子愿意住在一起才好分配。

顾上铭觉得在一起睡完全会感觉到尴尬啊!

他们现在可以说是最复杂的好兄弟了,顾惘是顾上铭的儿子,是顾上铭友情出演的表弟,顾上铭帮顾惘撸过,而且还被顾惘拍过一次屁股。

……

唉……真是好兄弟,手动点个赞!

正是顾上铭不动声色的纠结着的时候,一个小厮跑到掌柜身边,俯耳对着掌柜耳语了几句。

那位掌柜的脸上变了一下,旋即对着顾上铭恭敬的笑道:“顾庄主不用担心了,正好一个贵宾退了房,可以给顾庄主你用。”

在这身为最大销金窟的淮江,顾上铭虽然是名震天下的柳絮山庄庄主,但是因为能力和在江湖上的名气口碑不行,在没有空房的条件下,掌柜直接要求和同行人拼房。这算得上是变相的看不起。

可是在顾上铭才被提出要拼房的时候,却有贵宾退房给顾上铭用……实在太过于巧合,顾惘看着顾上铭思虑起来。

淮江六月底满城春色,连泥土都比别的地方肥很多,像是油膏一样的,白色红色的花簇簇开着,在这样的季节里淡雅的飘着清香,天是一片醉人的湛蓝的,只有少许的云,丝丝缕缕的飘在天空上。

顾上铭推开房门,顾惘跟在他身侧,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沉香木桌在中央,地上铺着小毡毯,绞纱轻帐内,一旁是足以让三个人横竖顺便睡的红木雕花大床,银钩挂起两旁的纱帐,里面是银缎软被。

顾惘打量着房间,对顾上铭道:“你觉得给你让房间的人是谁?”

第二十三章

顾上铭像是在犹豫了一下,然后对顾惘道:“在江湖上,走到何处都可为贵宾的是谁?”

顾惘听着顾上铭的话,思量了一下,在江湖上,无论是何种人,总会有地方是不欢迎他的,然而能在江湖上处处为贵宾的特权阶层就只有一个人,可号令天下英杰的武林盟主。

而这一代的武林盟主,敛天瑟,更是特权中的特区,武林盟主四年一替换,能者可得,有些武林盟主待了四年就下台了,有些能蝉联好几届,而敛天瑟,从二十三岁成为最年轻的武林盟主后,直至今日,他已经四十有一,还在武林盟主这个位置上,一直不曾变动。

“敛天瑟?你怎么能如此的确定是武林盟主?”顾惘问道,他记忆中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的爹和武林盟主有什么关系,而且他们确实没有什么交集。

顾上铭道:“你不用管为什么。”顾上铭说话的时候,眉眼往上斜了一点,有几分傲骨在其中,黑亮的眼里却是一片冰冷。

顾惘见顾上铭这个模样,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敛天瑟这个人物,就算是在二十年后的江湖上,都还有很大的积威,少年时一剑成名,二十三当上武林盟主,一直蝉联到了五十多岁才下台,而且据说下台也是他自己想要退隐,所以放水,说是给后辈们一下成长空间,然后就悄然离去。

其实如果真的是那么潇洒的一个人物,又怎么会在武林盟主的位置上待那么久才下位的呢!

前后将近三十年的统治,如此的一个男子,现在给顾上铭让上房?不,最主要的问题是,为什么顾上铭能那么确定就是敛天瑟,为什么敛天瑟关注着顾上铭。

对于一个酒囊饭袋二世子来说,这样的关注和重视是没有必要的。

柳絮山庄,敛天瑟……都太复杂。

顾上铭像是知道着一个什么事情一样,可以让他如此有自信的推测,是敛天瑟在给他让房。

如果说这个话的人不是顾上铭,他绝对会觉得那个人臆想症发了,玩味着顾上铭的话和那样肯定的态度,顾惘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一时陷入的寂静,顾惘起身帮顾上铭打开了房间里原本封闭的窗子,浅金色的阳光照耀进来,看起来有一段时间没人住的地方,却纤尘不染,华美而没有半分人气。

现在不过才中午,顾惘叫小二拿了羊毛薄毯和几个软垫进来,一看这个阵仗,弄得顾上铭一楞:“房间不是够了吗?”

“你是柳絮山庄的庄主,偏偏还是个草包庄主,武功奇差,脑子奇蠢,我还是睡在你房里你比较安全。”顾惘道。

顾惘说得很捉狭,把顾上铭逗得一笑,知道他是在说他装傻佯懵的示弱模样,万一偏生有人看着这样的柳絮庄主微感不适就动了灭了顾上铭的心思的话,还是有个高手明显一点的保护给别人看比较好。

把白色的羊毛软毯垫在雕花大躺椅上,软垫随手的扔在上面,对着顾上铭道:“我睡这里。”

顾上铭楞了一下,然后点头,认同了顾惘的行为,本来他以为顾惘要来和他挤一张床的,还在思量着怎么拒绝能让顾惘不尴尬气恼,倒是没想到顾惘那么自觉的要求睡躺椅上,反而让他自己对自己刚才的想法着实尴尬了一下下。

顾上铭往床上一倒,道:“睡觉吧,晚上还要事情呢。”

顾惘看着顾上铭先后倾倒,衣衫和发丝散开,像是花朵绽开的姿态一般,四向蜿蜒铺陈,有些不解的问道:“晚上有什么事情要去办吗?”顾惘不记得今天晚上还有什么要去做的事情,在江淮就是歇脚的,就算有什么打算,现在都还不会展开。

顾上铭懒懒的唔了一声反问道:“纨绔公子晚上出门应该去哪里呢?”

看着顾上铭微蜷缩的姿态,顾惘危险的眯了眯眼,却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没有说其他的话。顾上铭皮肤很白,在顾惘的角度能看见顾上铭脖子后面露出的那一抹雪白的颜色,太过干净的皮肤有些透明,可以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的模样。

越是接触这个身为自己爹的男人就越是能找到这样的惊奇,之前的十七年人生里,所谓的爹只有一个轮廓,魅惑人心却强大的男人,很好看,但是到底好看到什么程度,顾惘却说不出来,只知道自己的爹很好看。

小时候顾惘就记得顾上铭夸过他一句话‘根骨很好,天生的练武奇才,我若和你同岁,必定不如你。’

事实证明二十年后的顾上铭说得很对,而且不止是同岁,现在的顾上铭比他还大两岁,却还是不如顾惘的武功,曾经江湖上人人都道顾上铭的儿子天赋异禀,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可是谁又知道顾惘这一身惊人的武功是哪里来的呢?

顾惘走到顾上铭的床边坐下,面无表情的看着睡在床上的人,曾经他说不出他爹到底什么地方好看,但是他现在知道了。

走在他身后可以看见那露出一小片洁白的后颈,发丝比一般男人要细软一些,骨骼修长而有些纤细,手指修长,指甲像是花瓣一样的椭圆形,白色中泛着淡淡的粉色,斜着眼角看人的时候虽然像是在看不起人一样,但是那个模样却很好看,尤其是白皙的皮肤衬着那一颗像是要滴血一样的泪痣。

他现在在很细致的了解他轮廓中放浪不羁的父亲,细致到他垂眼时睫毛挡住眼睑,然后投出一小片阴影的微小弧度都记得很清楚。

那时候他提剑出门是像是和他那个不停生妹妹的爹一战的,可是一个折转回头间,就改变了一切,顾惘很不喜欢二十年后的爹,他喜欢现在的顾上铭,虽然已经对女人存有来者不拒的心思在了,但是面前的这个少年,却意外的让他想要跟随着,意外的他有莫名的感觉涌出,那种血液里的兴奋感,让顾惘想起他第一次杀人的时候的场景。

那么,既然很讨厌二十年后的情况,就阻止掉吧!顾上铭一直是现在的这个顾上铭不好吗?!

顾上铭没有睡着,顾惘也知道顾上铭没有睡着,两人维持着这样的平静,持续了一会,顾上铭侧身向内睡着,觉得自己后背都快要麻了,紧张的感觉让他绷紧了脊椎肌肉,顾上铭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但是还是忍不住屏气,浑身都处在防守的状态。

线条很漂亮,顾惘看了最后一眼,对那一段露出的脖颈在心中如此评价道,然后转身回到自己的躺椅上,无言的躺下睡觉。

少年笔挺的鼻梁贴着软垫上有些微凉的布料,半个脸埋在垫子里,也开始睡了过去,不过睡得很浅,一被打扰就会醒来。

反观顾上铭,在听到顾惘离开的脚步声,然后感受到顾惘睡在了不远处的躺椅上的时候,睡得格外的香甜,一觉睡到了傍晚,直到小二端了饭菜来敲门,顾上铭才醒过来。

窗外的天边正是夕阳西下,落日的余光从窗口照了进来,糊着软布窗户也在地上倒映出一个个模糊的小格,顾惘睡的位置很靠窗,被薄布虑了一层的光投在他的脸上,光洁的皮肤上现出一层薄薄的荧光,虽然早已经醒了过来,但是却一直枕着软垫没有动,在看见小二进来时,抬眼掠了一眼,淡然得让人觉得很暴戾。

小二手一抖,赶忙把饭放在了桌上,解释道:“已经过了饭点,我们掌柜看两位公子还不下来用餐,也没有要饭菜,怕两位公子饿着,就让奴才送了些上来。”说完俯身拜了一下,道了一声告退,就赶忙离开了。

乖乖,两位长得神仙似的好看,偏生性子比魔王还来得怕人,尤其是哪个睡美人椅(躺椅)的黑夜少年,就不冷不淡的看你一眼,比李逵拉个脸还来得吓人,他这个小二可是承受不住啊!!!以后还是让别人来给这两位送饭菜吧!

顾上铭看着顾惘醒了却还是不懂,好奇的看了两眼,江湖上有怪癖的一直很多,只是他没有想到,顾惘居然有起床气,明显比较平常暴戾很多的气场却没有让顾上铭害怕,反而更是想要去逗一下他。

盛了一点饭在碗中,顾上铭吃了两口就没有继续吃了,才睡醒,胃口不是很好,就换了一个碗盛了一碗鲜鱼汤喝了两口,炖得乳白色的鱼汤味道很香醇,顾上铭就多喝了两口。

顾家人是不怕毒药的,这一点是江湖上的人没几个知道的,这也是顾家保命的底牌,倒不是顾家人百毒不侵,通常与暗器相伴的是什么呢?

是毒药……

顾家人会用暗器,也会使毒,不过是一直不露底牌罢了,如果被敌人知道柳絮山庄的庄主其实能分辨毒药,那么毒杀了等级就又得提升好几个等级。反而防不胜防。

顾惘懒懒的靠了一会,起身走向顾上铭和他坐在一起喝了一碗鲜美的鱼汤,就放下了碗。

顾上铭展扇道了一声走,就推门离开了房间,顾惘也跟在他的身后,没有说什么话。

去哪里呢?除了去风月场所,还有什么地方是适合顾上铭这样的纨绔弟子的呢?

第二十四章

顾上铭打着哈哈的敷衍了絮娘和林婕,加上顾惘一脸刚直不阿的在一旁站着,对于顾上铭说的话没有露出什么不认同的表情,絮娘和林婕才不情不愿的说让顾上铭早点回来。

林婕本身就不懂规矩,絮娘更是个喜欢缠人的女人,只有李壮和小哑巴什么都没有说,一副您随意的恭敬表情对着顾上铭,拒绝了两三次后,絮娘也知道可能真的是‘正事’,就没有继续是要顾上铭带着她们出去玩,倒是林婕却还不松口道:“庄主你去哪里我们也去哪里,我们是庄主你的侍婢,是不能离开庄主的。”那一张俏生生的脸上,硬是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

顾惘在一旁看着顾上铭不温不火的和林婕磨嘴皮,冷声道:“我还怕你是忘了自己是侍婢了。”语气淡淡的,可是话却很重,林婕闹腾劲一下就没有了。

原本絮娘闹也就算了,她年纪比顾上铭大,从小就照顾着顾上铭,而且对顾上铭完全没有男女之情,顾惘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絮娘是把顾上铭当亲人来对待的,但是林婕就不一样了,这个女人是在确确实实的打着顾上铭的主意,而且无比的光明正大坦诚磊落,在这样的态度下,反而揪不出什么小辫子来,让顾惘很不舒服这个女人。

林婕被梗得不敢继续说话,撇了顾惘一眼就沉默了。

顾上铭和顾惘出了客栈,顾上铭像是个公子哥一样在街上晃悠了起来,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顾上铭这样的有钱人更是能够感受到有钱阶级的便利,随便扔了一锭银子,找了一个男人给他们带路,走了约莫有一会,就到了花街。

这时的花街还没有热闹起来,门边有几个姿色平平的娼女在站着倚门卖笑,看见顾惘和顾上铭两人却不敢上前去勾搭,这样气度和容貌的男子,她们鄙陋之身,又怎么敢上前去引诱?本就是生得比女子好看,让女人见了自惭形秽的。

进了一家最贵最好的花楼里,顾上铭又扔了一锭银子给那名带路的男子,活脱脱的一副二世主的模样,男子拿了银子千恩万谢的走了,没想到在路上遇见两个公子哥,带他们走了一截路就得了那么多的银子,今天真是出门踩到狗屎了,完全是走狗屎运了。

虽然楼里还没有热闹起来,但是也已经开始开门做生意了,老鸨捏着手绢上前对着顾惘和顾上铭道:“两位爷来得真早,我看两位小爷面生,是第一次来吧?”老鸨打扮得并不俗气,华贵而带着风尘中的妩媚,脸上虽然带着细纹,但是精心的保养还是留住了这个美丽女人的余下容姿,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两位面生的少年一眼,却有些不好判断情况。

“恩,外地来的。”

老鸨心中计较着,若是和朋友来,相处都会比较随意,但是若是和头顶上的人物来,即使下属气度翩翩,也能一眼看出是谁能说话的。

可是面前的两个人偏就不是,若说是谁管事?乍一看是这位眼下有痣的少年,但若仔细看,以老鸨那么多年的看人本事,觉得这位冷面的少年才是能说上话的人。

一个刹那间,老鸨打量完了两个人,笑道:“外地来的啊!我说怎么不知道我们淮江有那么俊的人物呐!两位快雅间请。”说着请的手势一顺,就引着两人上了楼,一边上楼一边问着顾惘和顾上铭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在这种地方,来就是干这样的事情的,直截了当的问倒也没觉得什么尴尬。

靡靡的丝竹之音在花云楼里轻轻缓缓的回荡,颜色艳丽的纱帐轻飘着,老鸨轻抚着脸颊,笑晏晏的对着顾惘和顾上铭说:“我们花云楼啊!美女如花,花多如云,两位小爷真是来对了~”

顾上铭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也没看是多少数额的,就直接扔给了,老鸨把银票接过怀中,低头看了一眼银票的数额,顿时笑颜如花。顾上铭道:“我要你们这里最好看的花魁。”

老鸨脸色一变,笑道:“我们花云楼的女子,何等姿色的没有?小爷你何必执着一个头衔呢?不过是比其他的姑娘多了几分运气而已。”

一听就是在推脱,顾上铭头也不回的往楼上走,顾惘用大拇指推开了一点剑鞘,冷眼看着这个容色渐衰的女人道:“我们公子是姓顾名上铭,花魁能不能来,你自己掂量。”

老鸨被顾惘身上的杀气吓得一震,虽然她不会武功,但是来往的都是江湖上的人,自然也明白面前这个少年的厉害,这样的杀气,也不知道是得心多冷才能练出来的。用手帕抹了抹额上沁出的小汗珠,连声应是,顾惘才跟着顾上铭上了楼。

等顾惘和顾上铭都上了楼,老鸨一咂吧刚才冷面少年说的话,姓顾名上铭,才猛的反应过来,柳絮山庄的新庄主,顾上铭!!!

且不论江湖上的人是怎么看待顾上铭这个二世主的,但是这样的人物可不是她一个开妓院的能得罪的,于是赶忙让人去把花魁叫来。

原先的约只能推掉了,要是闹起来,也不干她的事,让两边自己去斗,她只要顺水推舟,把责任推掉就好了。

顾惘和顾上铭进了雅间,要来了小菜和上好的花雕,互酌了起来。互相举杯,然后喝一口酒,原本相识没有多久的两个少年,现在却像是认识多年的好友一样熟稔。

一桌子精致的吃食,就算是鸭肉,也是切成整齐的片码在玉蝶里,摆那么小小一点,空出大块的地盘,完全是用来看的。

顾惘没有吃晚饭,喝酒前被顾上铭劝着垫了两口吃食,也算果腹了。

不知名的馥郁香味从香炉里冒出来,寥寥轻烟环绕,顾上铭和顾惘知道这个香没有问题,应该是自家调配出来的香,有几分淡薄的催情作用,但是对于两人的内力来说,是微不足道的。

等了有一小会,花云楼的花魁就来了,倒是与顾惘以前见识过的花魁不一样,以前顾惘和朋友去逛花楼,就只是喝酒,不干其他的,而且遇见的花魁,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皆通,性情还特别高洁,比大家闺秀还要大家闺秀,虽然大家都调笑道‘是不是大家闺秀得上了榻才知道’,但是顾惘对花魁这种生物的印象一直都很是不错的。

每一代花云楼的花魁,都以花云为名。花云来时,脚腕上的铃铛叮当作响,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一步步曼妙得像是脚下生莲一样,红色的轻纱裹身上,里面穿着一件红色薄布的罗裙,姣好的身形在布料下若隐若现,妩媚无双。

手指上涂着红色凤仙花的丹寇掩在红唇前,巧笑嫣然的道:“花云见过两位公子。”说完就半俯着身,一身好皮肉显露得很撩人。

顾惘看着花云,觉得二十年前是怎么了?花魁怎么是这个调调?原来二十年前是放荡风比较吃得开吗?

顾上铭对着花云招了一下手,花云马上就明白了是要侍奉谁,莲步轻移到顾上铭身边,端起酒壶给顾上铭斟酒,而且……还越挨越紧。

啊喂,那个伤风败俗的女人,快离开我爹哟喂!

顾惘心里大约是这样呼喊的,脸上却还是没有表情,就眼神很冷冽的看着花云,花云被顾惘扫了一眼,顿时浑身不自在,强压了下来就开始和顾上铭说话。

跟着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女子,和花云比起来不逞多让,只是不如花云那么大胆放荡,她靠近顾惘身边,给顾惘斟酒夹菜,几次试图靠近顾惘,都被顾惘不冷不热的挡了回去。

她也明白这个少年对她没有意思,便在一旁乖乖的布菜,偶尔搭上几句话,不在靠近顾惘。

花云雪白纤细的胳膊腿在顾上铭身上若有若无的来回磨蹭,顾上铭眼看就要被勾出火来了,花云半倚在顾上铭怀中咯咯的笑道:“公子好酒量。”说着竟然是要用嘴去喂顾上铭。

顾惘看着花云的动作脸色一沉,手中握着的酒杯被捏破,酒水和碎片散碎在地上,花云原本已经凑过去的动作一顿,没敢在继续下去。

顾上铭搂着花云,没有想要继续下一步的意思,花云就在顾上铭的注视下,缓缓的吞下了那一口酒,唇角的笑容清浅魅惑。

吞下酒后有条不紊的对门外的侍人说:“去拿几个新杯子来,咱这里有个爷喜欢捏杯子玩。”

说完咯咯娇笑了起来。

笑了两下发现就只有她一个人在笑,于是嗔道:“奴和两位公子开玩笑呢,这位公子真是盖世奇才,就两个手拇指,咔嚓一下就把杯子给捏成碎片了呢~~”

她本以为上铭才是正主,顾惘不过是下属兼陪客,所以才拿他来取笑,笑了出来才发现,对于这位正主来说,这位下属的分量不是她一个花魁就可以来动摇丝毫的。

分量稳当当的像是坐山一样……

没一会,一个不过才十二三岁的孩子进来送酒杯,弓着腰,手中举着红木托盘,上面垫着锦布,整齐的放着几只白瓷酒杯,在烛光下像是玉一样盈润。

仆童低头走着路,不知是太紧张还是怎么的,畔在了椅子上,眼看就要摔了个狗吃屎出去,顾惘伸手一把把仆童捞住,像是搂抱一样半圈在怀里。

第二十五章

原本放在盘子上的白瓷杯倾落,顾惘一手揽住哪个倒下来的仆童,一手恍然像是无影一样,把四散飞出的被子全部抓在手中。

然后一个个放在桌子上,没有一个杯子跌落,却听见咔嚓一声的瓷器碎裂声,瓷片和水滴掉落的声音在刹那寂静下来的房间里响着,花云诧异的看着顾上铭握着酒杯的手,那原本应该完整无缺的酒杯,现在……只有几片碎片在顾上铭的手中。

这样的情况看得花云一怔,她出来做了这么九的生意,倒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便掩唇一笑:“瞧公子你,紧张一个仆童干什么,那位公子不是接住了他吗?两位公子真是善心人,知道心疼下人~~”

顾上铭手中的碎瓷扔掉,不冷不热的道:“没摔到就好。”寡淡得没有多余的感情,就好像是念出了一句话。

松开了手下的小少年,让他站在一旁,伸手把手上的的杯子一排摆在桌上,整齐得像是列阵一般,在最前的位置取出一个杯子,递给了顾上铭,顾上铭接过杯子,花云赶紧倾身上前给顾上铭斟满了酒。

站在一旁是仆童瑟瑟发抖,对于自己绊倒然后被客人搂住的事情很惊恐,从仆人穿着的单薄的淡青色长袍中,都可以感觉到他颤抖的双腿。

花云娇笑一声,就赶忙让那位仆童下去了,倒是反观顾惘,反而兴致勃勃的在那位仆童脸上多看了几眼。

暗道一声不好,花云面上神色不动,依旧笑面如花,心中却颇有几分不好的滋味,花云楼是给客人消遣的地方,‘人美如花,花多如云’是花云楼的标语,如果这位客人看上了‘后庭花’,老鸨也得乖乖的给客人送上来,毕竟有钱就是大爷嘛!

花云一个心思都想到了顾惘看上了那位仆童的身上去了,原本顾惘就是一副淡薄冷情的模样,花云很有自知之明的觉得,如果是自己扑倒,就算摔死也不会得这位爷扶一下。

倒不是顾惘看上了那位仆童,而是顾惘认识那个仆童,彼时顾惘还在二十年后,那时候柳絮山庄风生水起,盘踞一方,顾上铭是江湖有名的风流韵事满天下,顾惘则是狐朋狗友满江湖。

虽然是走的正道,品格德行端得是正派作风,是江湖上有名的和其爹一点都不像的‘冷面公子’,但是朋友大多是邪魔歪道。但顾惘是有口皆碑的君子,因为他干过的不道德的事,那些朋友都会替他挡下,成全他一个正派庄主的身份。

比如刚才的那个仆童,就是他那位爱扔铜板的朋友,江湖人称‘血串子’,其实就是个钱串子,只是他总爱用钱杀人,手中的钱,没有一个铜板是没有沾过血的,所以叫做了血串子。

他倒是有和顾惘提起过他的过往,只是说,在淮江长大的,在一个和秦淮一样风流的地方长大的,长大后就赶紧逃跑了出来。其余的都没有多说。

顾惘遇见了故人年幼的时候,心情自然是不错的,心情难得也有了几分小轻松,刚一抬头,顾上铭就在看着他,眼神阴沉的问道:“你很开心?”

不知道怎么回答,顾惘就随便的敷衍了一声说‘是’,要来花楼的明明是他自己,来了却拉着脸的还是他自己,摆着这样的脸色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顾庄主欲求不满呢。

花云在一旁陪着酒,只觉得这两个是自己遇见的最怪的客人了,原先的客人,那个不是一看见她就如色中恶鬼一样的扑上来,偏生就这两位一个端坐得比一个正经,不像是来找乐子消遣的。

就算是搂着她的泪痣少年,也像是在顾忌坐在对面的少年一样,没做出什么出格的动作,顾上铭和顾惘就这么坐着,喝酒,吃点吃食,两人都悠然自得。

花云是很等人物,能混上花魁的,做的就是看人脸色吃饭的的事,看气氛不对,就乖乖的斟酒布菜,也不多说话。

过了一会,木门,被轻轻的推开,一个单薄的身影从门外怯怯的走了进来,正是刚才出去的仆童,只不过换了一身穿着,鹅黄的布衫罩在他身上,精致而明显可以看出,在布衫下,没有一件衣服。

他乖乖的往顾惘这个方向走过来,低敛的眉眼看不清表情,刚才顾惘的表现,近旁端茶送水的小丫鬟便出去告诉了老鸨,对于老鸨来说,有钱的就是大爷,大爷看上的,就是能换钱的。

于是她便赶紧把仆童收拾了一下,送进了雅间里。

顾惘也是知道这个老鸨是什么心思了,对着正在走过来的仆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四。”小四,小厮,不过是一个谐音而取的名字而已。

顾惘点点头,原来现在他是叫小四,他认识他的时候,他是叫霭乾,人如其名,爱钱得很。

“你不用再走过来了。”顾惘喝止了小四靠近的行为,他知道这个朋友的脾气秉性,一副软脚虾的胆怯模样,指不定是哪里藏有什么凶器,就想趁人不备,一击致命。

顾惘猜得很对,在小四藏在衣袖下的手中,就是一支磨得发亮的银簪子。尖端闪耀着冰冷的光芒。

有凶器……

被顾惘叫停的小四顿在原地,抬头看向顾惘,这个男人,现在将要断绝他的一生。

他要强一点,在强一点,就可以脱离这里,而现在,这个少年却断绝了他的想法,好男色?恶心!!!

顾惘看着他一脸强压的淡然,眼神却掩不住像是吃了苍蝇一样的恶心,想当初顾惘见到霭干的时候,顾惘还是初出茅庐的小子,霭乾是江湖有名的辣手邪魔,到了二十年前,反而是一切都倒回来了。

“你下去吧。”看着少年强忍的模样,顾惘口气带着些温和的说。

反手在袖中握着银簪的少年一愣,然后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赦免一样,跌跌撞撞的跑出了房间。

二十年前,霭乾是少年,顾上铭也是少年啊!这就是所谓的时光吧,间隔中像是无尽的轮回。

退出了房间少年猛的撞上气势汹汹而来的一群人,为首的正是今天中午在客栈调戏顾上铭的那位杨爷,杨爷被撞在了伤口上,哎呦的叫了一声,一旁的仆人伸手便抓过小四,扬手便要打下来,那个身形模样,攒的力十足,一巴掌估计能把少年拍昏过去,霭乾见势不好,反手一刺,银簪扎在了大汉的手骨上,大汉吃痛得一把把霭乾扔了出去,还未长开的纤弱身影飞出老远的一截,撞在墙上的时候,血液从嘴角流出。

要说也是倒霉,在这里都能遇见这个杨胖子,也说杨胖子是色中饿鬼,向来是男女不嫌的,在客栈里看上了顾上铭的脸蛋,被顾惘这个护爹心切的儿子插了手,不在家好好的养伤,却想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属下做东,请他到花云楼里玩玩,好抚慰他受伤的心理和身体。

杨胖子高喝一声:“花云姑娘我要了,是谁抢了爷的女人!!!”

已经入夜,楼下人声鼎沸,男男女女耳鬓厮磨,推杯换盏,脂粉的香甜气味馥郁,丝毫没有被杨胖子的喝声打断这场赤裸裸的交易。

原来老鸨之所以犹豫,是因为头牌花云被杨胖子给‘预定’了,但是一听见顾上铭的身份,衡量了一下谁轻谁重,就麻利的把花云让给了顾上铭。

一旁跟着的老鸨赔着好脸色,心中却不以为然,若是两人对垒,和她可没关系,从没见过因女人而起的争斗,男人不互殴,反而来打女人的。当然,若是在这样的基础上扩大,女人引起的国家之战,一般是相反的选择,基本杀女人。

“杨爷你还是换个姑娘吧,那位爷不是杨爷你……”老鸨话没有说全,意思却不言而喻。

杨胖子松垮的眼皮一掀怒道:“我招惹不起他?!爷我偏要去看看是那一茬的人物!敢从我杨爷手下夺女人!!!”

淮江这个地方,藏龙卧虎,杨胖子也不过是一个能提上名的角色而已。花云楼这样的妓院讲究来者是客,有钱是爷。谁来都是陪着笑。但也不怕杨胖子,杨胖子让花云楼伤点皮肉可以,但是伤筋动骨就是不可能的了,毕竟能在淮江混起来的人物,没后台也得有人脉,自然是不怕的。

杨胖子带领着一群手下冲进了雅间里,看见的就是白日的他看上的美人和插了他手的少年在房间里,一个在喝酒,一个搂着他原本预定好了的头牌姑娘‘花云’。一下子心虚了一下。就起了退缩之心。

但却不知道是什么蒙了心,退缩心只是一瞬间闪过,马上就一身是胆,对着下属喊道:“把这两个毛头小子给我杀了……不,那个眼下有痣的留下!!!”

从属的一听就知道是要强抢的节奏啊!于是个个拿出武器,围了上去。

杨胖子在一旁心中得意,那么多的人,难道杀不了一个旁系的顾惘?杀了顾惘,顾家就这样顾上铭这一个绣花枕头了,本家中一向痛恨顾家的顾歆说不定还会让自己会本家去,前程就是一片坦途了。

现在只要他不承认这两个人是顾家的人,打杀的名义便是随他编了。

杀了顾惘,顾上铭此等姿色的美人便可入怀了,想想此等美人若是在他身下呻吟,杨胖子脸上直露银笑。

第二十六章

众人把两人围了一个团转,花云面色吓得有些白,却强笑着拿着酒瓶,给顾上铭斟满了酒被,芊芊玉指颤抖间,在酒杯外落下片片水泽。

她一个卖笑的,看见这样的场面难免紧张,虽说双方势力一眼便可看出轻重,但是还是遏制不住身体的反应。见惯了的是女人家柔肠百转的恶毒,男人甜言蜜语的虚伪,端得是长袖善舞。但是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明晃晃的刀对着人的事情。

顾上铭低声安慰道:“别怕。”

花云便轻轻的躲入顾上铭的怀中,一副寻求保护的模样,满园春色关不住的打扮,加上一枝梨花春带雨的姿态,平常男人早就忍不住扑过去了。

顾惘看着花云在顾上铭怀里瑟瑟发抖,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离顾上铭最近的一个男人见不得在面对刀子还抱着女人一副很潇洒模样的顾上铭,冲上去一个横劈,双臂用了十成十的力,要是杀猪用这个劲,一刀绝壁能把猪劈成两半。

顾惘知道顾上铭是不会出手的,伸手拿起桌边的酒杯,弹到了朝顾上铭劈去的刀上,酒杯挡住了劈下的刀锋,把男人震退了好几步,炸裂开的碎瓷片四处飞溅,在好几个持刀男人的脸上都划出了划痕,还有一个被击中了眼睛,捂住眼睛的手指缝隙间冉冉的冒出鲜血,哀嚎声在雅间里响起,很是瘆人。

杨胖子躲在属下的身后,毫发未伤,对着众人下令道:“拖拖拉拉的干什么?是不想活了吗?快上去杀了那个黑衣服的啊!!!”

只要他不告诉这些只有蛮力武功的蠢包,面前的人是柳絮庄主顾上铭和最近江湖上的新起之秀顾家旁系顾惘,他们就会乖乖的向前冲,不会有什么顾虑。

杨胖子打算得很好,前提是,这里除了他,其他的都是弱智。

顾惘武功很好,是杨胖子上次见识过了的,但是他没有想到,有好到这样的程度,几乎是一瞬间,原本桌上被摆成一排的杯子全部飞出,每一个白瓷小杯击中一柄刀,被击中的刀刃上有着一个和酒杯一样大小的缺口,碎裂的瓷片漫天的飞溅,亮晶晶的像是玉屑。

原本打算进攻的人看着刀一愣,在刀上那一块缺口边,布满了裂纹若是在进攻,轻轻一碰就得土崩瓦解。

几个人对视的一眼,做出了一个围攻的暗示,像是变幻阵型一样,围绕在顾惘身旁,顾惘原不打算要他们的性命,不过是各有其主,也不必相互为难,没有直接把酒杯扔向人,而是把酒杯扔向刀,是在给他们一个善意的警告。

没想到这群人心眼太死,明知道是不可能赢的结果,却还是想要一搏。

或许能赢呢……?

有不少的人在这样不知好歹的想法下,功成名就。也有不少人在这样的想法下,青山白骨。

但是明显面对着顾惘抱着这样的想法是行不通的,他们可能连青山白骨都赚不到,只能曝尸荒野。

顾惘出来的时候没有带剑,倒是顾上铭带了一把装威风。他不是那些拿剑当命的剑客,能不带的时候,他几乎都不带剑在身上。

从顾上铭身边抽出那把剑,投给顾上铭一个眼神,那片深色的海洋里,那么几分朦胧不清的安慰,顾上铭从里面读出了一句话来:

“别担心,我会处理好。”

仅仅一个眼神而已。

顾上铭回了他一个表示知道了的眼神,让顾惘感慨,有家室就是麻烦,自己这个爹真是让人闹心。

顾惘抽出了顾上铭的剑,剑刃出鞘就寒光铮铮,顾惘的身形翩然若柳絮,几个轻巧的折身动作,就一剑封喉了。

剑刃上没有一滴血,可见是多快的速度。顾惘本不是嗜杀之人,但是眼前的人,若是不杀,他们也绝对不会退,只有杀了才最干脆。

地上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堆还没上去体温的尸体,鲜血苒苒的从咽喉处涌出,像是地下的泉水在往上冒,眼睛还没来得急闭上,带着死前那一刻的惊诧。

杨胖子也没有想到,知道顾惘武功好,却不知道是那么好,好得过分了。

他带来的人都已经躺在地上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还站着,杨胖子见势不好,转身就想要跑。顾惘一剑扔过去,盯在门框边,拦下了杨胖子的脚步。

顾惘上前抓住杨胖子的手臂,勒住轻轻一翻,在袖袍下,十指翻飞的点在杨胖子的身上,点完后就松开了他。

杨胖子被吓得一身冷汗,一被松开了跌在了地上,然后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顾惘回身把剑插回顾上铭身边的剑鞘里,对顾上铭道:“走吧。”

顾上铭斜斜的看了顾惘一眼,那样的表情衬得鲜红的泪痣像是要往下滴落一样。

他没有回答顾惘的话,松开怀中的温香软玉,起身往外走。

在下楼时,顾惘看了一眼还昏迷在一旁,没有人去帮扶的霭乾,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对老鸨道:“你给小四治好病,养养伤,等他痊愈,就放他出楼,这里的钱应该都够了。”

老鸨接下银票,乐滋滋的对顾惘道:“若小爷喜欢?小爷何不直接把小四他接走呢?”

“不用了。”顾惘拒绝道:“你按照我的话做就好了。”

说完跟随顾上铭向外走。

顾上铭在后跟着,直走到了花云楼外,顾上铭才状似无心的问道:“你刚才对那个杨家旁支,用的是什么手法。”

顾惘知道顾上铭不会看出那是什么,敷衍道:“分筋错骨手的一种而已。”说着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想起杨胖子看自己家爹的那种眼神,声音骤然阴冷了几分:“那个杨家人自然得慢慢折磨,一下死了不可惜了吗?”

顾上铭唔了一声没有说什么,他只是见顾惘的手法奇特,就拿来当话题一聊而已,顾惘如此回答了过后,两人就在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

他心里有些烦躁,想起刚才顾惘在花云楼里的行为,抱住那个小厮,给钱为那个小厮付药费,付赎身钱。

他和顾惘此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从来没见过他对谁那么热情,说话时能多给你个有些暖意的眼神就很不错了,甚至很多次都没有对他这个庄主留什么脸面,现在偏偏对个小厮那么好,莫非……顾惘真的好男色?

顾惘只是看顾上铭的模样有些烦躁,不知道他是在想什么,如果知道了,肯定找个桌子来,现场摁一次桌子。

顾惘的衣袖下的手指白皙,指尖却是泛着红色的,他对杨胖子使的那个手法,不是分筋错骨手,是分筋裂骨手,很明显,一听就比错骨要凶残。

和分筋错骨手的立即见效相比,裂骨手是慢慢的见效,一天天的从身体里面溢出的疼痛,骨头在身体里慢慢的裂开,直到七日后,全是没有一块完整的骨头,才死去。

这样的阴毒功夫,明显不是柳絮山庄的功夫,这个分筋裂骨手,江湖上很少有人知道,这个是北方冥宫的功夫。

顾惘狐朋狗友多,偏生就有一些冥宫的人,而且是写不拘小节的人物,顾惘以前跟着那些朋友练过很多邪门的小功夫,今天用在哪个胖子身上倒是正好。

敢打顾上铭的主意,不让他痛苦致死就不舒服。

外面的天色已近完全的黑了,花街里灯火通明,金粉纱帐,荷花纸灯,莺莺燕燕,笑语嘻嘻,脂粉的香气在空气中蔓延,里外一片人间天堂的景色。

凉风扑面而来,远处的民居在黑暗中显露出几点零星的光芒,顾惘和顾上铭并肩走着,突然发现了一个事情。

他比顾上铭要高一些,顾上铭原本就是和高的,长身玉立,一副偏偏公子的好皮囊。

小时候顾惘一直是在仰望着顾上铭的,大家都在说他的丰功伟绩,大家都在说他的容貌魅力,所以顾惘有曾仰望过这个父亲一段时间。

直到妹妹的魔咒诞生,顾惘才开始对顾上铭不满。

记忆中一直很u上铭一直高,就在前一段时间都还觉得顾上铭比自己高的的顾惘发现顾上铭竟然比自己矮那么一点点。

就算是个神话,也不是处处都可以独到的神话嘛。

啊喂,比对方高而已,你在得意什么??!!!

走出的巷子,一道身影悄悄的跟在顾上铭和顾惘的身后。

顾惘猛的回头,朝着虚空中一拍,隔空击中了那道身影。

“哎哟。”是林婕的声音。她跌在地上,抱着被打中的地方躺着。

顾上铭看着躺在地上的绿色身影,问道:“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哎哟,哎哟,好疼,肋骨肯定断了!!!”林婕没有回答问题,反而是这样嚎道。

顾上铭有些责备的看了顾惘一眼,怪他怎么下手那么重,顾惘冷笑一声,对地上的林婕道:“不要演了,我知道跟着我们的人武功不好,根本没有用狠劲,要是这样都能受伤,林姑娘还是一个人去过安生日子吧,不要跟着我们受罪了。”

地上的林婕猛的蹦跶起来:“我好了,没事了。真奇怪啊,看来我是天赋异禀啊!”

第二十七章

跳起来的林婕看着顾惘的脸色,脸上的神色一收,呐呐的说:“顾公子,我也是担心你们才跟着来的。”

顾惘冷眼看着虽然胆怯,却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的林婕,不想在和这个女人说什么,转身就走。顾上铭有些无奈的看着顾惘离开的背影,缓步跟了上去。

林婕看着顾惘的走开,连忙对顾上铭问道:“庄主你们怎么去花街了?!”

顾上铭笑道:“去看看而已。”

“去哪里看不好,要去花街看?庄主你就是去和女人厮混去了吧?把我们扔在客栈里,都不管不顾我们!”顾惘一走开,林婕压抑不住愤怒的对着顾上铭道。

一想到顾上铭去妓院和女人乱搞,林婕就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个男人只能是自己的,怎么能出去和其他女人乱搞?

顾上铭看着林婕满脸的不满,不置一词,给了一个警告的冷眼,加快了脚步,跟上了顾惘。

黑色的长袍和夜色融在一起,像是渲染出的的一盘颜色,衣袍上暗绣的颜色,在黑暗中显现出暗暗的光华。

三人回到客栈的时候,客栈里已经没有白日的热闹了,只有几个侠客零零散散的坐着喝酒。

顾惘最先进去,刚一走进去,迎面就是一道银色的利刃,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脑门射来。顾惘一个轻巧的侧头避开了,银色的匕首钉在身后的门框上,匕身发出一阵翁声,匕首把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中间镶嵌着一颗湖蓝色的宝石,像是一汪碧水一样的透彻,可以看出是个极其有钱的。

顾上铭跟在顾惘身后进来的,才跨进门口,就看见钉在门框上的匕首,一眼就可以看出,以顾惘站的位置,匕首是冲着顾惘的命来的。

“啧,竟然能躲开我的匕首。”一个正提着酒瓶喝酒的男子有些遗憾的说。

他身旁的人立马笑道:“没想到宋柏兄也有失手的时候啊,快快快,罚你三大杯。”说着看了门口的顾惘一眼,继续道:“既然宋柏兄没有完成这个惩罚,那么那个小子就还是我们下一轮的处罚,谁输了就去把他杀了。”

原本他们是在喝酒,但是光喝酒却也难免有些太无聊了,众人也没有闲情逸致去吟诗作对,于是便转酒瓶,转到谁就让对方去做一件事,正巧刚才惩罚那位叫宋柏的青年,处罚开始把从这里走进或者走出的第一人,杀死!

那位叫宋柏的端酒一饮,笑道:“还是算了吧,能躲我我这一匕首的,可不是轻易就能杀的。”

他那一刀有多快,他知道,顾惘知道,其他人却都没有注意,能躲开这样攻击的人,只怕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

酒瓶咕咚的桌子上磕了一下,指向了一个锦服的青年面前,青年长相普通,只能算得上周正,倒是那人模狗样的打扮,加了很多的分,看起来倒是还像那么一回事。

他站起来,傲气的斜倪了顾惘一眼,脚下一踏就朝着顾惘飞来,如同脱玄的箭一般。

顾上铭正好站在顾惘身后,伸手往前一递,就把手中的剑递给了顾惘。

顾惘接过剑,横手就劈了过去,剑尖轻巧灵活,那位青年见势不好,连忙侧身避开。眯眼看着面前的这个少年,冷笑道:“江湖上何时出了个这样厉害的人物。”重要的是如此的年轻。

可是今天既然决定出手,不管对方是不是少年英才,都得折了对方才行,不然面子难看的是自己。

想着有上前,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刀面很窄的匕首,刀刃轻薄,看得出是一把可以削铁如泥的好刀。

兵器向来是一寸短,一寸险的,青年的武功本就不如顾惘,何况是兵器上又吃亏的情况下,两人兵器交接发去金属碰撞的亢锵声,原本坐在一桌的同伴,看着青年落了下风,没有一个有要出手相助的感觉,反而是在一旁兴致勃勃的观看着两个人的打斗。

青年知道这些向来是酒肉朋友,现在是指望不上他们的了,抬手挡住朝脖子划来的长剑,手臂上顿时血如泉涌。

想着自己的模样有多丢脸,青年就越发恼怒,动作上也开始变得莽撞,有攻无守,有守无攻。

那些同伴像是不过瘾一样,还搅合的喊了起来:“王兄你这个是什么模样啊,年纪也不小了,怎么和个黄毛小子打都这么手足无措呢?”

两方是熟人,只是有些冷嘲暗讽,没有说得特别难听,但是青年哪里听得那个,顿时眉毛一竖,伸手往怀里一摸,手抽出来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

同伴看着他这个样子,更是逗笑得不行,其实如果他真的有性命危险了,他们自然也会出手,大家虽然关系没有好到可以一起出生入死,虽是酒肉朋友,但是能出手的,还是会出手的。

大家都不觉什么,只是说笑喝酒,但是那位叫宋柏是青年却变了脸色,对着那位王姓的青年喝道:“王师兄!”

什么话都没有说,就唤了一声名字,像是在警告他什么一样。

王姓青年却依旧只是冷笑着,手中匕首翻飞,一下下的挡在顾惘的剑上。

顾上铭和林婕则是在一旁看着,两人都站得老远,没有人顾及到两个旁观的局外人。

顾惘退开了好几步,看着手臂冉冉流血的青年,对他道:“何必争个你死我活,不过是一个玩笑赌约而已。”

王姓青年不置一词,只是继续进攻着。

江湖之人大多都是这样,偏执又讲不通道理,顾惘知道讲不通,只是动作间更小心,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那个青年和顾惘在凌厉剑影中,又过了好几招,客栈虽然是晚上,但是因为要做生意,点着蜡烛,一片灯火通明。

两人缠斗的身影在光下晃动,王姓青年眼看只要一两招就要完全落败了,像是突然发现一样,冲着站在一旁的顾上铭而去。

去得太快,来势凶猛,顾惘和顾上铭都没有想到还有这一招,顾惘赶忙跑了过去,想要拦下他的攻势。

顾上铭虽然不能露出武功底子,却还是连忙的退了好几分。

但是,姓王的用出了顾惘最爱用的招式,把匕首扔了出去。

来不及闪躲,顾上铭的脸颊被划出一道口子。并不深,只是浅浅的一道划痕,顾上铭避开了很大一部分的切入,只有一小部分没有避开。

顾惘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那位青年把匕首扔了出去,又正好是背对着顾惘,顾惘直接从背后把他一剑给秒了。长剑沾染着血从背后贯穿至前胸,穿透了整个心脏。

原本坐着看热闹的朋友没想到变故来的那么快,全部站了起来,朝着顾惘的方向跑了过来。

顾惘把剑从王姓青年的身体里拔出,快速的跑到顾上铭身旁,捧着他的脸颊,用嘴唇贴上了那道伤口,顾上铭原本是想要推开顾惘的,但是感觉到他在伤口处开始吮吸后,顾上铭也明白了是什么事,那把匕首上,有毒!

一旁围上来的人看着顾惘的动作,纷纷愣住,然后嗤笑了起来:“哈哈,倒是见了个新鲜了,第一次看见胆这么大的断袖,划个小口子就心疼成这样。”

顾惘贴着那柔韧的皮肤,在伤口上细致的一点点吮吸,温热的鼻息喷在顾上铭的脸上,他却不敢动。

松开顾上铭,顾惘在自己喉咙处点了两下,把鲜红的血液吐了出来,吸毒的时候他用真气护住的自己的身体,虽然替顾上铭吸了毒,却没有伤到自己。

但是这个毒的凶猛,不是吸出毒血就行的,只是能让中毒的情况不那么严重而已,顾惘拉起顾上铭的手,手指像是翻花一样,从手指一直点到脖子处。

然后在从小腹出点到脖子处,宋柏看着顾惘露的这一手,已经说不出话来了。那个是他们冥宫的闭毒点穴法!!!

而且是专门针对暗长夜的点穴法!这个少年是谁?他能认出冥宫的暗长夜,会针对暗长夜的点穴法!

他不记得有那么一个人物在江湖上,而且还不是他们冥宫的人,他这个师兄死了倒不是什么事,本来就是个不知好歹轻重的狂徒,死了反而是让他耳边清净了几分。

只是没想到能在这看见这样的人物,不知道是那么冒出来的?还是和那位叔伯老祖有关系?

心中如此的想着,宋柏不敢轻举妄动,众人都知道他和那位被杀的王姓青年是师兄弟,就看他出不出手,若是他出手,大家就给点面子,一起上,给他帮衬一点。

宋柏心中念头一转,放弃了替师兄报仇的想法,反而是一副给顾惘让道的模样。

众人一看宋柏的态度,得嘞,人家本门的就不管,我们也不用管了。

顾上铭觉得头开始有点昏,但是却不明显,顾惘一把把顾上铭打横抱起,抱上了上房内。栓上了门栓。

把顾上铭的衣服剥开,敞开的面对着顾惘,顾惘重复着刚才的手法,从腿一直点,到后背,没有放过一个地方。

敞开的衣襟露出顾上铭白皙的皮肤,胸口紧实的线条,顾惘下手难免重了一些,顾上铭一对眉头绞着,像是很痛苦的模样。

第二十八章

顾惘伸手拂着顾上铭的眉头,轻声道:“马上就好了。”说着在他任督二脉出重重的点了下去。

“啊!!!!”顾上铭惨叫出声,大约是真的太痛了,不然以顾上铭的秉性,是不会这样失态的。

大敞开的衣襟散开,顾上铭抓住顾惘的手臂,修长的十指因为抓得太用力而骨节处泛白。

顾惘也没有办法,他虽然没有自己尝试过,但是被人强封住了任督二脉的痛苦却是人尽皆知的。但是如果不封住任督二脉,之前的功夫都是白做。

原本束好的发冠散开,在偌大的床榻上,散开的青丝衣襟占据了大半个床,那张精致的脸上布满了细小的汗珠,平日里像是白玉一样的肤色,脸颊上泛起了几分潮红。

顾惘俯身给顾上铭擦了擦他脸上的汗珠,门卫砰砰砰的击门声和林婕的叫喊声传来:“顾惘!你开门!庄主他怎么了?你要对庄主做什么?你要是敢对庄主不利,我杀了你!!!”

随即是李壮和絮娘的询问声,明显是被惊动过来的,顾惘拉开房门,对李壮和絮娘道:“看好你们庄主,我马上回来。”说完身形就向外飘去。

絮娘一肚子的疑问没有问出口,就被扔下了这个重任,赶忙跑进房间里,顾上铭衣衫整合的躺在床上,除了头发散开,一切看起来都还不是很严重的样子,待走进了一些,絮娘才发现顾上铭像是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脸上脖子上都被汗浸湿了。

一看见这样的情况,絮娘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心中却心疼得紧,心肝都快揪到一起了,和他从小一起长到大的人,她心中的弟弟,现在却被弄成了模样。

李壮一看脸色就变了,低声对着絮娘道:“是中毒了,顾公子封住了庄主全身上下的经脉,看来是厉害的毒药,来势很猛,不然顾公子不会用这样毒的手法,幸好现在庄主保住了一命。”

絮娘看向林婕,声音发冷的问道:“庄主是怎么中毒的!”

“这个……”

“说!”

林婕看絮娘这个气势,乖乖的把客栈里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说得很客观很客观,没有一点主观的臆断。

顾惘在客栈和别人打斗,而牵连了庄主,害庄主中毒,简单来说就是那么几句话,絮娘听得直磨牙,磨得咯吱的响。

房间里一时众人沉默,没人敢说话。

顾惘提剑追出客栈,原先那一群人都不觉得危险,反而是在城中悠悠忽忽的慢慢走着,顾惘追上他们的时候,只有宋柏一个人有如临大敌的感觉,其他的人都是一副不知所谓的模样。

“嘿!你相好的如何了?不是中毒了吗?你怎么还有空追出来?你追出来也没用啊!宋兄说他也没有解药,解药得他们师傅师伯一辈的才有去了!你那个相好的是死定了!你还是回去快陪陪他把!没男人陪指不定还寂寞呢……哈哈。”

男人说的下流,顾惘的剑却不是白练的,不等侮辱的话继续出口,一剑就挑了他的动脉血管,血雾蓬勃煞了同行人半边脸,连顾惘也被溅到一些,黑色的衣袍的布料吸收了血液,颜色变得更深,暗绣的花纹在血液的浸染下更加明显。

原本站在那男子身边勾肩搭背的人被这样的变故一惊,酒顿时醒了大半,纷纷在身上摸出武器,做出防御的姿态,宋柏看着现在的境况道:“这位兄弟,你朋友中毒是个意外,我们也不想看见这样的局面,现在我身上也有暗长夜的毒药,但是解药却不是我们这个层次的人能有的,你就算全部杀了我们也没有效果。”

顾惘一挽手中的剑,看着绷紧全身打算进攻的众人道:“因为没有解药,所以你们才必须死。”

“你!”宋柏觉得这次完全是遇上事了,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了。

巷子里凉风凄凄,青石板的地上有着掉落的树叶,苍穹上悬着一轮月亮,刚好缺了一个小小的口子,弯月银白。

五人一拥而上,把顾惘围在中间,顾惘练的柳絮剑,讲究轻灵飘逸,而顾惘练剑的时候,更多的偏向于轻巧和快速,他现在也算是快剑,五人围攻,也没有从顾惘的手中占到半点便宜。

虽然五人的武功都不算特别好,但是也算是江湖上能拿得出手的了,可是就算五人一起出手,都不能从顾惘的手下讨半点便宜,没一招都被防得死死的,要是一个不注意,那长剑就冲着咽喉挑来。

宋柏知道这位少年的来头不简单,懂得冥宫的闭毒点穴法,而且着实是个狠毒的人,因为一个人,就要杀了全部的人,如此的品性和他们冥宫的人是很相似的。一言不合就要灭对方满门。

顾惘动作飞快,手腕侧转翻动间,一剑横切劈断了两个人手中的利刃,宋柏眼看古惘把剑切向了另一边的同伴,把破绽留给的自己这一面。

面对着他的这一面没有武器,只有这一瞬间就可以把面前这个少年杀了,抓住这一瞬间的弱势刺了过去。

原本什么都没有的手,对着宋柏十指张开,宋柏看着这样的动作,下意识的一躲,却没有躲过,只觉得是什么毛刺一样细小的东西扎在脸上,只是一瞬间就没有了感觉,就好像是不小心碰上了夏天空气中的毛刺一样。

在轻微的刺痛后,是血管里火辣的疼感,像是细小的刺在血管里划行,这样的痛感让宋柏一下跌坐在地上,蜷缩着身体在地上打滚嚎叫,趁着宋柏倒地的一瞬间,顾惘反手一剑,挑破了另一旁三人的咽喉血脉。

侧身再次把站得较远的哪一位一剑贯穿咽喉,切咽喉是死得比较痛苦的,顾惘没有全部切开,只是划开了血管,让他们感受血液流光的痛苦,顾惘自己站在他们中间,自然也被溅了一身。

浓烈的血腥味在空气中传开,躺在地上的五个人没有一个人死去,除了宋柏在嚎叫,其他的四个都发不出声音,只是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发出无意义的呜咽声。

顾惘脸上被溅上了一些血,肤色反衬着鲜红的血液,明烈鲜明到秾艳,漆黑的眼眸下是杀意退去的深沉。

顾惘把染血的剑扔在了尸体上,转身离去。

巷子里是血腥味的蔓延,流淌的血液一点点没过青石板,暗红的的颜色和夜色相溶。

顾惘这一去一回没有耽搁太久的时间,而且走的时候已经封好了顾上铭的全身穴脉,离开这一点时间是没有关系的。

回到客栈的时候,絮娘李壮和林婕都守在顾上铭的身边,絮娘坐在床边,一只手紧紧的握着顾上铭的双手,另一只手拿着手绢给顾上铭擦着汗。

纱帐勾起,顾上铭躺在床上,原本被汗湿的只有发根,现在几乎连衣服都浸湿了大半,本来絮娘说要给顾上铭换衣服,但是李壮说不能随意的移动顾上铭,他们就只好眼巴巴的守着顾上铭,却不能有其他的作为。

顾惘回来的时候,带着一室的血腥味而来,让絮娘皱了皱眉头,她手指绞紧手帕,咬了咬牙,站起来对顾惘行了个礼:“顾公子回来了就好,快来看看我们庄主的情况吧。”

絮娘自然是恨的,林婕说得很明白,是顾惘害庄主中毒的,而且这个少年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一出现就让庄主对他十分的信任。如此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物,絮娘只是恨不得让他赶紧离开,若是她武功比他好,更是恨不得打杀了他来解恨。

可是现在和庄主同行的人中,就只有他一个人武功最好,而且现在只有他知道现在该怎么照料庄主身上的毒,她只能忍着,让顾惘来照顾庄主,这一点脑子她还是有的。

林婕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气恼的唤絮娘:“絮姐姐,你!!!你怎么这样!就是他害了庄主!”

“林婕!莫乱说话,顾公子是庄主的表弟,岂是我等下人可以乱嚼舌根的!”絮娘愤怒的呵斥林婕,但是谁都看得出,这个愤怒不是冲着林婕去的。

林婕嘟囔着说:“庄主没了,柳絮山庄不就是他的了吗,打得好主意……”

顾惘脱下身上染血的黑色长袍,揉成一团在脸上擦了一把,把脸上的血痕都擦掉,然后把衣服扔给了李壮,让他把衣服扔出去。

里衣是白色的,上面绣着缠枝柳条和点点柳絮,柔软的布料贴着身体,顾惘径直走向顾上铭的床榻,头都不回的说:“如果不想顾上铭醒过来看不见看不见你,就闭嘴。”

林婕向来就比较怕顾惘,被顾惘一说就不敢说话了。

顾上铭仰头躺在床上,秀丽的眉轻轻蹙着,即使是昏迷中好像也很痛苦。

顾惘身上的血腥味淡了很多,上床抱住了顾上铭,絮娘在一旁看着像是想要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你们下去休息吧,我们明天早上赶路去武林大会”顾惘神色有些晦暗的道。

第二十九章

絮娘看着顾惘有些冰冷的说:“我在这看着吧,顾公子你虽然武功好,但是伺候人却还是不如我们这些做奴婢的……”

顾惘打断絮娘的话:“我要是想做什么,你在这也拦不住我。”

絮娘抬头怒视顾惘半响,然后慢慢的平静下去,努力压制着道:“是,那我告退了。”

看着絮娘离去的背影,顾惘对着絮娘道:“庄主现在情况不好,修书回柳絮山庄,让陆伯带人前来。”

小哑巴在门口守着,李壮也出去了,絮娘握紧了拳头,整个手都在颤抖,最后猛地回头看着坐在床上的顾惘,咬牙道:“请问顾公子,为什么不回柳絮山庄,而是继续去武林大会?庄主身中重毒,难道回柳絮山庄不更好吗?!庄主现在去武林大会已经没有意义了!顾公子如此不顾庄主也急切的要去是为什么呢?!”

絮娘告诫着自己,现在想要庄主安全,只能依靠顾惘了,但是事实却让她无法忍耐,她忍不住的把心中的对顾惘的不信任全部叱问了出来。

顾惘没有那么好的性子,若是以前,那个下人敢如此来叱问他,下场无疑是死,就算他想要放过,柳絮山庄的规矩也不会放过这样不知规矩的奴婢。

但是现在这些人都是顾上铭手下的人,所以不能动,若是顾上铭醒过来,发现自己手下的人被顾惘动了,不知道会怎么想他,难免会生出间隙来。

顾惘把顾上铭抱了起来,手掌贴在他的心脉处,缓缓的运着真气道“你知道庄主中的是什么毒吗?回柳絮山庄就能解毒吗?”

“那么在外面拖着面临危险,还是回到柳絮山庄治疗更加的安全的!”絮娘被顾惘一问,也有些怒气冲了上来,忍不住顶嘴道。

“庄主中的是冥宫的暗长夜,那么你觉得是回柳絮山庄后,让人冲进冥宫夺解药,还是在武林大会去要来得快?”

“北冥……!”絮娘有些诧异的低低的念了一声,看了一眼床上的顾上铭,有些黯然的退出了房间里。

每一届武林大会,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都会去凑个热闹,冥宫乃北方之首,自然也不例外,作为一宫门面而派出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弟子,自然比起宋柏这样的弟子高级很多,也自然会有解药。

顾惘以前和冥宫接触的时候,就知道冥宫的这个规矩,冥宫弟子,不论三六九等,都可以分配到一份保命的毒药,而能持有解药的,却只有处于高层的弟子才可以。

现在顾惘去武林大会,就是冲着解药去的。

暗长夜药如其名,中毒之人如同陷入了无尽的黑夜中,直到死去。

倒也不会一直昏迷,只是精力不济,会很虚弱,保持着这样的情况,慢慢衰弱,五天毙命。

顾惘封住了顾上铭的穴道,还用上了专门克制暗长夜的闭毒封穴法,至少可以让他在这样的毒药中活两个月,但是若是这两个月左右不能得到解药,也只怕是回天乏力的。

将顾上铭搂在怀中,传输真气护住他的心脉,然后沿心脉四处游走,顾上铭的眉头慢慢放松,好像不在感到疼痛。

顾惘把放在一旁的衣服拿起,开始给顾上铭换衣服,他出门的时候有把顾上铭散开的衣襟整理好,现在又要再次的打开它。

解开腰带,手从衣服下面穿过腋下,揽住顾上铭的身体,然后一点点的剥开衣服,露出了原本已经湿透的里衣。

白色的里衣已经被汗水全部泅湿,湿漉漉的贴在身体上,被沁湿的布料变得半透明,显出原本颜色浅淡的两点粉红,身体纤细却紧实,匀称漂亮。

顾惘重复刚才的动作,把里衣也脱了下来,因为动作而垂到手臂处的衣袖,让顾惘的皮肤毫无间隙的贴着顾上铭的背。

给顾上铭穿好衣服,絮娘很贴心,给顾上铭拿的不是以往的那些缎布,而是柔软的棉布。

顾惘就这样给顾上铭换好的衣服,然后又输了一次真气,才让顾上铭躺下,给他盖好薄被,他就在顾上铭的身边睡下了。

一夜都睡得不安稳,顾上铭半夜总是哼哼唧唧的,顾惘则是躺在,却完全没有睡着。

直到天色将明,顾惘把顾上铭抱起来,走出了房间里,早晨还没有客人,客栈里很冷清,穿着顾上铭薄薄的锦袍,蜷缩在顾惘的怀里,长发散开还没有束上。

早就起来的絮娘李壮等人一看见顾惘抱着顾上铭出来,就赶紧拥了上来,絮娘看了一眼顾上铭身上的衣物,赶忙往自己的房间跑,不过一小会就给顾上铭拿来了一件披风。

絮娘把披风递给顾惘,因为快速的跑动呼吸而有些局促的道:“给庄主披上吧,万一寒气侵体就不好了。”

顾惘接过披风,裹在了顾上铭身上,还特意把披风拉高了一些,挡住了顾上铭的侧脸,散开的头发也遮去了大半的面目。

李壮和絮娘特意起得很早,把退房和收拾马车的事都打理好的,小哑巴在外面牵着马等他们。

他们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去等陆伯带人前来了,只能边走边等,他们坐马车,自然不如陆伯等人快马加鞭来得快,陆伯追上他们也只是时间问题。

清晨还没有什么人,早晨的雾气还没有散开,顾惘抱着顾上铭出了客栈,客栈外就是小哑巴在牵着照看着马车等众人出来。

抱着顾上铭上了马车,李壮扬鞭啪的一下打在马的身上,车轮开始慢慢的转动,在青石板铺得整整齐齐的路面上倾轧。

原本只是铺着软垫的车厢里,现在铺着厚厚的好几层毛毡,因为担心天气热而捂出痱子,毛毡上铺着一层冰蚕丝的布料,在上面是一层柔软吸汗的软棉布。

放了一个垫子在顾上铭的脑下,安置着他躺下。

不过是在淮江补给休息而已,却没有想到出现了那么大的一个意外,原本虽然不是活蹦乱跳的顾上铭,但是也算是健康扎实,现在却身中剧毒。

人生总是这样喜欢和你开玩笑,从那一把匕首迎面刺来,然后被顾惘避开,钉在身后的门框上的时候,好像一切就被注定了一样。

被杨胖子打搅,杀掉众人后回客栈,正巧在那样的一个时刻回到客栈,一群纨绔的赌约。

顾上铭睁开了眼睛,车外的太阳已经升起,顾惘打开车上的小窗,让阳光倾洒进来一点。他还很虚弱,像是无力一样,眼睛半睁半磕。

顾惘拿起几个软垫,垫在了他的背上,让他能稍微坐起来。顾上铭却撑起手,自己坐了起来,声音语调掺杂着无力的温软:“我自己还能动。”声音柔软得像是不曾流动的水一样。

“我中的是暗长夜吧?”顾上铭问道,声音温软虚弱。然后像是自问自答的说:“刚开始还没发现是怎么回事,倒是被你的动作吓了一跳,毒发起来倒是很快,一会就倒了。”

顾惘看他散开的头发太过凌乱,把他抱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怀中,顾惘则开始给顾上铭整理长发。

顾上铭垂着眼睑,睫毛投出的阴影盖在泪痣上,忽忽悠悠的像是蝴蝶翅膀轻颤。

把头发一点点的梳理通顺,然后拢在一起,用发带轻轻的束在一起,束好后又抱着他躺下。

“顾惘。”顾上铭的声音像是柳絮落在人的心头一样,轻软得让人觉得有点痒。

“顾惘……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他们相处并没有多久,谈不上不是忠心之类的东西,说是对柳絮山庄的责任的话,也没有必要对他那么好。

虽然问出来有些觉得羞耻,但是他很想知道,为什么要对他那么好?

从一开始的相遇,就无条件的把柳残三式给了他,身为暗中的力量,却为他出面压制对他不敬的众人,虽然胆子很大,总是有僭越的行为,但是却从来没有害过他。

就算是顾家暗中的王牌,所谓的保命力量,顾上铭也不认为能够好到这样的程度。

对于顾上铭来说,是真的愿意帮他,没有存着害他的心思就很难得了。可是相反的是,他对他出乎意料的好。

现在也是,根本没有必要亲自的来照顾自己,和絮娘换一个马车,就可以推开这份麻烦,何况让下人来照顾主子本就是应该的事情。

顾惘现在是不知道顾上铭的脑子里在想什么,要是知道,自己也会目瞪口呆,他不过是照顾自己的爹,在相处中自然而然的把自己的亲人归于必须照顾的责任中,自然是事无巨细的对顾上铭好。

可是现在,顾上铭问他,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告诉顾上铭,其实你是我爹,我不对你好对不起自己的良心,有你在我也算是有家室的人,我在这里就你一个亲人,而且你还没有给我生妹妹,不对你好对谁好?

当然不能这样说。

顾惘理了理顾上铭耳边的碎发。

“从我从九涧里出来,会跟随的人,就注定只有你一个。我的宿命,就是在顾家高楼将倾的时候,来和你重振柳絮,重振顾家。”

顾惘说得很温柔,像是会让人眩晕的语调,却是让人无比振奋的内容。

顾上铭嘴角泛起一个笑容,在小窗中倾洒进来的阳光下,温柔却颜色分明到让一切褪色。

第三十章

顾惘觉得阳光太刺眼了,从窗外投设进来的光让心都为之一紧,从暗格里找出一方丝帕。

用簪子把丝帕两角刺入木壁里,像是纱帐一样,挂在窗口上。

顾上铭抬眼看向纱帐问道:“怎么了吗?”

“阳光太刺眼了不好。”顾惘这样答道。

在轻薄的丝帕过滤下,原本的阳光朦朦胧胧的投了下来,让顾上铭反而比原本明亮的光线看起来更加的……恩,更加的好看。

在柔和的光线下,皮肤像是白玉凝成的一般,唯一鲜明的就是半垂的眼睑下的红色泪痣,和泪痣上那纯黑色的瞳色。

顾惘的这个回答,不知道算是好还是不好,顾上铭却感觉心中热热的,顾惘在话语中把顾上铭归宿进了宿命中。

你是我的宿命,就好像是在说这样的话一样,无形的把他归入了一个很高的位置中。

顾上铭很满意,对于每一个人来说,被需要,被如同必然的宿命来对待,都是很让人满意的事。

顾惘把暗格里的糕点拿了出来,喂到顾上铭唇边:“你吃点东西然后在睡会吧。”

顾上铭没有拒绝这样的安排,他知道自己中了暗长夜的毒,知道现在自己是什么情况,没必要去逞这样的强。

吃了几口,因为是顾惘喂到他嘴边的原因,顾上铭的嘴唇总是碰到顾惘拿着糕点的手指,柔软的触感若有若无的碰在指尖上,顾惘觉得指尖痒痒的。

顾上铭也有些尴尬,顾惘的手指修长,但是因为练剑和暗器,上面有着薄茧,嘴唇触碰在茧上,触感鲜明。

顾上铭也不是不通人事的小毛头了,知道这样的氛围有些太过暧昧了,便接过顾惘手中的糕点,自己撑在软垫上,坐立得直一些,慢慢的吃着。

顾惘从一个暗格里摸出一壶果酒来,这个果酒是之前吩咐絮娘备下的,他知道顾上铭喜欢喝果酒,就特意留心着。

顾惘本也不知道的,但是得多亏了以前在柳絮山庄的厨娘,总是喜欢在他耳边絮叨

“少庄主你也喜欢吃这个啊?真是和庄主一样,庄主也喜欢吃这个!少庄主你也喜欢这个啊?庄主就喜欢这个,这庄主虽然长年不在,但那相同的血脉就是无法改变呀!”

那日突然想起了厨娘絮叨过顾上铭爱喝果酒,他特意给他准备了一些。

倒了两杯,顾惘先浅尝了一口,才把酒杯送到顾上铭唇边,顾上铭喝了一口,嘴唇上沾着些酒水,顾惘帮他擦去。

浅尝即止,给顾上铭尝了一口,就把酒给重新收了起来。

顾上铭懒懒的躺着,对这样的行为倒没有什么意见,马车轻轻的摇晃着,顾上铭开始感觉到昏昏欲睡,困倦的感觉袭了上来,顾惘看着顾上铭开始慢慢的合拢眼皮,过去抱着他,给他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顾惘也躺在旁边睡了下去,虽然昨晚一晚上没睡,但是他却不感觉疲惫,练武之人就是如此。但是在这样的氛围下,顾惘好像觉得如果自己不和顾上铭一起小憩一下,有点说不过去。

扯了个软垫放在脑袋下,顾惘就睡在顾上铭的身边,在这样状似安静闲暇的时光里。

习武之人,睡眠向来很浅,一点响动都会惊醒。但是顾上铭因为中了毒,难得的睡得很香甜,倒是顾惘为了照顾到顾上铭,比平日里睡得还要浅几分,就和闭目养神差不多了。

这样的早晨,在弥漫了果酒甜香的马车中度过,丝帕过滤过的一方阳光投在马车里,暖洋洋的直抵人的心窝。

这样的日子保持了三天左右,每天睁眼看见的第一人就是对方,生活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中,生活也被对方完全的占满了。

顾惘要考虑顾上铭的吃食问题,每天给顾上铭换下被汗濡湿的衣物,看着顾上铭侧开的脸颊和粉红的耳根,顾惘还要装作看不见顾上铭的尴尬。

给他背后垫上软垫,让他稍微坐起来一点自己吃东西,絮娘无论多辛苦,总是会为顾上铭做好新鲜的饭菜吃食。

而顾上铭在长久的昏睡中睁开眼第一眼就能看见顾惘在自己身边,会扶住他的背帮他放上软垫,会为了让他舒服一点儿抱起他给他调整姿势,给他换衣服,甚至为了不让他尴尬,甚至想出了蒙住眼睛的方法。

顾惘现在蒙住了眼睛,熟练的抱起顾上铭,手臂从衣服下穿过腋下,托着顾上铭的背,帮他脱下衣服。

为了让照顾顾上铭的情况,顾惘几乎是半跪在顾上铭的面前,抱着顾上铭,给顾上铭换衣服。

因为被蒙着眼睛,手指的动作间难免碰到肌肤,引起顾上铭的一阵战栗,现在他总能感谢顾惘是被蒙着眼睛的,看不见他现在的情况,一被顾惘摸到,就狂冒鸡皮疙瘩,也不知道是什么奇怪的反应。

给顾上铭换好了衣服,顾惘才解开布带,其实顾惘为了顾及顾上铭的面子,选择蒙眼睛的方式,他都不敢告诉顾上铭,之前给他换衣服的时候就已经把他看光了。

换好了衣服,顾上铭躺在软垫上,鼻息开始变轻,顾惘知道顾上铭是想要睡觉了。

便把顾上铭背后垫高的软垫取了两个出来。

其实两个的相处模式开始变得有些奇怪,同样都是男人,顾上铭和顾惘仿佛有了道说不清的隔阂一样,他们不可能像是两个普通的男子一样,因为性别相同就可以坦诚相对。

坦诚相对在他们两个人之间仿佛变成了很尴尬的事,尴尬到换个衣服都还得把眼睛蒙住。

顾上铭再次的昏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马车外已经能听见陆伯的声音了。

顾惘不在马车内,应该是出去见陆伯了。顾上铭敲了敲马车的边缘,帘子马上被拉开了,顾惘探进半个身子来,道:“是陆伯来了,庄主你可要出来一见?”

顾上铭点了点头,顾惘用披风把顾上铭裹得严严实实的,低声道:“外面风大,你可不能着凉了。”

顾上铭点了点头,让顾惘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把顾上铭抱在怀中,这几天因为中毒而没认真进过食,顾上铭轻了很多,原本就没有什么肉的身体变得更加削瘦。

绸缎裹着,只露出了顾上铭的脸,下巴比之前还要尖削好几分,陆伯一看见就露出了心疼的神色。

他们的庄主啊!才几天不见,就成了这样了。

跟着陆伯一起来的都是柳絮山庄的高手,虽然柳絮山庄人丁稀薄,但是门下的弟子还是有一些的。

刚才顾上铭还没醒过来的时候,顾惘和陆伯已经在谈话中说清楚了这件事情的因果。陆伯倒也没怪顾惘什么,只是笑笑,却不说话。

絮娘也选择了沉默,反倒是林婕很活跃的在陈述‘事实’。

直到把絮娘和林婕谴派了下去,陆伯才认真和顾惘说起了怎么拿解药的事宜。

“冥宫和我们关系向来不好不坏,没什么特别之点,我们同冥宫又不在一个方向上,他在北,柳絮在东,也没有什么地位之争,两家素来也没有过权势争斗,柳絮山庄的庄主被冥宫的弟子误伤,冥宫不会因为这样而选择得罪柳絮山庄,虽然柳絮现在败落,但是未来如何谁也不知道,冥宫应该会把解药给我们。”陆伯道。

顾惘对此没有什么意见,只是对于顾上铭一路赶去武林大会的安全有些忧心,对着这个无能庄主虎视眈眈的人可不少。

若是有人见势而上,只怕这一路都不会平静。

顾惘对于这个问题却不是特别担心,所谓的敲山震虎,顾惘已经做了,至于那老虎是不是够懂事,他就不知道了。

上次在花云楼杀人,顾惘和顾上铭根本没有掩藏自己的身份,顾上铭露出的所谓的纨绔公子逛花楼的事实,而顾惘则显示出了顾家旁系的实力。

加上杨胖子被他用了分筋裂骨手,七天一到,杨胖子的死法就会在江湖上盛传,是谁下的手的?是顾家旁系顾惘。为什么下手呢?因为杨胖子和顾上铭抢女人,顾惘为顾上铭出头,把人给杀了。

而上次杀那五人的时候,顾惘把顾上铭的剑扔在那里了,明眼人一调查就会知道是顾上铭的剑,但是顾上铭没有那么好的功夫,那么箭头则偏向了顾惘。

一个武功高超的,对顾上铭忠心耿耿的顾家旁系。

这样的形象塑造,能达到最好的震慑效果,加上在顾锦葬礼上的表现,顾惘这个人物更加添了几分喜怒无常的秉性。这样的人物,算是比较危险的了。

抱着顾上铭站在外面,顾上铭蜷缩在他的怀里,外面的天色很好,因为被抱着的原因,仰头正好能看见一整片蓝色的天空,白色的云朵在天空上漂浮,游弋轻盈。

顾上铭就着被抱着的姿势,望着天空,顾惘则垂下头,看着顾上铭尖削的脸,然后蒙住他的眼睛道:“不要一直盯着天空看,才从马车里出来,小心刺着眼。”

顾惘听话的没有继续看。

陆伯在一旁看着两人相处,觉得才短短几天两人的感情就增进了很多,相互之间很是亲昵。

第三十一章

陆伯不知道这是好还是不好,顾惘来历不明,偏又得顾上铭的信任,还成了柳絮山庄的小半个主人。

他暗中派很多人去调查过,都没有查到顾惘的身份背景,就好像这个人是莫名其妙冒出的的一样,在此之前没有任何的痕迹存在。

顾惘不得不防,这是陆伯的想法,但是顾上铭愿意对顾惘付出信任,陆伯也无法阻拦,陆伯本就是抱着富贵险中求的心态,顾惘是个人才,虽然他一直在防范着这个少年,但是如果能让顾惘一心一意的为柳絮山庄做事,便是现在柳絮山庄的一大助力。

因为顾惘表露出对顾上铭很强的保护欲,陆伯才一直放着观察的心态没有动作。

顾惘抱紧怀中的顾上铭,低头看着缩在披风中的顾上铭道:“要休息了吗?”

顾上铭点了点头,顾惘抱着顾上铭转身回道马车上。

陆伯敲了敲烟锅袋,对着转身离去的顾惘道:“知道庄主身有不便,来时带了几名伶俐的丫头来,顾公子哪里懂得那些照顾人的精细事情,还是交给那些丫头吧。”

“恩,我先把庄主抱回去。”顾惘的背影顿了一下,然后缓缓的说道。

陆伯站在马车旁,吸了一口烟,慢慢的吐出烟气,袅绕的扬在他有些苍老的脸上,一旁的絮娘看着顾惘离去,才嘟着嘴对陆伯道:“陆伯!就是他害了我们庄主,你怎么现在还容着他?!”

“姑娘家莫急,姑娘家莫急,慢慢看吧……”陆伯带着些笑意的说道。

陆伯至今还记得‘那位’把玄玉方佩给锦庄主的时候说的话:“你若是愿意承认上铭是我的孩子,你就把玉佩给他,我自当护他无忧。”

他的说的话,从来不曾食言,顾锦却坚持了那么多年,一直没有拿出那方玉佩,直到临死之时,才把玉佩交给顾上铭,以求能保自己的孩子生命无忧。

其实顾锦只是当局者迷罢了,一如顾上铭才出生的时候,陆昌景是看着的,看着‘那位’是多么的高兴,宽大的手掌握着顾上铭白嫩的手臂,笑得很开怀。玄青的长袍上盘踞着缠枝柳条,像是在这个充满柳树的地方呆久了,而从身体里生长出的藤蔓。

只是现在那位眼看着庄主中毒,却不管不顾,不知道是抱着什么想法,陆伯深吸了一口烟气,让温热的气息流入自己的胸腔中,然后慢慢的从鼻子里喷出来。

时移世易,只是希望故人心未变才好……

林婕在一旁拉过絮娘,不满的跺脚问道:“絮姐姐你不是说只有陆管家来了,顾惘就会受到惩处了吗?!”

絮娘不满的叹气道:“陆伯想法多,不知道是在盘算什么呢!”说完又有些无奈的道“既然陆伯已经来了,我们就不要管怎么处置顾惘的事了。”

絮娘知道这件事自己怎么看不重要,她不尊重顾惘是因为没有真正的拿顾惘当过自己的主子,但是陆伯曾经一度是柳絮山庄内部运行的掌控人物之一,絮娘自然是很敬重陆伯的,既然陆伯没有响动,絮娘也只好按捺了下来,比较陆伯不可能想得还没有他一个小婢宽。

“可是……!”

林婕的可是还没有说出口,絮娘就已经不再听她说话,远远的走开了,只留下林婕在原地,林婕握紧了的拳头,心里憋闷得紧,却不知道怎么纾解,只是一口,闷气在胸口,不知往哪出散。

现在在顾上铭马车里照顾的是另外的两个侍婢,叫轻絮和飞雪,正是双十韶华的女子,长得也可人疼,都出落得跟水葱似的。

原本打开的小窗还没有闭上,上面挂着钉上去的丝绢,顾惘骑着一旁皮毛黑亮的马,走在马车旁边,微底下一点头,就能看见马车里的风景。

顾惘看着伺候顾上铭的两个女子,不禁感慨到,其实她们还没有顾上铭长得好看。顾惘的记忆中,和顾上铭拉扯不清的女子,还真就没想起那个是比顾上铭好看的,那些女子单独的看看,个个都能称之为花容月貌,但是和顾上铭站在一起,完全就不够看了。

往日里顾惘是观察爹身边的女人,现在侧重点变成了观察爹,自然发现了种种不同,以前倒是没有认真的想过什么好看不好看的问题,只是觉得顾上铭身边的女人都是长得不错的。现在认真的观察了一下顾上铭,顾惘不明白,他都长得这样好看了了,怎么还对那些女人有兴趣?

专业伺候人的和顾惘这个非专业的一看就是两个档次,就算是顾上铭睡着了,也乖乖的一旁候着,不像顾惘,顾上铭睡觉,他也跟着小憩,两人在马车上各自一方的躺着,顾惘却无比的注意着顾上铭那边的响动。

方寸天地见,马车上被垫着柔软的毛毡,顾上铭就枕在一个软垫上,侧卧的躺在马车上,身体微微蜷缩,披风依旧裹在身上,侧脸触在柔软的软垫上,压出一个大圆的凹陷。

车顶上的夜明珠被用绒布遮住了,只有隔着丝绢透进去的阳光带去光亮。

顾惘骑在高头大马上,马蹄踏在地上发出‘塔塔’的声音,顾惘就跟在马车旁,一路这样的走着。

车外是碧蓝的天空,绿茵的的草地,苍翠的树木,和几声清脆的鸟鸣。

这样行了有大半天左右,马车里传出侍婢温和的声音:“庄主,您醒了!”

“有什么要吩咐奴婢的吗?”

顾上铭没有说话,却是伸手指了指窗外的顾惘,倒是让轻絮和飞雪很意外,庄主若是要什么,或者要吩咐什么,用他们两个就是足够的了,何必要惊动顾公子呢?

飞絮身子微向前倾了一下,对着窗外轻唤道:“顾公子,庄主唤你进来。”

坐在马上的顾惘被惊了一下,以为是顾上铭有什么不好,伸腿夹了夹马肚子,让他快走了两步在马车夫的位置上,翻身下马直接到了马车上,顾惘的动作行云流水,怎的一个帅字得了。

退开门扇进去,顾上铭依旧侧卧在马车上,表情似醒非醒的有些慵懒,顾惘问道:“庄主,什么事?”

顾上铭没有说话,顾惘看了看马车里的轻絮和飞雪,她们两就很有自觉的出了马车,回避了主子们需要她们回避的时刻。

顾惘凑近了一些,对顾上铭问道:“有什么事吗?”

顾上铭的表情很淡定,保持着那股懒懒的神色,耳根却有些泛红,但是却语调平稳柔和,像是在说一件普通的事情一般的说道:“我……想要小解。”

顾惘楞了一下,然后在脑中里确定了一下顾上铭刚才说的话,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才把顾上铭抱了起来,向马车外走去。

喊停了前行的队伍,顾惘说顾上铭身体有些不舒服,要去处理一下,就抱着顾上铭往林中里走去。

身后的人对于这样的事情却没有什么看法,行走江湖,人总是有三急的,在路上找个林中把需要解决的解决一下,江湖中人还是不拘这样的小节的。

顾惘抱着顾上铭往林中里走,葱郁的树木遮天蔽日,缝隙下露出的光像是拉长的线条一般。

确定不会被身后的人看见,顾惘才放下怀中的顾上铭,让他依靠在自己的胸膛上,从后面环抱住顾上铭,然后伸手去解顾上铭的腰带。

其实顾上铭完全可以让轻絮或者飞雪来帮他弄,虽然也会尴尬,但是如果帮顾上铭做了这样的事,顾上铭随便扔个姨娘的位置给对方就好。

不知道顾上铭是觉得女人弄比男人弄要尴尬很多,还是不想因为这样的事情,就断送人姑娘的一辈子,他没由来的选择了顾惘。

顾惘伸手握住顾上铭的命根,掏出裤外,对顾上铭轻声的说:“可以了。”

姿势摆好了,可以走起了。

手中的东西跳动了一下,淡黄色的水流慢慢的兹了出来,算是细水长流的那种。

过了一会,水声消失,顾上铭嘴唇瓮和,并不太明显的说:“好了。”虽然强力的压制着,但是耳朵却是一片粉红。

然后顾惘帮顾上铭打理衣裤,一点点点整理整齐,整齐得像是从来都没有被解开过,,扯平衣服衣角上的褶皱,然后把顾上铭裹回披风里,再抱回怀中,回到队伍,重新放在马车里面,顾惘自己则依旧的骑在马车旁的黑马上。

前方的陆伯回头观望间眯了眯眼,又吸了一口烟,金属的烟锅现在已经变成了黑色,满是烟丝留下的污垢。

年轻人啊!关系真是真是比想象中还要好,已经亲密到这样的程度了吗?是他老了,过了那个热血的年纪,不能理解现在年轻人的兄弟情了吗?

陆伯可不会这样的认为,他没有往好的方面或者是怀的方面揣测,只是静观其变着,没有下什么论断。

在马车上,顾上铭总是睡着,有时醒来也很虚弱,日子就那么一天天的过去,离武林大会的天山,也越来越近了。

第三十二章

天山是历届武林大会举办的地方,没五年一届,地点除非有什么特殊的情况,不然是不会被改动。

史上武林大会的举办地点,仅有三次更改,一次的被在两百年前正道和魔道大战的时候,一次是百年前天山脚下瘟疫爆发,众人被迫重新选择地点。还有一次是五十年前,当时的老皇帝偏信了那么一句‘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当然,老皇帝偏信的是只是后一句‘侠以武犯禁’。

于是觉得武林大会这种聚众斗殴的方式十分不好,对于众江湖人物的武功也很是忌讳。就派了朝廷的人来围剿。

什么是江湖?朝廷上的事,江湖不提前的探听到,就不叫江湖了。于是那一届的武林盟主,带领着众多英雄豪杰,换了个窝去办武林大会,其实那一届的武林盟主也没有心胸豁达到都被围剿了还有心情去办武林大会,没有一个人比武,各大掌门,侠客,剑客,都在一起想着怎么逆袭朝廷。

江湖自然和朝廷斗不得的,武林盟主带领着众人还没来得急反扑,老皇帝就去世了,换上了一个在对待江湖之事方面比较宽松的皇帝。

别人问他还要不要和他爹一下整治江湖,他只是不在意的笑了笑,然后说了一句特别有江湖味的话:“江湖事江湖了。”

从此就在没有改动过举办武林大会的地点,直至今日。

天山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古时传闻山上有神仙,山顶入云,登此山可入仙境。后来一位奇人为求仙道,就花费大工力修筑了一道天梯,从山脚修道山顶。

后为示其心诚,三步一跪,九步一扣,结果磕头磕了没一半就磕死过去了。

天山何其高?那人磕了两天一夜,才走完一半路程,不半路嗝屁的话,也不用求什么仙道了,这个身板直接飞升都没有问题,杠杠的!

人总是喜欢去征服,于是奔赴天山的人一代代的前赴后继,在山顶修府邸,修宫殿,来显示自己身份飞人更是大有人在。

于是现在的天山上满是建筑群,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奢华得让人咂舌。

顾惘抱着顾上铭下了马车,仰头向上看去,只觉天山高不可及,山腰中间被一团云笼罩着,在下方的人仰望而去,真的像是瑶台仙境一般的让人向往。

为了不让人发现自己怀中的是顾上铭,陆伯特意给顾上铭准备了蒙面用的锦布。现在山脚处没什么人,看起来有几分冷清。

唯独有几个肌肉凸起的大汉站在藤编抬椅旁,看见顾上铭一行人下马车,便走了来到:“公子你要雇轿子吗?从山脚上山顶可难走了,我们可为公子代劳,一路直上天山顶,公子你只需花点钱财就可!一次收费,在山上各处都有替换轿夫的兄弟,保证让公子你大气不喘一下就到达山顶!”

顾惘见大汉一副口干舌燥的模样,知道他是空有力气没有武功的人,应该是在天山附近的村民,想要靠这个机会挣点苦力钱。伸手扔了一锭银子给他当打赏,顾惘却摇头拒绝了他的这一单生意。

大汉一看顾惘拒绝就不乐意了,道:“公子你心善给我打赏,但是我啥事没干,收这个钱我心里不舒坦啊!”

身旁立马有人调笑道:“嘿!老李,有打赏拿你还说什么心里舒坦不舒坦啊!你老婆孩子能用上这个钱过得舒坦就行了!”

被称做老李的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笑得很糙的对顾上铭道:“那就谢谢公子你的好心了!”

顾惘没有说什么,对于他来说很难得的一笔钱财,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银锭子,如果有需要,拿它去打野兔顾惘都干得出来,而且打完还不捡回来……

江湖上的人都知道柳絮山庄的新庄主中毒了,大家没有什么意外和震惊,对于他们来说,顾上铭就是那样一个会被各种事情难道的人,武功奇差,一脑草的怂包,搭配上轻而易举的中毒,这样的搭配,好像没有哪里是不般配的。

虽然用披风裹着,锦布遮着脸,但是还是不妨碍让别人知道这个连路都没办法走只能让别人抱着的人是顾上铭。

陆伯让人从马车厢里拿出几段和几块碎开的木头,木头上雕镂飞禽走兽,像是精致的木雕玩具一般。

一人走上前去把木雕拼好,显现出来的竟然是一个坐撵,华贵精巧无比。座位出有着可以容下两个人的宽度。

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个轿撵不是浑然天成,而是块块拼凑而成,奇银技巧之功,一眼可看出来。

顾惘向来对这些没有兴趣,以前也没有关注过,现在见识了一下倒也还算新鲜。

把顾上铭放在轿撵上,座位上垫着厚厚的毛毡,陆伯身边的四个个男子抬起轿撵,行走间脚不沾地,轻功极好。

虽然顾上铭中毒了,但是这样的派头还算是比较威风的,精美奢华的轿撵,轻功爆表的轿夫,就差没在轿撵上挂上两块绞纱,前面站两个绝色美人撒点花瓣。

顾惘提剑站在顾上铭的轿撵旁,整个场面看起来很有气势,除了坐在轿撵上的庄主软趴趴的斜坐着,虽然保持着妖孽的气质,看起来很是肆意的模样。

抬起轿撵走起,身后的众多轿夫已经被这样的场面震住了,艾玛,直接拼出一个轿撵出来了!

这一路的速度不算快也不算慢,青石板的阶梯块块平滑,长期的磨损和在湿润雨水中长出的青苔更是让石阶变得滑脚。

但是抬着顾上铭的四人脚步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石阶绕山体坡势修建,像是一条龙盘在山体上,被江湖中人称为盘龙梯。

絮娘看着顾上铭斜斜的躺在轿撵上,眼中的掩不住的担忧和心焦,她平生第一次看见顾上铭自己的虚弱,虽然依旧保持着那样似笑非笑的笑容,但是瘦出只有个轮廓的模样,和眼角的泪痣衬着,有着让人觉得虚幻的美丽。

压下心中的担忧心疼之情,絮娘抿嘴对着顾上铭笑道:“庄主你现在这个样子可像折子戏里的两种江湖大人物了!”

顾上铭回头看了絮娘一眼,依旧笑着,却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只说了三个字:“哪两种?”

絮娘嘻嘻的笑道:“庄主你好好的听着啊,第一种便是那些长得奇丑的老头子了!一头白发,拿着个白毛扇子,坐在轿撵上,自己腿脚不行还很牛的样子。另外一种就是那些长得特好看的,一架轿撵从天边飞来,里面的男子左拥右抱,身旁的属下大呼,千秋万代什么的……。”说着俏皮一笑:“我看庄主你就是这个后一种,长得可好看了!”

林婕在一旁符合着说是,顾上铭被逗弄得笑了一下,对絮娘道:“我就跟在我屁股后头喊千秋万代,一统江湖吧,只是不要让别人知道你是柳絮山庄的就可以,要是我被认出来了,我也不会承认你是柳絮山庄的。”

絮娘说笑了一下,倒是把顾上铭的心情弄得好了很多,絮娘脸上也轻松了一些,她长那么大,最见不得顾上铭受罪难过,她比顾上铭把,是把顾上铭当自己弟弟来照顾的,虽然毒没有解,但是能让他心情轻松一点点,絮娘也是觉得很欣慰的。

路上不时遇见一些同上天山的人,却都没有同路,不是速度太慢,被顾上铭的轿撵超过,就是速度太快,把顾上铭的轿撵超过。

唯一有一个轻功不错的女子,一路脚步缓缓,却正好和抬轿撵的男子走得同步,顾惘在一旁提着剑,看见这个女子好死不死的和顾上铭一个速度,心口就紧了起来。

女子轻纱覆面,一身白纱纤尘不染,外袍里衣,纱巾飘带,无不错落有致,行走间风扬起墨黑的长发。整张脸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却一样可以看出是个一等一美人。

顾上铭似笑非笑的半敛着眼四处看,惹得那个女子侧目看了顾上铭几眼。

顾惘看了一眼坐在轿撵上的顾上铭,那个样子虽然好看,但是虚弱成那样,估计应该那个女子是看不上这样娘气瘦弱的男子的。

何况是听着顾上铭的废柴庄主的名头,奢华的名声,在看看软趴趴坐在椅子里的小鸡仔样,要是这样旁边的这个美女还能看上顾上铭,顾惘绝对给顾上铭跪下。

顾惘倒是估计得对,那个女子就是不喜欢这样的男子,看着顾上铭眼色轻飘飘的四处的看,还被别人抬着山上,心里不知道有多鄙夷,斜看了两眼就懒得再理,提气加快速度的向山上行去,把顾上铭扔在了身后。

顾上铭在轿撵上似是而非的叹了口气道:“被美人扔下了啊……”

顾惘看了顾上铭状似惋惜的表情一眼,道:“你还是闭目养神一会吧,四处乱看耗费精力。”

“……”

山上风景秀丽,树木苍翠,奇花异草,各式虫鸟在树上地上,被行人惊得飞起又回来,天山还未登顶……

第三十三章

顾惘提剑走在顾上铭身边,一声玄黑色长袍,微宽一些的腰带,长发用玉冠束起,眉目冷冽,却又不过分的漠然。

在外人眼中,比起顾上铭来说,顾惘这个旁支才是顾家最大的威胁,作为新生代的支撑力量,也有人推测顾家背后有着百年的势力,顾惘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旁支就是背后力量给顾上铭的支持。

顾上铭就是这样,水已经混了,不如自己动手彻底搅混,才让人没机会浑水摸鱼,反而看不清真假。

絮娘看了一眼站在顾上铭身边脊椎挺得笔直的顾惘,心中很不是滋味,说讨厌他吧,他也是真的对庄主好的,说不讨厌他吧,庄主又是因为他中毒的。

何况顾惘本就来历不清不楚,就算是真心对庄主好,也难保不会成一个祸害。

絮娘对顾惘的态度很纠结,但是林婕的态度却明显了很多,她很讨厌顾惘,就像是顾惘讨厌她一样。

顾惘行事总是有三分针对她,同样的事,絮娘不会受到责怪,她却会受到责怪,每次庄主还没有说什么话,他就先要来打压她一番,弄得长久以来她对顾惘又怕又恨。

虽然她喜欢顾上铭,但是对于顾惘这个总是站在顾上铭身边的人真是受够了!自从了解到顾惘的出现在柳絮山庄是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她心里多少也有了点把握,顾惘根本不是什么主子,身份是什么都不清不楚的,自然尊贵不到哪里去。

抱着这样的心态,林婕越是惧怕顾惘的威势气度,心中越是看不起顾惘,只觉得顾惘是狐假虎威狗仗人势而已。

顾惘不知道站在另一边的两个女子是如何想他的,只是提剑步履轻松稳健的向上走着。

往上走了大半天,天色开始慢慢的暗下来了,抬轿和跟在其后的众人多多少少都有觉得累或者饿了的,唯独顾上铭在轿撵上睡着了,没有什么感觉。

陆伯叫众人继续往前走,走了有大约又半柱香左右,原本林荫蔽日的地方豁然开朗,竟是一家酒肆,门前搭着棚子,卖给过往的众人茶水,酒水,干粮等物品。简陋的棚子后面则是一家富丽堂皇的客栈。

这样的搭配虽然怪异,但是在天山上面,也就算不得什么怪异了,陆伯去订上房,顾惘把顾上铭抱了下来,用披风给他裹好,好让他香香的睡上一觉。

顾惘等人一进客栈,就引得大厅中正在吃饭的众人侧目,尤其是顾惘是最大的焦点,上天山,怀中既然还抱着一个人,这个可是天山上历来都没有见过的事情。

坐在角落里的一个粗实大汉,看着顾惘的少年模样,在瞄了瞄顾惘怀中抱着的人,嘿嘿笑道:“莫不是来参加武林大会,还带着自己婆娘来?”

众人一听就是一阵哄笑,大厅中大多都是江湖莽夫,这样的荤段子自然听起来顺耳。

絮娘眼看就要按捺不住跳出去对着大汉骂街了,想到陆伯让众人学会隐忍的话,强压下了心头的激愤。顾惘却转身站在一桌正在吃饭的青年面前,腾出一只手,只用一只手搂着顾上铭,把顾上铭紧紧的搂在自己的身侧,对他们说道:“能借只筷子吗?”

锦袍青年递了一双筷子给他,笑道:“要一只干什么?成双成对的才好。”

“谢谢。”

絮娘知道顾惘要干什么,顾惘扔东西杀人的绝活她见过很多次,虽然她对顾惘的态度很纠结,但是对顾惘的武功还是很有信心并且保有期待的。

林婕却不以为然,她自己也是江湖中人,何况上次见识过顾惘的功夫,一想到顾惘又要出风头,她就不舒服,这个少年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林婕只盼着有人来吧顾惘踩进泥土里,好好打压一下他的气焰。

那位叫嚣的大汉,看着顾惘的动作有些心虚,但是强要面子的喊道:“你要筷子干什么?秀色可餐还想着吃饭吗?哈哈!”

声音还未顿下,一只竹筷就冲着大汉的脑门去了,絮娘赶忙在顾惘身边小心的张开手,顾惘一松开搂着顾上铭的手,顾上铭就倒入絮娘的怀里。

如此闹腾,顾上铭也醒了,依在絮娘的怀中,露出的脸引起一阵惊呼:

“啧,好美的一个男子”

大汉躲过了第一支竹筷,笑道:“想着是个美女,没想到是个兔爷啊!”

话还没落下尾音,第二支竹筷已经逼近大汉的额头,眼看就要刺入眉心了,却不知是哪里来的一个酒杯,把筷子打偏了,斜插入了大汉身后的墙里。

一群人从楼上走下来,顾惘抬头看了一眼,就认出了是谁,虽然比二十年后年轻很多,但是却能够让顾惘一眼辨出。

武林盟主敛天瑟!!!

顾上铭靠在絮娘的怀里,微微抬眼皮看了敛天瑟一眼,就闭眼继续的养神了。

敛天色道:“这位小友是柳絮山庄顾家的顾惘吧?”

武林盟主消息灵通,顾惘也不吃惊,就应了一声是。

敛天瑟道:“现在在天山上,武林大会还没有开始,小友若是在这伤人可就不好了,有什么恩怨还是等上了擂台在说吧。”

顾惘一想到自己面对的是江湖中神一般的传奇人物,姿态自然就低了一些,敛天瑟出口要他不要伤人,难道他还要去违逆敛天瑟吗?

顾惘在二十年后是受过敛天瑟不少的恩惠的,甚至还得这位江湖霸主指点过武功,没想到今天却在这里遇见了。

敛天瑟转脸看向那位大汉道:“江湖中人何以去嚼别人的口舌是非呢?祸从口入人人也都是听过的。”说着一指顾上铭:“这位是柳絮山庄庄主顾上铭,给顾庄主赔礼道歉这个事情就算了了。”

大汉的眼神轻慢了几分,对着顾上铭不紧不慢的道了个歉。原来这个美貌少年是柳絮山庄那位‘声名在外’的庄主啊!传言倒也不假,人人都道顾上铭是绣花枕头,今日一见,大家的确是见识到了顾上铭这朵花。

在欣赏顾上铭的美貌同时,又更是轻慢鄙夷了几分,一个男子长成这样有何用?他若愿去当兔儿爷,才不算是浪费了这样的美貌。

被敛天瑟一调解,众人都不敢在说什么,何况知道了顾上铭是柳絮山庄的庄主,就算在不屑于他,但是也得小心着顾上铭身边的众多护卫啊!要是让顾家记恨上了他们,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道理他们还是懂的,和大势力对着干不可以,但是弄死他们这样的小角色却是轻而易举的。

陆伯让小二把饭菜送进房间里,顾惘则和顾上铭住在一间,好照顾身体虚弱的顾上铭。

本来顾上铭身体里的毒十分凶猛,早一天到天山顶就能早一天的去讨要解药就早一天好,但是考虑顾上铭的身体和必须休息得好的问题,众人都无比默契的选择了住店。

而原本伺候顾上铭的轻絮和飞雪都被陆伯调换走了,他还没瞎,看得出顾惘这个人的照顾,在他们庄主哪里比较受用。

顾惘抱着顾上铭进了房间,青色的帐帘隔开了大床和水曲柳圆桌。各占一方,水曲柳圆桌周围摆着四个小圆凳,房间贴墙有个方桌,两旁各摆着一把太师椅,角落里有个美人榻,墙上没什么名家书画,估计是怕挂上去被别人随手带走,就只是贴了写不值钱的书画字句,总体还是很雅致的。

前脚抱着顾上铭进来,后脚饭菜就送了进来,在圆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小二躬着身子,恭敬的退了出去。

顾惘一个个的都尝了一点,觉得没有问题就开始喂顾上铭。

现在顾上铭身体弱,吃不得太油腻的,顾惘端着一碗鱼片粥,慢慢的喂着顾上铭。粥熬得香甜糯滑,顾上铭吃了大半碗才停下,开始吃其他的东西。

其实顾上铭自己可以拿着餐具吃饭,唯一的问题是‘太抖’。一勺汤得抖没半勺才吃得进嘴里,顾惘看着觉得闹心,觉得还不如亲自的喂来得方便,于是就亲自上阵了。

看着顾上铭开始吃肉团,顾惘心中也有些疑问想要问顾上铭,但是最终却没有问出口。

顾上铭上次在客栈言之凿凿的说是敛天瑟给他让的房,但是现在顾上铭和敛天瑟相遇,两人的反应都很平静,顾上铭中毒了,很平静,敛天瑟要求对方道歉,很平静,两人至始至终都没有一句交谈,像是陌生人一样的生疏。

而且顾上铭自中毒后反应就很平淡,之前在顾锦灵前决定来武林大会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顾上铭安静的吃了晚饭,躺在床上开始睡觉,顾惘在一旁给顾上铭盖好被子,守着顾上铭睡去。

他这个爹啊,真是让人不省心啊!

房外的林婕转悠了好几圈,听着里面没有动静了,估摸是睡下了,听了一会墙根没什么收获,就回自己的房间睡下了。

一想到顾惘和自己喜欢的人睡在一起,林婕就气得牙痒痒,上次知道顾惘的身份的时候,还以为顾惘害顾上铭中了如此剧毒,一定会被絮娘口中的柳絮山庄大管家陆伯给惩处。

但是事实是……没有被惩处。

害她还那么努力的去窜捯絮娘,谁知道也是个说不上话的。

第三十四章

顾上铭休息了一晚,精神还算不错,软趴趴的赖在床上不肯起床,趴在大床上,头枕着软枕,里衣散开露出一点白皙的肩头,长发蜿蜒在身后,侧躺的脸颊上,双眼依旧逼着,眼睑下是一颗殷红的泪痣。

顾惘在一旁给顾上铭理着今日要穿的衣服,早晨的小米粥已经送来了,顾上铭却不起来吃,隔着窗阳光都已经透了进来,顾惘端起瓷碗,半蹲在床边,看着顾上铭的睡颜,嘟囔了一声:“中了毒就和猪一样了。”

原本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顾上铭猛的睁开眼,模样十分生龙活虎的说:“我都听见了!”

拜托你不是中毒了吗……不要那么凶猛的样子啊!

顾上铭像是皮球泄气一样,顿时又没有了精气,懒懒的说:“反正我中毒了,责任在你的身上,在没有解毒之前你都得把我当大爷伺候着。”

顾惘一时语结,说不出什么话来,他先来知道自己的爹是什么样的人物,可是就算心胸豁达,在身中剧毒的时候都还能那么乐观,是不是太不正常了一点?

“你可是柳絮山庄的庄主,我什么时候不是把你当大爷来伺候的?”顾惘口不对心的说道,其实顾上铭也就在中毒之后过了今天大爷的生活,之前则是被欺压得死死的,顾上铭想起之前的悲惨时光,在惧怕顾惘的能力的时候,有相信着顾惘对他的衷心,种种纠结,让他被吃得死死的,现在顿时有种农奴方式把歌唱的豁然开朗。

至于中毒的问题,呵!反正是死不了的,有什么好担心的。

顾上铭觉得自己悲惨而又软弱无能,在生命垂危的时候,他依仗着‘那个人’,相信自己的性命不会受到威胁,真是可笑到了极点。

原先在封了身体上的各处穴脉后,在暗长夜的催化下,顾上铭一直精神不济,但是陆伯赶来后,带来了许多的灵丹妙药,初时的两天没有什么感觉,倒是昨晚顾惘给他渡了内力,又在客栈里泡了药澡,原本沉寂在身体里的灵药,都被催化了出来,虽然没有让顾上铭能活蹦乱跳,但是精神面貌却比之前那副虚弱得快死,话都说不出的模样来得好很多。

眼中闪过一丝阴霾,顾上铭缓缓的闭上了眼睛,继续抱着枕头睡觉,宽大的床榻间,顾上铭就裹着被子抱着枕头蜷在被窝里,睡得无比的有满足感。

却让顾惘着气得牙痒,前两天虚弱成那样,一想到自己把自己爹害成了这样,心就揪着的疼,没想到顾上铭这个家伙才恢复了一点点,就能发挥自己的的功夫了。

两人不熟的时候还好,都客客气气的,一熟起来就跟那互捅马蜂窝一样,没皮没脸的还比之前容易炸毛。

虽然这样的炸毛一般都炸得不明显,就像是内心吐槽一样的默默无声,但是两人都可以感觉到对方开始膨胀的情绪。

顾惘看着顾上铭又睡下了,想着他好不容易能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一方面无奈一方面又只能乖乖的给他掖被角,在确保全身上下都没有一丝露在外面后,整个连人带被子抗在了肩上。

顾上铭立马从被子里伸出手抓住了顾惘的肩头,有些慌张的问道:“你在干什么?”

顾惘道:“庄主你不是要睡觉吗?但是睡觉也不能打断外面上天山的路程啊!庄主你放心,你只需在轿撵上睡,不必劳神费力,大梦一醒,就已经在天山上了,只是路上少不得有幸瞻仰你风姿的男男女女,青年才俊之类的。”

“我放下我,我起床就是了。”顾上铭虽然知道顾惘是在故意吓唬他,但是难免也认了这个怂。

顾惘把顾上铭放在床上,打开卷好的被子,把裹在里面穿着里衣的顾上铭露了出来。

原本只是肩头露出一线雪白,现在却已经是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两个肩膀都快要全部的露出来了。

在白色的锦缎中,肌肤的颜色和布料不逞多让,暗绣花纹的同色纹饰贴着肌肤,顾惘给顾上铭扯过床头的布带子,利落的捆上了眼睛。其实比起换衣服的时候被看见裸身,在换衣服的时候在眼睛上蒙上布反而是刻意到有些尴尬。

给顾上铭换了那么多次的衣服,顾惘多少也熟练了,伸手摸到顾上铭的衣领处,从衣襟处开始慢慢的拉开,手指沿着衣领滑动,把顾上铭上衣慢慢脱了下来。

顾上铭自己恢复了一些,撑起身子配合顾惘的动作,倒是不用顾惘在把顾上铭抱起来那么麻烦。

顾惘乃习武之人,听声辩位的功夫自然是极好,蒙上眼睛对于顾上铭的轻微动作反而感受得更加的清楚。

桌上的粥还冒着丝丝白色的热气,顾上铭他就斜倚在床边,偶尔配合顾惘的动作,好换下穿上衣服。

顾惘站在顾上铭的面前,躬下腰倾身面对着顾上铭,布条遮住了眼睛,能狠明显看出高挺的鼻梁。脸也很削瘦……

恩……准确来说长得有点像自己。

那样的轮廓,虽然是两个人两张脸,但是要是模糊掉气质和五官之间的细致差别,两个人是长得算有五分像的。

顾上铭微仰头观察着俯下身的顾惘。心中微动,他来自九涧,那么九涧后的传承是怎么进行的?顾惘应该也是顾家的血脉吧?在很久以前的一个顾家分支,传承进行着这样的事。

这一切不过是他的揣测而已,如果顾惘知道顾上铭此刻心中的揣测,绝对会被顾上铭的伤怀而逗笑。

貌似面对着这个以前让他气到爆的爹,现在却不那么让他生气了。

顾上铭语调轻轻的说:“我中毒的这几天,絮娘和林婕对你多有冒犯,你多担待一些。”

顾惘唔了一声,认同了顾上铭的看法,他自从顾上铭中毒后,对絮娘和林婕自然是处处忍让的,若是平时早一剑把两人给挑了。

但是因为顾及到顾上铭的脸面,才对两个女子一直客气包容,现在他回来二十年前,知道顾上铭是自己的爹,对顾上铭知根知底,自然没什么怀疑和隔阂。

但是顾上铭不知道他的来历,不知道他是他的儿子,心里多多少少会有隔阂和一些想法,如果顾上铭才一中毒昏迷,一醒来就发现自己身边的侍婢被顾惘动了,两人之间的嫌隙那可就大发了。

毕竟人心叵测,顾惘对这样的事情还是有点把握尺度的。

顾上铭换好了衣服,伸手摘下了顾惘眼睛上蒙着的布条,认真的对他说:“在暗你是辅佐我顾家的传承者,在明你是庄主的表弟,虽然出自旁系,但是你是我嫡亲的表弟,顾菡的遗腹子,对顾家对柳絮山庄将会付出良多,将是顾家的功臣,也会以这个身份被记入族谱,你是柳絮山庄的半个主人,下人若是对主人有什么不满,自是以下犯上,以卑犯尊。这样的不尊主仆规矩的奴婢,你自可惩处,也可弃逐!”

一口气说了那么长的一串话,顾上铭说完了就不想在继续张嘴了,他之前不说是因为根本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精力去管束这件事情,他现在精神好了一些,自然要把该说的话都说了。

他在告诉顾惘,你很重要,在暗的身份,和在明的假身份,都是很重要的,你当得起顾家的半个主人,你现在付出得多,将来可能你会对顾家奉献得更多,我承认你的身份,可以让你顶着顾菡遗腹子的身份真正的成为的顾家人,我承诺你,你会入族谱。

顾上铭大约把能想到的,能给顾惘最多保障的条件都说了出来。

最后告诉他,絮娘林婕要是惹你不开心了,你想要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这是你主人地位所持有的地位。

顾惘听顾上铭说完了这一串,心下有些怔然,他从来没想过,在面对一个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人(顾上铭认为没有血缘关系),顾上铭可以给出这样的承诺。

就好像在直接说,就算你不是我们家的人,你冒充个身份进来就可以了,然后这个家你就可以当一半的主人了,下人让你不开心你就惩处他们好了啦!

这样的条件如果是真的面对这个一个身负保护顾家却不能见光的人来说,太优越了,在顾上铭眼中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不知道他在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上了顾家族谱,记载在顾上铭的下面。

顾上铭之子,顾惘,其母柳珍。

这样的排序记载,表明了他们之间的身份。

承诺给一个根本没有的传承者,顾惘冒出来告诉他,他是为了他复兴顾家而出现的人。

然后他骗他相信了他,现在顾上铭却许诺他,你能够在顾家得到一个真正的身份,一是顾家的主人,几乎是在江山上用看不见的虚线划了一把的权利给顾惘。

顾惘躬身抱起顾上铭走到桌子旁,顾上铭已经有力气可以自己开始拿勺子了,虽然动作很慢,但是却也自己能吃了。

顾惘看着顾上铭吃粥的动作,缓缓的说道:“絮娘是对你关心情切,对我的态度也还尚可,没有过多的冒犯,只是林姑娘是留不得的。”

语气说得平缓,却是杀意尽显。

第三十五章

顾上铭被顾惘的杀意一惊,顿时就咳了起来,他从未见过顾惘的杀意如此失控,原本拿着勺子的手一抖,勺子和勺子里的粥都掉落在了地上,还好没有落在身上,不然又要给顾上铭换一次衣服。

“咳咳咳咳……”顾上铭咳得难受,刚才被顾惘的杀气一惊,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就把粥吸进气管去了。现在完全是抑制不住身边的本能在咳嗽。

顾惘连忙扶住顾上铭,轻轻的拍着顾上铭的背,没想到用杀气把顾上铭吓得呛到了。

咳得脸都红了,才停下来,顾上铭才思量顾惘刚才的话,留不得?顾惘是打算直接咔嚓掉,还是把人送走?

他知道顾惘对林婕一定会有所动作,但是没想到顾惘有那么讨厌林婕,讨厌到以他一个江湖剑客的身份,对一个女子都说出了‘留不得’这样的话。顾惘爹就没教过他,对女人要有足够耐心吗?

顾惘刚才一瞬间没有掩藏住杀气也是有原因啊,若是原本林婕对顾惘不敬,心中对顾惘不屑,这些对顾惘来说都不是什么大事。这女人不过也是无关竟要的人。

在接触了林婕后,他以顾上铭的名义,让柳絮山庄的人去调查了林婕这个人,在那些还未处理掉的衣服尸身中,找到了那个被杀掉的所谓唯一对她好的师兄,在调查那个尸体身份的时候,一路沿线索,追查到了那个青年人的身份,是江湖上一个小门派,青光派的弟子。

而青光派,没有叫林婕的的人。

倒是按图索骥,找到了一个叫林劫的女子,是和那次在偏僻官道上想要劫下众人的山贼是一伙的,是上一代山贼头子的女儿,后来据说是因为这位女子相貌出众,众山贼因她是女子让她三分情面,又因对已故的山贼头子的情义,又让了三分情面,在因她有点武功,为人刁钻毒辣,众山庄就服了最后的那四分情面,让那位林劫得了下属的十分忠心。

曾有从林劫等人手下逃出来的说,初见林劫时她是个貌美女子,灵秀惠美,原想护美人一程,却没有想到美人才是最大的豺狼,半路林劫露出真面目,可把这些原先想要保护美人的男子们吓得够呛。

从林劫手下逃出了几个人,才把这样的事情传了出去,但是却不是人尽皆知,若不刻意仔细的去打听,根本是不会知道这样的事。

林劫,呵,劫匪的劫,可不是多象征美好容貌的婕,可不是出自《阴阳书》中“近侍婕妤先过水,方寸莹然无一事。”的婕。

之前因为身份的问题,顾惘的记忆中没有找到一个和自己父亲有关系的林婕的记忆。

林婕是帮派里的小师妹,师兄被杀却依旧花痴的女子,不是劫匪头子,不是那个给顾惘生过两个妹妹的女人……

她说自己是林婕,所以顾惘忽略了,顾惘也根本没有联想到哪一方面,林婕和林劫,两人的身份差异太大,让顾惘一开始就停止往两个人是一个人的方面想。

那个在顾惘的调查中,为顾上铭生了两个女儿的女人,林劫!

如果以前可以不介意,那么现在顾惘完完全全容不下林婕,不,是容不下林劫这女人。

顾惘看着顾上铭停止了咳嗽,认真的看着顾上铭的眼睛道:“林姑娘的身份不过是一个小门派的徒弟,相貌美丽但是也不能算是举世无双,何况林姑娘是什么性格你也是看见了的,他对庄主此番的死缠烂打,将来要庄主怎么立身?若拒绝显得太寡薄,若接受却又太勉强,林姑娘天性纯良,但为人太过直爽,我不认为林姑娘应该留在庄主身边从而影响庄主!”

这一番话说得让顾上铭挑出去什么错处来,林婕是何性格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顾惘只摆出是为顾上铭好的状态来,其他的不说,对待给自己生过妹妹的女人,顾惘的心思可是要比对付普通女人的时候,转得比普通的时候快很多倍。

何况说了有何用,为什么在二十年后,他听见的故事的是山贼头子林劫给自己生了妹妹?

顾上铭没有在乎林劫是不是山匪的身份,和林劫发生过关系,二十年后的事实。

顾惘不说,等顾上铭解毒开始自己管理事务自己知道的时候,只当他是因为林劫的身份而想要赶走林婕,当时不说只是因为担心他病中操劳费心。

在顾惘二十年后听见的故事中,林劫给顾上铭挡过剑,据说是救命的恩情,才有了两人之间的纠葛。

现在顾惘来了,不管是挡过剑还是怎样,他都要一手斩断这些烂桃花。

顾上铭不以为意的重新拿起顾惘接过来的勺子,说道:“一个女子,直爽些总比那些阴狠的女子好一些。”

顾惘轻轻的皱了一下眉,对顾上铭挑明了的说:“我觉得林姑娘很不适合你,如果你不是到达了没有了林姑娘就一定会死的地步,我一点会把林姑娘送走。”

顾上铭没有想到顾惘会如此误解自己的意思,本来以为只要反驳一下,让顾惘知道自己的想法,他根本不在意林姑娘啊……

勺子顿了一下,顾上铭点头同意了。

他只是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想法,顾惘觉得不行,他也就没有坚持,何况他感觉自己继续解释下去会更乱。

一碗粥见底,顾惘问顾上铭还要不要在吃一点,顾上铭却没办法在吃下东西,顾上铭觉得自己已经在极限上面了,如果再继续的吃的话,顾上铭没办法保证自己不会吐出来。

抱着顾上铭出了房间,在客栈外面,陆伯一众人已经等了有一会了,轿撵放在地上,絮娘和林婕站在前面,等着顾上铭和顾惘出来。

抱着顾上铭,把他放上了轿撵,众人启程,继续往天山进发。

而顾惘一路琢磨的都是,要如何对付林劫,那个生了一对双胞胎姐妹花给顾惘当暧昧情人,最后却发现是自己妹妹。

那一双总是爱缠着他,无理取闹的让他选她们姐妹中的一个,说是只要选择一个,另外一个绝对不会纠缠的双胞胎。

林珊,林娇,其实顾惘一个都不喜欢,顾惘被她们下过春药,迷药,蒙汗药,那几乎是他人生在那些江湖中的鲜血淋漓外,过得最黑暗的时光。

本着不杀女人的观念,顾惘只是对他们不理不睬,却没有伤过他们,而最严重的一次,是顾惘醒过来,发现林珊林娇就赤裸的睡在他的身边。

那一次,他出手废了两人的武功,却没有杀她们,只是冷冷的说“废了你们三脚猫的武功,总比以后因为自持这样的武功而引来杀身之祸好。”

倒是可怜了那对双胞胎姐妹花,脱光了衣服都不得顾惘正眼的看一眼,睡了一晚都还是处子之身,说出去只怕也是桩大笑话了。

而事实证明,双胞胎姐妹花是林劫派来报复从来都没有见过一面的顾惘的,仅仅的为了报复顾上铭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了。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顾惘已经没什么好说了的,反正不弄倒林劫他是不会罢手的。

知道这件事的人,人人都把这个当一个笑话,就算是朋友也当做奇闻异事,没人知道,曾经顾惘一颗少男的玻璃心,受过什么样的摧残。

那么多的女人,几乎多到顾惘已经开始厌恶女人的地步。

而这事在顾惘其中一位交往较深的朋友知道后,对他说过他这辈子都会恶寒的一番话:

“你既然如此的怕那些女人,就和男人在一起啊!只要你愿意,又有何难?我儿子比你正好大三岁,女大三,抱金砖,你要是真的喜欢,就把我儿子讨回去,两个人这样过也挺好啊。”

“……”顾惘那时候是第一次吓得差点从房上掉下来。

第一次看见怂恿好朋友去和自己的儿子断袖的,还如此明确的说出自己儿子如果和他在一起,绝对会是女的那一方……而说这话的人正是,愿意将冥教封穴手法,和诸多知识教与他的忘年交——冥宫宫主,殷折天。

呵呵呵,邪教果然行事诡异,无法揣摩……

顾惘知道,殷折天喜欢男人,而且他喜欢的那个男人,他永远得不到,但是他不知道,殷折天之所以来对他说这番话,是因为他的儿子,殷长河,的的确确是喜欢顾惘的。

不过都是后事了,现在先不论。

倒是那林婕站在顾上铭身旁,保持着天真直爽的模样在和顾上铭不停的说笑,顾上铭偶尔也回答一两句,却保持得不冷不热的。

众人平稳的走在盘龙梯上,没有因为青石梯湿滑的有半分不稳,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像是一个女子在和一个男子在吵闹,走近了一些,女子的声音就明显了起来。

“殷折天!你就这样对我!好啊!你上天山啊!你看我敢不敢说出去!”

一道阴沉的男声传来,顾惘听得出是少年的殷折天。

“郁凝梦,我刚才给你儿子吃了控命蛊,你自己思量。”

旁边一阵阵的劝导之声“殷公子,那可是你的骨血啊!”

种种类类的声音混杂,顾上铭和顾惘慢慢抬起头。

第三十六章

顾惘有些惊讶在这里就碰到殷折天,也知道冥教不怎么注重血缘亲情,殷折天在殷长河小时候并不多管,只是对于血脉传承有需求而已,但是听到青年时殷折天亲口说出,‘我刚才给你儿子吃了控命蛊,你自己思量。’这样的话来。

该说什么呢……大约应该是王霸之气太重了吧……

顾惘记得殷折天在和他认识后,还是对他儿子挺好的,一直都是关心有加的,所以对于殷折天以前那句怎么管也只是以为和自己老爹一样,却没想到在二十年前,这货居然那么不把儿子当一回事。

比起怀旧,顾惘第一反应是,话说冥宫少宫主在冥宫的职位应该很高吧?人形解药少宫主就在面前啊!想着想着,顾惘反而没有多少的兴奋,就算以后是旧识,现在大家却都是陌生人。

二十年之间的性格是天翻地覆的,不代表二十年后就朋友,现在就能当朋友。

二十年后殷折天那叫一个疼他儿子,现在喂控命蛊妥妥的都不眨眼。

二十年后殷折天一口一个‘我儿子’的叫着,而现在却是说‘你儿子怎样怎样了’。

顾惘和顾上铭前进了一段路程,就看见在盘龙梯上争吵的人,殷折天和他的老婆郁凝梦,旁边是一群大约是朋友一样的人物,反正不是亦正亦邪,就是纯邪的人物,没一个和正道沾边的,伪正道的都没有。

殷折天就站在盘龙梯中间,挡住郁凝梦想要向上走的脚步,神色阴冷,眼神阴鸷至极,剑眉冷凝,那样的模样让顾惘觉得下一刻殷折天就要杀了郁凝梦和他的儿子殷长河。

旁边的人看着顾上铭一群人上来,对着殷折天轻咳了两声道:“殷兄,我们站在一旁在和嫂子慢慢的说吧。”

殷折天侧脸看着劝说的那人道:“你说,这个女人是你嫂子?那你就认你的嫂子,不要认我当大哥。”

被当众这样说,郁凝梦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想要替郁凝梦劝劝殷折天的其他人也退了帮郁凝梦的心思。

别当不了和事佬,反而被正主记恨上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顾惘知道殷折天的秉性,放在心上的能宠上天,不放心在上的,不管是何等的对他付出,他都是能毫不犹豫的把对方打入地狱。

殷折天就挡在盘龙梯上,拦着郁凝梦,旁边围着一圈殷折天的朋友下属什么的,把盘龙梯全部挡住,没有可以让顾惘一行人走过去的余地。殷折天却完全没有理会被他堵在盘龙梯上的顾上铭一行人,只是看着郁凝梦说:“你是回去,还是我送你回去,或者你真的不想回去了。”

这番话说得很奇妙,郁凝梦脸一白,抱着孩子的身形一晃,眼看就要站不稳。

郁凝梦还没有做出反应,殷折天就转身朝盘龙梯上走去了,一大群人也全部跟着走了,只留郁凝梦一人还站在盘龙梯上,目光凄楚的望着离开的殷折天的背影。

路一下就通了,殷折天的身影不过一瞬之间,就消失在了视线内,陆伯望着殷折天的离开的方向,叹了口气对着顾惘和顾上铭说道:“这位少宫主现在是在气头上,是讨不得解药了,看看什么时候他的气头过了在说吧,唉……”

虽然以殷折天的立场身份,给顾上铭解药是有得无失的事情,但是谁叫那个是冥宫呢!万一人家心情不好就不给,你也拿他没有办法,何况顾上铭这样的二世祖,殷折天更是对顾上铭没有半点顾忌,要是抱着死一个渣滓也没什么的想法,顾上铭可就躺枪了。

于是继续进发,在路过郁凝梦的时候,顾惘不经意的看了郁凝梦怀中的那个孩子一眼,长得眉清目秀,白白嫩嫩的,软软的一团,顾惘知道他长大后会比较像他的父亲殷折天,而她母亲留下的痕迹,仅仅的眉目间的秀丽神色。

在顾惘一行人经过郁凝梦身边的时候,郁凝梦身子一晃,仰倒了下来,顾惘正好在她身边,连忙伸手去扶,其实摔到郁凝梦倒是没什么,只是顾惘记挂着二十年后的那个殷长河,所以多少心里偏袒护着他一些。

郁凝梦在顾惘的怀中稳住了心神,退后一步冷淡的说了一声谢谢,顾惘点了一下头,就去追赶已经在前方的队伍,刚走了两步,顾惘猛的回头,如疾风一般的奔向郁凝梦,在她一直先后退去的脚步中,伸手抢过了她怀中的孩子。

顾惘抱着孩子,对前方喊了一声:“你们先走,我随后就跟上来。”

郁凝梦看着顾惘怀里的孩子,怔怔的盯了很久,语调漠然的说:“把孩子还给我。”

翠青的裙摆垂在地上,郁凝梦就站在盘龙梯的边缘上,站在没有树木遮挡的那一个缺口上,想要跳下去。

顾惘冷眼看着她道:“自己想死,还要带着自己的孩子一起去凑这个热闹吗?”

郁凝梦冷笑了一下道:“我自己不想活了,你管得着吗?那个孩子是我的孩子,我没资格带他走吗?他本来就是个错误,你也不过是个过路人,有什么资格管什么母子的事情?想要在这里装好人,带走这个孩子去给殷折天好邀功吗?呵呵,别痴心妄想了,他巴不得这个孩子早点死!”

“关我什么事”顾惘只说了这样的一句话,抱着殷长河就离开了,看得郁凝梦目瞪口呆。

发生了什么?这个人冷漠的说着关我什么事,然后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把她的孩子抱走了……

顾惘抱着殷长河,把他紧紧的裹在襁褓里,脚下生风,快速的朝着盘龙梯上面赶去。

这个孩子是不是错误,殷折天是不是想要他死,关他什么事,顾惘面对着朋友,虽然是将来相识但是现在却不相识朋友,总归是有朋友情分在的。

一路赶上顾上铭的队伍,重新站回轿撵的旁边,顾上铭侧头好奇的看着他怀里的孩子,问道:“你怎么把殷折天的儿子抱来了?”

“郁凝梦抱着孩子想要从盘龙梯上跳天山,我把孩子抱来,免得她想不开把孩子弄死了。”

顾惘的话众人都没有什么大反应,倒是絮娘气愤的说:“怎么能这样,孩子才那么小一点,就要他去死,这样的娘亲太自私了!”

絮娘一说话,林婕也跟着咋呼了起来,连连不平的斥责着郁凝梦,顾惘现在很反感林婕,尤其是在知道她真实身份的时候,反感到了其他的不论,只要是林婕说话,他就想要弄死林婕。

呵呵呵,两个妹妹啊!双胞胎姐妹花啊!

顾惘抱着孩子转头看向坐在轿撵上的顾上铭,病态的苍白,脸颊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红色的划痕,和眼下的泪痣呼应,看起来鲜明艳丽。

大概有个一两个月,就能够全部愈合了吧,到时候精力充沛指不定又和谁好上了,简直是防不胜防。

顾上铭看着顾惘盯着自己的眼神十分的不善,有些不自在的转移话题说道:“给我抱抱吧。”顾上铭放了足够的权给顾惘,虽然抱回殷折天的儿子指不定是个大麻烦,大家却都没有说什么。

“你抱得动?”虽然是疑问的口气语,但是表达却是肯定的意思,‘你根本抱不动’。

这样的话让顾上铭小小的脸红了一下,他现在中毒了,手脚无力,自然是抱不起的,顾上铭假装从容的说:“那你抱着,给我看看就好。”

顾惘抱起殷长河,托在顾上铭的面前,一张白白嫩嫩的小脸暴露在顾上铭的面前,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睁得圆圆的,好奇的看着面前这个好看的人。

顾上铭手撑在轿撵扶手上,头探出来,仔细的看了看这个可爱的小孩子,乌黑的长发垂下,发丝垂在殷长河的脸上,痒痒的逗得殷长河一阵伸手蹬脚,好不容易把手伸出了襁褓外,伸手抓住顾上铭的长发就往嘴里送,顾上铭连忙拉着自己的长发,从殷长河口水滴答的嘴里拉出来,上面糊着口水,顾惘从顾上铭的怀中摸出手帕,帮他擦干净口水。

殷长河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一双眼睛带着疑惑,却只是一瞬间就喜笑颜开,咧着只是长出了乳牙的嘴,笑得口水横流。

顾上铭抱怨道:“小孩子真爱流口水,又得洗澡了……”

顾惘在帕子上沾了点水,拉着顾上铭的那一缕长发在身边,仔细的边擦拭边说道:“小孩子又不脏,这样擦一擦就好了。”擦拭干净最后的口水“好了。”说着放下了手中的长发。

可怜的殷长河因为顾惘要腾手给顾上铭擦头发,就被放在了顾上铭的腿上,顾上铭正好也抱不动殷长河,就用手摁住襁褓的边缘,仍由殷长河咿咿呀呀的叫着,翻来覆去的想要脱离顾上铭的魔掌,也逃脱不了。

这个孩子在手里,也不知道是个福娃还是个祸种啊,虽然殷折天二十年后把殷长河当自己儿子来看待了。

但是现在搞不好殷折天有可能会因为顾惘救了殷长河而迁怒他,毕竟是个亦正亦邪的少宫主,性格不难以捉摸一点,都对不起他们冥宫的名头。

第三十七章

顾惘抱着肉呼呼的,长出一点乳牙总是流口水的殷长河一起上路了,乘着满天的霞色,在焕彩红云中,一行很终于在天黑之前赶上了天山之巅。

敛天瑟身为武林盟主,在天山上他自然是东道主,接待的人早已经备好了他们一行人的厢房,全被都是一间挨着一间的挨在一起,顾上铭和顾惘的房间之间隔着陆伯,不算特别远,但是为了照顾顾上铭,顾惘还是和顾上铭住一个房间,但是因为天山上人多眼杂,男色虽为人不齿,但是男男断袖之事却是大多数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的。

为顾上铭着想,不要让他荒银好色的后面在加上一个喜好男色,顾惘每次都是假装在自己的房间里待着,然后在悄悄的潜去顾上铭的房间。

殷长河那个神烦人的孩子交给了轻絮和飞雪,让她们好好的照顾他,不能有半点轻待,据顾惘所知道的情况中,貌似殷折天就只有殷长河这一个孩子,而且也不想再有其他的孩子,所以不止得保殷长河一命,还得吧他当大爷一样好好的伺候着。

顾惘在顾上铭的房间里,正和轻絮飞雪伺候殷长河一样的伺候顾上铭,完全像是在养自己儿子一样的程序,要知道顾惘小时候都没有享受过顾上铭身为父亲而给予的这样的待遇。

从洗澡穿衣到喂饭,顾惘真是觉得这个是养儿子的节奏好不好。

把顾上铭抱到浴桶里面,顾上铭坐在浴桶里面,温热的水正好漫到他脖子的弟子,下巴堪堪的抵在水面上,顾上铭在温热的水里泡得浑身舒爽,顾惘则在他的身后给他擦背,湿漉漉的长发被撩起,搭在肩膀上,黑发泅湿了水,贴在皮肤上,顾上铭把袖子挽到手肘之上,骨节分明的手拿着帕子给顾上铭擦背。

“好久没有这样洗一个澡了~”顾上铭的话语中带着无尽的惬意,顾惘在他的背后好像都能看见他一脸享受的表情,白皙的背上被搓出了淡淡的粉红色,顾惘放下说中的帕子,伸手贴着顾上铭的脖颈撩起了顾上铭的黑发,说道:“说得好像你这个柳絮庄主当得有多委屈的一样。”

长发在水中散开,一丝一缕是极其好看的景色,帮顾上铭慢慢的洗着头发,现在已经是晚上,窗外一片漆黑,但是远方多出灯火彻明,提着灯笼的下人在各处也映亮了一块小小的地方,虽然夜晚漆黑,但是有光的地方还是很多的。

房间里安静得只有水声淅沥,顾惘在身后给顾上铭洗头,顾上铭就自己掬水捧在自己的脖子上,溅起的水珠扑到顾惘的袖子和衣服上,弄湿了一片,黑色的衣袍却不怎么看得出来。

房顶上有着细微的脚步声,是个轻功不错的,但是明显武功没有顾惘好,他们一出现顾惘就发现了

顾惘放下手中的动作,向顾上铭指了指房顶,顾上铭马上明白是什么意思,安静的待在浴桶里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他现在没有分毫武功,奇经八脉全部被封,只能看着顾惘认真的神情,自己却什么都听不见。

顾上铭看见顾惘的脸色很奇怪,像是楞了一下,眼神中又出现了笑意和杀意,让顾上铭这个不知情的顿时摸不着头脑。

房顶上细微的脚步声还在响起,开始出现瓦片细微的摩擦声,大概是上面的人想要取开瓦片,好窥视下面的情况。

顾惘抱起顾上铭来不及给顾上铭擦身子,就脱下自己被水珠溅湿的长袍,把顾上铭裹在长袍中,抱着往床边走,把顾上铭放在床上。

顾上铭躺在宽阔的床上,半撑起身子小声的问道:“是来杀我的?”

顾惘俯身在顾上铭耳边,带着笑意的说:“是觊觎你美貌的。”

顾上铭被顾惘的话说得心下一恼,顾惘这人平时正正经经的,到关键的时候,说这些捉弄人的话。

顾上铭半撑起身子,顾惘被水沾湿的黑色长袍裹在他的身上,反衬出他皮肤的晶莹白皙,大腿从大敞开的衣摆出露出,修长匀称而紧致的小腿上还沾着水珠,就这样放在顾惘的面前,他爹顾上铭的确当得上美色这个形容。

顾惘倒也没有骗顾上铭,房顶上有两个人,都是觊觎顾上铭的美貌而来的,刚才两个人在房顶上的对话,顾惘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大哥,那个顾上铭真的有你说得那么绝色吗?”

“那是自然的了,我在盘龙梯上见过他一面,病歪歪的坐在轿撵上,那个样子别提多可人了,虽然脸上有条疤,但是就连那个疤都是一股子的妖气,真的当得起妖精这个词了。”

“难怪我说柳絮在他的手里没有马上跨,就看着那张脸,都得有三分情面在,只怕肯为他鞍前马后的男人也不少。”

“我揭开瓦给你看看就是了,只是不要惊动住他旁边飞陆景昌和顾惘,那两个可都是活祖宗,得罪不得的。”

两人说完就揭开了瓦,揭开瓦却只看见一桶冒着热气的洗澡水,没有看见人。

顾惘笑着和顾上铭说了瓦上的人是为了一睹他美貌而来的,把顾上铭整张脸色都给弄得铁青。

顾上铭向来都知道自己长得好看,爱美之心人人有之,何况相貌是父母给的,顾上铭对于自己过于女气的相貌没有什么排斥,也谈不上什么在乎,只是知道有男人因为见了他一面,就心心念念的带着别人来一起欣赏,态度还很是银猥,就让他很不舒服了。

而且是在顾惘就在身边的情况下,怎生一个尴尬了得。

瓦上的两人打开了一片瓦,却没有看见顾上铭,想着顾上铭应该是刚洗完澡,心情就更加激动了,美人洗浴后飞风景也是很不错的,就算着房间的布局,移动到了卧室的这边。

顾上铭脱下湿漉漉的衣服,露出自己紧实白皙的身体,然后又裹进被子里,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

顾上铭上方的房顶上传来一阵瓦片的悉索声,顾惘毫不迟疑,扬手对着瓦顶就是一阵看不见的柳絮针。

房顶上的人低哼了一句,抱怨道“哪里来的毛刺,扎得我脸上有点辣。”

“得了,不就毛刺吗,你什么时候那么金贵了,快看吧。”

揭开瓦片。从那一方小小的漏处,两人争抢着向里面看,结果看见的却只是一片漆黑。

不知道是谁说了句“日,顾上铭已经熄灯睡下了,这下看不成了。”

两人互相抱怨着远去了,顾惘着和顾上铭在同一张床上,在黑暗中听着彼此的呼吸。

顾惘说他们已经走了,顾上铭才从精神上松了一口气,被两个男人惦记,比起物质上的紧张,顾上铭精神上的紧张更加严重,尤其是一想着有两个男人大半夜的惦记着自己,就浑身不自在的起鸡皮疙瘩。

不怕被贼偷,就怕被贼惦记,顾上铭现在身为被贼惦记的人,表示很闹心。

顾惘见顾上铭没有说话,径直抱过顾上铭的身体,缓缓的给顾上铭灌输着内力在心脉处,输得差不多了,顾惘让顾上铭趴着,开始给他按摩,要知道,给病人进行穴位按摩,可是帮助病人的身体保持在最好的状态的一个好方法。

手掌摸索着被子下光滑的肌肤,找到了一个个穴位,开始轻轻的按压着,顾上铭的呼吸绵长而很轻,看得出很是享受这样的按摩。

顾惘感受着顾上铭的愉快,心情也好了很多,顾惘从来没有想到,自己有和自己的爹如此相处的一天。

从出生开始,他印象中的爹都是一个个的形容词和一个定格的容貌组成的,然后得他自己发挥想象和联想的能力,自己去想象出自己的爹大概是怎样的人。

可是从他到了可以和女子交往的年龄了,顾上铭给他的印象已经越来越恶劣了,到最后已经发展到了忍无可忍,必须剑锋相对的地步。

而现在,他和顾上铭睡在一张床上,顾上铭光裸着身子,背对着他,把最不具有防备的姿态露了出来,顾惘则在耗费自己的内力给顾上铭保护心脉后,还给他开始进行穴位按摩。

顾惘现在唯一能庆幸的事情就是顾上铭生妹妹的功臣是在两年后才开始的,顾惘还有时间可以阻止或者改变顾上铭。

其实顾上铭唯一不渣的地方就是,顾惘出声后才开始生妹妹的工程,没有再顾惘还没出生前就在外面搞出一堆的孩子来,这样保持了她母亲的一小部分颜面,也从一开始就保证了顾惘一生下来就会有的尊贵超然的地位。

顾惘按摩得差不多,就侧身对着顾上铭睡了,睡前把自己的手放在顾上铭的手上说:“半夜有什么事,你扯我的手就会醒过来。”

顾上铭握住顾惘的手,在按摩中已经昏沉的神智听着顾惘的话只是模糊的恩了一声,手却抓得很近。

半夜中顾上铭好像是觉得拉着手牵得不够进,神智迷迷糊糊的用手指蹭着顾惘的手,从指缝中穿过去,十指紧扣。

顾惘被顾上铭的动作弄醒了,但是看着顾上铭在牵紧他的手后就继续死沉沉的睡了过去,顾惘为顾上铭幼稚的举动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继续睡觉。

顾上铭失去了内力,现在就是普通人而已,所以没有平日里睡觉的小心谨慎,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惊醒的习惯,睡得格外的香沉。

倒是顾惘,为了保护顾上铭的安全,依旧保持着以往的警惕,甚至更甚几分。

第三十八章

天色将明的时候,有人在草地上发现了两具死尸,都是两个男人,标标准准的糙爷们,躺在草地上,双目大睁,眼睛凸出。

看见尸体的丫鬟吓得花容失色,赶紧去通知了附近巡逻的侍卫,一层层的通报上去,上面的反应却不大,武人聚集的地方,不死点人才是怪事,而且有死的是这两个名不见经传的下人物,上面只说要查,是怎么个查法却没有说。

只是查出中了慢性毒,短时间不会发作,过了一段时间才会心脏绞痛而死,着中毒和发作中间的空隙,就已经很难找到凶手了,面对着这样的小喽啰,来检查的草草的检查了一下情况就离开了,前后没有半个小时,两具尸体就被放进了天山上的义庄,成为众多没人认领的尸体中的成员。

顾惘在天色刚刚亮的时候就已经醒了,最近因为照顾顾上铭的原因,和顾上铭这个病人同吃同睡,自己的生活也改善了很多。

看着睡在自己身侧,抓着自己的手一直不肯放开的顾上铭,顾惘看着顾上铭的侧脸,感受着被子里顾上铭纤长的手指扣紧自己的手指,原本已经清醒了过来的顾惘,却又缓缓的闭上眼睛。

顾上铭睁开眼的时候,就正好看见顾惘睡在自己的身旁,侧脸面对着自己,被子下两人的手还紧扣着。

顾惘感觉到顾上铭已经醒了过来,就睁开了眼,两人的手还抓在一起,两人慢慢的放开,然后顾惘离开了顾上铭的房间,剩顾上铭一个人呆在房间里,顾惘一走就去叫了轻絮和飞雪去照顾顾上铭。

而顾惘抱着殷长河就去找了殷折天的下属,顾上铭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容忽视,能早点得到解药就早点得到解药。

在殷折天的人专门住的院子中,顾惘没直接去见殷折天,在见冥宫属下的时候,碰了一鼻子的灰。

那位在冥宫应该算是高层人物的男子,看着顾惘说清来龙去脉的时候,表情很为难的看着小小的殷长河说:“麻烦公子在照顾我们小公子几天,我们少宫主最近事务繁忙,怕是没有时间照顾小公子他。”

顾惘也知道殷长河现在不受殷折天的重视,但是没有想到严重到了这样的地步,把孩子送上门,他的属下都不敢接收,只能拜托他在照顾一段时间。

那名部下看出顾惘的为难,小心的问道:“公子要是有什么为难的就说出来,只是照顾小公子的事,还是要麻烦您了。”

连‘您’都用上了,就可以看出现在殷长河是个烫手到何等地步的山芋。

顾惘抱着殷长河的动作一顿,对男子问道:“我们庄主在来时的路上,被贵宫里的低等弟子用毒误伤,你可有暗长夜的解药?”

男子面容一顿,有了几分认真的审视道:“庄主?请问公子名号?”

“顾惘。”

男子一听她报出顾惘两个字,就知道他说的庄主是柳絮山庄的那位江湖闻名的庄主了,顾惘的名头是江湖上最近才出现的,初出现时是柳絮山庄上的两剑,出了点小名气,后来则是在妓院里不知道是对一个杨家旁系动了什么手脚,七天后全身软绵绵的,骨头全碎在的身体里,后来就是杀了冥宫两个微末的小弟子。

信息传递既是封闭堵塞的,也是快速而疯狂膨胀的,顾惘要是想要掩埋住这些痕迹是轻而易举的,但是当他不去隐瞒的时候,这些事情的传递速度就出奇的快了。

他是百年世家柳絮山庄顾家的旁系,是在庄主废柴,顾家岌岌可危的时候出现的能人,这样的种种因素,他的被关度,和众人对他的信息的渴望,对此产生的联想和推测种种,都足够大家来卖力的到处扩张这些事情。

男子思量了一番厉害关系,柳絮山庄和冥宫不在同一方,无争名夺利抢占排行的可能,两家素来没有什么交往,往前数几百年也没什么过节,而且顾上铭是个无能庄主,又不是什么力能挡天的人物,让他活着也不会影响冥宫在的江湖格局。

没什么害处,还能让柳絮山庄照顾殷长河这个大麻烦,何乐而不为呢?

要知道,只要小公子在,少宫主的脸色就是难看的,看着小公子的眼神就跟看仇人一样的,让他们这些当下属的,不拿小公子当福星,而是拿小公子当灾星,要知道,少宫主要是发怒,不会一掌拍死小公子,但是他们这些下属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得战战兢兢的承受着殷折天的怒气,他们和少宫主又没有血缘关系,少宫主不能拍死小公子,但是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拍死他们这些当下属的了。

现在他们好不容易能享受几天少宫主心情平缓的时候,很不希望现在的情况被打破,把厉害关系都想好了后,他咬牙对顾惘说:“好,我给你弄一份暗长夜的解药,到时候麻烦公子你来取,现在就麻烦公子你好好照顾我们小公子了。”

顾惘见想要的解药那么快就被答应下来了,心中松下了一口气,对要照顾殷长河的事情也就不那么在意了。

能得到冥宫高层的许诺,顾惘对得到解药的事情还是保持观望的态度,对顾惘来说,没到手的东西,就是还没有着落的东西。

不过现在时间还算宽裕,能等到那份解药的时间也还算充足的。

顾惘就那么抱着殷长河又回去了,低头对着小小的殷长河道:“没想到你爹二十年前讨厌你到了这样的地步。”

他是真的没想到,一个父亲,讨厌儿子能到这样的地步,他当初讨厌顾上铭,也不过是转眼就没什么仇恨了,毕竟有血缘关系在了,而殷折天和殷长河两人之间也没有发生什么伤了血缘亲情的事,能讨厌成这样,也算是一种奇葩了。

抱着殷长河回到住宿的地方,就先去了顾上铭的房间,顾上铭正在房间里面用早膳,看着顾惘抱着殷长河进来,借口叫轻絮和飞雪去添置一双碗筷来,以支开两人,轻絮飞雪自然也是极其懂得看脸色的,应承了一声看退了下去,自然是会把握拿碗筷的时候的。

顾上铭看着顾惘,把自己面前的碗推给了顾惘,示意让他吃一点,顾惘拿起碗也没有客气,端起碗两口就喝干净了那一碗薄粥,顾上铭看着顾惘怀中的殷长河道:“你去找殷折天了?”

现在正是早晨,顾惘不可能是闲散得抱着殷长河出去压马路,他现在抱着殷长河,怕是已经带着殷长河出去了一趟了,至于是去哪里了,不用说也能想到。

顾惘道:“我没想到殷折天那么讨厌他的儿子,他的手下看见了他儿子都不敢进去通报,反而拜托的继续照顾他,殷长河我们以后只怕要照顾一段时间了。”

“我们?”顾上铭好笑的反问道:“孩子是你带回来的,你自己负责,我才不照顾他,小孩子最麻烦了。”

小孩子最麻烦了……那么你生那么多孩子干什么!

顾惘被顾上铭话弄得不自在,对于妹妹的怨念又开始冒出来了。

顾上铭没想到自己的一句抱怨,居然引起了顾惘压制很久的怨念,看着顾惘变黑的脸,顾上铭有些紧张的问道:“怎么了吗?殷折天还怎么了吗?”

“没有,他的属下要求我们照顾殷长河,我向他要了解药,他也答应不久就会给我了。”顾惘缓缓的说道,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的问道:“你认识傅白吗?”

“傅白……”顾上铭认真的想着这个名字,然后反问道:“是侠义剑傅白吗?”

“是。”

顾上铭道“我知道他的名号却没有见过他,毕竟他是侠义剑客,我是废物庄主,我花天酒地,他仗剑天涯,我们之间的兴趣爱好和交往之间完全不同,我怎么可能认识他。”

“那他会来天山吗?”

“会来的吧,毕竟是武林盛会,就算是吃斋茹素,讲究不杀生的和尚尼姑都要来一大堆,他一个少年侠客,不来也太奇怪了。”

顾惘首肯了顾上铭这样的说法,如果是二十年后,顾惘不觉得傅白会来,但是在二十年前,对于一个满心正义的少年侠客来说,不上武林大会可就是怪事了。

他可不是什么爱照顾孩子的人,顾上铭也不是,把这个孩子带着身边也是个麻烦,不如找个靠谱的人把殷长河扔给他,大家轻松又放心。

虽然冥宫不是什么正派,但是傅白可是地地道道的正派侠客,而在二十年后,傅白是殷长河的师父。

殷折天这个桀骜的,也对傅白服气得很,搞得好像这个世界只有傅白一个正派,其他都是伪君子一样。

如果找到傅白,把殷长河扔给他,也算是成全了他们本来就有的师徒缘分,也让顾惘和顾上铭从照顾小孩的任务中逃脱了出来。

傅白啊傅白,那个二十年后孑然一身行走江湖的剑客,却没有因为傲气而被正道中人排挤,在众人中的威望甚至可以引领正道的的走向。

第三十九章

林婕端着茶盏摆在絮娘的面前,对着絮娘道:“我听李壮说,顾惘给庄主找到解药了。”

“真的?!”絮娘猛的站起来,满脸的诧异和欢喜的看着林婕。

林婕放下手中的茶盏,同样欢喜的说:“是啊,我一开始听李壮这样说,还不敢相信,没想到那么轻轻松松的就把解药拿到手了!”

絮娘欢喜的说:“顾公子对我们庄主的忠心,一路可都是看在眼里的,顾公子自是为了解药费了大心力的,只是我们看不见罢了。”

林婕看着絮娘在知道解药的事情后,对顾惘的态度顿时三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于是问道:“絮姐姐,你还记得他害庄主中毒的事情吗?如若不是他惹来麻烦,怎么会害庄主受他牵连?让庄主这段时间过得多屈辱!什么都要假于人手,看他的脸色!他提庄主找回解药本来就是应该的事情,难道因为这样的事情我们就要对他感恩戴德吗?!”

絮娘看着林婕激动的样子,安抚道:“你这么激动作甚,我们又不是得对着顾公子三跪九叩的去感谢他给庄主找回解药,只是这一路顾公子是怎么对庄主的,我能看见,他是真的对庄主好。”说着语气稍微硬了些道:“谁对庄主好,谁就是好人。”

林婕语气放软了一些的道:“我自然也是这样想的,但是我的絮姐姐,你想想,顾惘可不仅仅是个好人那么简单,他可是姓顾,庄主承认了的顾家唯一的旁系,庄主出事了,谁得的好处最多?那么我们中,谁最会去盼着庄主出事?”

絮娘被林婕的话头一引,微有些诧异的说:“顾公子和庄主同吃同睡那么多天,顾公子要对庄主不利早就下手了,怎么会一直等着,而且他来历不清,柳絮山庄自然轮不到他的头上。”

林婕道:“顾惘要是在和庄主相处的时候下手,是个人都知道是他干的了,自然就打不成柳絮山庄的主意了,他自然得搏得众人的信任,然后再让庄主在意外中出事,他身为庄主亲口承认的顾家旁系,顾家到时候可就剩他一个人了啊……”

一番话把人心叵测的道理体现了个淋漓尽致,听得絮娘浑身冒冷汗,原本顾惘对庄主种种的好,现在想起来就更加是让絮娘害怕,如果真的是林婕说的这样,那么顾惘就太可怕了,庄主他……庄主就有大危险了!

如果那个解药是假的!如果是另一种可以让人无声无息死去的毒药!

林婕看着自己一番话把絮娘吓得额头全是冷汗沁出,眼中闪过得意,却强自沉着的说:“絮姐姐你也不用太担心了,解药也不是在眼下就来,你帮着我,我们一起护着庄主,自然就不怕小人得逞了。”

林婕混乱的点了点头,在林婕得意的眼神中,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臂,道:“可是如果那个就是解药呢?如果顾公子他不是想要害庄主呢?如果是我们误会了,那该怎么办?”

“这个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的如果啊,絮姐姐,你不用担心,要是是我们误会了顾惘,自然是赔礼道歉,冰释前嫌,我们是为了庄主的安全着想,不让庄主有一丝的意外,顾惘他是不会怪我们的,为人奴婢,就得尽心尽力的护着自己的主子,你说,是不是……絮姐姐……”

絮娘被那一堆的假设和推论吓得魂不守舍,她初出江湖,见什么都好奇,对着一点点心有不平的东西都能大呼小叫,初时极其不喜欢林婕这个主动贴上自己家庄主的女子,但是在相处后,因为对方的直率,她不过是排斥了一小会,就接受了林婕,后来顾上铭受伤,他一心的怨着顾惘,觉得是顾惘给他们惹了麻烦,害了庄主中毒,可是讨厌了没几天,看着顾惘对庄主那么好,心中马上又释怀了。

现在的种种却被林婕说得那么的凶险,仿佛处处都是万丈悬崖,絮娘第一次觉得江湖的可怕,他只要一想着顾惘对自己家庄主的好,在想想林婕说的话,顿时一颗想要在江湖上好好见识一下的热血心肠,就那么被林婕一下浇熄,拔凉拔凉的。

这一边是林婕和絮娘在论着,另一边,顾惘已经抱着殷长河去找傅白了。

顾惘有十分的把握,他不会因为把孩子交给傅白照顾而受到殷折天的迁怒,据他在二十年后所知道的情况来说,殷折天和傅白少年相遇,殷折天一直很敬重傅白。

少年相遇,少年的跨度十分大,现在殷折天也还算少年,没人知道这个少年的跨度线在那里,但是顾惘知道,是十五岁的时候。

在殷折天才还是个十五岁的少年的时候,他就已经睡了很多的女人,杀了很多的人,那个个时候,遇上了和他相反,甚至可以说是生活在不同世界的傅白,回来发生了什么顾惘就没有听殷折天说起了,但是从十五岁开始,殷折天就很敬重傅白,敬重到后来已经达到变态的膜拜的地步。

顾惘抱着殷长河,在侍从的引领下,走向父白的居所,一路翠竹劲节,苍苍郁郁,风起时引起一旁沙沙的摩挲声。

在竹子的清香和风声摩挲中,一道清脆的低唤,叫住了顾惘的脚步。

顾惘回头,一个女子立在那里,衣带在风中翻飞,笑得灿若阳春三月一般,腕上一串银铃,在风中叮铃铃的轻响着。

“……”妈蛋,是颜丽娴。

顾惘就漠然着一张脸,怀中还抱着一个孩子,和颜丽娴相望着颜丽娴笑得一脸的灿烂,顾惘的脸特别的臭。

就这样相顾无言,互相的对望了一下。顾惘抱着孩子转身就走,颜丽娴在顾惘的身后,话都还没来得急说出口,顾惘就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了。

颜丽娴没有想到自己得到的竟然是这样的待遇,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来见顾惘,笑得灿烂如何,结果顾惘看了一眼就转头了?!

这个事情是怎么发生的?颜丽娴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的确是就这样把头转过去了,没有一星半点的犹豫。原本还想着,以顾惘的冷淡脾气,相遇的时候他说不定只会打个招呼就不说其他的了,而事实却是,顾惘像是不认识她一样的转头离开了。

……连预想中的打个招呼都没有……

颜丽娴快步敢了上去,站在顾惘的身边,笑得温和又好奇的文:“这个是谁的孩子?”

“不知道。”顾惘很干脆的回答了颜丽娴的问话。

颜丽娴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顾惘的冷意一样,温和的说:“和顾公子一别也有一段时间了,不知顾公子这段时间可好?我在江湖上,可是常能听见关于顾公子你的话呢,大家都说顾公子你英武不凡,是顾家这一代的希望,只可惜……”

顾惘没有心情去问她可惜什么,没有接话,颜丽娴把话头一收:“江湖中人胡乱说说而已,顾公子你不要当真就是了,对了,顾公子你这一路是要去那?”

颜丽娴一句话说得百折千回的,听得顾惘闹心,不就是想要告诉他,江湖上的人现在都很看好他,对顾上铭很没有信心,于是乎,你看大家那么看重你,你想要当庄主也没什么。

真是烦透了!

“颜姑娘这一路甚是悠闲的模样,我还有事要办,就不能奉陪了。”顾惘说着就加快了脚步,快速的离开了颜丽娴的身边,颜丽娴看顾惘的态度如此的明显,也不好再上前追上去死皮赖脸的说什么。

顾惘抱着殷长河,到了一间小院前,侍从道:“这就是傅少侠住的地方,傅少侠平日里要练剑,害怕扰着旁人,就单独的住了个小院。”

门框上一块门匾,上面三个漆黑的大字,笔走龙蛇,翠竹院,青翠的竹子就长在门匾的旁边,正好长了那么一簇,把翠竹之字,体现到了翠竹之型。

在门边敲了几下,侍从就推门进去了,院内很是宽阔,一簇簇三五成群的种着竹子用以点缀,傅白正在把剑收回剑鞘,一身白衣,临风翠竹之下,玉容温柔,带着几分悲悯的慈怀。

顾惘以前就见过傅白,那时候他和现在一样的温柔气质,只是更加的沉稳历练了一些,但是没想到,二十年前傅白都是这样的一个人,没有少年人身上的焦躁。

傅白看着面前的这个少年,眼眸似寒潭,一身的冷风寒骨,抱着个肉嘟嘟的孩子站在自己的面前,面容上却没露出半点情绪,不过是打量了自己一眼,却根本没有说话。

“敢问这位少侠尊姓大名?”傅白看他抱孩子的姿势,和手上的薄茧,看得出是个用剑的,干脆就称之为了少侠。

“不敢谓之尊姓大名,姓顾名惘,此次前来是有事相求。”顾惘是来求人的,话自然就说得要给别人面子几分了。

“何事?顾兄你先说来听听,我在做决断吧。”傅白看顾惘的模样,知道他来头不小,不敢随意的答允,便如此慎重的答道。

第四十章

顾惘站在隐隐恻恻的竹影下,道:“傅少侠和殷少宫主是旧识否?”

傅白听得顾惘的话,审视了顾惘一眼,他和殷折天认识的事在江湖上知道的人并不多,就算知道也只是认为他们两仅仅的认识,从来没有人把‘旧识’这这个词用在他们的身上过,虽然两人的确也算得上旧识。

“有过几面之缘而已。”傅白口气温润的说。

顾惘听他如此的说,也不沮丧,只是和他细细的说了殷长河的事情,隐晦的道出这个孩子现在的尴尬处境,和爹不亲娘不爱的情况,然后将孩子微递出一点,试探傅白的动作。

傅白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把这个孩子接了过去,动作僵硬的把殷长河抱在怀中,一看就是没有抱过孩子的,冥宫需要的是一个照顾孩子的地方,然后让殷长河不出现在殷折天的面前就够了,反正殷折天年轻力壮,现在还不需要继承人,众宫众自然也不看重殷长河。

现在交托给傅白,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傅白抱着孩子感慨道:“要是把你送回去,不知道你殷折天会不会把你扔出来?”

“傅少侠你先照顾这个孩子一段时间吧,若是遇到合适的时机,就好好的和殷少宫主说一说,他现在也只有这一个孩子,话至此,顾惘便告退了。”说罢顾惘就辞身而去,成功的把殷长河这个小屁孩扔给傅白,自己无事一身轻的回去了。

屋檐勾角,红梁青砖,顾上铭喝着林婕奉上来的茶,轻絮和飞雪在一旁站着,仔细的看着顾上铭的一举一动,好观察他的状态如何,这样类同人妻的行为,让顾上铭有些不自在。

林婕道:“我方才看见顾公子抱着殷少宫主的儿子出去了,也不知是去那儿,只是……见他在路上遇见了一位姑娘,那姑娘唤了顾公子的名字,顾公子回头,两人相顾无言的看着,庄主你可知道那位姑娘是谁吗?”

顾上铭端着茶盏的手一顿,问道“那位姑娘什么特征?”

“长得极好看,鹅蛋脸,手上戴着一串银铃,动作间叮叮铃铃的响,很是好听呢……”

“哦。”顾上铭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心中却泛起了不舒服的感觉,听林婕的形容,他便知道是颜丽娴无疑了,想起在柳絮山庄时,两人明明是初次相见,顾惘对颜丽娴的注意度却是过分的高,仿佛是事事都在留心颜丽娴一般。

很不寻常……

若是平常,顾上铭便挑礼物送贺礼了,但是现在他却提不起这样的兴致来。

林婕看顾上铭眼中有几分寥落,便道:“庄主,我瞧着顾公子和那位姑娘关系不一般,顾公子有了心上的人,庄主你不欢喜吗?还是顾公子他一直瞒着庄主你呢?”

顾上铭喝了一口茶,掩下眼中的情绪,道“林婕。”

林婕笑应道“公子何事?”

转眸见,顾上铭的眼中带了几分了肃意,嘴角却带着笑的说:“尊卑有序,上下有别,虽然我并不强求,但是这个是柳絮山庄的祖宗定下来的规矩,自己的称号还是要注意一些的,不然别人听见,以为我们柳絮山庄是没有规矩在的。”

“……是”林婕本是想要挑拨顾上铭和顾惘的关系的,她察言观色,便知道顾上铭对顾惘和那个女人的事是很不喜的,那么不喜的原因呢?林婕推断出了许多的可能,都是能过挑动两人关系的预测,却没想到得到的结果是顾上铭警告她要知道尊卑有序的规矩。

林婕聪明的改口,连忙道:“奴婢知错了。”

“下去吧。”顾上铭模样厌倦的对林婕说,一副精力开始不济的模样,轻絮和飞雪给林婕打了一个眼色,让她赶紧的退下,不要在耗费庄主的精力了。

轻絮原在一旁听着,不敢插主子的话,但是心中却已经把林婕骂个狗血淋头了,庄主中毒,身体虚弱,现在就算是有天大的事情,也不敢拿来让庄主知道,底下的人就会增加悄悄的处理掉。

现在这个丫头却好像是精力过剩一般,屁大点的事,都要拿到庄主面前来说一说,让庄主气不顺,不就是一个女人吗?顾公子要是喜欢,弄个二三十房小的也没问题,偏生她管的宽,要来和庄主说说顾少爷和那个女人唧唧歪歪了。

外面来的就是外面来的,伺候个人都伺候不周全。

林婕收到陆伯派来的丫鬟轻絮警告的眼神,大咧咧的退了出去,退之前还特意的说要庄主保重身体,等庄主身边感觉好一点了在来,然后给了众人一枚灿烂豪爽的笑脸。

顾上铭被轻絮和飞雪搀到床榻上,顾上铭顺势躺下,在轻软的锦被上休憩着,轻絮和飞雪放下厚厚的帷帐,把阳光隔在床榻外,顾上铭躺在里面,原本闭上的眼睛慢慢睁开。

带着几许不可知的迷茫,他刚才是怎么了,是在心痛吗?貌似有点像是那种感觉,可是……

为什么会貌似有一点心痛?

顾惘对颜丽娴很特殊他一直都知道的,现在知道他们相见了,相顾无言了,有什么好难过的?他应该问他是不是喜欢颜了娴,要是真的喜欢就做主帮他提亲,帮他张罗婚事,送出祝福和贺礼,这样才是收拢人心,让下属对你忠心耿耿的办法。

而在顾惘成家之后,他就彻底的可以掌控顾惘了,因为他不在孑然一身,他有缺点了,有弱点了,他有了自己的女人,将来可能还会有孩子,这些对于一个上位者来说,是很好的东西,是足以控制他人,用以威胁的条件,并且是可以保证足够管用的。

但是他现在,很不开心……

顾上铭觉得自己和奇怪,是不是病了?不然怎么会为这样的好事而不开心?顾惘这个人太难掌控了,有了家室拿捏他会容易很多,感情上他把顾惘当自己的兄弟朋友,但是属于上位者的身份,让他忍不住的去想,到底怎样才能掌控住顾惘。

可是他好难过,他好难过他要去算计这些东西,颜丽娴的出现像是点破了这一切的一个切入点一样,轻轻松松的就把一切剖析在上铭面前了,鲜血淋漓的。

幼时开始,顾上铭接受的是必须优秀的概念灌输,他必须得什么都做得很好,因为庄主是个女人,那个女人又正好是他的母亲,而他是要接手柳絮山庄的人。后来,他知道不可太出风头,干脆韬光养晦,扮起了浪荡的公子哥,一路受了多少的白眼,多少的讽刺。

在他苦苦支撑的时候,顾惘就那么出现了,告诉他,‘我是来帮你的’,他做得不明显,却是真的在帮他分担责任,在帮他承担所有的眼光,让顾上铭感受到了什么是关心,什么是被别人记挂着,心心念念的要来帮你的感觉。

后来他中毒,也是顾惘在照顾他,宽衣解带,吃穿住行,走不动路都一直是顾惘在抱着他,夜里有总睡在一起。

当颜丽娴那么不出乎意料之外,却措不及防的出现的时候,选择就变得那么赤裸裸的,没有了温情的面纱。

是要选择一个庄主应该选择的路,还是服从自己的心。

他是真的很……在乎顾惘的。

在乎到大约他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有点像是……断袖!

顾上铭被自己的想法一惊,思绪却再也收不回来了,这个词在他的脑海里一直盘旋,生生的截断了他脑回路的运转。

在这一幕之隔的昏暗中,顾上铭的表情很惶恐,他从来都不想和这样的词沾上边,但是这个词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成形的呢?

大概是那次在花楼的时候,老鸨把那名少年送上来给顾惘的时候,少年那样柔软的身体,青涩的神态,和顾惘对他那样温和的态度,走的时候还留下了给他治病和赎身的钱,那个时候,他就在想,顾惘会不会是断袖?

他那时候是很不开心的,他甚至想要训斥他,告诉他,你现在姓顾,是顾家人,如果做出这样有辱顾家门楣的事情的话,就不要姓顾了!

但是他掩饰得很好,脸上没有露出什么来,但是最后看着顾惘的模样,一诀黑衣和夜一样的颜色,他没有说出口,有什么东西梗在咽喉处,让他没办法去对他怒吼,梗得他咽喉处发酸。

顾上铭抓紧了被子,有些无助的闭上了眼睛,偌大的床榻上,这里有的是锦被和华丽的帷帐,站在外面的是轻絮和飞雪。他现在该怎么办?顾惘没有当成断袖,他反而情势不妙了,要是被知道,他又该怎么办?

他和顾惘相处的时间不长,没有青梅竹马,也没有三年五年,但是就那么奇怪的因为他而沾上断袖这个癖好了。

他了解顾惘,顾惘虽然面冷,或许心也冷,但是对他的事情,心还是有几分热乎劲的,如果他告诉顾惘,顾惘可能会帮了他之后就离开,一个人去浪荡江湖,也可能当做没听到,要求他也忘了,然后继续温柔的对待他,但是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和善而疏远。

顾惘一直都是这样的,除了刚开始莫名其妙打了那一架,后来一直对他很好,到现在已经好得快过了那个标准线了,一个冷漠的人,却对一个男人温柔道这样的程度,顾上铭这样想想,貌似两人之间好像也没有那么的遥不可及了。

等等,顾上铭猛的一整眼,他刚才是在想什么?

貌似……两人之间也没有那么遥不可及了……

是什么意思?顾上铭被自己潜意识里的话吓了一跳,这个话的意思,难道我想要……和顾惘在进一步?

第四十一章

有些事情总是猝不及防,却又好像是一直隐约可见开端的一般,就仿佛从混沌中惊醒,见季节更替而顿悟人生,顾上铭现在隐隐约约的就处于这样的状态,颜丽娴像是一把尖刀,割破了挡在原本事物面前的屏障,也划开了他面前的雾霾。

乍然间像是蓄势已久的春苗破土,顶破了最后的那一层泥土,在条件齐全的情况下,一点点的生长了起来。

顾上铭本来是想睡一会的,但是翻来覆去的却没有睡着,倒把自己弄累了,帐外的轻絮和飞雪都是有些武功在身的,自然自己家庄主没睡着,而且还是翻来覆去的都没睡着,本想着要不要慰问开解一下庄主,但是实在又搞不清楚他是在为什么烦心,想着庄主现在心情不好,自己身为贴身侍婢却揣测不出是为什么心情不好,轻絮和飞雪站在帐外就更加小心了,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气息大了点,就会扰着顾上铭,让他更不睡得更不安稳。

夏日里本来就热,房间里虽然阴凉,但是放下帷帐,加上顾上铭心浮气躁,后背已经开始沁出汗珠。

顾上铭也不想揭开帷帐,只想自己一个人呆一会。

或许,不是断袖吧?

顾上铭自我安慰的如此想到,江湖中很多的生死之交,同是男子,相互交托性命却能没有半点犹豫,为兄弟而舍妻儿性命的也是有几个的,其中的感情之重,不亚于男女感情,或许……他只是把对顾惘的重视当做了男女之间相互喜欢的感情,有没有这样的可能呢?

顾惘回去打算接手轻絮和飞雪手中照顾顾上铭的事情的时候,就看见房门掩着,想着顾上铭有可能在睡觉,就轻手轻脚的推开了门,轻絮和飞雪站在帐前,看见顾惘进来,就像是看见了大救星一样,和顾惘几句话匆匆的交代了这一天是如何进展的,早上吃得如何之类的,最后嘱咐了一句庄主现在心情有些不好,让顾惘自己注意一些,就恭敬的退了出去。

顾惘揭开帷帐,感受到床榻里面闷热而没有流动的空气,把帷帐勾了起来。让外面清凉的空气替换这样的闷热。

顾上铭感受到身后顾惘的存在,翻身看了他一一眼,光线从顾惘背后涌进床榻间,身影挡住的光线形成一个阴影,恰然挡在顾上铭的脸上,模糊了顾上铭脸上的表情。

他抬头,模糊的面孔间,顾惘背着光,身旁一圈淡淡的光,黑色的长袍上暗绣的花纹,长发玉冠束起,眸若寒潭漆星,嘴唇有些薄,形状却姣好,身周都是状若有形的冰冷气场,唯独在面对他的时候,变得柔和了许多。

顾上铭看顾惘站在床前,挡住了将要映在他脸上的阳光,眼神慌乱了一下,却被黑影掩住,心咚咚咚的跳得很快,他淡然的问道:“回来了?”就像是平日里说话一样,心脏却已经快要负荷不起这么快的跳动速度脸开始变红。

顾惘坐在床边道:“把殷长河交给傅白了,他应该会好好照顾殷长河的。”

顾上铭懒懒的躺着不动,好掩饰自己的异样状态,道:“你用早膳了吗?”

“还没有。”顾惘道。

“那我叫轻絮和飞雪送饭菜上来,你在这里吃一点吧。”顾上铭半撑起身子,有些无力的靠在床靠上,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却没有让他好受分毫,脸上本只是有些发烫,但是一想到自己是因为顾惘儿脸皮发烫,而顾惘就在他的面前,他心中尴尬,生怕被顾惘发现他的不对劲。

顾惘明白顾上铭是好意,并且是在关心他,而且他一直认为家人就应该在一起吃饭,在同一张桌子上,不必食不言寝不语,和乐融融的就好。这个是顾惘很久很久以前想象中的家,后来开始会察言观色后,就没有再把这样的想法放在心中了,他娘亲是个冷情的人,顾上铭则是个多情的人,所以记忆中,顾惘很少和家人在一起吃饭,就为数不多的几次,也是在年关或者大的节日中。

顾惘叫候在外面的轻絮和飞雪去拿些吃食来,不一会就全部端来了,都是照顾顾上铭身体情况的菜,不是稀粥,就是药膳,顾惘素来不是个挑食的主,虽然不是很喜欢那么清淡的一桌菜,但是还是有胃口去吃的。

把靠在在床上的顾上铭抱起来,走向饭桌,顾上铭一路憔悴,消瘦了很多,抱起来更是感觉像是团棉花一样的轻,而且像是没有骨头一样的软。

顾上铭在顾惘的怀中,原本心安理得享受的怀抱,现在却让他有些惶恐心虚,他只是低着头蜷在顾惘的怀抱里,不敢抬头看顾惘的脸。

顾惘觉得今天顾上铭真的是特别奇怪,一副扭扭捏捏的模样,刚一抬起头,顾惘就看见了顾上铭脸上的艳红色,顾惘赶紧伸手去摸顾上铭的脸颊和额头,发现顾上铭也并没有风寒发热的症状,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怎么脸上那么红?”

顾上铭敷衍的答道:“可能是刚才吃饭有些吃撑着了吧……”

这个理由顾上铭自己听了估计都能笑死,而顾惘则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其他的话,脸上露出一些微笑,顾惘道:“那我们出去走走吧,现在正是打擂台是时候,今天虽然没有什么大人物出场,就当出去看看热闹吧。”

顾上铭听着顾惘有耐心的劝解他,只好敷衍的点头道:“好啊,去看看吧。”

武林大会从早上开始就已经开始了,但是只是一些小喽啰上去练练手,没什么看点,到了中午就会有武功不错的人上台,开始争抢在武林中的武功名次,挑战各种榜上有名的人物,从而借此挤入江湖中的排名。这样持续大概两天,最后才是武林盟主之位的争夺。

虽然是擂台制,但是很多上擂台的人,却没有几个是真的想要争武林盟主的位置的,敛天瑟没下台,他们就别奢望那个位置了!只能在擂台上争个排名。

顾上铭坐在木质轮椅上,顾惘推着他去了擂台处,住的地方和擂台隔得有些远,刚开始安排得那么远是因为考虑到顾上铭的身体,能清净养病的地方最好。

顾上铭在清幽的小径上,突然心中一动,问道:“顾惘,你觉得颜丽娴姑娘如何?”

顾惘顿时一惊,顾上铭的问话让他提高了警惕,只是冷淡的说了一声还好。林劫这个麻烦还在顾上铭的身边,没想到顾上铭现在又开始惦记起颜丽娴来,这个爹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顾上铭心中同样也不好受,顾惘向来为人冷淡,就算是真的喜欢的东西也难得被他夸奖一两句,现在他原因说还不错,应当及时真的喜欢了,想着心里有些梗,道:“颜姑娘可是个好姑娘,不知道谁有这个福气可以娶她!”

那一股酸溜溜的气息让顾惘暗中下决心绝对要紧盯住顾上铭才行,如果一不小心两人勾搭了起来,顾惘才是真正的腹背受敌,被众妹妹们的娘亲军团前后夹击围攻致死。

走了半柱香左右,走到了擂台出,青石砖铺地,是个极其宽阔的平地,擂台有十寸高,边缘处钉满了粗大的铁链条,此擂台先考的是轻功,轻功不好是上不去的,当然,要是有个脸皮厚的,也可以从链条上爬上去,毕竟没人规定就不能从铁链上爬上去。

顾上铭和顾惘到场的时候,并没有引起睡眠大反应,只是外围的人忍不住多看了顾上铭几眼,一边觉得秀色可餐,一边鄙夷他的弱势无能,反应相当复杂。

台上正在比的是个提剑的少年,和一个用刀的中年汉子,两人你来我往,少年剑气凌厉,却后继之力不足,中年汉子刀势凶猛,却多是蛮劲,缺少灵活,两人都有缺点,现在只看谁先支撑不住,避开攻势,袭其弱点。

少年实战经验不如中年汉子,被中年汉子一个虚动作引去了注意力,出力去攻,被中年汉子抓住了那么一瞬的空缺,用刀背狠狠的把少年打出了擂台。

擂台比武虽然生死由天定,但是一般大多数的人都讲究点到为止,若是伤到了人,又不知道要起多少恩怨牵扯,倒是惹得一身骚,何况武林大会上的擂台就更加讲究所谓的规矩了,毕竟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看着,胡乱出手伤人可是不讨喜的行为。

刚才那名少年就是一个大门派下面的弟子,那位少年的师父看着弟子战败,却没有受丝毫的上,只是被刀背砍中的地方有些影响,感激的对着台上的大汉抱拳拱了拱手。

台上的大汉本就是知道那位少年的身份,所以才不敢出手相伤,还可以卖一个大门派的人情,何乐而不为?

风声踏起,一道身影落在擂台上,肩上扛着衔环大刀,那个模样,正是在天山半山腰的客栈里对顾上铭不敬的大汉,顾惘看着站在台上的身影,眯了眯眼。这人不正是害的爹中毒的同伴吗!!

明知道他也在天山上,怎么还敢出现呢?是差点被筷子爆头的震慑力不够吗?

大汉在台上朗笑道:“你用刀,我也是用刀,就来看看我们谁的刀能打些,可别小心把你的刀磕出缺口来啊!哈哈哈!”

中年人刚才和那位用剑的少年打了一场,为了赢他,却又不伤着他,着实费了一番功夫,现在他内力不济,怕是无力在和他一战了。

大汉之所以敢上台如此嚣张,就是看出台上的人后继无力了,想要上台来捡个现成的便宜,赢得轻轻松松,也上了擂台,不算是白来一趟了。

中年人看着大汉跃跃欲试的模样,知道对方就是冲自己来的了,忍下一口气,道了声身体不适,就下了台。

大汉看他下台,连连喝道:“你下台干什么,怕了我直说啊是不是?我们同为江湖中人,我自然也不会对你下死手的!”

顾惘把顾上铭往前推了一些,让他能更加清楚看清台上的情况,自己则纵身一跃,从观望高台上,如疾风一般的道了擂台上,引起阵阵赞叹。

上了台,看在原本得意洋洋的大汉在看见他后顿时难看的脸色,顾惘道:“生死战。”

大汉连连摇头,脸色惨白,顾惘的能力他是见识过的,用两支竹筷子就能毫不费力的取他性命,何况是在擂台上用剑?这个就更不用说的。

顾惘却没有给他分辨的机会,用内力高声的重复了一次生死战后,提剑就往大汉的身边攻击,剑花挽得漂亮而凌厉流畅,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剑气就已经划破了他的衣服,在他身上割下了几道不足以致命的伤口。

大汉回手用刀挡住剑势,顾惘剑锋一偏,在大汉手臂上又格了几道口子。

这是一场说不出有看点还是没看点的擂台比赛,因为两人实力差别太大,就像是顾惘在单方面的虐大汉一样,但是却虐得很血腥,每一剑都把控在一个度,不轻不重,却能让人感受到足够的痛意,和身体中鲜血慢慢流逝的惊恐感。

没有一会,大汉已经是个完完全全的血人,眼神因为失血过多而开始涣散。

柳絮剑法杀人一般都讲究一个快字,剑划破咽喉而不沾血,而顾惘却像是故意的一样,一剑一剑慢慢的划,让对方能够充足的感受到被剑刃划破皮肤的感觉。

这一战没有任何悬念,顾惘胜。

台下的人初时被顾惘的比法给吓到了一下,没一会也就没什么反应了,江湖中人,更加残忍血腥的都见过,这一点不算什么。

顾惘下台时,那位冥宫中人对他轻轻的比了一个手势,顾惘轻轻瞟过一眼,像是没看见一样目不斜视。

解药弄到了……

第四十二章

顾惘没有想到,解药会来得那么快,看来殷折天对殷长河真是有讨厌到一种程度,不然他手下的人怎么对殷长河如此的畏如猛虎?

比完了武,顾惘推着顾上铭回了房间,抱着顾上铭上了床榻,嘱咐让他小睡一会,顾惘自己也上了床,身子靠在床靠上,放下了束起的长发,然后伸手拔下顾上铭头上簪子,一头乌黑的青丝垂下,长长的发显得脸更加的小,尖削的下巴像是能硌人一样。

顾惘给顾上铭解开外衣,让他穿着贴身的里衣睡。

顾上铭乖乖的躺下,任由顾惘给他盖上被子,掖好被角。顾上铭的脸色很不好,衬着黑色的长发,更是鲜明的对比。

顾惘摸了摸他的额头,问道:“有什么不舒服的吗?你脸色很差。”

顾上铭摇了摇头道:“可能是今天没休息好,精力有些不济吧。”

顾惘点头,挪动身体靠近顾上铭一些,靠在床靠上的模样很随意,散开的发垂下,长长的发丝落在顾上铭的脸上,微微有些痒的触感让顾上铭心中一触,想要避开和顾惘的接触,但是却在行动的时候不知不觉的变成和顾惘更加亲近的指示。

顾上铭撑起上身,斜过一点身子,把头枕在了顾惘的腿上。

顾惘把顾上铭在动作间滑落的被子重新拉好,手指穿插在顾上铭长长的发间,轻声的说:“你好好睡一觉吧,我守着你。”

顾上铭听得顾惘的话,心中一热,伸手抱住顾惘的腿,就怎么枕着顾惘的大腿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香,有顾惘在一旁守着他,比起一个人睡的时候要小心谨慎不同,他可以安心的把自己交给顾惘,不用再睡梦中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惊醒过来。

顾上铭中毒后体弱,精力不济,中午时分又因为心中有扰,没有好好的休息,这一觉,便一睡睡到了下午。

顾惘被顾上铭压得腿发麻,只好催发内力来驱散如针刺一样的麻感。

林婕见顾惘和庄主进房间已经那么久了,却还没有出来,便去厨房端了盏参茶,端着参茶推门进了顾上铭的房间。

顾惘虽然靠着床靠小憩,但是却没有真正的睡着,林婕刚一进来,顾惘就感觉到了林婕的脚步和气息。

“有何事?”顾惘的声音冷冷清清,在掩住的床榻中发出,透过一层放下的帷帐,有着一股无言的震慑力。

林婕隔着帷帐,只当顾惘看不见,连礼都没有行,答道“我来给庄主送参汤喝。”林婕没有自称奴婢,上次被顾上铭责备她改了口也不过是一时的应付,要对着顾惘自称奴婢,她是连应付都不愿意的,顾惘的身份可是当不起她自称一声奴婢的,林婕是这样觉得的。

“拿进来吧。”顾惘的回答依旧没什么温度,像是寒冰一般的寒冷。

揭开帷帐,用小银勾勾住帷帐,林婕上前奉上参汤,在递过汤碗的时候趁机看了一眼床榻上的情况。

庄主身上裹着被子,头枕在顾惘的大腿上,长发蔓延散开,爬满了顾惘的周围和腿上,侧躺的姿势正好能看见脸上受伤的那一边,恬静而又充满了妖孽的气息。

顾惘身上的衣裳不动,没有解开一件,只是散开了长发,在林婕抬头窥视的时候,两人眼神相对的一瞬,顾惘的眼神格外的阴鸷凶狠,看得林婕一阵心惊。

顾上铭迷迷糊糊的醒过来的时候,就看着林婕站在床边,他回头看了一眼顾惘,才睡醒过来对面前的情况有些不清楚,顾惘理了理顾上铭的头发,慢悠悠的道:“她来送参汤,你……的奴婢很是会自作主张呢?”

顾上铭撑起身子爬了起来,声音轻软却带着不悦的说:“林婕,你退下。”

林婕看着顾上铭的模样,便一言不发的退了下去,她本来就是因为对顾惘和顾上铭站房间里干什么感到好奇,现在看见了,送参汤的理由也被拆穿了,自然得乖乖退下了。她一直认为两人关系好,但是心中总是有那么几分隔阂在的,却没有想到,两人竟然可以亲密无间到这样的程度。

顾上铭在失去全身功力的情况下,竟然都敢和顾惘这个来历不明的人同榻而眠,可见是如何的信任程度了。

本来想要谋着两人之间的缝隙,好从两人的嫌隙下手,好让顾惘离开顾上铭的身边。

当然,他要是能死就更好了,但是以顾上铭和顾惘之间的情谊,只怕得让顾惘死得有理有据一些,最好还是和她没有半点关系最好。

顾惘搀着顾上铭从床下走了下去,走到窗前,顾上铭坐在软椅上,顾惘推开窗户,晚霞的余光映设进来,顾上铭就坐在软椅上,看着窗外的景色,静静的,像是画一样的美好。

顾上铭现在的心情很复杂,他看着站在窗侧的顾惘,眼神有些晦暗,顾惘的脊椎挺得很直,一眼就能看出是个有钢骨的人,身量修长,黑色的长袍,冠冕束起的青丝,修长的手指按在窗框上,眉眼带着敛不住的锋芒。

面对顾惘的感情,从开始的怀疑,认同,在否认。现在,他可以确认了,因为顾惘,他真的成断袖了。

而他看清楚自己心思的时候,却是顾惘已经有了心上人的时候,这样的错过,大约是顾上铭这一生最遗憾的事情了吧。

顾上铭很庆幸,他还没有达到离不开顾惘的程度,他是柳絮的庄主,他不能是断袖,而上天算是残忍又善良的给了他一个答案,顾惘有心上人了。

这样的答案,对他是残忍,而对柳絮山庄的庄主顾上铭却是无上之幸。

他不是个狭隘的人,他的心胸中除了情爱,除了自己,还有责任,母亲在案前忙碌的疲惫模样,山庄外的人对他母亲的轻蔑,对他的白眼,这些都是他要承担的东西,一个顾惘,不可能让他放弃柳絮山庄的荣耀。

那么承认也没什么,他就是喜欢上顾惘了!就是成为断袖了!那有怎么样?他不需要去告诉任何人,他在心中面对这样的感情,坦荡磊落。

因为……他永远不可能去真的付出,就让这样的感情光明正大的存在心中也没什么。

“顾上铭?”顾惘看顾上铭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人不住唤他的名字。

“啊?”顾上铭方才心中才豪气万丈的想着只要不表现出来好,心中不需避讳自己对顾惘的感情,爱得光明正大什么什么的,被顾惘一叫,却根本不敢抬头面对顾惘的眼睛。

说好的光明磊落呢……

大约这次是顾上铭活到现在,第一次计划得壮气凌云,实践得跟颗焉白菜一样。

想象是丰满的,现实是比顾上铭他自己都还要骨感的。

顾惘有些担忧的伸手摸上顾上铭的额头道:“顾上铭,你脸怎么那么红?是风寒发热了吗?”

“啊,有点被风扑着了。”顾上铭昧着良心说道,大约这个是他这辈子说过最让自己起鸡皮疙瘩的话了,被风扑着了什么的真是够了……

顾惘从一旁给顾上铭取来披风,把他裹得紧紧的,然后叫来了晚膳,两人一起吃了晚饭,顾惘才离开顾上铭的房间。

没一会,天色就完全暗了下去,林婕的房间里,正是黑压压的一片人聚在里面,里面里大多都在劫持官道的那一次露过面。

其中一个人道:“大小姐,顾惘他武功那么好,我们上次也见识过的了,我们现在去不是自寻死路吗……”

其他的人不是附和就是沉默,林劫冷冷一笑,神色骄纵的道:“一个甘伏人下的弱志男人,我对付不了他?哈!真是笑话,你们要是谁不敢去的话!就不要去了,以后就不要会我寨子里取了!”

林劫这时才露出原本的面目,喝令的话一出,原本还有异议的众人都纷纷的沉默了下来,默认了林劫的打算,他们了解自己家的大小姐,既然她说可以对付得了,就代表她脑子里已经有了自己的计较。

毕竟现在林劫才是他们的大当家,就算觉得不靠谱也得上。

夜已经黑了,顾惘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黑色的衣袍在黑暗中溶为一色只有远处星星点点的灯光,像是长空中的繁星,黑暗却恒古不变。

顾惘到了冥宫居住地的外围,才一走到榕树下,那位承诺给他解药的人早早的就已经在这里等着他的。

那人叫牧阳冰,在冥宫中也算是得上是个人物,是左右使下面的副手,他一个在教中也算得上人物的人,现在却得乖乖的扮好乖孙子,没办法!谁叫少宫主就是不喜欢自己的儿子呢,小公子一出现,他们这些下属难免受到少宫主的怒气牵扯,少宫主心情不好,也不会让他们这些当下属的心情好。

但是少宫主讨厌小少爷是一回事,他们不能因为少宫主讨厌小少爷就杀了小少爷,在不济也是主子的骨血,勉强也是他们这些下属的主人。

本来此次拿解药的动作不算小,逃不过眼睛明亮的人的法眼,在冥宫众人住所外和顾惘见面则更是冒险了。

但是这一切大家都是默认了的,让别人照顾小公子是最好的选择了,虽然他们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不代表好人就不喜欢过好日子啊!他们就算做坏事,也想要轻松一点的做坏事,而不是每天扛着少宫主的强大气压去欺男霸女,这样的坏事做起来没有幸福感啊……

他正站在树下等着顾惘前来,顾惘穿着一身黑衣不好辨认,直到走近他才看见顾惘人。

牧阳冰忙道:“顾公子,你来了。”

“恩。”顾惘常规的应了一声,问道:“解药带来了吧?”

牧阳冰在怀中摸索了一阵,拿出来有仔细的在黑暗中看了一阵,生怕拿错了药,看了半响才递给顾上铭道:“顾公子,你拿好了,这个就是暗长夜的解药。”

第四十三章

牧阳冰道:“顾公子,我也不和你说那些体面话了,小少爷在冥宫是什么情况相信你也看出来了,只是小少爷在不讨喜,也是个主子,希望顾公子能善待我们小公子吧,如若公子肯善待小少爷,顾公子有什么要求,我们冥宫还是应得起的。”

顾惘摇头道:“能得解药就已是大幸,不求其他。”顾惘当然不会告诉牧阳冰,殷长河早已经被他送走了,他能保证殷长河在那里能过得更好,对这份解药自然也就受之无愧。

牧阳冰今日也看见了顾惘在擂台上的表现,其他不论,就那力度的掌控,对剑的运用,顾惘明显就是个高手,这样有实力的人,既然承诺了要照顾好小公子,必然是不会食言而肥的,牧阳冰如此想到,便顿觉安心。道了声别就赶忙的翻进了墙内,身轻如燕的从墙壁落下去。

顾惘手里拿着解药,才感觉一颗心慢慢的放了下去,他现在拿到了解药,顾上铭就不用一个人被暗长夜的毒折磨了。顾上铭这段时间来,消瘦了多少他可是清清楚楚的,是他天天抱在怀里掂量着的,他当然是一清二楚。

原本虽然是韬光养晦,但是好歹还算是神采奕奕的,现在却就是一个焉茄子,虽然是个又白又嫩的好看茄子。

他现在终于得了解药,顾上铭就可以不受折磨了,顾惘转身向回走,心情难得有些雀跃的往回走,他脚步一顿,在黑暗中环顾四周,内力高强的他听见有人在黑暗中靠近,而且人不少。

顾惘感觉来人都是练家子,心中便提起了警惕,身姿不动间,已经做好了最好的防备姿态。

黑暗中一跃,出现众多人影,把顾惘包围在其中,而顾惘眼尖,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林婕,不现在她是林劫。

她手持长鞭,整个人看起来来虎虎威风,完全没有平日里对顾上铭的温顺和对顾惘他的敢怒不敢言。

她现在直接的怒了,一脸的对顾惘的不喜,一副看见杀父仇人一样的眼光。这里僻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就算有人听见这里的争斗声,只要不是喜欢爱多管闲事的什么狗屁侠客,他们基本就不会被打扰。

林劫冷笑一声道:“顾惘,我忍你很久了,平日你欺我的奴婢的身份,总是多有为难,今日就是你还债的时候了。”

林劫本是骄纵一世的大小姐,是土匪头子,素来狡黠,伶俐讨喜,第一次在顾惘的身上碰了一鼻子的灰,让她怎么不气。

现在她就要好好的教训这个顾惘一顿,把仇报回来。

四周的人成圆形围绕着顾惘,顾惘站在中间,气势却没有一点被削弱,反有一种让众人想要臣服的气息。

林劫低喝一声:“动手,谁能杀了他,我许诺他可当二当家。”原本犹豫着的众人,听着林劫的话精神一震,互相看了一眼,便纷纷的冲了上去,这个世间,最让人心动的,莫不过是钱财名利了。足以让人迷了眼,蒙了心。

众人一拥而上,顾惘站在中间,不慌不忙的拔剑,剑刃一处,宛若春水流光,看得盗匪们一惊,但是想起林劫的承诺,众人又不管不顾的冲了上去。

刀光剑影,亢锵声响起,兵器相接事发出的声音像是乐器一样的清脆,顾惘以一敌众,没有丝毫落下风,反而是盗匪们每接了顾惘一剑,都会出现一段后继无力的空缺时间。盗匪们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他们太弱了,甚至扛不住顾惘的一剑。

但是已经动手了,没有办法在退缩,众人便改换车轮战术,每当接下顾惘一剑,就往后退,让下面的人来顶上,这样的以数量为优势的车轮战,勉强和顾惘持了个平。

顾惘剑锋凌厉,出剑凶猛而快,身形偏又灵动而不可捉摸,打得盗匪们很辛苦,没一会,车轮战也开始出现溃败之势。

盗匪们知道这一战怕是保命都很悬,更别说是能赢了,但是骨子里的盗匪天性却没有让他们退出,反而是更加凶猛,每一刀都像是用尽全力劈下来的一样,破釜沉舟之心。

他们现在已经杀红了眼了……

顾惘没有因为盗匪们杀红了眼而有半分情绪波动,淡然的处事,广袖的黑袍在黑夜中翻飞,搅得夜色也起了波动。

林劫在一旁看着,只见自家的盗匪纷纷出现力竭之后的落败之势,她心中一急,自己也加入了战场,一根长鞭舞得有如狼虎之势,却半点都近不得顾惘的身,她心中顿时急了起来,要知道,这可是杀顾惘最好的时机,顾惘和冥宫往来,若是顾惘死了,自可推到冥宫的头上。

这样好的机会,难道就眼睁睁的放过?

林劫深吸一口气,对着顾惘道:“你此刻抵抗也是徒劳,我在暗中已经拿下了顾上铭,你若再抵抗,我不要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此刻要是顾惘吐槽的话,一定会问她,你还有脸这玩意吗?

顾惘只是笑了笑,没有说其他的话,林劫真是太傻太天真了,以陆伯的那个功夫,还有柳絮山庄里带出来的那一众高手,林劫带着她手下的几个武功不错的练家子就敢出来学说大话了。

顾惘抓住盗匪中一人露出的弱势,一剑挑了他的咽喉,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了他身旁的人一身的血色。

盗匪们一看有同伴被杀,心中又惊又怒,血性一被激起来就收不回去,对顾惘的攻势更凶猛,露出的可以攻击的缺点也更多。

接下来就顺利了很多,顾惘一个接一个的杀了过去,血腥味冲天,浓郁得带着腥甜的味道。

盗匪们一看情势不好,忙聚在一处,开始向顾惘逼近,众人一纠结在一起,顾惘反倒一时找不到什么可以下手的地方了,他看了一眼站在盗匪身后的林劫,突然脑中中一动,嘴角也忍不住泛起一丝愉悦的笑。

顾惘顺势向后退去,盗匪们向前逼近,他就向后慢慢的退去,盗匪们一看顾惘开始向后退只以为顾惘是支撑不住,顿时精神大振,更加卖力的向前冲去。

盗匪的一路逼近,顾惘的一路后退,如此持续,终是退到了一处悬崖边。盗匪们一看便精神大振,他们比武功或许会落了下乘,当他们现在有了地利,只需把顾惘逼下山崖,这场伏击就算是完成了。

盗匪们想着林劫给出的承诺,纷纷涌动着向前冲,想着占一个头功,好能当上二当家。心中如此想着,对顾惘的什么惧怕之心都没有了,只想着能快点把顾惘逼得掉落下去,仿佛顾惘已经是他们手边唾手可得的肥肉一样。

林劫跟在众人身后,看着顾惘的退势,终退到了悬崖边,心中一时欢喜,盯着顾惘只盼着他能一个站不稳,快点掉下去。

顾惘瞧着林劫死死盯着他,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的模样,扬手挥剑间,又挑破了两个盗匪的咽喉。剑刃向上挑起的时候,带起一串血珠,殷红的颜色在黑夜中也没有被掩盖住原本的的秾艳之色。

血这种东西,不管是卑微下贱的乞丐盗贼,还是高高在上的皇族,颜色都是这样罪恶而美丽的颜色。

顾惘像是随手一挥一样,空中掉落下来的血全被稳稳的接在了剑上,顺着剑身往下滑落。原本素不染血的剑,现在却鲜血淋漓,暗红的颜色和剑身上波光粼粼相溶,发出的竟是红色的剑光。

以血喂剑,顾惘原本的剑没有带出来,现在换了一把新的,自然得好好的喂喂剑。

这些路数本来正道中人就是不屑的,觉得血腥又残忍,而且纯粹是总无聊的消遣,顾惘平日里都是按照柳絮剑法来杀人,一手快剑,剑刃不沾血。但是现在林劫带人撞他剑刃上了,他只嫌这样的杀法还不够呢。

那些被剑划伤的盗匪马上倒地,却没有马上死去,倒在地上不停的抽搐,感受着血液慢慢离开身体的无力感。

顾惘看着站在不远处的林劫,嘴角勾起一个阴冷的笑,扬剑间又划破一人的咽喉,最后的五个盗匪看着倒了满满一地的同伴,入目满是猩红色,血液和泥土混在一起,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黑红色,趴在地上的人基本都还没死,张着嘴却说不出话,只能张口发出无意义的哽咽声,眼睛爆出,睁得老大。

剩下的那五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兄弟们都死了,他们也没有退路了,不继续杀,就只能死了,继续杀,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的生机。

提上刀,为先的人一个猛的冲向顾惘,顾惘向后退了一步,伸臂轻挑,剑刃像是花瓣轻落一样点在那为盗匪的咽喉上,飒然鲜血就爆出了大朵的血花。

在一个人冲上,顾惘向后在退了一步,一脚却踩空在悬崖边,向后一滑,整个人都倾倒了下去,林劫睁大了眼,看着顾惘掉了下去,她应该开心的,可是现在却有些惶恐,因为他看见了顾惘再出露出了那样阴冷的笑容,在落下去的时候,就那么笑着,像是定格一样,眉眼间是抹不平的锋利气息,笑得瘆人。

林劫上前,俯身向下看了一眼,却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一片茫茫的大雾,顾惘掉下去,应该是九死一生了,林劫心中顿时雀跃了起来,一眼瞄见脚边的一只瓷瓶,林劫赶忙伸手捡起来,看了一眼,心中更是开心,只觉得一切都是按照自己所想的那般,顺顺利利,无比的让她舒心,也就忘了方才看见顾惘那一个笑容时升起的奇异的惧怕感。

第四十四章

林劫她的如意算盘打得脆生生的响,手中握着装着暗长夜的瓷瓶,思量了一番,决定把解药带回去给顾上铭,林劫看着地上倒下的人,皱眉道:“把他们都推下山崖把,处理得干净一点,不要被露出太明显的痕迹。”在天山上,这种痕迹只要不是很明显,基本所有人都是选择视而不见。

林劫下了命令后,转身就完顾上铭的住所走去,虽然她不知道解药是真是假,但是对她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若是假的,那就自然是顾惘勾结冥宫的人,想要对庄主不利。若是真的,那便是冥宫以解药相诱,顾惘只身赴往,被冥宫中人截杀,最后逼得顾惘掉落山崖。

她不过是有些武功的江湖小门派的弟子,看见冥宫众人和顾惘打斗,高手对战,她自然不敢冒头,最后眼睁睁的看着顾惘掉落山崖,在冥宫中人走后,才敢去山崖旁观望,在崖旁发现了顾惘掉落下来的解药。

若不是解药,就更好处置了,顾惘蓄意加害庄主,最后身死也是罪有应得的。

身后余下的四人看着林劫拿着药瓶离去的背影,愣愣的看了良久,最后竟失声痛哭了起来,满地都是他们生死与共的兄弟在流血,他们甚至还没死,他们在饱受着煎熬,如果有人愿意救他们,他们还有一线生机。

但是,刚才,他们的大当家说,要他们把自己的兄弟推下崖去,叫他们处理得干净一点,不要露出明显的痕迹。

或许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看清了林劫的狠毒,以往他们总觉得大当家的女子,是上一代头子的女儿,他们总是娇惯忍让着她,即使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们也觉得这样的品质是一个劫匪应该有的,而今天,他们为了林劫想要做的事儿拼搏,最后就得了一个这样的下场,若是马革裹尸,兄弟们都无怨无悔,但是现在却为了她的一己私欲,让他们死了那么多的弟兄,如果一开始没有答应就好了,如果一开始没有因为林劫是女子就对她百般的退让就好了。

那么多的如果,在鲜血淋漓的众人心里蔓延,林劫……她一个鼠目寸光的浅显女子,不配让他们众兄弟如此。

但是现在已经晚了,没有那么多的如果让他们选择了……

林婕拿着解药,一路冲进顾上铭的房间,头发披散,目光惊惶的跪在顾上铭的面前。

顾上铭看着突然闯进来的林婕,心中有些不悦,现在本是休息时间了,他已经准备好了睡觉,只等顾惘回来就可。

林婕抬头仰望着顾上铭,顾上铭的头发已经散开了,全部被拢在脑后束起,身上的衣服也比较松散,林婕一想到顾惘每天都可以和顾上铭同榻而眠,每晚都可以看见顾上铭的这个样子,她心中就恨得牙痒痒,一想到顾惘已经落崖,心中不禁大大的出了一口恶气。

顾上铭皱眉道:“你何事那么惊慌?半夜如此前来?”顾上铭话语的不悦表现得很清楚,林婕一听便哭道:“庄主,出事了,顾公子他……出事了。”

顾上铭一听浑身一震,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林婕结结巴巴的说:“顾公子……他掉落悬崖,从天山上掉下去了!”

顾上铭端坐在椅子上,望了林婕半响,才缓缓的说:“你在胡说什么?顾惘他武功那么好,怎么会掉下山崖?”顾上铭说得平缓,端起茶盏的手却在抖个不停。

不管是真是假,听到这样的消息,他多少是有害怕的,害怕林婕说的是真的。

林婕看顾上铭一副不信的模样,忙道:“顾公子为了庄主暗长夜的毒和冥宫人起了一些牵扯,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顾公子和冥宫众人缠斗,最后被逼得掉落山崖。”说着奉起了手中的白瓷小瓶,递给顾上铭道:“这个是奴婢在顾公子掉落山崖的地方捡到的,奴婢想着这个应该是顾公子给庄主你早的解药,就把它带了回来……”

顾上铭一把拿过林婕手中的解药,神色依旧的不可置信,怎么会?在开什么玩笑,顾惘他为了给他找解药,掉落山崖了?谁信!!!顾惘的武功高强,且和冥宫中人无冤无仇,冥宫中人不可能因为暗长夜的解药就要对顾惘灭口,暗长夜不是冥宫最高级的毒药,何况以顾上铭的身份,要一份暗长夜的解药还是不难的,若是冥宫动的手,完全没有理由啊!

理智的推论在脑中里涌动,而更多的却一个幽然的声音在质问,为什么?为什么他才知道自己喜欢顾惘,顾惘就出事了?他还没来得急好好的感受这番情谊,没有做的他们之间预订的任何一点。

顾惘说答应会帮他,会助他,现在却为了他的解药掉落悬崖了!他们说的那些豪气万丈,那些想要携手与共打出属于自己江山的话,现在还一个都没实现。

顾上铭手中握着瓷瓶,整个人像是僵住了一样,脑海中像是盘旋一样重复着刚才林婕说的话:

“顾公子……他掉落悬崖,从天山上掉下去了!”

“这个是奴婢在顾公子掉落山崖的地方捡到的,奴婢想着这个应该是顾公子给庄主你早的解药,就把它带了回来……”

顾惘啊!这个名字,这个人,现在林婕来告诉他,顾惘死了,这一切硬生生的掷在了顾上铭的面前,让他觉得有点缓不过来。

原本守在门外的轻絮和飞雪听到动静就赶忙跑了进来,她们在外面呆着的时候在听到林婕说顾惘落崖的时候就心知不好,顾上铭和林婕交谈了没几句,她们在外面也呆不住了,赶忙的跑了进来。

因为顾公子的良好照顾,庄主本来苍白的脸颊已经被养得红润有光泽,现在却一瞬又回到了那样苍白的模样,握着解药瓷瓶的手无力的垂下,指节慢慢松开,白瓷小瓶叮当一声落在了地上,滚落了一圈慢慢的停下来。

轻絮一把扯开跪在顾上铭面前的林婕,然后跪下对顾上铭道:“庄主,顾公子吉人天相,并非就一定没有希望了!您要保重自己啊!”

顾上铭伸手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瓷瓶,递给一旁的飞雪道:“去拿给陆伯看看是不是暗长夜的解药。”说罢又伸手扶起了轻絮,保持着中毒后的温和语调道:“你们起来,先下去吧。”

说着一个人脚步虚浮的走向了床榻,解开帷帐,让帷帐垂了下来,自己慢慢的躺了上去。

帷帐隔断了众人想要探视里面情况的目光,林婕不甘心的多看了两眼,证实她还是看不穿那层把她们众人隔在外的帷帐的。

轻絮看林婕一副不想走的模样,狠狠的拽的她一把,道:“快走了,有什么好看的!!!”

林婕心中对轻絮的态度很不满意,面上却是装出受用的模样,笑了笑了跟着轻絮走了出去。她已经很满意了,顾上铭没有怀疑什么,没有对她三堂会审,而是选择了一个人静一静。

顾上铭爬上了床榻,上面冷冰冰的没有温度,在夏天不会觉得冷,但是顾上铭现在却很冷,顾惘永远不可能在陪他睡了,他再也没有机会,枕着顾惘的大腿一觉睡到天色以晚,霞光漫天的时候了。

没有人站在窗前给他打开窗户时,背会挺得那么直,那人也不会穿着黑色的广袖长袍,眉眼间锋利如剑。

其实也好……或许,对于柳絮山庄庄主顾上铭来说,这是上天给予他的再一次恩赐,他喜欢上了一个男子,在他才发现自己喜欢那个男子的时候,那个男子就死了,对顾上铭来说是怕是一生最难以忘怀的伤口痛处了。但是对于柳絮山庄的庄主来说,是无比的大幸。

是啊,他很幸运了,上天都怕他走偏路,连选择都不给他做的机会,都提前给他选择好了,只要逼着他玩上走就好了,多痛都没关系,只有一条路,而他从来都没有选择过。

如果能选择的话,顾上铭想,他希望能和顾惘在一起,在没有颜丽娴出现之前,要是他早一点喜欢上顾惘,并且在喜欢上的那一刻就马上发现,或许他们是有机会在一起的,但是现在什么都没了。

顾上铭抓着被褥,一点点的揪紧,闭合的眼角处有水泽蔓延开来,蔓延到红色的泪痣处,两相交合,一片凄楚。

顾上铭就这样躺着,躺了大半夜,一直处在模模糊糊的混沌感中,眼角的泪水却没有停过,直到他身体颤了一下,像是被惊醒一般的睁开眼,无意识的呢喃道:“顾惘,我渴。”

手指一点点的绞紧被褥,顾上铭瞪大了眼睛,茫然的看着空荡荡的身旁,泪水霎时滚落,一直没有出口的哽咽声也从胸前经过咽喉发了出来。

他睡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这不是一个梦,那么深切鲜明的告诉他,顾惘不在了,是真的不在了,不是他睡过去,顾惘就会在他睡觉的时候回来,轻手轻脚的上床榻,然后抱住他一点。

原本还懵懂的觉得顾惘会回来,现在却是被现实扇了一记狠狠的耳光。

没有人会在他熟睡的时候时候着他,没有人会在他轻声呢喃着‘水’的时候,就把水递到他的唇边,顾惘不在了,能睡在他身边,为照顾他而整晚不熟睡的人就没有了。

顾上铭很清晰的认识到,他失去了这一生最珍贵的东西,失去得那么快,他还没有去面对顾惘,只是想要逃避,那么猝不及防的,顾惘就死了。

感觉似乎还很鲜明,中午的时候,他在枕着顾惘的腿睡觉,顾惘解开束起的发,长发垂在他的脸上,顾惘闭着眼睛,安谧而坚毅,手指穿插在他的发中,虽然只是枕在顾惘的腿上睡觉,但是却好像纠缠得很紧一样。他的长发散开,婉约展开缠在顾惘的身上。然后两人一起吃了饭,顾惘陪着他吃着那么清淡无味的调养身体的药膳。

原本不鲜明的痛感在身体中复苏了起来,那么鲜明的告诉他,顾惘不在了,他身边是空落落的床榻,没有人睡在身旁的那一侧。

顾上铭落泪,表情漠然,眼神中却汹涌一片,光与影搅碎一片,像是刀片般凌厉,道:“去叫林婕来。”他不想面对的,终还是面对了,那么林婕这个女人,在他梦碎的时刻,就得承受他的余怨!!!

守在门外的柳絮山庄弟子听见庄主的声音,连忙的对着房间里应是,应完就匆匆的跑了出去。

第四十五章

灯乍然亮起,夜半众人惊起,被紧急召到顾上铭的房间里,帷帐拉开,顾上铭坐在床榻上,衣服整齐的披在身上,衣摆像是花瓣一样层层叠叠的整齐铺在床上,庄严的端坐着,仿佛脚下是万里迷蒙的雾气一样。

絮娘和林婕一干人等半夜睡着觉被惊醒,全部被唤到了顾上铭的房间里,乌压压的站了一屋的人,陆伯半夜被叫了起来,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情,只是穿好了里面的衣物,外袍只是披在身上,赶到顾上铭房间的时候,还在系腰带。

絮娘迷迷糊糊的,都还搞不清楚怎么回事,看着自家庄主坐在床沿,一身的寒气在往外溢,眼眸一片清冷,却和平日里的冷清不同,好像有什么更加复杂的东西在里面无形的搅动。

而着这些人中,心中最忐忑的就是林婕了,原本看顾上铭的反应,他觉得应该没事了,可是却没有想到一颗心才落下来,睡到半夜又被叫了起来,一颗心顿时又上上下下的跳了起来。

但是转眼一想,顾上铭刚开始能对她没有丝毫的怀疑,而轻易的放她走,现在重新把他们召集起来,应该不是对她起了疑心,应该只是她自己太过多虑了。

顾上铭看着林婕,眼神漠然嘴角却带着一丝平日里的笑意,是说不出的异样瘆人,道:“初闻顾惘……”顾上铭顿了顿继续道“落难,我不免心神大乱,便忽略了许多的问题,林婕,你现在给我仔细的重复一篇你看见的事情吧。”

他不会信的,最初只是自己乱了心,所以第一时间认为顾惘死了,但是……顾惘的武功不可能死。顾惘……不可能会就这样离开……而这林婕,过分的可疑,他虽然这段时间不问世事,但是林婕对顾惘的态度,却也还是一清二楚……若真是冥宫,即便拼尽一生……也会让冥宫上上下下全部人,不!得!好!死!即便顾惘没事……而现在他还需要用上林婕,因为,呵,她是唯一一个知道,掉崖地点的人……

林婕一听顾上铭的话,顿时心中一慌,想着说多错多,只怕说得仔细了反而漏洞百出,忙乱的道:“庄主,今日之事我已经说过一篇,心中慌乱,细节都忘了大半了,还是不说为好,只怕越说越乱……”

顾上铭状似宽和的一笑,道:“记得什么就说什么吧。”

林婕低下头心中摸摸的思量了一会,像是忆起当时发生的事情一般,浑身颤抖的道:“我……当时看见顾公子的时候,正是顾公子……将要落崖的,时候。”林婕咽了口口水,接着道:“奴婢当时吓傻了,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顾公子落了下去,奴婢想救顾公子也无能为力……”

顾上铭斜了她一眼,道:“你是怎么拿到解药的?”心中却讥笑了起来,她对顾惘的态度,真以为自己眼瞎了,看不见吗?

“奴婢……当时惊慌不已,眼见冥宫的人都走了,就上前去查看,在顾公子落崖的崖边看见了这个药瓶……奴婢想着顾公子那么重视的东西,贴身带着,应该是就是给庄主的解药,就……带了回来。”林婕用慌乱的语气,却是说着井井有条的言语,一番话说得仿佛合情合理,让林婕身旁的众人都没有什么异议。可即使林婕掩饰得在好,在说道顾惘落崖的时候,眼中还是掩饰不住那一闪而过的得意之色。

顾上铭看在眼里,放柔了声音,像是在安抚受惊的林婕,温和的,诱导的,继续缓缓问道:“不要害怕,林婕你做的非常好。我知道想知道,顾惘是在何处掉崖?”

来了!这个问题终于来了,林婕警惕的握紧了拳,她早就考虑过,顾上铭一定会问道这个问题,开始一直不说,只是想混淆顾上铭的思绪,和多注意到,是她最终将解药带回来。并且也有时间让自己身边那些人处理干净……不让顾上铭怀疑自己。她小心翼翼的说道:“是……天山东崖……”

可刚一落音,顾上铭就已经克制不住的站了起来,他已经无法在忍受这个女人一分钟,只想将她抽筋剥皮,不管是她还是不是她,就算因为顾惘遇难眼中的那一丝得意,她,就,该,死。

低沉压抑的笑声在房间里传开,因为他的动作过大,陡然一片森然之风而起,顾上铭的长发也被牵扯着动了起来,胸腔浅浅的起伏,像是魔魅一般的声音把众人都吓了一跳,陆伯最先跑到顾上铭的身边,伸手扶住顾上铭的肩膀,道:“庄主,你怎么了?!!!”

顾上铭伸手挡开陆伯的手,直眼看向林婕道:“顾惘他落难,你怎么正好在一旁看着?你对他倒是多有关心啊……”顾上铭的声音虚浮却带着股意犹未尽的奇异感,,配上那样若无其事还带着点轻笑的表情,真的真的……很震慑人!

林婕抬眼看见顾上铭的表情,心下莫名一慌,赶忙道:“顾公子平日里和庄主生活挨得很近,我昨天偶然看见顾公子趁夜色出去,心中……好奇,就跟了上去,顾公子武功过人,奴婢跟在半路就跟丢了顾公子,后来胡乱四处走动,就看见了顾公子临落崖时的情景……”

“林婕,你既然已经是我柳絮山庄的奴仆了,就得尊我柳絮山庄的规矩,你先干涉主子的生活,窥探顾惘的私人行为,对主子进行见主落难不救,可尽早通报我却不说,待大局已定才回!”说着看向陆伯,道:“柳絮山庄的庄规如何?”

陆伯一阵,思量道:“窥探主子的事,挖眼棍刑,跟踪主子的行踪,以情况处置,轻则斩断四肢,重则俱五刑,见主子不救,直接凌迟,延误消息而让主子陷入绝境而不得救,五马分尸。”

陆伯清晰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林婕抬头难以置信的看向顾上铭,她没有想到,顾上铭会把这样严苛的刑罚规条摆在她的面前,清清楚楚的告诉她,以这些理由,因为她不是个合格的奴婢,就足以处死她。

可是……她从来就不是奴婢,也没有当自己是奴婢过,她素来是高高在上的林大小姐,狡黠刁滑的山匪头子林劫,就算是自称奴婢,心中也是觉得自己是在演戏,从来没有把这样的称号当真。

可是现在,顾上铭用一个低贱的身份固定住了她的位置,用那些处罚低贱下人的刑罚来处罚她,而且是为了顾惘这个男人。

林婕直勾勾的看着顾上铭,素面朝天,问道:“庄主你觉得这是奴婢的错是吗?你要如此处罚奴婢?”林婕偏生就不信这样的邪了,顾惘一个外人,怎么会得顾上铭的信任到这样的程度?她素来自持貌美,虽向来脾气不好,但是也知道自己的美貌是自己的资本,在打劫的时候也很会利用这样的资本。

但是在顾上铭面前,这些东西像是都没有用一样,她便只能一路装傻佯癫,扮作没有心机的模样,这样反而更加容易得顾上铭的心。

但是很不巧,因为顾上铭身边正好有顾惘的关系,她根本连顾上铭的眼光都没有分到几眼,现在就被定性在了奴婢的身份上。

“拖下去挖眼,割舌,斩断四肢。”顾上铭冷声的说:“记住,不要伤着她的性命。”林婕她,可不能怎么轻易的就死,顾惘不喜欢她,他自然不能让她好过!

顾上铭说出的刑罚让陆伯皱了皱眉,陆伯倒不是认为这样的刑罚有什么问题,林婕的行为,的确当得上这样的刑罚,但是顾惘却算不得是柳絮山庄的主子,顾惘来柳絮山庄不久,顾上铭就硬是挺着顾惘,让他当上半个主子,但是他承认顾惘是主子,不代表所以仆人的的想法都能逆转,顾上铭在柳絮山庄的仆人眼中是无能的,但他的庄主的血脉,从小生长在柳絮山庄,惯性的思想里,认为顾上铭就算无能,也是柳絮山庄标标准准的主人。

但是顾惘不同,他再优秀,也是众人眼中的外人。

现在为了顾惘这么处罚下人,怕是要冷了下人的心,让大家都惶恐不已,觉得一个外人都能让他们这些忠仆得到如此的严厉惩罚,怕是要不得啊!

顾上铭看陆伯露出来的犹豫,知道他在想什么,这样的东西,也是顾惘一样以来承受的东西,他的心上狠狠的抽痛了一下,顾惘为了他,待在柳絮山庄受了多少下人的不尊啊!虽然顾惘向来不是个会为这样的事情而心中有心结的人。

但是他很难受,如果是他自己承受着这些东西,或许他会笑一笑,不去和一群卑微想奴仆计较什么的,但是这样的事情却是发生在顾惘的身上,他知道顾惘不会在意,但是现在,他无比在意!!!

他感同身受,并且疼得无以复加。

如果现在顾惘在她的身边,会抱起他,让他早点睡,他们的十指会紧扣着,顾惘会感受着他在睡梦中的一切反应,在最靠近他的地方关心着他。

顾上铭眼角上有了几分和顾惘一样的锋利,望向低着头唯唯诺诺不敢出大气的一群人,这些人都是自己的心腹,而这些心腹,都是都是如此想顾惘,顾上铭压着怒气,一字一顿道:“顾,惘,也,是,柳,絮,山,庄,的,主,人!!他是除我之外唯一一个顾家人!他是祖上为我们留下的力量,只为在我们顾家危难的时候能出手相救!你们若是在觉得顾惘不是顾家主人!你们便不需要在待在我顾家,不要当什么忠仆了!”

陆伯闻言一怔,连忙道:“庄主你……说得是真的吗?!我素来没有听闻过这样的事情,历来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情!”

顾上铭眼神漆黑如黑夜的道:“顾惘他练的是柳絮山庄的心法,柳絮山庄的剑法,他甚至还会柳絮针,呵,陆伯?你觉得是他偷学了我们顾家的所以绝学,还是他就是顾家人来得可靠?”

陆伯听得顾上铭如此说,心中大震,敛目思量了一下,在这样的情况下,的确是顾惘是顾家人的情况比较靠谱。

林婕听着顾上铭的话,身子一软,晃荡了一下,怎么会?她本来就以为顾惘是个外人而已,但是现在揭开外表的那一层身份伪装,顾惘的身份比她想象得高很多,她还算是没有蠢到底,知道顾惘的身份一变,自己的处境也就变了,顾惘从外人变成了能拯救顾家的大恩人,那么林婕自然就从自我保护无错的奴婢,变成了害死了主子的恶奴。

陆伯虽然不知道有这样的事情存在,但是在顾上铭口中一对比,便也相信了。想起顾上铭平日里对顾惘的信任和维护,到也不觉得过分了。

陆伯用眼色指使身边的人上前拿下林婕,林婕趁顾上铭还没有反应过来,飞快的往外跑去。

第四十六章

林劫想逃,但是在场的谁不是练家子呢?虽然不是绝顶高手,但是对付林劫这样的三脚猫却是绰绰有余的,林劫在众人的动作中过了几招,没一会就被擒下。

被压着跪在顾上铭的脚下,林劫挣扎不动,抬眼仰望顾上铭,道:“顾上铭?我就比不上顾惘一个男子?我有何不好?年轻貌美,也算对你痴心一片!为了你身边的一条狗,你要这样对我?奴婢!呵呵,我是官道上劫匪的头子,不是那种低贱下作的玩意!我有何处配不上你顾上铭?!”

她身旁的人听得她的话心中都是一阵激愤,低贱下作?她们有何尝不是奴婢呢?轻絮,飞雪,絮娘,李壮,小哑巴,甚至陆伯也是柳絮山庄的仆人。而且,此人居然是个劫匪!!他们居然让这样的人一直待在庄主的身边!!

林劫自认身份尊贵,和众人不同,话一出口就被站在身旁的飞雪踹了一脚,飞雪也是有点功夫了,一脚没有留半分的力,直把林劫踹到在地,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飞雪冷笑道“好你一个身份尊贵的林劫啊!既然当奴婢是低贱下作,你眼巴巴的凑上来给我们庄主当奴婢干什么?你自当你高高在上的劫匪头子去,来这里糟践自己干什么?!”

林劫被飞雪一脚踢得气都喘不匀,伏在地上深吸了两口气,抬眼瞪着飞雪,一个下人,竟然敢对她动脚,只要今日她能脱困,定要把这个女人的腿剁下来,煮了让她自己吃。

林劫也是在众劫匪中被惯得太过分了,加上一路劫人都顺顺畅畅,竟然到了现在都还没反应过自己现在是什么境况,还认为自己能逃跑,想着逃跑后怎么收拾飞雪众人。

絮娘原本和林劫关系还不错,如今听得林劫如此说,一张脸顿时就气愤得涨红了起来,她和林劫相处了那么久,现在才知道林劫是如何看待她们这些奴婢的,心中恼怒却又觉得有些难过。

顾上铭端坐高位,听着林劫的话,道:“速度些。”顾上铭顿了一下,眼神有些空荡的接着说:“记住,不要让她死了。”

林劫听着顾上铭说出对她的处罚,像是最后的一锤,定下了她最后生命的余音。她挣扎着爬起来,对着顾上铭嘶吼道:“一个男人!!!你为一个男人何故如此?!!呵,顾上铭,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呢!!!你为什么都不愿多看其她女人一眼!!!你们每日同榻而眠做过什么龌龊的事呢?顾上铭……为了一个顾惘而如此的大动干戈,他其实是你的胯下之臣吧?他武功高强,却俯身在你之下,难怪我送他去死之时,他流露出的确是笑容!!实际上他只是觉得解脱吧!!

林劫不是没用怀疑过,只是今日她把这样的怀疑当成了口中的利剑,用以攻击顾上铭。

顾上铭听见林劫这样的话,手指紧紧的抠入了床沿,就好像是指甲扎入了心脏,流出冉冉不绝的血液。顾惘遇难之前笑了?这是为什么?因为可以离开自己?难道……顾惘发觉了自己的感情,所以想摆脱自己?不会的……不会的……他刚明白之时一直小心心翼翼,长年的演技,对他而言已深入骨髓,他可以非常肯定,顾惘还不知道,而且在他知晓的情况下,他们相处也不过才大半天而已。

林劫此时定是在调拨离间!!顾惘一定会回来。而果真这个女人与顾惘遇难有关系,顾惘早就警告过自己,这个女人不像表面一样的单纯,他却只因为对方是女人,而放纵。顾惘出事完全是自己所害……

至于胯下之臣!!他和顾惘同榻而眠,但他那时候却没有看清自己的感情,他和顾惘清清白白,清白到让现在的他开始后悔,他有那么多的机会可以亲近顾惘,有那么多的机会可以去跨过那一条禁忌之线,他大概是想要喝骂林劫,或者斥责她的思想龌龊。

可是最后他却发现心中有着一丝窃喜,窃喜有人早已看出了他对顾惘的心思,这份窃喜甚至压过了怒火,他看着林劫,这个原本顾惘只是打算送走的人,挑起微笑道:“顾惘,当真是你害的?”

林劫心中一惊,刚才情急之下她并未过多思虑直接脱口而出。刚刚陆伯那一字一顿的家规,还回响在耳边。而这顾上铭显然是打算虐杀自己。她使出浑身解数,希望逃离。但是却无一丝办法,而她的乌合之众此时还正在处理山崖边的痕迹。无一人可来帮她。

顾上铭眼皮也懒得抬一下了,不管是林劫否,他心中早已将她定为死人。而现在他更加希望去寻找顾惘的下落,这林劫晚些时候在处置一样,他已经彻底的失去了耐心,道:“还不刑行?”

在林劫的呼喝声中,陆伯面露一丝犹豫的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絮娘等人,对顾上铭道:“庄主,要不要让他们先下去?”在下人面前执此之邢,怕是要吓着他们。

顾上铭抬了抬眼皮,眼中全是漫不经心的涣散,道:“让他们看着,才知道不尊主子,谋害主子,是什么下场。”

众人出来是参加武林大会,自然没有带刑具出来,但是剜眼割舌用小匕首就够了,陆伯对顾上铭再次问道:“四肢也现在斩断吗?”

他们现在在天山上,不是在自己家的柳絮山庄,他们身处客场,做这样的事情要是被发现了就麻烦了。

顾上铭缓缓的道:“柳絮庄主侍女林劫,不知何时遇害,被剜眼割舌,斩去四肢,被发现时以死在房间。”他抬眼看向陆伯,道“陆伯,记得请盟主为我柳絮山庄的下人主持公道。”

林劫听得顾上铭的话,顿时胆寒,冷汗涔涔的往外冒,她在知道顾上铭要从她控制的道路上经过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打他的主意了,顾上铭身上怀揣着一个柳絮山庄,就如同是个移动的宝藏一样。林劫所感受到了信息就和顾上铭表达出来的一样,标准的‘人傻钱多’。

而初遇的时候,她的确被顾上铭的美貌吸引了,人傻钱多,肤白貌美,这样的一个男子,而且手上也有那么几分的权,她本来是想要控制住顾上铭,好自己得到这一切,而且和这样的一个男子共度一生她也是不是特别讨厌的。

人总是喜欢漂亮事物的,因此,林劫她认为自己还是很喜欢顾上铭的。

林劫猛的挣扎起来,她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犯了个多大的错误,顾上铭可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顾上铭,他比她想象得狠毒很多,果敢很多。

翠色的裙摆染上尘埃,房中的烛火还在颤颤悠悠的晃动亮着,林劫的发垂在地上,一张漂亮的脸变得狰狞,她对着顾上铭大笑道“顾上铭!到这一刻我终于看出你到底是什么货色了!”她转头对着飞雪和轻絮众人道:“你们的主子对一个女子都能狠毒至此,你们呢?你们和我会有什么不同吗?今日的我,就是明日的你们!你们还要忠心于他吗?!!!”

林劫临死,都还在挑拨众人对顾上铭的忠心。

絮娘突然出声:“我从小就跟在庄主身边,不管是今日,还是明日,总归是明日变成了今日,今日就变成了过往,那么多个明日,到现在我都还好好的!你不知悔改自己的问题!现在还要责怪庄主对你的狠毒吗?!”絮娘头上的琉璃珠簪子因为絮娘的激动而晃荡了起来,她顿了顿,道:“初时你就欺骗庄主,意图不轨,后又谋害了顾公子,你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自己的问题吗?!林劫,你快醒悟好不好!”

林劫挣扎着站起来,却又被压着跪了下去,她恶狠狠的看着絮娘:“醒悟?絮娘,你对我说的时候看一看自己那个蠢模样行吗?!我说要对顾惘下手,你不是赞成了吗!现在你善心大发了?顾惘死了你来和我说我的问题?呵呵,絮娘,我们都一样,你何必装模作样!”

听到‘顾惘死了的时候’顾上铭眉尖皱了皱,皱出了很好看的不适,这样的字眼,很刺耳。

絮娘听得林劫的话,脸霎时白了下来,没有半点血色,她噗通的跪在地上,小心的的抬眼观看顾上铭的表情。

她没想到顾惘会死,从来没有想到过,她只是害怕顾惘对顾上铭不利,因为这样的,她才会选择帮林劫去活络中间。

顾上铭看见絮娘的态度,就知道林劫说的是真的,顾惘的事,除了林劫,还有从小就和他一起长大的絮娘。

顾上铭闭眼道“一百鞭。”

絮娘以头触地,颤抖的道了声:“谢庄主”

窗外的月华冷练,像是水一样的澄净,房内陆伯伸手捏住林劫的下巴,逼迫她张开嘴,小巧的匕首探进林劫的嘴里,林劫摇头挣扎,嘴角被匕首割出了血淋淋的伤口,陆伯手上巧劲一用,只听一声咔嚓声,林劫的下巴就被卸了下来,匕首在里面轻轻的挑动了一下,就把林劫的舌头割了下来。

陆伯的武功不差,动作自然也快,林劫只是哽咽了一声,舌头就已经没了,痛感还没蔓延开来。

匕首抽出来的时候,刀刃上没有沾上一点血,刀身却溅上了一些。应该是割的时候血还没有涌出来,而取出匕首的时候,血正好喷在了刀面上。

不过一小会,林劫身上的痛感神经了回归了,她张开嘴啊啊啊的沙哑的叫着,血沫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众人在一旁看着只觉触目惊心,不敢去看,都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倒是小哑巴很淡然的看着林劫。

陆伯捏住林劫的脸,手指翻飞,匕首轻轻抖动了两下,林劫还没从失去舌头的痛感中反应过来,双目也已经没了。

她只能沙哑的叫着,蜷在地上打滚。

眼睛处和嘴角流出的血在地上流淌开,殷红得像是最惨烈的花。

陆伯毫不怜惜的,拿起长剑。轻轻的一挥便挑断了林劫的手劲,他犹豫的看了看顾上铭,待发现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时,心中一颤,麻利的砍下了林劫的双手,血花四溅,陆伯快速的用着指间在林劫身上点了几下。止住鲜血。防止林劫失血过多。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

过去的顾上铭是在暗处的,而此时,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摆放在明处,这反而让众人更加的恐惧。已经有的人忍不住颤抖起来。

倒在地上的林劫,惊恐的睁着双眼,直直的看着门口。

如果蠕虫一般,不停的向外挪动……

陆伯一声不吭的站在她的身后,当锋利的长剑划过她的脚时……接下来的一切,早已注定……

第四十七章

天山崖,顾惘在茫茫的雾气中轻松的在崖上跳跃,每一次动作,顾惘的剑都会深深的嵌入崖壁上,抽开的时候,顾惘的身体就会自然下落,然后剑身再次嵌入崖壁,他高高的抬起手臂,身体向后弯曲,像是豹子一样的出击动作,然后剑身刺入崖壁,这样重复了很多次,顾惘终于到了崖底。

上去的路程要比下来的路程费劲很多,而且他才落下来就跑回去,半点所要的效果都没有,顾惘选择了下崖底。夜里崖下的雾气很重,寒气一阵阵侵袭而来,顾惘运气内力御寒,内力从丹天游走大周天,身上的寒气被祛除,顾惘仗剑四望,四周雾气茫茫,但是还是看得见较近处的情况,一股热流从不远处传来,在潮湿的空气中,带着淡淡的硫磺气味传来。

前方应该有个温泉,顾惘估计到。

顾惘向前走去,他内力极好,一路畅行无阻,路上的石头和植物都没有绊住他的脚。

走了大约有小半柱香的时间,视线豁然开朗,雾气散开,替代的是蒸腾的水汽,足以让顾惘看清温泉的情况。

看着氤氲的水汽,顾上觉得这个温泉的温度应该不能洗澡,这样的温度,一下去就能掉一层皮子。

水虽然没有滚开,但是那个温度应该也差不多了。

水面上浮着五六个大酒盅,被封得严严实实的飘在水面上,棕色的瓶身看起来很明显,温泉旁的不远处,一个人正在那里喝酒。

一袭菱锦长袍,上面用黑线密密麻麻的的绣着繁复的花纹,见到顾惘的前来,那人懒散的问道:“来者何人?”

顾惘一听那个声音,就听出是殷折天的声音,但是他怎么会在崖下……喝酒?

这样诡异的事情让顾惘心中有些惊奇,他应声答道:“我乃柳絮山庄顾惘。”

“哦,是你啊,你下来干什么?你下来了谁照顾我儿子。”前面的话带着几分疑问的语气,最后的那一句完全是陈述语气,殷折天说得那么理所当然,真给跪了。

顾惘本就知道殷折天不是那么好哄骗的人物,他儿子殷长河在他的手上殷折天早就知道了,只是懒得管。

反正殷折天无所谓怎么样,他的手下喜欢去做那些能让他心情好一点的事情,他为什么要拦着?看不见殷长河那个小毛孩,他心情的确很好。

顾惘也不隐瞒,对殷折天说道:“我把殷长河交给傅白了。”

“什么!”殷折天抬眼看向顾惘,咔嚓一声,手中的酒杯碎成两半,他眯眼看着顾惘,眼神危险的说道:“你把我儿子交给了一个正道中人?”

顾惘走到他的身边,像是二十年后一样坐在他的身旁,却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伸手提起一一个酒盅,打开闻了闻,是上好的花雕,在温泉水中浸泡着,温热的酒液散发出扑鼻的香气,顾惘道:“你要是觉得傅白会对你儿子怎么样,你就冲着我报复好了。”顿了顿,顾惘喝了一口酒,继续道:“你对你儿子真的没有那么多的关心,现在表现得太假了。”

顾惘以前的朋友,为他好的基本都不承认认识他,要是被人问起就是各种推诿的引开话题。殷折天的眼神变得很快,杀机陡然一现,顾惘却抓起另外一盅酒,递在殷折天的面前道:“喝酒吧。”

殷折天被出现在面前的酒盅打乱了动作,杀机顿时就弱了下去,却还是一圈击破了酒盅的瓶子,拳势冲着顾惘而来。

顾惘动作快速,偏头间避开了殷折天的拳头,道:“傅白帮你照顾儿子比我安全多了,你何必动气。”顾惘知道殷折天动杀意是因为顾惘知道他们两人交好的关系,他不过是换个话题来和殷折天说话。

“你拿了我手下给你的解药,却不履行自己的承诺,你算盘倒是打得好。”殷折天道。

顾惘为避开两人交锋,一下子就退开一段距离,让他无从打起,顾惘原本下崖就是为了让顾上铭能解决掉林劫,他虽然想要直接杀了林劫,但是却对这个给他生了两个妹妹的女人有那么几分忌惮。

他忌惮林劫在顾上铭心中的地位,担心一旦动手就影响了两人的关系,原本一直心性不羁的他,现在却是处处因为顾上铭而受制,原本想着等到顾上铭下山的时候就可以出去了,却没有想到在这里遇见了殷折天。

话说他好死不死来悬崖底下喝酒干什么!

殷折天继续道:“你退避作何?你退一尺,我就可以前进一尺,你退开就可免一战了吗?”

顾惘看着殷折天道“若一战,你们胜负不可知,两败俱伤死在崖底也不是不可能,你选和我喝酒,还是一战?”

殷折天看顾惘的口气满满,自然不敢妄动,看顾惘浑身衣衫都整整齐齐,除了有一些灰尘,却没有其他的污垢,一看就知道是自己从崖上下来的,一路下至崖底都没有半点损伤,这样的情况就足以证明顾惘说的不是大话,要是一战,有可能会两败俱伤。

殷折天也不是固执的人,于是抬手又掀开一个酒盅的封盖,对顾惘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顾惘知殷折天的性格,既然他想通了,不打算和他打架了,那么就是真的不用打了。于是便坐在了殷折天的旁边。两人一人拿着一个酒盅喝了起来。

“天正热着,你跑到崖下温泉来喝酒,不嫌热得慌吗?”顾惘喝了一口酒,温热的酒液从喉头滑过,然后对着殷折天道。

“喝温过的酒对身体好。”殷折天的声音带着几许的怀念说道,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也变得格外的温柔。

顾惘看了一眼殷折天的模样,道:“是傅白说的吧。”

殷折天额上的青筋一跳,刚才收敛下去的杀气,现在又冒了出来。

感受到殷折天的杀气,顾惘看见这个未来的好友,带着几分的揶揄道:“怎么一提起傅白,你情绪就那么激动。”

殷折天听到这句话,杀气又默默的收敛了回去,他在告诉自己不要生气,因为如果和顾惘打的话,说不定两个人都会死在崖底。但是他好想弄死他!!!

顾惘在没有来到这里的时候,根本没有往这个方面想过,殷折天喜欢的人是傅白,但是好想自从回到二十年前之后,他对男男之间的事情仿佛变得敏感了很多,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感受得到,殷折天喜欢的那个男人,就是江湖上的正道侠客傅白,要是如此,说起来就好笑了,殷折天堂堂一代冥宫少宫主,然后升级成宫主,暗恋一个男人暗恋了那么多年都没说出口,还一个人独自的守着这个秘密。

顾惘轻笑出声,殷折天立马敏感的问道:“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

殷折天被顾惘那样的笑意弄得尴尬,于是嘲讽道:“你就笑吧,你家那个庄主发现你不在的时候,反正他是绝对是笑不出来的。”

顾惘脸上的笑意一僵,慢慢的收了回去,的确,要是顾上铭知道他落崖的消息,是绝对笑不出来的,他应该会担心。但是……会担心到什么程度呢?

就算到了现在,顾惘也忍不住要去探究,自己在顾上铭心中的地位。

殷折天看顾惘陷入沉默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些诧异,他没有想到,顾惘竟然真的以为这句话陷入了沉思,这样的情况殷折天自己是很熟悉的,在遇见关于傅白的事情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一句话就足以让他沉默半响,看着顾惘的模样,他突然觉得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便安抚道“你那位庄主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你离开一会他是不会出乱子的,你就不用担心了。”

听得殷折天的话,顾惘想起顾上铭在二十年后的身份,因为顾上铭中毒,他总是把顾上铭抱在怀中,总是忽略顾上铭到底是个如何的人,没有顾惘,他同样也能风生水起。

可是就算这样,他依旧很担心顾上铭。

殷折天道:“兄弟,我敬你,你武功那么好,又是顾家的旁系,却对你家庄主那么忠心,我开始听到他们给我上报这个消息的时候,还觉得你肯定是对庄主之位有企图,没想到你企图染指的不是庄主之位,是庄主这个人,你也是性情中人!”

顾惘眉头猛的一跳,他刚才好像是听见了殷折天说企图,染指,庄主,这样的一类词,但是想到二十年后他能给自己的儿子找男人配对,好像这样的话也没什么不可以接受了,毕竟对方是殷折天。

虽然殷折天说只有的话和正常,但是顾惘还是得反驳他所说的内容,顾惘道:“我和顾上铭相知相惜,你若是觉得你一人有如此癖好,别人都和你一样的话,你就这样想吧。”

殷折天啧了一下,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模样看着他,趁着热乎乎的酒劲,他道:“好啊,你们关系纯如天山上的水,是我龌龊了,那么我问你,你武功高强,为什么要留在柳絮山庄抱着你家庄主?”

顾惘一时无话可说,他难道告诉殷折天,顾上铭是我爹,我得保护什么的吗?本就是说不出口的回答,何况……为什么他在认定顾上铭是他爹之后就坚定的想要留下了?

他现在和顾上铭没有所谓的血缘关系,他要是足够豁达,他可以去浪迹江湖过自由自在的身活,而顾上铭和柳絮山庄也会慢慢峰回路转,走向好的那一面,其实这些事情,没有他都是可以的。

但是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离开这个词,顾惘现在才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第四十八章

可是就算顾上铭没有他也能过得有滋有味,他还是会忍不住去参与顾上铭的事,仿佛从一开始就有着这样的使命感。

他是他的儿子,这是一开始就属于他们两之间的的一份坚定的关系,虽然顾上铭不知道,但是却没有人可以改变这样的关系。

顾惘眉峰一凛,带着一种无比的坚定的语气道:“这天下,我不护他谁护他?这天下,除了我,还有谁最有资格护着他?纵使他是这天下最无能之人,我顾惘,也会护他一生。我怎么可能离开?”

他话说得亢锵坚定,一字一字掷地有声。

在这里他只有顾上铭一个亲人,顾上铭也只有他一个亲人,虽然顾上铭并不知道,但是他们的身体里流动着同样的血,传承的羁绊在血液中滚动,时间交错的是他们之间的岁月和年龄,却没有改变他们之间的这份羁绊。

血缘,大约是这个世界上最实在的东西了,无人可去变更他,也没有什么比血亲更加值得去付出的了。

殷折天听得顾惘的话一震,顾惘的这份坦诚,他是平生第一次见,他从来没有遇见过一个男子,能如此坦荡的在对象同是男子的情况下说出,‘我会护他一生’的话。

世人的观念,生来的教育,有那个人敢如此豁达的说出这样的话呢?

深情如许,大约也也就是这般了。

殷折天看着顾惘的眼神很复杂,顾惘被殷折天怪异的眼神看着,他扫了殷折天一眼,算是给他一个警告。

明显在说,‘不要用那样奇怪的眼神看我。’

那眼神中像是带着不化的寒冰一样,透出的森冷气息和浓浓的警告意味让殷折天把眼神收了回来。

殷折天暗暗的摇头,不免心中感叹,唉,看顾惘的样子,只怕他和顾上铭的事情悬。

本想着同是天涯沦落人,但是却没有想到,顾惘比自己是要稍稍的惨那么一两分的,自己和傅白成不了主要是个人的原因比较重,傅白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他,他也不敢说出口,要是不说两人还能就这样做一辈子的兄弟,说了估计傅白就得和他翻脸。

顾惘的情况可就复杂了,顾上铭本身喜爱女色的名声就在外,改变胃口去喜欢男子估计是难事,而且他身为柳絮山庄庄主,为了柳絮山庄的颜面。身为顾家至今的唯一单传,甚至为了子嗣,就必须得和女人传宗接代,两人想要在一起的可能就低得不能再低了。

看着殷折天同情又带着几分叹息的表情,心酸中有着痛楚,带着几分感同身受,顾惘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明显可以看出殷折天他在想什么好不好!

殷折天提起酒盅,回腕自己喝了两大口,啧了一声然后对着顾惘道:“顾兄弟,我觉得你这样还是不行。”

顾惘闻言颇有兴致的看了殷折天一眼,问道:“所指何方面?”

殷折天道:“你若真的想要和你家庄主在一起,就得去承受世人的眼光,你遭人白眼不怕,但是你也是会心疼你家庄主的吧。”

“我……”

“你先听我说完好不好,不要打岔啊!”殷折天猛地一拍地上,原本湿软的泥土被拍下了一个手掌形状的凹陷。

顾惘提起酒盅喝了一口,道:“你继续。”他倒是要看看,殷折天能说出什么花样的,他和顾上铭的关系,外人不知,也不可向外道,殷折天对他们的关系怀有误会,他倒是要看看他能怎么说。

殷折天道:“顾上铭好歹是一庄之主,柳絮山庄,天下第一庄,而且他只要有点眼色的人,就能看出他眼中的光,那种和沉溺酒色的人是不一样的,他的眼神不涣散,即使是轻飘飘的看你一眼,眼中都是有他自己的钢骨在里面的。”

从眼神判断出顾上铭的表里不一,那么其他的地方就好理解很多了,如果一个人把自己刻意伪装成另外一个模样,那么不需要什么证据来验证,十有八九那个人就是个胸中有图谋的人。

殷折天继续道:“你虽然武功好,但是柳絮山庄也不少你一个武功好的,你顶到天也只是旁系,又能替你们庄主挡多少风雨?还是你就想要一辈子就守在顾上铭的身边没有任何动作?”

他能替顾上铭挡住多少风雨呢?他自己也不清楚,顾上铭是个活生生的人,他或许需要的是一个人的历练,而不是不然帮他承担,他肩上有任务,有担子,就算他想要保护顾上铭,他又能保护多久呢。

如果想要一直保护自己的亲人,就得努力的向上走,走到巅峰,强大到足以一手遮天。这样才能达到他所说的保护程度。

顾惘颇有意味的哦了一声,对着殷折天道:“你连孩子都有了,还把心思投在这些上面?”

殷折天原本趁着酒兴,说得正欢,听到顾惘的话,脸色顿时沉了下去,脸色臭得不行,仰头喝了半盅的酒,他伸手一抹嘴边的酒渍,道:“一个意外而已。”

顾惘虽然和二十年后的殷折天相识,但是却没有好到家长里短,什么辛密都告诉他。

殷折天手上用力,咔嚓一声抓碎了酒盅,瓷片碎落了一地,半盅还没有喝完的酒水撒地,在温泉热水里熏蒸出一片浓郁的酒香味。

殷折天道:“那个孩子根本就是个错误,要不是因为郁凝梦这个贱人,这个孩子就不会出生。”几乎就是这个孩子,断绝了他和傅白之间那么一丝小得不能在小的希望了。

“控命蛊你都下了,生出来还不是白生。”顾惘一副不在意的模样道。

殷折天一副有些沮丧的模样道:“我当着傅白的面前发过誓,绝对不会戕害自己的亲身骨肉。”

你一副沮丧的模样干什么?在遗憾自己不能杀自己的儿子吗?

殷折天寥寥几句话,就让顾惘在脑海里勾勒出了一个大概故事的情况,大约也就是,殷折天可能被郁凝梦下药,欲火焚身把持不住啊喂,和郁凝梦天雷勾地火了地火,宝塔镇了妖王,哼哼哈哈后有就有了殷长河。

一心喜欢着傅白的殷折天就崩溃了,艾玛他和女人搞出孩子了还怎么去面对傅白,搞出了孩子连平日里好不容易培养出了那一两分暧昧都全部没了,殷折天一怒之下就想要把顾长河弄死泄愤,结果被傅白拦了下来,还发誓不会戕害自己的亲身孩子顾长河……

以上脑补三万字,自行想象。

但是顾惘被没有心情分心去判论什么,事情总归是发生了的,殷长河也出生了,事情的发展有着属于他自己的属性和规律,顾惘唯一不能淡定旁观的就只有顾上铭的事情了,其他的他是不会多管闲事的去插手什么。

反正到最后,不管现在殷折天多不喜欢殷长河,最后殷长河还是他唯一的一个孩子,他唯一的血脉继承人,他心中的儿子。世事轮转,很多事就总是这样变得快速,不过一个二十年,就颠倒了现在殷折天对殷长河的不喜。

殷折天摇了摇头,道“得了,不说这个了,这样的事情有什么好说的呢。”他抬头看了顾惘一眼,继续道:“你若是真的想要保护顾上铭,你倒是可以在武林大会上去搏一搏,你若能名满天下,顾家也因你而脸上有光啊,搏个江湖头衔,挂在身上也不嫌重的。”

不说和顾上铭在一起,要是想要和顾上铭站在一起,没有足够的能力,名声,只怕旁人子知道顾上铭身边一个武功不错的侍从,而不知道哪个侍从其实是惊才绝艳的顾惘。

顾惘道:“这又有何难?我若想要,什么头衔不得?只是上那个台子像是耍猴戏一样的打闹给别人看,有个什么意思?”

殷折天笑道:“既然如此,你今日晌午的上台,把你的对手削成了血人的事又怎么说?啧,你手中的剑可真狠啊,硬生生的是要把对方切片了。”

薄刃贴着皮肤的切入,殷折天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就和片肉片没什么区别了,就指着折磨对方的路线上,能让对方有多痛就多痛,却没有半点下死手,只是经脉被挑,就算恢复也是个废人了。

炙热的水汽从温泉水中蒸腾而起,四周都是高大的石块零散的堆砌起来的布防格局,现在也顶多只能挡挡风沙,地上只长了一些零散的小草,没有大片的林荫,应该是和温泉中的硫磺有关系。

“那个人冒犯了庄主,要是不付出点代价,天下人便都因为柳絮山庄的庄主是可以任人欺辱的了。”顾惘一身黑衣,长发束起,盘坐在温泉旁,手里抓着一盅酒,眉眼冷厉,话语也没有什么语气起伏,若不是见过他和顾上铭相处,这个模样就是个十足的冷情之人了。

顾惘目视前方,盯着氤氲的水汽看,其实他的眼睛和顾上铭的眼睛很像,只不过顾上铭眼下有了红色的血泪痣,便多了几分女子的阴柔魅惑,动作间又偏有一股韵味,魅惑中又带着几分属于男子的刚硬气质,尤其是那笑里藏刀的功夫,全然体现出了性格和气质的融合。顾惘的眼睛线条则不似顾上铭那么柔和,偏重于男子的刚强坚毅,在自身的气质衬托中,仿佛利刃出鞘一样的锋利色彩。

说这一番话间,周身的凌厉之意陡升。

殷折天摇头笑道:“护短成这样的,你也算是个难得的了。为你的护短,我再敬你一盅。”

崖下只有两人,算是同病相怜之人,只是一人还看不清,一人还不放不下。

第四十九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前不搭腔,后不搭调的边聊边喝了一宿,最终不胜酒力的渐渐入眠,天色渐明,而天山东崖旁,处置完林劫的顾上铭一行人,正在往下搭软梯,崖壁上传来亢亢的敲击声。

顾上铭身上裹着一件披风,单薄的身子立在崖边,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倒一样,长发被天山上的晨风吹起,悠扬而纠缠不清,眼下的殷红的泪痣在绿树成阴的山崖旁格外的值得让人侧目。

陆伯上前,对着顾上铭劝道:“庄主,不论顾公子如何了,但他如果知道庄主你不肯吃解药,都是会不开心的,顾公子为了庄主你下了那么多的心力,若是庄主你不肯吃解药,岂不是白白的辜负了顾公子的一片赤诚心意吗?”陆伯脸上的皱纹又深了一些,他声音柔缓而带着几分无奈的乞求,老人的一片心,都是付与这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的身上了。

顾上铭听得陆伯的话,极目看向崖边,像是透过虚空能遥遥的看见顾惘一般,清晨潮湿的空气中,风在大力的涌动着,他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不定:

“他是为了我遇的难,现在生死不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至少得知道了他是否还在,我才能吃这个解药,陆伯,你放心吧,我只是要一个结果,知道了就会服下解药的。”

他不相信顾惘会死,他要去找顾惘回来,在天山崖下,远目看不清的迷茫中,或许就在那里的某个地方,顾惘还在那里活着,他或许在等着他,等着他下去救他,然后顾上铭可以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一点点的抱紧他,然后对他说:“你活着真好。”

他依旧会自己一个人守着那个秘密,他现在只希望能看见顾惘活着,活生生的在他的身旁,眉眼冷厉,左手提着剑,手指上有着薄茧,在触碰他的时候会痒痒的。

陆伯叹了一口气,心中的感觉很不详,顾上铭依旧在看着天山崖,眼神飘忽深远,天光洒下,竟是显出了一种荒凉刻骨的惨痛感。

这样的模样,这样的感情,可不是两个男子之间该有的。

只希望顾惘是真的死在天山崖下了,若不然,只怕是场大劫难。

软梯还在继续的往下搭,小哑巴身法轻巧,已经下去查看了一次了,他走到顾上铭身前,不卑不亢的说:“禀庄主,以建好十分之四。”

顾上铭颌首,却没有看向小哑巴,冷寂的道:“加快速度,今天必须建好。”

“是。”

这样已经很快了,毕竟不是在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下令今天建好已是在强求了,但是小哑巴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接下了命令。

陆伯摇了摇头,现在他们在天山上,却搞出这样大的动静来,只怕引来的注目已经不少了,顾惘落崖的事情自然也已经沸沸扬扬的传出去了。

庄主选择了韬光养晦,顾惘这个挡板不在了,麻烦就要多了很多,而陆伯现在一点也不希望顾惘能回来,看着顾上铭这个模样就已经够让他心惊的了,若是顾惘活着回来了,不知道会到什么地步。

顾上铭是柳絮山庄的庄主,如果不是的话,他喜欢怎么就怎么,陆伯也不会去多管什么,只要这些小辈自己能过得开心就好,这一点上,他还是很豁达的。

但是顾上铭是庄主,柳絮山庄的庄主,天下第一庄,‘柳絮山庄’。

这些是顾上铭生下来就必须承担起的东西,他是看着顾上铭长大的,他知道他的抱负,知道这个孩子的压力,一切都在逼着他变得优秀,他就变得如此的优秀了。

情势总是比人强,不是顾上铭能做到什么地步,而是需要顾上铭做到什么地步。他就得做到什么地步。

他母亲的一生,他的前段人生,都是在为了柳絮山庄而在支撑着,没有什么理由可以让他放弃,即使那个理由出现,也没有谁能允许他的存在。

陆伯第一次如此的出神,直到脚步声到了面前,他才反应过来,抬眼一看,正是敛天瑟。

敛天瑟身为武林盟主,天山的大半个主子,有人在天山上弄出如此大的场面,他自然要来看看。

他抱拳拱了拱手,道:“顾庄主,不知你行如此大的工程,是要作何?”

顾上铭侧脸看向敛天瑟,音调恍惚的反问道:“作何?”尾音还未落下,一口血从口中吐了出来,直溅在敛天瑟的衣衫上。

“一念执着,你问我作何?”顾上铭最后说的是这样的一句话。

陆伯从身后感觉扶住了顾上铭倒下的身子,赶紧从怀中拿出了随身带着的暗长夜的解药,喂给顾上铭服下,然后让几个仆人送顾上铭回去休息。

顾上铭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在漫天的柳絮中,九涧上的水沁湿了他的衣衫,水面上看不见他自己的倒影,远处是个人,他带着一身淋漓的滴水,慢慢的走到了那个的面前。

他的母亲,顾锦

岁月的巨轮倾轧着经过的众人,周而复始的在一圈圈的转着,一人走向一人的宿命,却又重叠的宿命。

顾锦说:“我等他一生了”

那时顾锦十九,站在柳树下,千缕青柳风拂起,顾锦那时犹笑得艳如夏花,不明显的浅浅梨涡现了出来。身上着墨蓝色的缎裙,上用银线绣着花纹,颜色端庄稳重,没有半点女子该有的娇艳颜色,俨然的庄主的派头。

但她笑得格外鲜明,她说:“我就知道你会来。”

穿着白色长袍的男子一点点走进,声音分不出情绪的说:“我要是不来呢?”我要是不来,你真的会选择嫁给别的男人吗?

顾锦眉眼间笑意盈盈,只说了刚才那一句话,带着无限的愉悦和情思:“我知道你会来。”

男子看着顾锦的模样,没有让她知道,即使他的感情驱使着他来了,但是他却从来没有失去过他的理性,他的理性在劝谏着他,一开始就不应该来,那么现在就必须赶紧离开,可是就算他没有全心全意的爱着顾锦,但当他看着顾锦的笑容,最后的结果就入顾锦坚持的那样,他终是来了,而且至少短时间不会离开。

柳絮山庄庄主由顾锦继承,为保住先人的家业心血,顾锦选择了招一个入赘夫婿,广邀天下适龄有为的青年俊杰,她要招一个入赘夫婿,虽然真正有身份的人都不会来参与,但是被顾锦的身份和美貌还是吸引来了不少的男人。

但是顾锦从始至终只是在等一个人,心中忐忑不安的看着日月的交替,看着柳絮在空中翻飞然后跌落尘埃,看着天边最后一线红霞隐去,夜幕中月亮西斜的身影,她要等的这个人,她在用自己的一辈子去赌,赌他会来,如果他不来。

那么顾锦会给自己披上嫁衣,带上凤冠,会在漫天的祝贺声中,去和另一个男人度过一生,一度过辈子。

她愿意用自己的一生去慢慢的等他,但是柳絮山庄等不起。

顾锦赌对了,他一身风尘的赶来了,眼眸如星晨一片坠入他的眼中。

大概是一念之差吧,他才会在听闻顾锦要招入赘夫婿的时候,急鞭快马的赶到了柳絮山庄,他告诉自己,他和顾锦的身份不适合,在一起也只是相互为难罢了,可是他犹记得顾锦的笑,笑起来和不笑时完全迥异的模样,清浅的酒窝,上扬的嘴角,笑起来亮灿灿的眼睛,光芒灼灼。

两人遥相站着,一人笑面如花,一个眼神无奈。

不过一念之差的不够决绝,便铸就了这一段情缘,顾锦没有对外说那个男子的身份,只道是找到了称心的郎君,便如此,一身红装,满庄双喜字贴,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

床榻上的顾上铭,即使昏迷,眉头也紧紧的皱着,像是灵魂之间挤压的交叠。

陆伯看着顾上铭昏迷中痛苦的模样,长叹了一口气,看着顾上铭有些起皮的嘴角,老人摇了摇头,端起桌上的参汤,凑到顾上铭的床前,用小勺把参汤喂给顾上铭。

顾上铭侧头避开唇上的勺子,参汤半点没有喂进去,反而洒在了顾上铭的脸颊上。顾上铭呢喃着,小声的在昏迷中说着什么。

陆伯将头凑近了一些,仔细的听着顾上铭小声的呢喃。陆伯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让他震惊的话一样,手中拿着的玉碗摔在了地上,清脆的响了一声,房间里只有玉崩珠碎的声音。陆伯的身形像是僵硬住了一样,半响才慢慢的坐回凳子上,从腰间拿出烟杆,点起了火,沉默的吸了两口,手却在颤抖。

刚才顾上铭在昏迷中,只说了两个字,一个人的名字‘顾惘’!!!!!

陆伯揣测到了两人的情感以有了逾越的地方,但是只是觉得两人还在迷茫中,还有得转寰的地步。

可是现在,只怕庄主是无法抽身了。

陆伯觉得很头疼,很惶恐,断袖对于他来说不是什么震撼的事情,但是这样的事情不能发生在顾上铭的身上。

他是扮演着顾锦的大哥哥,陪着顾锦长大的,然后是充当着叔伯的身份,看着顾上铭长大的。

顾锦为了柳絮山庄的牺牲和奉献,顾上铭从小就承担起的责任和顾锦对他的期望。

顾上铭的身上有着太多的东西,没有一样是可以轻易放下的,他不能让顾上铭在这样关键的时候,被顾惘毁了。

陆伯匆匆的出了顾上铭的房间,房外,小哑巴站在陆伯面前,挡住了陆伯面前的路,他只随意的说了一句“陆伯,庄主才是主子……”

陆伯用有些浑浊的眼睛震惊的看小哑巴,原来早已有人发现了吗。压抑着怒气,陆伯语调忍不住带上了责备道:“锦庄主不会想要看见这样的事。”

小哑巴听见陆伯说到锦庄主,无言的沉默了一下,然后才艰难的说:“锦庄主也不会想要看见现在的情况。”

“小哑巴,既然你唤作小哑巴,就该做好这个身份!”陆伯道。不在理会他的陆伯,脚步匆匆的往外走着。

一个昏暗的房间里,陆伯跪在地上,脸上的皱褶在这一刻变得明显了很多,他说:“今日我听见庄主在昏迷中的时候唤顾惘的名字。”

高坐上坐着一个人,他整个人隐在暗影中,看不清面目,他嘴中轻轻的道:“顾惘。”带着几分琢磨。

陆伯惨笑了一下,继续道:“庄主今天的眼神,就像是锦庄主在思念你的眼神一样。”

‘咔嚓’一声清脆的声音,高坐上的人手中的茶盏被捏碎了,也不知因为提到了锦庄主,还是听到了那段埋藏已久的感情,或者惊疑自己的孩子竟然喜欢上一个男人。

陆伯不顾那年迈的颜面,俯身磕下一个头,道:“庄主也是您的孩子,锦庄主的希望和期望,全部寄托在了这个孩子的身上,您是知道的,这个孩子也是一直在为此努力,求您,求您救救这个孩子吧,他毕竟流着您一半的血啊!”

“你想要如何?”高坐上的人眼神有些迷茫,眼神远望而去。他知道顾上铭厌恶他,排斥他,他一直费心费力的讨好着他,妥善的安排着他的道路,一直希望他得到最好,过的最好。

可是顾上铭却偏偏反着选着了最痛苦的路,独自一人承担一切。陆伯一直是站在顾锦的那边,如若不是是在无能为力绝对不会来跪着求自己。

顾上铭一直排斥着他,看不起顾锦,他都知道,可事实了,他像极了自己的母亲,骨子里透着的倔强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他实际上知道陆伯的意思,但是他更知道……如果……

而如他所料,陆伯一字一顿道:“顾惘的武功我有所了解,此次落崖他能生还的几率很高,老奴希望您让他没有半分回来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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