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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归零(包子)上——祎庭沫瞳

文案:

凌麒央一心想嫁君离玹,但君离玹却疑心他的身份,誓死不娶。

最后,凌麒央为救他一命,以和亲做交换,最终死在他墓前……

一命换一生,君离玹重生回二十岁那年,发现很多事都不同了。

待两人再次重逢,君离玹发现自己娶到的不仅是他的王妃,还是一位神医……

好在,一切都可以归零重来……

——重生之归零

友情提示:

1.本文为古耽生子文,不适者请绕路。

2.本文为主攻文,1V1,会有多对副CP。

3.本文背景为架空,各方煤有忿需考究。

4.本文依旧延续温馨治愈风格,基本无虐。

内容标签:重生 情有独钟 生子

搜索关键字:主角:君离玹;凌麒央 ┃ 配角:君离渊;莫清歌;君离澈…… ┃ 其它:重生;生子;主攻……

第01章:情起为生

萧瑟的秋风席卷着树上残败的枯叶,几近萧条之色。落叶随风飘进地牢的天窗,君离玹听着飒飒的风声,心中生出些许怅然。

背负着篡位的罪名,皇上并没有立刻赐死他,只将他关在地牢里,等待发落。君离玹心里清楚,他难逃一死,即使他也是个受害者。

大门上的重锁被打开,狱卒打开牢房的木门,凌麒央像之前一样提着食盒、端着一个盛满水的铜盆走进来。随后锁再次落下。

凌麒央一言不发地拧了湿帕,递给君离玹。

七皇子君离玹俊美无双,文武双全,战功无数,本是最被看好的储君人选之一。如今虽沦为阶下囚,却依旧保持着干净的容颜和衣着,肃杀的气场衬托着他的骄傲,尊贵无比。可这一切都像是在嘲讽着他出兵篡位的荒谬和无知……

将饭菜摆好,凌麒央坐在破旧的长凳上,看着君离玹用餐。这样的场景每日都在重复,君离玹也慢慢习惯了。

凌麒央是望阳伯的次子,从十六岁起便一心想嫁于他。可君离玹从来都未正眼看过他。这样一拖就是十年,凌麒央依旧孤身一人,并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而君离玹身边一直莺莺燕燕,男女不缺。

凌麒央生得极美,真可谓是靡颜腻理。但因为皇贵妃的关系,君离玹本能的防他,也不愿与他多处。

在他落难后,除了自己的兄长,凌麒央是唯一看来他的人,而且每日准时前来。他没有问外面形势如何,也没问朝堂如何非议。只看凌麒央日渐消瘦和苍白的脸就能知晓答案。

放下筷子,君离玹毫无情绪地说道:“你也应该为自己以后好好打算一下,我已是命不久矣,你也不必再等了。找个值得的人托付罢。”

凌麒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不由心的笑意,“自那日你从狼堆里把我救出来,我的心就定了。即使这些年过得清淡,我也未变初衷。”

君离玹皱了下眉,“什么?”

凌麒央抬眼看着他,深邃的眼睛努力地掩藏着哀伤的情绪,“七岁那年,父亲随皇上围场捕猎,我随父亲同去,在山里迷路了。当时天色已晚,我被出没的狼群围住,你丛树上跳下来杀了扑向我的头狼。随后点亮响箭,招来护卫,将狼群如数绞杀。然后将吓傻的我带回了营地。”

君离玹眉头皱得更深了,他记得当年的确是有这么件事,但过程和被他救下的人早已模糊了。没想到他与凌麒央的渊源居然在这儿。

凌麒央看着皱眉的君离玹,笑道:“忘了就算了。”

“以前也没听你提过。”君离玹道。

凌麒央扯着嘴角,低声道:“你从未给过我说的机会。”

君离玹沉默下来,事到如今,他也无力再为凌麒央做些什么,只能沉默以对。

收拾了碗筷,凌麒央拿着东西准备离开。在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转过头认真地说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说完便在狱卒再次的落锁声中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下午,君离玹的同母亲哥、当朝三皇子奕王君离渊出现在地牢。从君离玹出事,他和六皇子君离澈就一直在寻找迫使君离玹起兵谋反的伪造书信,但始终一无所获。

“三哥。”见到愁眉不展的君离渊,他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君离渊看着自己样貌出众弟弟,从所周知,君离玹的确生得好,但眉目间却多了一抹戾色,这也让很多人对麟王只敢远观,不敢相交。君离渊无数次的在想,是否正是因为那一抹戾色,才让君离玹遭此劫难?

当年母后找到得道高僧清一大师为君离玹看相,大师曰:七皇子要娶男妻,才能换得平安。

如今君离渊也不知道君离玹落得今天这个地步,是否是因为未遵从大师的预言……

“父皇今日召我去书房,说一个月后放你出来。但会废黜你麟王及七皇子的身份,贬为庶人,永世不得入京。”

“你找到证据了?”君离玹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君离渊摇摇头,“虽然这件事跟皇贵妃和老五、老四肯定脱不了干洗,但我和老六想尽力办法也没找出证据。”

“那父皇怎么肯放我?”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结果就是终生圈禁,这还得是在他哥找到证据的情况下。而现在皇上居然要放他自由,虽削了名位,但对他来说其实也没什么影响。

君离渊抿了抿嘴角,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凌麒央自请去鞑玛部族和亲,以此换你一命。”

“鞑玛?!”君离玹哗地站起来,破口的茶杯滚落到地上,彻底成了碎片,“他怎么能到鞑玛去?!”

鞑玛部族是生活在大邺北方边境草原那边的游牧民族,鞑玛男子个个骁勇善战,常与大邺开战,成为历来大邺皇帝最头疼的问题之一。在战事吃紧的时候,也有过和亲的例子,但那已经是在君离玹太爷爷那一代了。

“鞑玛这次主动派人来求亲,并承诺各亲后五十年不再战。这有样的好事,父皇没有理由不答应。但难就难在人选上,不能选没有身份的人,鞑玛会觉得大邺没有诚意。若从世家的孩子中选,又怕会伤了老臣的心,毕竟鞑玛那种地方,去了一辈子就别想再回来了。”君离渊深深叹了口气,“凌麒央选在这个时候与父皇做交易,就是赌定父皇会同意。而且凌麒央是卿子,可以延绵子嗣,当然可以和亲,”

君离玹手指紧紧捏着桌角。是啊,凌麒央是卿子,大邺王朝的卿子因为药物原因,可以延绵子嗣。虽然不易有孕,却也改变不了他的身份。凌麒央曾经说过,只愿为他一人穿嫁衣。而他终其一生,终究是辜负了他,让他身为卿子,却得不到时应有的婚嫁和宠爱。

君离玹第一次为凌麒央感到悲凉,何苦呢?为了他这个从正眼看来他一次的人,不但改变了体质,由男子变成卿子,还要葬送一生。

“父皇已经下旨,凌麒央六天后出嫁。待他顺利到达鞑玛,就放你出来。”

“听闻鞑玛族长有施虐癖,他之前的几任正夫人都是被他凌虐而死的。至于死在他手里的侍妾更是多不胜数……”君离玹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抖,便即刻收了声。

“是,而且那位族长今年已经五十五了。凌麒央嫁过去是他的第十任夫人。”听出君离玹声音中的颤抖,君离渊替他把话说完。

“他……”君离玹话梗在喉咙里,想到凌麒央离开时所说的话,原来他早就把他们两人的路定好了。

“离玹,也许我们开始就误会他了。他并不是皇贵妃那边的人。”想到凌麒央为弟弟所做的牺牲,君离渊也不禁觉得欠他良多。

君离玹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只有出显裂纹的木桌泄露出他的情绪。

君离渊摇摇头,便起身离开了,他知道君离玹需要静一静,他留在这儿也没什么用。

晚上凌麒央并没有来,晚饭是狱卒送来的。

心里全是凌麒央那张脸的君离玹根本没有胃口吃饭,见到桌上的酒,便就着酒壶直接饮起来。

举杯消愁,愁更愁。这个道理他是明白的,但若不做点什么,不醉一场,君离玹觉得自己快发疯了。

他这一生活得骄傲,从不欠人什么。但没想到最终却让苦等了自己十年的人一命换一命,得了自由。可这种自由对他来说又有什么用?他发现了自己心里开始有凌麒央,却也再无机会补偿他了……

腹中绞痛,君离玹喉中一甜,吐出一口黑血,人也失力地倒在地上。看着手上的酒壶,君离玹笑了。他怎么忘了他人在狱中,即使三餐不缺,也不会有酒……

“也好……”君离玹眼睛渐渐迷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喃喃自语道:“我死了,你就不必嫁了吧……”

随后眼皮一磕,便断了气息。

身死的君离玹猛然发现自己的意识居然是清醒的,腹中的疼痛也消失了。身体越来越轻,随后脱离躯体,变成一屡孤魂。

看着自己透明的魂魄,君离玹不知道要用什么表情都面对。在看到自己依旧挂着笑的尸体时,凌麒央的脸又出现在他的脑子里,不知道那个人知道他的死讯会是什么表情——但不管如何,他不希望那个人哭。

想到凌麒央流泪的桃花眼,君离玹就觉得自己心里堵得难受。

之后的三天,他的魂魄似乎有自己的意志一般在皇宫四处飘荡,看尽人间百态。

看到有人将他尸体上的血擦干净,然后解下他的腰带穿过横梁,再将他挂上去,伪装成自杀。

看到父皇听闻他死讯后长长的叹息。

看到他三哥夜半跪在他灵前,泪流满面。看到他的六哥闻信赶回,在他灵前失声痛苦。

也看到那些表面哀伤的人隐藏在袖下微笑的嘴角……

可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看到凌麒央,也没听到取消和亲的旨意。

三天之后,君离玹以麟王之名下葬。但因他死得突然,墓也只能临时找个地方。下葬后,君离玹的灵魂就定在了他的墓碑旁,哪也去不了。

这郊外官道旁的小土坡正好能看到官道上来往的人和马车,倒也不寂寞。

在这儿待了两天,风景早就看腻了。而这两日君离玹想得最多的仍是凌麒央,也不知他现在如何了。

次日一早,和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了京城。带头送亲的是三皇子,君离玹知道那是凌麒央的嫁队,他的死并未换得凌麒央的平安。

待马车走到麟王墓正前方时,突然停了下来。

君离渊下马走到马车前,凌麒央在他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火红的嫁衣层层叠叠地穿在凌麒央身上,不似女子那般复杂,也没有凤冠和盖头。只有长长的后摆和宽大的长袖,在秋风的萧瑟中猎猎做响、层层翻滚……美得陶醉而悲伤……

凌麒央远远地看着君离玹的墓碑,良久之后,低声对君离渊说了句,“对不起。”随后提起衣摆,向君离玹的墓碑跑过来。

后摆在跑动中被风吹起,如火的嫁衣似要灼伤君离玹的眼。他知道凌麒央看不到他,但却能感觉到凌麒央是冲他而来。

奔跑中的凌麒央像一只绝望的凤凰,美得忧伤,也决绝的坚定。当君离玹发现他的目的想要阻止时,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只凤凰飞过来……

一声闷响,凌麒央一头撞在了君离玹的墓碑上,慢慢依着碑身滑落在地上。血顺着凌麒央的额角流下,沾红了碑头,也染过了碑座。

君离玹想伸手抱着他,却是枉然。

君离渊阻止了要前上的护卫,只是了然地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凌麒央牵起嘴角,气息游离的低声道:“若有来世,愿你平安顺遂。也愿我……不再爱你……”

眼泪从眼角流过,凌麒央咽了气息。君离玹双拳紧握,脸上感觉到些许凉意。

是谁在哭?他听到一阵低沉的悲泣,那么熟悉,那么痛……恍然回神,才发现原来在呜咽的正是自己,他身体做不出反应,心却悲伤至极。涌出眼眶泪水浸湿了衣襟,低声悲咽变成失声痛哭。

凌麒央的名字没办法刻在他的碑上,但他却用自己的血与他同葬、同眠。

眼前一黑,君离玹彻底失去了知觉,在清明的最后一秒,他不禁在想,若有来世,他一定会倾尽所有寻到凌麒央——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第02章:动心为赐

眼皮微微动了动,君离玹渐渐恢复了知觉,猛地睁开眼,刺目的光线让君离玹眯起眼,想抬手挡一下,却扯动了肩上的伤口,痛得君离玹眉头一皱。

这是怎么回事?

肩膀的疼痛和身体的酸疼让君离玹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他明明已经死了,怎么会有感觉?他篡位被捕那日的确是受了伤,但伤在腹部。后来凌麒央偷偷给他带了伤药来,虽未好全,但也落了痂,只是触碰的时候会疼罢了。

动了动右手,抚上自己的腹部,虽隔着衣服,君离玹并没有摸到伤处,疼的也只有左肩而已。

房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君离玹的贴身小厮茗礼端着熬好的药走了进来。在看到睁开眼的君离玹后,惊喜地叫道:“王爷,您醒啦。快来人啊,王爷醒了!”

随后就是一阵兵荒马乱,请太医的、回禀圣上的、去找奕王爷和六皇子的……一时间闹腾得不得了。

君离玹看着茗礼,只觉得头一跳一跳的疼。茗礼在他叛乱时,死在四皇子派来刺杀他的暗卫手里,如今却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还是那么爱笑,那么活泼。

“王爷,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太医马上就到了。”看到自家主子脸色不对,茗礼以为是君离玹伤口疼得太过厉害了。

“没事,不用叫太医。”君离玹安抚了茗礼一句,又问道:“今天是初几了?”

茗礼不疑有他的答道:“回王爷,今儿已经是十一月初七了。您因周车劳顿,回京便发起高热,已经昏睡了三天了。皇上不放心您在府里,将直接把您接进宫里照顾着。您平定了东南,皇上说要重赏,只等您醒来了。”

君离玹皱起眉心。他平定东南是在二十岁那这年,但他记得那场战役自己并没有受伤。

“对了,奕王爷今天早上来看过您。皇后娘娘和六皇子殿下也担心得不行。这下您醒了,小的已经让人去给三位主子报平安了。”茗礼笑着将君离玹扶起来,又拿了个枕头让他靠着。

“皇娘?”君离玹愣了。他的皇娘应该在今年夏天就过世了,怎么可能……

“王爷,恕小的多嘴,虽然您和皇后娘娘不亲近,但娘娘是真的关心您。您受伤回来,娘娘哭得眼睛都肿了。”茗礼将晾温的药双手递给君离玹。

喝尽了药,君离玹也彻底清醒过来。他居然重生了,回到了自己二十岁这一年,虽然一切与上一世有些出入,但也给了他可以弥补遗憾的机会。

相对于现在的清醒,上一世的一切似乎就像是一场梦,他背叛了父皇、误会了兄弟、疏远了母后、辜负了凌麒央……可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有放弃过他……

凌麒央死时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深深地刻在他的记忆里,那一滴眼泪更是烙在他心上的朱砂痣,不能忘,也不想忘……

那些都不是梦,是他真实经历过的,属于他的一生。而现在,上天给了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没有理由重蹈覆辙。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房门被推开,皇后和三皇子带着太医和侍从一拥而入。

“玹儿,你可算醒了。”皇后娘娘首当其冲地快步跑过来,坐在床边摸了摸君离玹的脸。红肿的眼睛和浓重的黑眼圈都证实着为娘的担心。

“皇娘,孩儿不孝。”再见到前世已经死去的母后,想到前世自己对母后的态度,君离玹心里也也忍不住发酸。

“傻孩子,皇娘能见你平平安安的,就是最大的孝顺了。”皇后抱住君离玹,用帕子擦着又流出来的眼泪。之前君离玹是碰都不愿让她碰的,不想今天他居然没躲,皇后也不禁心慰,到底是自己的孩子。

君离玹轻拍了拍自己的皇娘,转头对站在床边的君离渊道:“三哥,让你担心了。”

见他已经清醒,且能坐起来,君离渊也放心不少,“我担心你是应当的,倒是你,可得好好养着身子,快点痊愈。”

君离玹点点头,又问道:“六哥呢?”

“今早父皇派他去办事,已经让人通知他了,估计后天晚上能赶回来。”君离渊道。

“让六哥别赶着,我已经没事了,回来再见便是。”他六哥可是不折不扣的书生,马车赶着太颠簸怕也受不住。

“放心吧,老六有数。”君离渊一招手,候在一旁的太医便立即上前,跪在地上给君离玹把脉。

片刻之后,方起身道:“回禀皇后娘娘、奕王爷,麟王爷退了热,已无大碍。只需静养便好。近日天寒,还请王爷勿要出门,以免感染风寒,影响伤势复原。”

“本王知道了。”君离玹点了头。

“有劳太医了。”皇后也放了心,让婢女跟着太医去开方子。

给君离玹掖了被角,皇后道:“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儿臣已经睡得头疼了,还是晚上再睡吧。”他想多跟自己的皇娘和三哥待一会儿,以此定下重生后仍有些恍惚的心。

“也好。那皇娘跟你说件事。”皇后看着君离玹的脸色,有些犹豫。

“您说,儿臣听着。”

“你知道当年皇娘请大师给你算过,说是要娶男妻才能保平安。你父皇一直很中意望阳伯的儿子凌麒央,但你一直不愿意。他虽有心等你,但这样总不是办法,别人也会觉得皇家薄情。”

当年皇上派人拿着七皇子的生辰八子和凌麒央的去对,所以所有人都默认了凌麒央将会嫁给七皇子。但就在一切准备妥当,皇上即将下旨之时,君离玹觐见,公然拒绝娶凌麒央。皇上大怒,但毕竟是自己的嫡子,不得不估计皇后的颜面,罚了他闭门思过。

原本以为这事不再提也就过去了,却不曾想凌麒央推了所有上门提亲的人,一心等着君离玹。卿子思嫁,皇子无意。凌麒央很快成了京中的笑话,那些曾嫉妒他的卿子、女子更是嘲讽不断,背地里也没少骂他不要脸。

“你年纪也不小了,你父皇和娘一直惦记着你的婚事。前些日子你父皇同我说,若你不喜欢男子,望阳伯的长女也不错,今年刚满十七,可以指给你为妃。”皇后抚了抚发鬓,有些无奈的说道:“至于凌麒央那孩子,你父皇准备指给你六哥做男妃。他是个痴情的孩子,总不能亏待了他。”

“什么?!”听到父皇欲要把凌麒央指给六哥,君离玹放在被子中的手徒然握紧,扯动了伤口让他疼得一皱眉。

“你这孩子这么激动做什么?”皇后轻拍着君离玹的手,“这回满意不?若是同意,皇娘这就去跟你你父皇说。”

皇后的话音刚落,就听门外的侍从高声报道:“皇上驾到!”

一身明黄色龙袍的当今圣上延熙帝应声而入,接受了众人的礼,摆手示意君离玹不必下床,“免了。在说什么呢?玹儿刚醒,应好好休息。”

“在和他说您看上了望阳伯的女儿,想指给他。”皇后温和地笑道。

“嗯。”延熙帝点点头,坐到床边,问君离玹,“你战功归来,朕也是想赐婚于你作为奖赏。你的意思呢?”

君离玹沉默片刻,随即不顾伤势,掀被下床,跪在地上。皇后本想阻止,但见他似乎有话要说,便随他去了。

“父皇,儿臣多谢父皇厚爱,为父皇分忧是儿臣应做的。儿臣不求赏赐,也不求名位。”

“我朝向来赏罚分明,你立了功,朕自是要给你应得的。否则会让人轻看了你。”对于君离玹不求功名利禄,延熙帝是很满意的。

“若父皇要赏,那请答允儿臣一个请求吧。”君离玹目光灼灼地看着皇上。

“说来听听。”延熙帝想不出自己这个向来无所欲求的儿子会想让他允什么。

“儿臣恳请父皇,将凌麒央赐于儿臣为正妃。”说完,君离玹向皇上恭敬地磕了头,以示自己的郑重和坚定。

君离玹要娶凌麒央?

君离渊惊了。

皇后娘娘惊了。

就连看尽世态的延熙帝也惊了。

延熙帝深思了一会儿,问道:“之前让你娶,你宁愿不要麟王之位也不肯。害得凌麒央为你苦等三年。怎么这回又突然要娶了?”

知子莫若父,他自己的儿子,自然知道即使逼着,君离玹也不会就范,除非是他自己真的愿意。

君离玹直起上身,说道:“儿臣这些年一直孤身一人。每每见到父皇和母后、皇兄和皇嫂伉俪情深,琴瑟合鸣,心下羡慕。也愿得一钟情之人,白头偕老。这三年,儿臣与凌麒央也见过几面,但儿臣向来不喜束缚,总觉得凌麒央的痴情是负担,所以总是冷漠疏离。”

“不瞒父皇,儿臣养伤这些日子,脑子里不知怎么的,都是凌麒央的脸。昏睡时做了这梦,方想起原来儿臣与他早有渊源。而且幼时救过他一命,这也许就是他对儿臣痴心的原因。儿臣愚昧,竟到这时才忆起童年旧事,辜负了他这么多年。”

“求父皇看在儿臣有心弥补过错,不愿再负。将凌麒央赐与儿臣。”君离玹一脸严肃的说道。任谁都会觉得七皇子是真的决心要娶凌麒央了。

延熙帝沉默了良久,叹了口气,说道:“你起来吧。你既然有心,朕成全你便是。”

“多谢父皇。”君离玹俯身拜谢。

好在让君离玹娶望阳伯长女、六皇子娶凌麒央的这个打算,皇上只是跟皇后及三皇子提过,算是家事,并无第四人知晓。所以改变主意也不是什么难事。关键是儿子找到了中意的人,愿意一心待人家。而他这个皇帝对这门亲事也很满意,就足够了。

三日后,望阳伯府——

望阳伯带着自己的庶子凌麒央及家眷跪接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望阳伯之子凌麒央,出身名门,谦恭有礼,德才兼备,人品出重。虽为庶子,但朕感其仁孝,念其专一,慰其才华。特将其指于麟王君离玹为正妃,于下月十八完婚。钦此。”

“谢皇上隆恩。”

凌麒央僵硬地接过圣旨,这道旨意对他来说太过突然。他知道自己应该欣喜,应该高兴,可为什么连露出点笑意都这么难呢?

第03章:情投为亲

收到君离玹醒来的消息,六皇子君离澈也放了心。君离渊让人告诉他不用急着回来,君离澈便安心处理好父皇交待的事,这才回到京中。一从御书房出来,就直奔君离玹养伤的宫殿而去。

“六哥。”茗礼将君离澈请进来,君离玹放下手里的书叫人。想到在自己灵前失声痛哭的兄长,君离玹眼里多了些感伤。前世他并不在在意别人的感受,以至于错过很多兄弟间应有的亲近,好在现下已经有机会弥补。

“怎么看起书来了?你伤着要多休息,少费神。”君离澈温文尔雅地笑道。

“已经好了大半,过两天就可以回府里养着了。”这里没有外人,君离玹便直言道:“说实话,宫里虽好,但多少拘谨。还是王府自在些。”

君离澈理解地点点头,“的确,小时候还不觉得,等自己出宫建府了,再回宫里住着,的确约束。不过在宫里用药方便,你也别贪自在,还是身体重要。”

“我知道。已经结痂了,无事。”

君离澈看着君离玹的神色,良久之后点了点头,说道:“离玹,你这次醒来眉宇间的戾色似乎淡了些许。”

“是吗?”君离璟这几日都没照镜子,自己也不清楚。

“嗯。你的戾色在战场上是威严,但放在平日,的确有些骇人。咱们兄弟三人天天在一起,也习惯了。但你看看宫里的和你府里侍从,哪个人见了你不是头低的恨不得埋了自己。”

君离玹微微皱眉,想来的确如此。府里除了茗礼这个从小跟着他的,就没人敢多和他说一句话。他这戾色是天生的,母后为此也颇为忧愁,有时候看到他也会惊得愣一下,这也是前世疏远母后的原因。

现在想来,皇娘其实并不是不喜欢他,也不是怕他,只是偶尔会被他的戾色惊到而已。这也不能怪她,毕竟她是养在深闺女子,胆子不如男子大也实属正常。

“好了,不说这个。”见气氛有些凝重,君离澈适时地换了话题,“我可听说有人转性子了,要娶凌麒央。”

说到凌麒央,君离玹一扫阴霾,表情柔和许多。想到前世十年的辜负、死前的亏欠以及今世三年的等待,君离玹低声道:“想来,这些年也的确是我欠了他的。从始至终他都没做错什么。原以为他是皇贵妃的人,才不想娶他。但我当年拒绝亲事,除了父皇大发雷霆外,皇贵妃是一句话也没有。想来让我娶凌麒央一事,应该是父皇自己的意思。”

“他等了我三年,眼看着就要过了最好的年纪。其实我与他早有渊源,只是我自己忘了。最近想起来,总有些怅然。他若对我不是真心,大可不必等。毕竟我当时已经说准了是不会娶他的。”

君离澈点点头,“日久见人心,既然你已看到他的真心,往后就好好待他吧。”

“嗯。”君离玹坐直上身,又道:“父皇原有打算让你娶他,是我求了父皇改了主意。”他这些兄弟里,除了他就剩下君离澈未娶亲了。

“我从未见过凌麒央,自然也不会有感情,所以他嫁你对我来说是无所谓的。而且父皇想让我娶他,也只是个想法,并没有确定,更未颁旨。何况他心里只有你,我娶他也是毁人一生。六哥也想找个一心人,白首相随。”君离澈笑道。若父皇下旨让他娶,他是不能拒绝的,日后两人大约也只能相敬如宾,没什么温情可言了。

“不管怎样,弟弟谢六哥成人之美。”事关凌麒央,君离玹愿意将所有礼数都做得周全。

“谢就不用了,待哪日哥有了心上人,你替哥在父皇面前美言几句,让父皇赐婚于我就是。”君离澈笑得洒脱。

“一定。”君离玹郑重点头。

为了下个月麟王的婚事,宫里上下一片忙碌,谁也不敢怠慢。

大邺王朝女子数量仅占男子的四分之一,孕育率又极低。

先祖下旨网罗天下能人医者,翻遍古籍,研制出一种能使男子孕育的药。吃了这种药的男子被称为卿子,只能嫁,不能娶。虽然卿子怀孕比女子还要难,很多卿子终生无子,但也是聊胜于无。也正是因为卿子的出现,大邺开始承认男子与卿子的亲事。除了皇上的妃子必须全为女子外,其他上到亲王皇子,下至黎民百姓,都可与卿子成婚。

君离玹听闻男子变成卿子,要按要求服药三次,每次服药后,身体都会疼痛异常。而且服过一次,就必须要服用剩下两次,否则身子就算废了。所以即使大邺对卿子一向照顾,大部分男子也不愿意变成卿子。

回府养伤的君离玹也没闲着,想到凌麒央前世前死前那件如红焰般翻滚的嫁衣,君离玹就觉得凌麒央嫁自己,衣服一定要比那件更华美。原本嫁衣这件事应由出嫁方来做,但君离玹担心望阳伯家亏待凌麒央,所以请母后出面去说,喜服由宫里准备。

内务府命人送了不少喜服样子给君离玹挑选,但君离玹都不甚满意,最后索性自己画了起来,命针工局连夜赶制。

他们成亲的时候正冷,翻飞的嫁衣纵然大气华贵,也实在不够保暖。君离玹思来想去,决定把里衣和中衣续棉,外衣还是用绸缎,这样即满足了他想要的华贵,又兼顾了保暖。

十一月十九,三皇子作为兄长,带着喜婆嬷嬷去下聘。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你这孩子难得这么细心。”皇后摸着赶制出来的喜服,心中很是安慰。看来自己的儿子要娶凌麒央并不是敷衍她。

想到儿子即将成亲,做母亲的总难免要念叨几句,“凌麒央虽为庶子,但上头兄长也是庶出,嫡出的只有两个妹妹,所以你请封他为正妃也合情理。你也提点着府里的人,勿要让那些侍从轻看了他。另外,子嗣的事也要上心。虽说无子嗣也常见,但皇娘终归是希望你后继有人的。”

“儿子明白。”他对子嗣并没有什么要求,但为了宽慰皇娘的心,还是应了。

两个人的八字是三年前就合过的,所以有些步骤虽然按婚俗办得周全,但过程简化了许多。到了添妆那日,六皇子带着做好的喜服和婚冠前去望阳伯府,皇上皇后也都给了赏,让凌麒央的嫁妆也丰厚不少。

连着阴了两天,待到成亲之日天气一扫往日寒冷,阳光普照,万里晴空。

麟王爷大婚,这可是大邺的大喜事,城中的百姓吃完午饭,就早早地聚在道路两旁,等着凑热闹。

申时一刻,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地从麟王府出发,到望阳伯府接亲,打头阵的是三皇子和六皇子。君离玹虽然心里急着想见凌麒央,但按大邺成婚的规矩,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在府里等。

接亲后,花轿绕着京城走了一圈,才转向麟王府的方向,队伍后面的丫鬟侍从每人提着一个篮子,给前来看热闹的百姓发喜糖。

“王爷,到了!”茗礼笑嘻嘻地跑进来,对已经上座的皇上皇后行了礼,又道:“王爷,您快到门口接亲吧。”

君离玹抿了抿嘴角,压下笑意,跟着茗礼去了大门。

花轿由远及近,君离玹随着队伍的接近,心里也开始有些紧张。在他养伤到成亲的这些日子里,曾无数次地想到凌麒央那张脸,这段记忆停留在凌麒央死前,而对于十八岁的凌麒央,他真的印象甚少。

“落轿。”喜婆一脸笑意地喊道:“请新郎打开轿门迎妻卿。”

君离玹走下台阶,站在轿门前,像是怕惊到里面的人似的,轻轻拉开轿门。凌麒央的脸出现在他眼前,如记忆中一样靡颜腻理,只是少了些许忧愁,多了一抹清丽。

伸出手,等凌麒央下轿。凌麒央慢慢地眨了下眼睛,才将手放到君离玹手里,起身下轿。冰凉的手让君离玹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低声问道:“冷?”

凌麒央抬眼看向他,随即摇摇头。

双手将凌麒央的手捂住,凌麒央身体一僵,耳朵透出一抹红晕。君离玹这才知道凌麒央手冷不是因为冻着了,而是紧张。

将手握得更紧了些,君离玹牵着自己的王妃走进府邸,在喜婆的唱喝声中跨了火盆,踩了瓦片。随后在宾客的观礼中拜了堂。

邺国的婚俗中,卿子成亲是无需盖头的。见得凌麒央面容,宾客无不感叹一对璧人,主位上的皇上皇后也不住点头,笑得满意。

凌麒央被送入洞房后,宾客们也放开了,目的一致地开始灌君离玹酒。君离玹平时是极难接近的,今儿个成亲,那些想与他拉上点关系的官员王侯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原本君离玹还想着有父皇在,别人也不敢太放肆,但不曾想皇上根本不管他,只和几位老臣笑眯眯地说着话。

他们一共兄弟七人,四皇子和五皇子在用过喜宴后便离开了,君离玹也不留他们。大皇现在身在战场,大约过年时才会回来。二皇子身在封地,不便前来。对于君离玹来说自家兄弟只有他三哥和六哥,这两人倒也没让他失望,也帮着挡了不少酒。就算君离玹千杯不醉,但酒喝多了必然伤身,也容易勿事。

新房里,凌麒央坐在床边,看着燃得明亮的一对红烛,心下仍觉得不太真实。麟王明明决绝地拒绝了婚事,怎么又突然改了主意?姨娘说他是苦尽甘来,爹爹说不知是福是祸,父亲沉默不语,主母面带怨气。而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已经成了京城中的笑柄,也不怕再被笑一回。

喜宴的笑闹声渐渐散去,皇上皇后也已回宫,却一直未见麟王的影子。

凌麒央看了看时辰,对静待在一旁的小侍道:“去准备水洗漱吧。”

小侍不解地看着凌麒央,讷讷地说:“王爷还没回来呢。”

凌麒央垂下眼,刚想说“王爷不会来”,门就从外面推开了。君离玹走了进来。凌麒央诧异地看着君离玹,宴席散去有一段时间了,君离玹一直没进来,他以为不会来了。

小侍笑道:“刚刚王妃让小的备水洗漱,吓小的一跳呢。”

君离玹没说什么,丢给小侍一个红包。小侍笑着道了谢,又说了吉祥话,随后笑呵呵地出去了,还不忘把门关好。

新房里只剩下两人,君离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凌麒央,他的眉眼鼻梁与记忆中一样,嘴唇比记忆中红上许多,格外惹人。

凌麒央原本也看着君离玹,但没多会就尴尬地移开了,心跳随之加快,耳垂再次染上红晕。他看不透君离玹此时在想什么,但相比之前的冷漠无视,也许他应该觉得知足了……

第04章:情动为婚

君离玹用目光描摹着凌麒央的脸庞和几个一细微的动作,直到全部刻进脑海里,才伸手拉起凌麒央,走到桌边。亲自倒了两杯合卺酒,将其中一本递给凌麒央。

君离玹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也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之前我不肯娶你,现在又请父皇赐婚,都有我自己的道理。我现在也不欲多说,即使说了你也未必会信,且看以后吧,‘日久见人心’这话还是有道理的。”

凌麒央沉默地琢磨着君离玹的话,君离玹又上前半步,与他靠得更近了些,“若我今天一定要娶人为妻,那这个人非你莫属。”

凌麒央抬眼看向他,君离玹的眼神深邃而坚定。说不上为什么,即使这个人让他伤过心,但今天的这番话他却信了。君离玹没理由说好话蒙骗的,也不屑去说那些违心的恭维。

端着酒杯的手臂绕上君离玹的,两人饮尽了杯中酒。君离玹放下两人的杯子,将凌麒央抱起,放到了床上。

床纱落下,衣冠散尽。君离玹虔诚地亲吻着凌麒央肩膀上那个象征着卿子的荷叶纹,低声道:“别怕……”

初经人事的凌麒央将自己赤诚的放在君离玹眼前,脸红得像是要滴下血来,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的身体在君离玹手中越来越热,呻吟也不禁溢出嘴角。

君离玹的吻慢慢向下,时重时轻地逗弄着凌麒央胸前的茱萸。虽说上一世他身边人不少,但这一世他还没来得及风流。他不愿意用对待别人的方式对待凌麒央,怕伤他分毫。毕竟这一世,凌麒央对他来说太过特别,特别到让他心甘情愿小心翼翼,时时珍惜。

“嗯……”凌麒央喘息着任他摆弄,分开的双腿微微轻颤。

君离玹沾着特制的香膏,小心地探索着那紧致灼热的内里,似乎每一下都能引起凌麒央的反应。对于他的敏感,君离玹十分喜欢。白皙的皮肤印着属于他的红痕,君离玹也觉得格外满足。

轻咬着凌麒央的嘴唇,君离玹放低身体,将自己送入那个幽密的地方。

“嗯啊……”凌麒央手指本能地抓住君离玹的手臂来分散那种肿胀的疼痛。

“乖,一会儿就好了……”君离玹细细地亲吻着他,手指继续在他身上挑逗。直到凌麒央的手指慢慢放松,君离玹才开始了属于自己的节奏。

前所未有的感觉让凌麒央在君离玹的身下沉浮,不受控制的呻吟,没有尽头的沉沦。

红烛摇曳,芙蓉帐暖。花瓶中的红梅静静地开着,映衬着火红的新房,格外温暖明艳。

次日一早,凌麒央按时醒来,虽然身体的酸痛让他有些难受,但今日他还要进宫敬茶,是万万晚不得的。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最先映入视线的是君离玹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君离玹早早地就醒了,没有吵醒凌麒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这个人醒来。

因为今日还有事要做,所以昨晚君离玹也不敢太过分,要了两次便放过了他。不过,对于初经人事的凌麒央来说,这两次也够他受了。而且君离玹耐力惊人,简直让人望尘莫及。

“醒了?”君离玹抚开凌麒央额前的碎发,“身上难受吗?”

“还好。”凌麒央耳朵泛红,抿着嘴角要起身。

君离玹抽出垫在凌麒央颈下的手臂,顺势将人扶起来,“若难受,我帮你按按。”

凌麒央摇摇头,接过君离玹递来的衣服,慢慢穿着。昨夜君离玹已经帮他清洗过了,身上很干爽,也不必再沐浴浪费时间。

等两人穿带妥当,候在门口的茗礼带着个小待端着洗漱用品走进来,向两人行了礼,一个服侍两人洗漱,一个整理床铺。君离玹不喜欢多余的人进主院,所以伺候他的事一直由茗礼来做。

将净了脸的帕子递给小侍,君离玹对凌麒央道:“这是珞素,是个卿子,以后由他贴身照顾你。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他去做。”

珞素正是昨晚陪着凌麒央在新房等君离玹的那位小侍,年纪不大,看着也乖巧。凌麒央对他的印象不错,便点了头.

珞素恭敬地给凌麒央行了大礼,算认了主子。凌麒央不习惯人动不动给他下跪,便将他扶了起来。

为了赶在皇上下朝前赶到宫里,两人并未在府中用早膳,而是带了盒点心在马车上吃。马车嘚嘚地慢跑在路上,凌麒央在马车里抱着个手炉,倒也不觉得冷。

君离玹放下茶杯,对凌麒央道:“你现在已是王妃,对下面的人无需太好,免得放纵了他们。”

凌麒央知道他在说今早他扶珞素起来的事,轻笑道:“府里有你在,他们不敢放肆。其实别人也不罢了,珞素是要一直跟着我的,我也不好太约束了他。留着点活泼的性子,办事也更灵机些。”

君离玹闻言,觉得也有些道理。其实王妃在府中的地位也是要看当家皇子的宠爱程度的,若是个不受宠的,即使是侧妃宠妾也能越了她去。这个道理在皇宫里是,在富贵人家里也是。

“再者,你拨了珞素来服侍我,自是你查过底也信得过的。即如此,我也信他,纵他几分也无所谓。”

君离玹浅笑着将凌麒央的茶杯倒满,如此聪慧明理的人,他当初怎么没发现?而让他更满意的是凌麒央没有用敬称,如此倒更显亲近。

他们到宫里的时候,皇上还未下朝,两人候在乾安殿的暖阁里。等了大概一刻钟,皇上下朝归来,与皇后一起入了正殿,在正位上就座。

两人给皇上皇后问了安,随后君离玹起身。凌麒央走到皇上皇后身前,接过嬷嬷递上来的茶跪下,双手奉上,“父皇请用茶。”

延熙帝接过茶盏,喝了茶。身后的侍从将手上的盒子递过来,凌麒央接了。

由于大邺国生育实在不易,所以宫里侍奉的人不会被动刀伤身,只是会服用一种药,让身体强健的男子二十年内无法人道,待药效过了,便放出宫去,成亲生子随意,这类人被统称为侍从。而那些身型较小或者瘦弱的,入宫时则会根据个人意愿用药成为卿子,亦称为小侍。而各宫娘娘,极少有用女子为婢,多是妃子入宫时带的陪嫁,随着年纪渐长,也由侍女变成了嬷嬷。

“如今老七也成婚了,他这个孩子性子淡。你作为正妃要多体谅,多关心。切记为妃之德,督管好府内事务,分其分忧。朕一直中意于你为老七的正妃,如今成婚也算了了一桩心事。你们也莫让朕失望。”延熙帝语重心长地说道。

“是,儿臣谨记父皇教诲。”两人齐声道。

之后,凌麒央又按着刚才的规矩给皇后敬了茶,皇后笑道:“儿卿的茶格外清香。你随着玹儿叫皇娘吧。你性子温和,由你看着玹儿本宫就放心了。望你们二人和睦,互信互敬。”

“是,皇娘。”

皇后随后递了盒子给凌麒央,凌麒央谢过,在嬷嬷的轻扶下站起身,后退几步与君离玹站在一起。

“昨日忙碌了一天,想必你们也没休息好。一会儿到你们皇娘宫里休息,中午朕去与你们用膳。”皇上说道。

“是。”君离玹应道,“近来父皇入夜可还安枕?”

“嗯。虽近来国事颇多,但点着沉月香,倒也睡得安稳。”皇上显然对此香很满意,“皇贵妃有心。”

“国事虽重,但还请父皇多注意身体。父皇安康,才是国之根本。”

延熙帝哈哈大笑,“成了亲的人果然懂事许多。”

“成家方之父母恩。待哪日父皇不再用沉月香亦可安睡了,将此香赐于儿臣助眠便好。”

“你这孩子,一点香料朕还能亏了你的?”说着对贴身侍从福顺道:“给老七包点沉月香回去。”

“是。”福顺笑应着办事去了。

“多谢父皇。”

从乾安殿出来,两人去祭灵殿拜祭了祖宗神明。之后随皇后去了雅坤宫。

一进寝殿大门,凌麒央的脚步便顿了片刻,皱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发觉他的迟步,君离玹转头问道:“怎么了?”

凌麒央扯了下嘴角,道:“焚的香很特别。”

君离玹轻笑,也不管旁边有没有人看,伸手牵住凌麒央的,往殿内走,“这是皇娘专用的云竹香,香味清淡素雅。你若喜欢,一会儿问皇娘要些。”

凌麒央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进了寝殿。

“你这小子,刚从你父皇那儿拿了香,又打起皇娘的主意了。”皇后佯装生气的调笑道。

“皇娘,您知道我是极少用香的。府上也没什么稀罕的香料能讨麒央喜欢,只能到您这儿求一点。”君离玹说道。

“你也没问问麒央到底喜不喜欢这些东西。”皇后边让贴身的小侍去包香料边道。

“不管喜欢与否都是儿臣的心意。若喜欢自然是投其所好,若不喜欢儿臣再找给他喜欢的便是。”君离玹觉得心意这东西也很重要,哪怕不是凌麒央喜欢的,也比根本没这个心好。

凌麒央听着两人的对话,微微底下头。他发现这半天来自己的担心似乎少了些,更多的是感觉不好意思。即使自己是卿子,可说到底也是男子。他喜欢君离玹,所以希望他对自己好一些,但他并不奢望这个男人宠他。

“你这孩子成了亲倒是变得会说话了。”在他的记忆里,自己的儿子以前可从不屑去说这种话。

“这些话以前儿臣也会说,只是不愿说,也没对象可以说。如今成了亲,儿臣也希望家里和睦,与麒央举案齐眉。既然有了可以说的对象,儿臣也不愿吝啬。”君离玹面无表情的脸显然格外认真。

“好,好。你能这么想,皇娘就放心了。”皇后笑道。

午膳时,延熙帝到雅坤宫来与皇后及两人一同用膳,席间齐乐融融。君离玹怕凌麒央吃不饱,悄悄给他夹菜。凌麒央虽感激他的细心,但也不免尴尬。皇上皇后看到,也未多语,只让两人多吃些。

两人回到麟王府已经是傍晚。由于中午吃得很饱,下午又用了不少点心,两个人并不觉得饿,便简单吃了点。

昨日累了一天,晚上又消耗了精力,早上起得太早,以致凌麒央吃了晚饭就困了,洗漱后便早早的歇下了。君离玹虽然也想和他厮磨一会儿,但看他实在睁不开眼,便做罢了。反正来日方长。

让他觉得庆兴的是,虽然重活一世,但凌麒央并未像死前所说,愿不再爱他。无论他这一世平安顺遂与否,只要这个人还爱他,就足够了。他一定竭尽一切,给凌麒央安定的生活。他思考多日,其实前世的凌麒央要的并不是什么荣华富贵,只是想与心爱相守一世,安定一生。

前世他给不了他的,这一世一定要竭尽所能,给予他想要的一切,不再让凌麒央有任何遗憾。

放下床边的帷帐,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为了时刻与凌麒央接近,君离玹让人将两床单人被换了一床大的双人被,冬日两人挤在一床被子里,可以相互取暖。

凌麒央迷迷糊糊地睁了一眼,君离玹趁机将人揽到自己肩膀上,又拢了下被子,两人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君离玹只觉得自己虽然睡得沉,却不安稳,头有些疼。梦境也五花八门地挤进脑海里……

一会儿梦见自己去找君离渊,听他正在和君离澈说:“……若上位,君离玹肯定留不得……”

一会儿梦见自己收到三哥的私人密信,说父皇封了五皇子为太子,六皇子被软禁,而君离渊自己也身受重伤。见信,他起兵谋反……

一会儿梦见两军对峙,三哥让他逃,结果被老五派来的奸细射伤,最后被捕……

一会儿梦见在狱里,他和三哥把话说开。原来那日三哥说的是老四或者老五若上是位,君离玹肯定留不得。而三哥的私印之前丢了,他派人去通知君离玹,结果人还没到便出事了。

一会儿又梦见一身红衣的凌麒央向自己跑来,然后只听嘭的一声闷响……

君离玹猛地睁开眼,沉重的呼吸、加速的心跳,让他觉得自己心疼的难受。转头看向身边的人,发现凌麒央也睁开了眼,正看着他。

“吵醒你了?”君离玹坐起来,拿过床头的水杯,一口饮尽。

凌麒央摇摇头。

平复了一下心跳,君离玹帮他压了一下被角,皱着眉说道:“很久没做梦了,感觉像醒不过来了一样。还好……”都过去了。君离玹压下最后四个字,接着道:“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才会那些梦。”

凌麒央看着他,良久,才缓缓地开口道:“香。”

第05章:相克为香

“什么?”君离玹没太听清,但直觉告诉他凌麒央说的话很重要。

凌麒央看着他,没有开口,似是在犹豫。

“麒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君离玹与他对视着,“我们既已成亲,我自然信你。若事关皇娘,务必让我知道。”

凌麒央发现每次君离玹叫他的名字,他都无法拒绝。坐起身,凌麒央靠在枕头上,说道:“皇上有多久没在皇后宫里留宿了?”

君离玹并不会去打听这种事,但偶尔也会听皇后身边的小侍们说起,便道:“每月除了初一、十五这样的例日,父皇都不会宿在母后那里。”

“知道为什么吗?”

“父皇国是繁忙,有时操心太过夜不安枕。只有在乾安殿才能睡好。”君离玹皱着眉,“有什么问题吗?”

凌麒央思索了一下用词,说道:“你今日做梦像醒不过来,不是因为劳累,而是因为香料。”

“香料?”君离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皇上用的沉月香和皇后用的云竹香都是极好的安神之物。但云竹香却是克沉月香的,先闻沉月香,再闻云竹香,晚上便会恶梦连连,严重时会有梦魇之状。像今天这样,偶然两种香先后闻了,晚上也只是做梦罢了,次日香气消了便好了。但若长期闻这些香,便会有一些留存于体内,导致皇上一留宿雅坤宫就夜不安枕。一回到乾安殿,闻了沉月香,将云竹香的药性压制下去,便可一觉睡到天明。”凌麒央解释道。

君离玹万万没想到父皇一留宿雅坤宫就做恶梦,甚至梦魇的关窍竟然在这儿。

“平日你去面见皇上,大多是在书房。像沉月香这种香料不会用于书房,以免使皇上泛困。所以就算你见完皇上去皇后那里,也只能闻到云竹香罢了,也就不会像今日这样做梦。”凌麒央将话说完,也安心许多。

“看来皇贵妃还真是‘有心’。”君离玹冷笑一声,倒了杯茶给凌麒央,问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凌麒央呷了茶,将杯子抱在手里,“你知道我是庶出。家里的大哥虽然也是庶出,可嫡出的只有两个妹妹。所以论起来,能继承凌家的只有大哥。爹爹怕以后分了家,我无法谋生,便找了人来教我医术。有一技之长,以后才可防身。”

听了凌麒央的话,君离玹发现自己真是从未了解过凌麒央。当初只觉得他碍眼,竟不知道这人会医术,“你也喜欢学医?”

凌麒央笑了笑,“当初没怎么喜欢,爹爹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不想他为我操心。后来……”凌麒央的笑意里多了几分自嘲,“后来你上了战场,我想着我若学有所成,也许可以帮到你。毕竟战场上刀剑无眼,你若伤重我也不至于干着急。”

君离玹笑了,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吻了上去。凌麒央惊得想要推他,却被抓住双手。君离玹的吻很温柔,凌麒央只能予取予求地任他亲吻。这样的君离玹让他觉得不那么冷漠,很好。

待君离玹吻够了,才放开他,说道:“幸好,我没有辜负你的心意。”

凌麒央抿着红肿的嘴唇,没有说话。

安静了一会儿,君离玹问:“若如你所说,宫里的太医难道就没发觉?”

凌麒央笑得有些不屑,也有些自信,“宫里太医虽好,但不能与我师父相较。太医懂得大多是寻常杂症,而我师父四处游走,见识的病症远比太医多,所教我的自然也不止平常医者所学。再者,若这件事真为皇贵妃所为,那她肯定是吃准了不会被太医发现,否则遭殃的还是她自己。”

君离玹点点头,又问:“既说到你师父,为什么你成亲,我却没见到他?”

凌麒央微微低下头,说道:“师父不同意我嫁于你。圣旨到府上那晚,师父原要带我走,但我不肯。他一气之下便走了。”凌麒央的语气多了些感伤和无奈,又对君离玹解释道:“师父只是担心我,并不是针对你。”

君离玹招手摸摸凌麒央的长发,笑道:“我懂。我若是你师父也不放心你嫁一个负了你三年,又突然要娶你的人。”

“其实也不算你负我,毕竟这事是不能勉强的。你当初若勉强娶我,说不定最后只得彼此怨怼了。”

“傻瓜。”君离玹手指卷着凌麒央的发梢,“只要我一直对你好,等你师父回来看到,也就不会再反对了。”

凌麒央点点头,笑道:“其实只要爹爹同意,师父不会反对太久。”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师父的态度总是要重视的。”君离玹侧身将凌麒央压在身下,浅笑道:“小东西,咱们得算算账。”

“嗯?”凌麒央不解地看着他。

“你刚刚叫皇娘什么?”君离玹眼睛里多了些危险。

凌麒央这才想起来刚刚一直喊皇后来着……

“说吧,怎么罚你?”

凌麒央心下有些紧张,说道:“我只是不太习惯……”

“那就想办法让你记住,记住了就习惯了。”说着君离玹双手向下摸去,开始挠凌麒央的痒痒。

“啊!不要,别……哈哈……”凌麒央很怕痒,身体又敏感。被君离玹这么一闹,全身都软得使不上力。

君离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看着凌麒央在他身下软得不能动,脸上红起来,就觉得心情颇好。

“快停手,哈,我真的不敢了……”被君离玹碰过的地方让凌麒央觉得又酥又麻,眼泪都会沁出来了,只得讨饶。

君离玹吻上凌麒央,手上继续刺激着他。

“唔……嗯……”凌麒央摇着头要躲,下身起了反应让他羞恼不已。

等凌麒央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下,君离玹才停了手放开他。拇指蹭过他的眼神,将敏感沁出的眼泪擦掉,笑道:“再有下次。还罚你。”

脱力的凌麒央红着眼看着君离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喘息着平复身上的燥热。

君离玹给他喂了些水,突然一件事,“你晚上做恶梦了没?”

回过神来的凌麒央摇摇头,解释道:“那香对我没用。”

君离玹挑眉。

“师父从小就给我喂了不少药,大多数会对人造成影响的药,或者一些毒药对我来说都没用。”

“原来如此。”凌麒央这样的体质倒让他放心不少,至少不用担心有人会暗害凌麒央,“不早了,睡吧。”

“嗯。”凌麒央应了一声。

君离玹又重新让他枕在自己肩膀上,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最后双双睡了过去。

邺国成亲没有回门的习俗,既然嫁了就是人家的人,若出嫁的卿子女儿总独自跑回娘家是会被别人笑话的,夫君也可以此条休妻。所以即使要回娘家,也一定要在夫君的陪同下,方为两情和睦。

凌麒央虽然回不了家,却也没闲着。从知道他会医术,且颇有造诣后,君离玹就命下人将麟王府北角的临枫苑收拾出来给凌麒央用,一间做书房,一间做药房,剩下那间布置成一个小卧室,凌麒央若累了可以小憩一会儿。

君离玹为他改院落,凌麒央自己也没闲着,一边将药房所需的药品清单让小厮照单采买,一边研制着解除云竹香药性的解药。

府里的下人手脚麻利,没几日就把院子收拾了出来。药材也买回了大半,珞素跟了凌麒央这几日,勤快的忙前忙后,凌麒央也颇为满意。

府里的下人看着向来冷漠的麟王爷对王妃竟如此心细周道,甚至不惜将府里最好的院落改成药房,都私下说着麟王待王妃情意深重,羡煞旁人。

君离玹下朝回来,凌麒央将一个木制雕花的盒子递给他,“你下午去趟宫里,把这个给皇娘。”有了上次的教训,凌麒央可不敢再叫错了。

君离玹微微挑眉,问道:“什么?”他与凌麒央之间自然的“你我”称呼让君离玹觉得很舒服,这才像个家的样子。若用敬称,虽恪守规矩,但多少是离了心的。

“皇娘用了那么久云竹香,身体里多少会残留药性。若骤然让皇娘停香,前之日可能还好,但之后就会夜不能寐,日渐憔悴。这里面的药粉可以解云竹香克沉月香的那部分药性,只要每日焚香掺进去同样份量的此物便可。”凌麒央解释着用法。

那日听凌麒央说了香中的门道后,君离玹并没有马上去找皇后。这些香父皇与皇娘已经用了很久,之前一直没人提出异议,凌麒央骤然把事情捅破,十之八九会沦为众矢之的。此事若皇上信,凌麒央会成为皇贵妃及宫中太医的眼中钉;若皇上不信,那凌麒央就是欺君,加上诬蔑后妃。他不能让凌麒央陷入危险。

恰巧他成亲第二天,皇后便按往年的惯例,在年前去了国寺吃斋祝祷,希望明年国泰民安,皇氏兴旺。如此才让君离玹对自己没有及时告之皇娘这件事的愧疚淡了许多。

如今,凌麒央竟然研究出了解药,更让君离玹觉得等这几日是对的。否则年前宫中出事,实属触延熙帝眉头。

“多谢。”君离玹握紧凌麒央的手。

凌麒央淡笑道:“你为我着想,我心里明白,自然要对得起你的心意。你把盒子给皇娘的时候别说香的事,快过年了,不要让她烦心,好好过个年。只说是加在香里养颜的就好,里面我也的确加了些驻颜的药。若每日点来,大概十天可以解掉药性,到时候再和皇娘说。想必到时药解了,皇娘也不会被吓到。”

“嗯。”君离玹拥过凌麒央,在他额头上轻吻了一下。这个吻不只是爱,还包含了很多情绪。他所做的凌麒央都懂,这对他来说就够了。

“用膳吧。皇娘下午回宫,你早点去,先给点上。”

“好。”君离玹牵着凌麒央走向偏厅。

——有卿如此,再无所求。

第06章:药猫为玉

腊月里,宫里宫外都是一团忙碌。过年是大事,家家户户都倾出银钱,为除夕准备。往年这个时候,凌麒央都在爹爹那里用一年存下的那点钱,买点新东西添置。而今年他嫁到麟王府来了,家里的事他是操不上心了,便难免会惦记爹爹。

今天是二十八,宫里要封笔,君离玹去上了年前最后一次早朝,说下了朝同三哥六哥一同用早膳,中午时分再回来。凌麒央没什么事,便坐在大瓷缸前喂鱼。天暖的时候,这些鱼都养在府中的水池里。等天冷,就会捞起来放进缸子养在屋内。否则每年冻死再养,原本为图吉利而养的锦鲤也留不住福份了。

茗礼和珞素轮着番的进来询问凌麒央的意见,让他做主新年的事宜,让凌麒央也无暇去想爹爹,倒也少了些感伤。

见喂得差不多,凌麒央将食盒放到一旁。

“王妃。”珞素笑着快步走进来。

“怎么了?”今年过年的事君离玹全交给他安排,虽不用他亲自动手,但事事都要来问他的意见,也让凌麒央觉得忙得很。

珞素“嘻嘻”笑了一声,说道:“您的衣服到了。”说着对门外一招手,侯在门外的小待们鱼贯而入,每人手上托着一叠衣服,而且还是清一色的红。

“这是什么衣服?”新年的衣服前天便做好送过来了,他不记得府里还有另定的。而且就算做衣服,也不需要这么红吧,简直比喜服还要艳。

“回王妃。这是王爷吩咐做的,一共一百余套,全是冬衣,说是让您换着穿。”珞素笑得更灿烂了。

凌麒央倒是蒙了,“做这么多冬衣干什么?”

“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大婚第三日王爷便吩咐了,针工局加上外面一等的制衣店日夜赶制,才如数送来的。”凌麒央的衣服大多是颜色清淡,那日他在新房伺候,看到穿着嫁衣的凌麒央,觉得自家王妃穿艳色更好看。

“放那儿吧。”凌麒央指了指桌子。

小侍们闻言将衣服放上去,结果高高地堆在那里显得有些好笑。正想让珞素把衣服收进衣柜,君离玹便走了进来。

“已经送来了?”免了下人的礼,君离玹走到桌前,翻了翻衣服,点点头,“做得不错,赏。”

“是。”珞素领了命,随后很识相地带着其他人退了出去。

凌麒央起身走过去,说道:“怎么做了这么多衣服,根本穿不完,而且都是红色,出门很奇怪。”

其实穿红衣的人也是有的,但都不是正红。而君离玹让人做的这些全部是正红色,艳得不得了。

“没关系,你若不想出门穿就在府里穿,给我看就好。”君离玹抖开一件外衣,披在凌麒央身上,觉得很合适,“你穿红色很好看,艳而不妖,很有风采。给你做这些,也是想让自己记住接你下轿那一刻,怦然心动的感觉。”

君离玹看着凌麒央,深不见底的眼神仿佛是透过眼前的他回忆前其他的事。君离玹没有告诉凌麒央之所以给他做这些红衣,是为了让自己时刻记得前世凌麒央为他所做的各种,记得这个人死去那一刻自己的心痛,记得这一世自己要加倍对他好……

凌麒央低着头没说话,他能感受到君离玹的心意,而且很喜欢。

下午,两人坐在暖房的软塌各自看着书,偶尔书页翻动的声响点缀着静逸,颇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悠然之感。

眨了眨有些疲惫的眼睛,凌麒央抬眼看向君离玹,发现这个人眼睛虽然放在书上,却是在发呆,估计书上写些什么也不知道。

“怎么了?”凌麒央放下书问道。

君离玹伸手将凌麒央揽到自己身上,有些忧虑地说道:“这次因为有你,才解了父皇梦魇之惑。但想来还是防不胜防,这次皇娘的性命虽未受到威胁,但也难保下次不会。我们现在暗防着是比明防来得好,但总归不是长久之策。还需要想些办法保护皇娘才好。”

为人子女,父母的健康自然是最牵挂的。父母安则心宁,父母恙则心乱。皇家虽然威严,父母与子女亲近不同寻常随意,总有规矩克制着。身为皇子野心勃勃、自私自利的大有人在,他们看到的只是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即使孝顺也不过是做样子。这样的人,即使身份尊贵,凌麒央也不屑一顾。而君离玹的担心和孝顺是发自内心的,虽然这个人嘴上不会多说,但一直在用行动证明,凌麒央很清醒自己没有看错人。即使战场上的君离玹冷血无情,但在家里却是孝子贤弟,也是个好夫君。

“实在没主意,明日我叫上六哥一起去三哥府上,把香料的事一并告诉他们,一起想办法。”君离玹长在宫里,那些争宠的手段也见识得多,却从未自己用过。故然一时竟想不出一个万全的法子,像平时测毒的那些东西雅坤宫根本不缺,可像香料这种一般人不易查觉,且不至于害命的却无从测起,想来也是心腹大患。

实在不行就只能从根上解决,除掉皇贵妃。但这谈何容易?皇贵妃的母家实乃战将名门,手有兵权。加之她生育五皇子、抚养四皇子皆为功,皇上总会顾及一二。而且就算除掉了皇贵妃,谁有能保证不会再出现第二个、第三个皇贵妃?

凌麒央闻的君离玹身上香囊染上的淡淡的清香,低声道:“其实也不是没办法。”

“你有办法?”君离玹看着他。他虽知凌麒央精通此道,却未指望他会想出办法来。

凌麒央起身下榻,走到桌前拿起毛笔,沾饱墨后在纸上写了起来。写好后折起放进信封里,封面写上“爹爹亲启”。

君离玹不解地走过来,也只不过看到信封上的字。凌麒央的字很漂亮,让君离玹心里突然冒出一句话——以后孩子可以跟他爹爹学字。

想罢,君离玹嘴角勾出笑意。对于子嗣的事,他没什么想法。但与凌麒央相片下来,也会觉得若是有两人的孩子倒也不错。不过他并不准备把这个想法告诉凌麒央,毕竟卿子有孕不易,他不想给凌麒央压力,顺其自然就好。

封好信口,凌麒央招了候在门口的茗礼进来,将信和自己的贴身玉佩一并递给他,“把这两样东西送到望阳伯府上,交给我爹爹。”

“是,小的这就去办。”茗礼双手接了东西,便跑出去了。他虽是君离玹的小厮,但府里现在谁说了算他心里也明镜似的,王妃的吩咐即使不是王爷的意思,那也一定是给王爷办事的。

“写了什么?”茗礼这小子拿着信就跑了,边跟他这个正经主子打个招呼都没有,他原本还想再看看凌麒央的字。

“一会儿就知道了。”凌麒央买了个关子,回到榻继续看书去了。

君离玹无奈地笑笑,也上了榻陪凌麒央一起看。

晚膳时分,茗礼从望阳伯府上回来了,手里还抱着一只通体乌黑的猫。黑猫个头不大,碧绿的眼睛十分漂亮,趴在茗礼怀里一动不动,手里抱着凌麒央的那块被挂到它脖子上的玉佩。

茗礼也紧张兮兮地抱着它,似乎怕一个不小心把它摔了,或者让它跑了。直到进了偏厅才松了口气,行了礼,说道:“岳卿夫人让小的把它带回来……”

话音还未落,黑猫就看到了坐在正位上的凌麒央,随即兴奋地跳出茗礼怀里,直奔凌麒央而去。凌麒央笑着将它抱起来,摸着它溜光水滑的毛皮,宠溺地逗它,“小东西,你是不是胖了?”

黑猫亲昵地蹭着凌麒央的手,撒娇地在他怀里打滚。

君离玹看着一人一猫在那儿抱的开心,觉得有趣,“你去信就是要这猫?”

“嗯。它叫墨玉儿,是只药猫。”凌麒央道。

“妖猫?”君离玹不解,墨玉儿这个名字倒是好听,也合这只黑猫,但怎么还是妖?

“不是妖,是药材的‘药’。”凌麒央被他曲解的很无奈,解释道:“它从小是被药喂大的,任何带有毒性的东西它都能发现。”

“我倒是听过药人。”

“和那个性质差不多。只不过多数药人是做出来害人的,或者说药人本身与死人无异。但药猫是无毒的,而且很有灵性。”凌麒央揉着墨玉儿的肚子,舒服得它喵喵直叫。

“你说的办法就是它?”看着这猫恨不得赖在凌麒央身上,君离玹觉得灵性应该是有的。

“嗯。”凌麒央起身将墨玉儿塞到君离玹怀里,自己将装着沉月香和云竹香的盒子拿出来。

突然被塞进了一个陌生的怀抱,墨玉儿支着脖子瞪着大眼盯着君离玹瞧,君离玹觉得自己一手就能捏死这个小东西,只好僵在哪儿不动,以免真伤着了,凌麒央心疼。

凌麒央将云竹香放了一些到香炉里,又将珞素带了出去,小指轻沾了一点沉月香抹到珞素的袖口,让他过一会儿再进来。

回到偏厅,看着君离玹抱着墨玉儿僵坐在那,凌麒央笑道:“墨玉儿生命力很强,你不用担心伤到它。”

墨玉儿站在君离玹腿上,晃了晃脑袋,眼睛看向凌麒央,却并未扑过去。

“你快来抱它吧,我看它都快望断秋水了。”君离玹看着直愣愣盯着凌麒央的墨玉儿,觉得这猫似乎有点怪怪的。

凌麒央摇摇头,“它不是让我抱。”

说话间,珞素走了进来。脚刚踏进偏厅的门,墨玉儿就立刻转过头,碧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珞素,吓得珞素不禁后退了一步,愣在原地。墨玉儿弓起腰,全身的毛都炸开了,“喵嗷”地叫了一声后,一跃而出,扑向香炉。

香炉咣当倒地,灰烬散了一地。

君离玹看着发现到危险的墨玉儿,心里颇为惊讶,看来这猫还挺灵的。

“墨玉儿。”凌麒央叫了它一声,墨玉儿听话地跑过来,跳进凌麒央怀里。凌麒央摸着它的小脑袋,笑道:“做得很好。”

“喵。”墨玉儿蹭着凌麒央,似乎也很高兴。

凌麒央对吓到的珞素道:“别怕,墨玉儿不会伤人。是刚刚我给你抹了香料的缘故。去换件衣服吧。”

“是。”回过神来的珞素点点头,其实这猫不大,根本没什么杀伤力,只是刚刚的眼神的确吓人。

珞素下去后,凌麒央接着道:“刚刚我手指也沾了香料,虽然抹到了珞素身上,但还有微量的残留。墨玉儿看着我没扑过来让我抱,也是察觉了异样。无论什么东西,只要是对人不利的,它都能察觉,然后扑向那个东西,但绝对不会伤人。你可以放心的把它养在皇娘那儿。”

“果然是好猫。”连他刚刚都感觉到了墨玉儿的奇怪,想来若换做皇娘这样细心的女子,一定会发觉得更快,从而避过危险,“不过他好像很认主人。”

凌麒央拨了拨它脖子上的玉佩,“只要带着这个它就不会跑,这东西有我身上的气味。”

“为了皇娘,我要让你割爱了。”君离玹走到凌麒央身前,摸了摸他怀里的墨玉儿。

“只要你能安心就好。”把墨玉儿送到皇后那也不算是给外人,而且他进宫也可能看到的。待以后有合适的小猫,他会让皇后去养,这样待猫长成,认得皇后这个主人后,他就可以把墨玉儿抱回来了。

君离玹笑握着凌麒央的手,吻落在唇上,格外缱绻。

第07章:慈母为尊

腊月二十九,天气晴朗,万里无风,在冬日里是难得的好天气。君离玹以送皇娘新年礼物为名,抱着墨玉儿进了宫。墨玉儿趴在他怀里取暖,根本没空管自己要被送到哪去。

进了雅坤宫,三皇子君离渊和六皇子君离澈正陪皇后说话。

“皇娘万安。”君离玹行了礼。

“你怎么来了?也没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点儿你爱吃的。”按例,皇子们都是在年三十进宫饮宴。今天君离渊和君离澈过来,她就够意外了,没想到小儿子也来了。

“没事,明日还要来的。”君离玹说着,又向自己的兄长问候,“三哥,六哥。”

“过来坐。”君离渊向旁边移了一个座位,把皇后左手边的位置让出来给君离玹。

“你抱着什么呢?”君离澈给他倒了杯热茶,不解地看着君离璟怀里缩成一团的小东西。

君离玹将墨玉儿往桌上一放,坐到椅子上喝了口茶。墨玉儿发现自己被放下了,抬起小脖子四下看了看,最后跳到了皇后腿上——大概因为这四个人中只有皇后是女子,又或者说以动物的直觉,皇后是最无害。

皇后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带只猫进来,有些无措地抱着墨玉儿。

君离澈看到是只猫后笑道:“成了亲果然不一样啊,边宠物都养上了,你这是爱心泛滥了?”在他的印象里,君离玹对这种弱小的生物是向来不会多看一眼的。

“说来话长。”君离玹挥挥手,将殿内伺候的人全退了出去。

“怎么弄得这么神秘。”君离渊不解地看着他的举动。

“这事自己人知道就好,事关皇娘。”见殿门关了,君离玹才说道。

“本宫?”

君离玹点头,“这事还要从云竹香说起……”

君离玹娓娓道来,从凌麒央发现香有问题,到解除相克的成份,再到这只猫的用途。这几日皇后在不情的情况下,一直在往香里加君离玹送来的解药,现在身上香料的残留已经去了七八分,此时解释给皇后听也无妨。

听完君离玹的一番解释,君离渊的脸也沉了下来,君离澈看着那个还在焚着的香炉,虽然药性已经被克除,却仍让他不自觉地警惕起来。

说了半个多时辰,君离玹自己将茶杯倒满,喝了几口润润喉,“以后有什么新进的东西最好让墨玉儿闻一下,它会判断有无害处。

“雅坤宫里的都是咱们的亲信,皇贵妃插不进来人,就把主意打到了父皇身上。她是父皇的宠妃,父皇自不会疑她。这招倒是高明。”君离渊冷笑一声,宫里争斗的法子不少,这种他倒是第一次见到。

“那皇娘的身体现下如何?”君离澈问道。

“麒央说解药用个十日可解,我也说不好,等明日他进宫赴宴,让他给皇娘诊脉。”君离玹说道。

皇后抱着墨玉儿出了一会儿神,随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对君离玹道:“我儿有福,娶了麒央,皇娘也跟着沾了光,否则还直是被蒙在鼓里。之前你们父皇一留宿雅坤宫就噩梦连连或者梦魇,本宫也怀疑过,但最终什么都未查出来。皇娘还以为有鬼怪作祟,请了法师来做法,却也不见好。没想到今天竟有了答案。”

君离玹拍拍皇后的手,安抚道:“儿臣也是成亲次日才知道麒央会医术的。以后有他在,可以省去不少麻烦。他母家那边虽然与皇贵妃沾了点亲故,但麒央心善耿直,断不会与他们是一边的。否则他也不会告诉儿臣关于此香的事。”

“说的是。”皇后点点头,“只看那孩子对你的心,便可知那孩子忠贞无二。”

“皇娘往后有什么打算?可要告诉父皇?”君离渊问道。

皇后摇头,“暂不要告诉你父皇,这事先记下,日后一并作为打压皇贵妃的证据才好。若现在把事情告知皇上,一则宫中无人知此门道,麒央即使说明了,也未必会被相信,毕竟说到医术上,太医院的那些老头子可比麒央为医久,自是不服的。也会让麒央陷入危险。二则皇贵妃的母家现正为皇上效力,而且刚打了胜仗。皇上未必会怪罪,她只要把责任一推,本宫也奈何不了她。”

“皇娘想的周道。”见皇娘也为凌麒央考虑到了,君离玹不得不佩服皇娘思虑周全,且懂隐忍,又心地善良,哪怕这种善良只是给自己人的。

“现在当务之急是将你父皇的心拉到本宫身边来。这几年因为这香的原故,皇上已经与我疏远许多。”皇后毕竟在宫中待了多年,自然知道做什么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

“等弟卿来诊了脉,皇娘还是换一种香料吧。儿臣帮皇娘多找些好香让您挑。”君离澈说道。

“皇娘知道我儿能干,但已防万一,皇娘以后都不用香了。要点就点些檀香吧,可静心凝神。”皇后笑道:“过几日我就去和皇上说,前线战事频繁,国库吃紧。本宫省些银子,就当是为国尽一份心。”

“皇娘慈心。”君离澈应道。

“渊儿和玹儿都是上战场的,皇娘要多给你们积福。澈儿虽然不善用兵,但在皇城也也不比战场好过,皇娘要也要为你积福。”看着一脸严肃的三个儿子,皇后笑道:“皇娘知道你们都孝顺,今儿个你们来陪为娘说话,本宫很高兴,你们也别再拉着脸了。”皇后给三人分别夹了点心。

想到明日就是除夕了,还是不要惹得皇后烦心,三个人的脸色也好了许多,一切待年后再说也不迟。

皇后摸着墨玉儿的毛,闲聊般地说道:“你们可知这宫里的人为什么爱斗?”不待他们回应,皇后便接着道:“因为过得不幸福,因为不幸福所以不满足。女子相斗是为争宠,认为得宠了皇上就会满足她们的一切要求,便可觉得幸福。男子相斗是为了皇位,觉得只有坐到那个位置上才能安排自己认为的幸福。”

三人沉默地琢磨着皇后的话,觉得的确在理。

“其实宫中本无什么幸福可言,前朝后宫不过是相互的牵制,为利而来的妻妾不过是为了皇上的利益存在的。若无这层关系,入宫的女子要么地位极低,要么失宠孤苦。”

“皇娘……”君离渊皱着眉不想让皇后继续说。

“无妨,这里就你们几个,没人会听到。我是你们的娘,有些事不帮你们看明白又能帮谁呢?”皇后笑了笑,“即使这宫里有人安于平淡,也总有野心勃勃的。但凡有这种人存在,斗里的争斗就不会断。即使你不想争,也会被拉进来,不得不斗。你们看看,现在宫里的妃嫔已有二百余人,皇上按祖制每有中有半月以上要在后宫留宿,但宫里的孩子不过是七位皇子,四位公主罢了。有孩子的就有位份,让那些没孩子的怎么能不眼红?”

“其实皇娘私心里并不希望你们做皇帝。外人都觉得做皇帝才是最风光的,但其实皇帝才是最不幸的,所有人都在算计着他给予的地位和荣宠,却没人关心他到底需要什么,而作为皇帝也要处处权衡,不能为所欲为。”

皇后拉住君离澈的手,对他道:“澈儿虽非我亲生,但从出生就养在我身边,我与你母妃又是双胞姐妹,从样貌到心性无一不像,想必若她还在,也会同我想的一样。”

“儿臣明白。”君离澈浅笑应着。他的母妃贤贵贤生下他便血崩离世了,临终前将他交给她的孪生姐姐、当今皇后抚养。皇后也向来视他如己出,就连赐名也是随了嫡亲皇子用了“离”字辈。

皇后甚感安慰地拍拍他的手,又看看自己的两个儿子,继续道:“皇娘虽不希望你们当皇帝,但也不能阻止你们去争那个位置。皇娘明白,若那个位置被别人抢去了,你们三人都会性命堪忧。这就是‘离’与‘承’的区别,你们是‘离’字嫡亲,就注定不能置身事外,也注定遭他人嫉妒。”

“皇娘放心,儿臣定不会让那个位置落入外人之手。”君离渊说道。

“嗯,只要你们兄弟三人齐心便是最大的助力。”皇后宽慰地点头。

“儿臣明白,定与兄弟同心协力。”君离澈说道。

“是,儿臣也一定全力相助两位兄长。”君离玹也表了态。

“好,好。不愧是皇娘的好儿子。”并不是皇后自负,在他看来,他的三个儿子哪个挑出来都是顶尖的,那个位置若要争,只要她还活着,那胜算就有七成。

陪着皇后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申时一刻,三人才离开雅坤宫,准备各自回府。

“和凌麒央相处得还好?”君离渊作为三人中最年长的,自然要关心一下弟弟。

“嗯,他倒是个清淡的人。和他在一起,我和心都跟着静下来了。”君离玹道。

“三哥根本无需担心,我可听说某人给凌麒央赶制了百余件红衣,一些京里有名的制衣店不得不推了生意,给他赶衣服。”君离澈笑道。

“竟有这事?”君离渊也跟着笑了。

“六哥消息就是灵通,这等私事都知道。”君离玹不以为意,他自己做的事就不怕别人知道。

“你六哥我是干什么的?若这点儿事都不知道,那在京里还怎么混?”君离澈整了整大氅,笑得自信。

君离玹以下有些无奈,不过想来六哥打听这些也是关心他而已。

三人正说着,一抬头,就看到一身戎装向这边走来的大皇子君承荣。与三人的俊美不同,君承荣生得粗狂,盈妃从小把他养得胖,以致于成年之后身型虽变得宽实,但脸上却仍是横肉不减。这样的身材穿上军装,倒也能压住阵。

“你们三个来向母后请安的?”君承荣扬着下巴,眼中自负尽显。

君离玹完全不想应付他,干脆沉默不语。

“是啊,明天就过年了,来看看皇娘还要添置些什么,明天给补齐。”君离澈温文尔雅地笑道。君离渊是嫡子,身份比君承荣尊贵,自是可以不理会他。情况君承荣上来连句问候都没有,说话的语气更像是质问,似乎这个宫里已经是他当家作主了。

“我不在这段日子,听闻七弟娶亲了?”君承荣看向君离玹。

君离玹微微点头,并未开口。

“明日宫宴,想必要能见到这位弟卿了。”君承荣笑道。

这话本没什么,但君离玹就是莫名生出一股火来——他的王妃,君承荣看什么!

见他脸色不好,君离澈赶紧换了话题,“大皇兄这是要去哪?”

君承荣有脸得意地将头盔从右手换到左手上,笑道:“这次我战功归来,父皇好生夸奖,问我想要什么赏。这眼看过年了,我的母妃还在禁足,所以我便求了父皇放母妃出来,好合家团圆。”

盈妃半年前因为对皇后不敬,被皇上罚禁足思过,所有宫宴一概不许参加。如今大皇子以战功换盈妃自由,看着是得意了,实则不免有以功协帝之嫌。

“大皇兄果然极孝。”君离澈笑得别有深意。

“行了,我也不在这儿和你们罗嗦了,反正明日还能得见。我先去母妃那里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君承荣说完,也没多道别,便趾高气扬的离开了。

“没想到他竟然能把北边的战乱给平了。”君离澈摇摇头,跟着两人继续走。

君离玹皱着眉,今世果然不同前世,他记得他平西边战乱这一年,北边很平静。不过一想到北方的鞑玛族,君离玹就觉得如鲠在喉,灭之不足以平怒。

“是功是过还不好说。你们不觉得鞑玛族这次退兵退得太突然吗?咱们过年,但鞑玛族的新年却是在春初,如果真是有备而来,不到弹尽粮绝,怎会突然回去?”君离渊想的显然要多一些。

君离玹属于根本不清楚经过,也给不出什么意思,只能道:“到时再看吧。希望能过个好年。”这是他和凌麒央在一起过的第一个年,他可不希望有什么突发的事破坏这个年。

“嗯。”君离渊点点头。

三人一同出宫后,便各自离去,待明天再见。

第08章:吾心为君

自君离玹给凌麒央做了红衣,麟王府里便多了一个红色的身影。君离玹觉得艳美至极,下人们觉得喜气至极,每次凌麒央走过,下人们都会偷偷地看上几眼,觉得这个王妃既宽厚又特别。

君离玹回府时,凌麒央正靠在软榻上看书。见他进门,便放下书站了起来,“外面冷吗?”君离玹怕他冷,让人在屋里放了好几个炭盆,又吩咐了他没事不必出屋,所以他也不知道今天是个什么温度。

“还好,看样子这几日应该都是好天气。”君离玹将大氅脱下来递给茗礼,“明日我带你早些进宫,你给皇娘看看。”

“好。”凌麒央应着。

说话间,珞素给两人端上热茶,便和茗礼一起出了屋,候在外头。

“香料的事我和皇娘说了,宫里的人总是防不胜防,明日你入宫也要处处小心。”君离玹将手放在炭盆上方暖了暖,才坐到榻上。

“我知道了。”

“明日准备穿哪件?你若不想穿红也可以不穿。”君离玹看着凌麒央被红衣衬得格外白皙的脸,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过年设宴算是家宴,衣着上并没有太多讲究,可不穿官制服饰,只要得体便好。

“我觉得那件红色绣君子兰的很不错,放在明日穿也妥当,红色也有新年的喜气。”凌麒央托着下巴笑道。

“嗯,那就穿那件。”君离玹立刻点了头,自家王妃自是穿什么都气度不凡。

入夜,两人沐浴过后趟在床上,凌麒央盯着床帐顶发呆,寝室内留下一盏蜡灯,比暗得光线让人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想什么呢?”君离玹见他瞪着大眼,似乎没什么睡意。

“没什么。”凌麒央轻声道。

君离玹抓住被子中凌麒央的手,说道:“我已经让人备了礼,明早送到望阳伯府,一半是给府里的,一半给你爹爹。”

凌麒央转头看向他。

君离玹笑了笑,“明日你不能回去过年,你爹爹又是侍君,你若不在,想必他过得也冷清。让人去送些好东西,给爹爹的新年添点喜气,也别让望阳府上的人轻看了他。”这些东西按理说应由王妃自己去办,只要把礼单给皇子过目就好。但凌麒央入府时间尚短,家里一些账目也不清楚,所以君离玹便代他拟了单子。

“谢谢。”凌麒央抿了抿下唇,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这个人薄情起来,即使付出再多也得不到半分回报,但若是对一个人好,也会处处思虑周全,让人感动。

“睡吧。这几日想做什么就去做,我也不必上朝,可以陪你。”

“好。”

烛火摇曳,一室安逸。

次日,君离玹抱着凌麒央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用了饭。两人都不喜欢喜欢睡懒觉的人,但难得无事,又是除夕,懒一会儿也无妨,倒也有些乐趣。

下午,两人进了宫,皇后午睡起来,正坐在寝殿喝茶。见两人进来,便免了两人的礼,笑道:“估摸着你们这个时候也该来了。”

“怕扰了皇娘休息。”君离玹拉着凌麒央坐下。

“麒央穿得喜气,也好看。”皇后打量着凌麒央的衣着,想着昨日六子说的话。

“谢皇娘。”凌麒央温和地笑道。

墨玉儿大概是听到凌麒央的声音,撒欢儿似地从暖阁跑出来,纵身上跳就要往凌麒央腿上扑,但它那点小个头就算再灵活也扑不上来。幸好凌麒央伸手接了它一把,不然这小东西不是撞到他膝盖上就是摔地上了。

“这小东西果然通人性。”皇后看着窝在凌麒央腿上打滚撒娇的墨玉儿,笑道。

“从小养的,它是习惯了我身上的味道。”凌麒央揉着墨玉儿的肚子,对皇后道:“我给您把一下脉吧。”

“好。”皇后点点头,将手放到圆桌上。

凌麒央的手指搭在皇后的手腕上,细细地诊着。君离玹看着他的脸,希望从中看出点什么,但却是一无所获。

片刻之后,凌麒央拿开手,向皇后施了礼,说道:“皇娘身上的香料残余已经微乎其微了。再熏上一个时辰,便可让人把香炉撤了。之后要打开寝宫的门窗换气,被褥床帐都要换上新的,再将剩下的解药混入清水中,用干净的布巾浸过药水后,擦拭所有的家具物品便可。”

“好,这次的事亏得你有心。”皇后拍了拍凌麒央的手,吩咐贴身小侍去办。

“皇娘的安危关系大邺后宫,后宫出事则会牵连前朝,儿臣自应尽心。”凌麒央说道。

“乖。”皇后笑着点了点头。

一个时辰过后,小侍们开始按凌麒央所说的整理寝殿,皇后则带着君离玹和凌麒央去了正殿坐着喝茶。

三人正闲聊着宫外过年的景象,就听门外传来一声“皇上驾到”。

皇后赶紧起身迎了上去,两人跟在后面,向延熙帝问安行礼。

“都免了吧,自己家里不必拘束。”延熙帝坐到主位上,小侍送上热茶。

“皇上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皇后问道。

“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你。”延熙帝喝了口茶,又看向两人,“我们来得倒早。”

“儿臣带麒央来给母后请安,若来得晚,宫里人多,皇娘也是忙得没空的。”君离玹说得合情合理。

“嗯。”皇上点点头,又对皇后道:“今日皇贵妃中午派人来请朕,说是被你这儿的猫吓着了,整个人精神都有些萎靡。”

“墨玉儿?”皇后佯装不知地说道:“今日宫中妃嫔前来请安,墨玉儿趴在我怀里,眼睛一直盯着皇贵妃,我还以为它是见妹妹好看,才一直盯着看的,不曾想居然吓到她了。”皇后今日也感觉到了墨玉儿对皇贵妃十分警惕,但并没有什么动作,想来可能是皇贵妃身上的味道让它不安,却没到有害的地步。

“墨玉儿?”

“是,是那猫的名儿。”皇后笑道。

“启禀父皇,墨玉儿是儿臣送皇娘解闷的小猫儿,是麒央从小养的。儿臣看它乖顺,品相又难得,想着儿臣们都大了,皇娘难免觉得膝下孤独,便将它送来算是给皇娘做新年礼物,也好博皇娘一笑。”君离玹说道。

“你倒是有孝心。”延熙帝说道。

“喵……”喝水回来的墨玉儿适时地溜达着走了起来,在门口看了看延熙帝,便跑到了凌麒央脚边。

延熙帝看着小小的墨玉儿,眼里有些惊讶,随即沉默着像是在沉思什么。良久之后,才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看了看凌麒央,说道:“你养的猫很特别,是个可爱的。若以后有机会,也给朕养一只吧。”

凌麒央虽不明白皇上此话何意,但还是应了下来,“是。儿臣遵命。”

“皇贵妃刚入宫时,也养了一只猫,雪白的也漂亮,个头足有墨玉儿两个大。臣妾记得那猫死时,皇贵妃还伤心了好一阵。不曾想她竟会让墨玉儿吓着,还以为她是个爱猫的呢。是臣妾疏忽了。”皇后告罪。

延熙帝摇摇头,“与你无关,是皇贵妃自己的不是。行了,朕先回宫,晚宴你们早点到。”

“是,恭送皇上。”

“恭送父皇。”

皇上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后,君离玹摸了摸墨玉儿的脑袋,觉得这小猫还真挺靠谱。

凌麒央看着君离玹的动作,说道:“估计皇贵妃用的香料与皇上所用的是相辅相成,异曲同工,只是不及沉月香克得厉害,所以墨玉儿也只是看着罢了。”

“墨玉儿这又碧眼瞪起人来是有点吓人。皇贵妃说是被吓着,其实是自己心虚罢了。有传说黑猫通灵,她大概是觉得墨玉儿看到什么了。”君离玹说道。

“是有此说法。若皇上信了皇贵妃的话,墨玉儿要是长得再大再凶点,估计皇上不是让你给抱回去,就是直接诛杀。”凌麒央摸着小猫的毛,觉得这小东西也是颇为危险。

“好在父皇没在意这事,墨玉儿也算安全。”君离玹安慰道。

“嗯。”凌麒央点头。

皇后喝着茶,看着儿子和儿卿之间毫无避讳的对话,觉得夫妻之间只有这样才像夫妻,才是一家人。

接近晚宴时分,皇后先去了御膳房,看菜品是否准备妥当。这原本不需要皇后亲自去看,但想到这么喜庆的日子,万一出事的确不好,又加上最近后宫不宁,所以皇后还是决定亲自去看看,以求稳妥。

临走前,她让小待拿了一个盒子出来,交到君离玹和凌麒央手上,说道:“皇娘给你们的新年礼物,愿你们平安顺心,夫妻和睦。”

“谢皇娘。”两人道了谢,送了皇后出门。

皇后走后,君离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男子所用的玉珠手钏,硕大的玉珠两边各嵌着一颗佛珠,淡淡的檀香味道让人觉得很安宁,的确是静神的好东西。

君离玹执起凌麒央的手,将手钏带到他腕上,“希望它能保佑顺遂平安。”这四个字是前世凌麒央留给他的,他现今才明白,“顺遂平安”并不是一句简单的祝福,而是太过在意对方,不知要祈求对方如何安康才好,只能用这四个字涵盖一切。

凌麒央笑看着他的眼睛,低声道:“君愿亦我愿,君心亦我心。”

君离玹不禁伸手抱住凌麒央,紧紧的,似是要传达一种情绪,也像是怕一松手,对方就不见了。

进门的君离澈听闻君离玹在皇后宫里,前来看看,想着一起去赴宴。可刚掀开门帘一角,就看到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君离澈赶紧放下门帘,装做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看到一样,背着手走了出去。心道:自己得到的消息可不及这两人亲密的万一啊。

第09章:人心为异

宫里饮宴大都在合湘宫举行,今年也不例外。合湘宫很宽敞,即使是招待满朝文武也不在话下,加之离御花园很近,四季的花香幽幽传来,很是雅致。

今日的合湘宫张灯结彩,花团紧簇,殿内的地龙烧得很暖,倒有些春天的感觉。

君离玹牵着凌麒央走进来,候在门口的侍从赶紧迎了出来,笑道:“麟王爷万福,麟王妃万福。”

“嗯。”君离玹应了一声,眼睛环顾着四周。

“奕王爷刚到,已经在里面了。您这边请。”侍从引路往里走。刚进了正殿,就看到坐在席位上喝茶的奕王君离渊。

“行了,你去吧。”君离玹摆摆手,侍从便退下了。

“三哥。”君离玹带着凌麒央走过去,“六哥没和你一起来?”

“离澈比我早一刻进宫,倒是没看到他。”君离渊看了一眼殿内,并没有发现君离澈的影子,便道:“可能是去找皇娘了吧。”

君离澈那么大个人,想来也不会走丢,君离玹便没再问。

凌麒央向君离渊施了礼,道:“三哥。”

“弟卿不必多礼。自那日婚礼上一见,也没空出时间请你到府上坐坐,弟卿莫怪。”虽然之前凌麒央非君离玹不嫁的事闹的人尽皆知,对君离玹的名声也略有损,但君离渊并不讨厌凌麒央,反倒觉得这个人心够诚。加上经过这次香料的事,君离渊更是对他生出几分好感,深觉自己没有看错人。

“三哥客气,年下事忙。倒是麒央没有到访问安,还请三哥恕罪。”君离渊虽与君离玹是一母同胞,但凌麒央也不敢太随意。

“你们一个是我三哥,一个是我妻卿,都是一家人,就别这么端着了。”君离玹倒是不怕三哥别扭,只是怕凌麒央累着。

“也是。”君离渊笑着点头,让两人坐下,又对凌麒央道:“宫里宴席虽好,但也不容易吃饱,还是先吃点点心垫着底吧。”

“是我疏忽了。”君离玹叫小侍上了些点心,趁着到的人还不多,先添饱自家爱妃的肚子。

“这不是我最喜欢的红豆酥吗?”走进来的君离澈看到小侍送上来的点着,直接伸手拿了一块。

“六哥。”君离玹和凌麒央起身道。

“你去哪了才过来?”君离渊问道。

君离澈笑眯眯地看着君离玹和凌麒央,“刚刚本想去母后宫里找他俩,然后逗逗墨玉儿那个小不点。但不巧遇上了一场深情戏码,我觉得自己在那儿有点碍眼,就先去御膳房吃了点东西。”

被他这么一说,凌麒央立刻反应过来君离澈指的“深情戏码”是什么,耳朵热了起来。

君离渊也猜出几分,笑而不语。

君离玹无奈地摇摇头,看来这事以后还是在自己府上做比较好。

随着开宴时辰临近,皇上皇后也陆续入席。

皇后坐在延熙帝左手边,其下依次是嫡子、庶子、旁系亲王及世子。而延熙帝的右手下一阶则是皇贵妃的位置,其后依次是各宫主位妃嫔、公主,以及皇子们的正妃和其他亲王妃。至于那些非主位的嫔妃则是没有资格坐在合湘宫内的,皇后另辟了偏殿,让其他妃嫔共饮。

凌麒央是卿子,虽嫁于君离玹,却终归不是女子,故而便与君离玹同座,一是彰显期正妃地位,二是传达了皇上与皇后对他的重视,

酒菜随后被端上桌,皇上说了些训导和祝愿的话,众人与皇上同饮,除夕饮宴正式开席。皇子们也从君离渊起,按序逐一向皇上皇后敬酒。

待到君离玹时,皇上看着他杯中琥珀色的酒液,笑道:“朕的玹儿是个能喝酒的,今日怎么倒喝上果酒了?”

“回禀父皇,宫中美酒皆是绝世佳酿,可麒央不胜酒力,便只能喝果酒。儿臣与他是夫夫,自要同饮才好。以免喝醉了,麒央要照顾,父皇皇娘要担心。”

“我儿果然贤孝。”延熙帝哈哈大笑,拍拍君离玹的肩膀,与他和凌麒央举杯共饮,酒尽后又对皇后笑道:“你养出的儿子都很好,极好!”

皇后也跟着举了杯,“玹儿以前是稳重,但却少了些细致。如今也是精进了,知道为父母、妻卿考虑。”

“是啊。”延熙帝笑得开怀。

君离玹和凌麒央回了座位,除了君离渊与君离澈,其他人皆是脸色各异。延熙帝大赞了皇后的儿子,后宫的嫔妃多少心生嫉妒,而庶子则心有不愤。不过这些情绪他们也不敢太过外露,若上延熙帝察觉,他们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酒过三巡,已有醉意地皇贵妃靠在椅子上,银铃般的轻笑引得了皇上的注意。

“爱妃何事笑得如此高兴?”延熙帝问道。

“也没什么,看着这殿里布置的喜气,倒让臣妾想起拜堂成亲的喜堂了。”皇贵妃风韵犹存地挺了挺上身,眼睛扫向皇后,道:“就是这殿里居然倒处插着百合,难免有些俗气。再说,百合也不是什么名贵的花,用在皇家宫宴上,未免有些自降身份。皇后说呢?”

让皇贵妃这么一说,气氛顿时有些尴尬。君离渊微微皱了下眉,以他的身份实在不应与皇贵妃这等女流分辩。君离玹嘴角微抿,似乎早料到今日的宴会不会平静。君离澈用酒杯抵住嘴唇,眼里闪过些许不屑,不管皇娘布置得如何,皇后就是皇后。

皇后笑了笑,并未应声。宫里去年新建了地暖花房,专为在冬季里种上一些易养的鲜花,增添些春色,各宫也好有所赏玩。今年的百合除了粉色和白色,也种了许多橙色的,三色相配放在一起,倒也别有一番景致。

“百合花姿雅致,香气清甜,寓意高洁,颜色喜气温暖,放在今日的殿内是再合适不过了。”凌麒央适时地开口说道:“今日饮酒,难免醉意,放些百合在这里,倒是能清心静神。以免酒后失态,坏了规矩。”

恭敬有度的说辞让皇贵妃一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延熙帝认同地点点头,“麒央说得有理。这是麒央第一次在宫里过年,吃得可还习惯?”

“是,父皇。这些菜品的做法儿臣之前都未见过,觉得很新奇,味道也好。”即使不好也得说好,皇上宴请,自己说不合口味,岂不是同皇上过不去?

“那就好,多吃些。”延熙帝显然心情不错,又对君离玹道:“你的妻卿自己照顾好。”

“是。”君离玹应道。

皇贵妃斜眼瞥了一下凌麒央,笑意微敛地冷声道:“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又是庶子,未见过什么世面。宫里的东西自是比你平时吃得好。”

凌麒央不甚在意地轻笑。和皇家相比,望阳伯府的确只是小门小户,而且望阳伯这个名位虽然听着不错,却是没什么实权的。他父亲得到这个爵位不过是因为祖上庇佑罢了。

凌麒央虽不以为意,但君离玹听着却不怎么舒服,在桌下握住凌麒央的手,脸色略沉地看向皇贵妃。

自己的儿子想什么,皇后自然最清楚,她也不喜欢皇贵妃对他儿卿的身份多有微词,便开口道:“玹儿的婚事是皇上御赐的,皇上赐婚,自然是门当户对。”

皇后的话让延熙帝听着舒服,目光转向皇贵妃。

皇贵妃自知失言,连忙陪笑道:“臣妾的意思是皇家自不是寻常人家可比的,麟王妃没见过也是正常,否则岂不是越距不敬了?”

延熙帝没再说什么,给皇后夹了菜。看得皇贵妃偷偷绞紧手中的帕子,心里气得要命。

“虽七弟成亲时我不在京中,但也听闻皇弟求娶凌麒央一事。弟卿等了这么多年,总算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了。”坐在两人身边的大皇子开口笑道,从入席他眼里就有几分不服气,明明他是长子,虽不是嫡出,却也颇有功劳,奈何却要坐在第四位,着实心有不甘,“不过话说回来,若七弟没这个心,弟卿一直等着岂不是要孤独终老?想来似有不值啊。”

凌麒央看了看身边的君承荣,幽幽地开口道:“情到深处,自一往而终。”

君承荣愣了一下,才道:“弟卿如此文绉绉的,大哥可不善这些。不知七弟可否明白?”

“自然。”君离玹笑看着凌麒央,“有些事情只有遇上了才知惦念,有些人只有遇到了才知情起。旁人不会懂,也无需懂。”

“哟,虽说人人都赞麟王爷文武双全,但咱们见到的多是他骁勇、冷淡,不想也有着能说会道的时候。倒不像承荣,只知道要立功,为他父皇分忧,一心要当个孝子。”开口的是坐在皇贵妃下手的盈妃,君承荣的生母。从她入宫,便依附着皇贵妃。可两人看似一条心,但实际却各有各得打算。

盈妃这明显夸赞自己儿子战功的话,让在坐的人无不觉得浅薄,其实往往越是这样的人,却容易对付,倒不足为惧。

坐在君承荣隔坐的五皇子君承晰笑得嘲讽,一脸算计的狡猾显然也没把这对母子放在眼里。而他旁边的四皇子君承衍则表现的很淡然,端着酒杯喝着自己的酒,仿似什么都没听见,眼角眉梢的狠气掩盖了所有情绪,可即便如此,仍能感觉出此人的不屑。

“有孝心是好事。皇上的儿子,自然都是文武不差,盈妃这话是过谦了,怎么说承荣也是我朝一品大学士教出来的,哪能只知习武,不通文采呢?”皇后对于盈妃借着君离玹表战功一事十分不满,若真论起战功,他的渊儿和玹儿哪个不能把君承荣压得死死的。

“说到文武双全嘛……”盈妃笑着掩嘴看了一眼对面,说道:“六皇子似乎只懂文史,不善武功呢。”盈妃的意思正是变向在说若真如皇后所言,那六皇子岂非不是皇上的儿子?

盈妃这种不经大脑的话让延熙帝颜色一沉,君离澈的母妃贤贵妃是他最宠爱的女子,只可惜红颜薄命,生了君离澈就去了。如今每每想来,延熙帝还是会觉得心痛和怀念。

“盈妃些言差矣。皇娘所说的武并非独指可带兵打仗。”一直沉默不语的君离渊开了口,“父皇让我们习武,原本为的也只是强身健体。至于是否学有所成,也要看个人喜好和天分。天下习武之人众多,但出类拔萃地却是凤毛麟角,可这并不影响习武之人的热情。所以说,武的根本还是在于强长健身,离澈有个好身体,就是对父皇的恩谢了。”

“渊儿说得对。”延熙帝满意地点点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朕的儿子也没必要都一个样子,澈儿这样便是最好的。”

“是,父皇。”君离澈笑着向皇上举了杯,父子俩对饮。

“盈妃,你久在宫闱,也应该懂得说话过过脑子。”皇贵妃看得出盈妃刚刚那话惹得皇上不悦了,便道:“虽说性格直爽是好事,但往往不用脑子,好事也会变成坏事。”

盈妃这才惊觉自己刚刚的话根本不该说,立马起身行礼道:“臣妾一时心直口快,并无其他意思,请皇上恕罪。”

见自己的母妃跪身认错,君承荣也立刻站起来,躬身道:“母妃无心之失,还请父皇原谅。”

延熙帝摆摆手,道:“大过年的,朕也希望热闹和乐,都起吧。皇贵妃既然能指点盈妃一二,今夜趁着守岁,就多教她些。朕今晚寝在雅坤宫,你们就安心守岁吧。”

“是……”皇贵妃的笑意勉强挂在嘴角,悄悄地瞪了盈妃一眼。

皇后笑着吩咐小侍回去准备着,回身继续饮宴。

眼前的歌舞转得让喝了不少果酒的凌麒央有些发晕,君离玹不动声色地靠过去,让他依在自己身上,双手握住他的,觉得不凉才安心。凌麒央微醺,已经顾不上不好意思,便随了君离玹的意思。

“今晚皇上应该能睡个好觉。”凌麒央用仅两人个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君离玹笑着他在耳边道:“今晚你也能睡个好觉。”

凌麒央耳朵红红地地“嗯”了一声,汲取着君离玹身上的温度,心里无比安定。

第10章:用心为年

宫宴结束后,诸皇子皆在宫中留宿,君离玹和凌麒央被安排在雅坤宫东偏殿。

“冷吗?”君离玹将凌麒央的大氅脱下交给侍从。

“路上有点,殿里倒是暖和。”凌麒央烤着火,赶走身上的凉意,“今年雪少,若是过了年能下几场大雪,对秋收也是有好处的。”

“你这是酒醒了?考虑这么远的事。”想着凌麒央出合湘宫时靠着自己走得晃晃悠悠的,君离玹就觉得很有趣,也很可爱。

“又不是什么烈酒,风一吹自然就醒了。”凌麒央瞪了他一眼,没什么气势的眼神倒多了些直率的天真。

“你要是今天真醉倒了,下回我可只敢让你喝水了。”君离玹道。

“今日是我疏忽了,若提前吃些解酒的药就好了。”今日时间有些赶,他也就没顾上这些。

“从前只闻有醉宿后的解酒药,倒没听过还前提前吃的。”从凌麒央口中得知一些之前不知道的事,对君离玹来说也是乐趣。

“自然有的,还有让人提前醉酒的药。不过不管是什么药,吃多了总是伤身的。”他是医者,自然明白那些药只是解一时之需,到头来受罪的还是自己的身体。

“这倒是。不过若是今日让皇贵妃她们吃了那醉酒的药,早些离席,这场宫宴应该更有趣。”想到今天宴席上的种种,君离玹到底还是有些不痛快,“这就是后宫,看着体面尊贵,实际阴暗重重。想在宫里活下去就要用脑子,哪怕身为皇后也不能幸免。”

凌麒央看着君离玹,轻声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何况是皇家。”

“嗯。好在我们住在麟王府里,倒不用经常看这些事。”君离玹道。

侍从送来点心和茶,好给两人守夜提神。君离玹闲来无事,便拉着凌麒央与他下棋。他知凌麒央会下棋,但却一直没得空对弈一番,倒是一起看书的时间多一些。今日正好一试。

两人边下边聊,凌麒央问道:“今晚怎么没有看到二皇子?”

君离玹落子道:“二哥的生母只是个贵人,位份不高且又早逝,加之二哥性子温和,成年后父皇便封了亲王,在西边划了封地,他便离京前去了。从封地到京里路途不近,这天寒地冻的,父皇便免了他冒寒回京。只让每年春未夏初时回京觐见便可。”

“原来如此。”想来这位二皇子也是个与世无争的,否则怎么可能甘心留在封地?他这一封一留,也算是断了继承皇储的可能了。

“二哥也是从小在皇娘身边长大的,虽然只能跟‘承’字辈,但与我们兄弟三人也亲近。等日后有机会,带你去他的封地看看,听说百姓安居,民生优渥,很是不错。”

“好。”

两人下了半响的棋,最后君离玹赢了一子。凌麒央收着棋子,也没有耍赖。

“你的棋是谁教的?你师父?”

凌麒央摇摇头,“爹爹教的,师父不耐与我下棋,嫌我学得不精。”

“想来也是你爹爹有才华,才能养出你这样的儿子。”

“嗯。”他的爹爹的确才华横溢,他所学不及爹爹一半,只是爹爹生性内敛,不爱显与旁人罢了。不过说到自己的爹爹,凌麒央不免有些分心,想着这个年他要怎么过才不至于孤独。

“你往年在家是怎么过年的?”君离玹端茶问道。

“也没什么特别的。大夫人不喜欢侧室与妾室上主桌,所以年夜饭都是父亲、大夫人和妹妹一起吃。我和爹爹,以及周姨娘和大哥则聚在小院里吃。用完晚便各回院子守岁。爹爹一直过得朴素,过年的时候多是给我添衣服,他自己一年也添不上几身,毕竟望阳伯府吃穿度用有限,爹爹的月钱也不多,如此也算不错了。”

这样的过年方式在邺国并不算少见,大夫人不贤,或母家有些权势,当家的就会看夫人脸色,做出妻妾有别的态度。其实说到底也不过是做做样子,若真心尊重妻子,大可不必纳妾,又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以后每月府里裁制新衣,也给爹爹做两件吧。送到府上来的料子都不错,冬暖夏凉。按着品级去做刺绣,也不算坏规矩。”君离玹说道。

凌麒央看着他,犹豫了片刻,说道:“我嫁入府中是为你分担府中琐事的,母家的事的确不该操心,让旁人知道会笑话你。”

“这偌大的皇宫里,值得我用心的人不多,皇娘、三哥、六哥。就连父皇都不必我去操心。你在望阳伯府想必也一样,值得挂心的只有你爹爹而已。既然我们牵挂的人都不多,那就彼此再为对方的牵挂用心一二,也是应该的。你能为皇娘用心,我自人也要为爹爹用心。”君离玹握着凌麒央的手,“至于旁人怎么想,根本无需在意。否则岂不活得辛苦?”

“嗯,多谢。”凌麒央感其心意,笑得愉快。

“你我之间,不必讲究这个‘谢’字。”君离玹看着高兴的凌麒央,心里也觉得满足。

次日一早,天刚亮,值夜的茗礼便进了寝殿,在床边轻声喊道:“王爷,王爷……”

君离玹浅眠,闻声醒了过来,见身边的凌麒央没有被吵醒,才低声问道:“什么时辰了?”

“王爷,已经卯时三刻了。”茗礼说道。

君离玹虽然上朝时也在这个时辰起床,但今日假休,就算早上要去给皇上皇后拜年也用不上起这么早,“时辰还早,什么事?”

“六皇子身边的温陌来了,说是按六皇子的吩咐,请您今日务必早些起来,待皇上皇后起床便去请安,然后尽早离宫。”茗礼将温乐的话一字不错落地复述给了君离玹,“现在人还在外头等回呢。”

温陌是六皇子的贴身小侍,一般皇子贴身带的都是侍从,只有君离澈独树一帜地带着个卿子。原本都以为温陌最后会被君离澈纳房,但不曾想君离澈一直克守主仆之礼,这温陌也是个衷心的,替君离澈办事从不含糊。

今儿若非是事情重大,君离澈也断不会大冷天的把温陌遣来带话。

思及此,君离玹合衣起身,重新掩好床帐,对茗礼道:“跟他说本王知道的,再拿个手炉让他抱着回去,别冻坏了,六哥要郁闷了。”

“是,小的这就去办。”茗礼退了出去。

君离玹走进后间,那里有特地引入的温泉水,可随时沐浴。这样的温泉池除了皇上的寝殿,就只有雅坤宫有。

等他洗完,全身也暖了,便换上新里衣,又浸了一方热帕子,走到床边。凌麒央还在睡,他睡觉很老实,常常一个姿势到天亮。照君离玹的心思是不想打扰他的好梦的,但今日特殊,他也不得不扰他一回。

温热的布巾暖暖地擦过眉眼面颊,凌麒央的眼睛动了动,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有点事。我们得早点给父皇皇娘拜年,然后直接回府。”具体原因他也不清楚,也没办法给凌麒央解释。

“嗯。”凌麒央坐起来,让自己清醒一下。

“等会儿回府再接着睡。”

“好。”

两人收拾完毕,便去了正殿等候,不多会儿,皇上皇后也洗漱好了,两人便进门拜了年。

“恭祝父皇、皇娘康健安泰、福泽绵延。”两人跪下齐声道。

“你俩来得到早,起吧。”延熙帝笑着从待从中里拿过已经准备好的红包,分给了两人,皇后也随后给了自己那份。

“谢父皇,谢皇娘。”两人道了谢,君离玹道:“正好住在偏殿,自然是第一个到的。”

“嗯,新年早起是好兆头。昨儿个朕也睡得不错,很久没睡这么沉了。”延熙帝道。

“是。昨夜欢庆,高兴之余总会格外累些。”君离玹道。

“嗯,想来你们也没睡几个时辰,用了早膳,回府好好休息吧。”

“谢父皇。儿臣并不准备在宫里用膳了,听闻京内淮英楼早饭美味,儿臣想带麒央去尝尝。”君离玹找了个借口准备先走。

“既如此,那便去吧。难得他们初一还营业,你们早些去也不必排队。”淮英楼的早饭延熙帝也吃过一次,深觉美味。只是不方便时常出宫,也只能想想罢了。

“是,儿臣告退。”

出了雅坤宫,两人便向宫外走去。刚走出没多远,就遇上准备前去拜年的君离渊。

见两人已经准备回去,君离渊道:“你们动作倒是快。”

“三哥新年好。”两人向他拜年。

“新年好。”君离渊拿了个红包递给凌麒央,“你第一年入府,这是新年红包。我很早之前就不再给离玹了,但你这个是必须的。”

“谢谢三哥。”凌麒央微笑着收了红包。

君离玹上前一步,低声问道:“三哥可知到底出了什么事?”

君离渊四下看看,让侍从在原地候着,拉了君离玹和凌麒央走远两步,小声道:“你六哥得到消息,昨日中午,寒关城发生战乱。年前鞑玛人有不少乔装混入寒关城静待,之后鞑玛以战力不足为名假意撤兵。又值年下,大皇子回宫心切,疏忽了这些,临回京时,边关只留下原先守城的人马,没有做任何以防万一的措施。”

“昨日正遇年节,家家户户都忙着过年,守备也松散许多。鞑玛人趁机里应外合,在寒关城内逐户抢劫伤人,遇到反抗的干脆杀之。如今边关百姓可谓民不聊生,寒关城已经被鞑玛人控制,看来这个年是不会消停了。”

听到原由,君离玹皱起眉,想到合家团圆之时,边关的百姓正在经受离散之苦,心里有些气愤,“六哥的消息真快。”

“老六一直有自己的渠道。这么严重的事不出中午指定会传到父皇这里。我们趁早回去,避开父皇的震怒,静待消息吧。”君离渊道。

凌麒央听着君离渊毫不避讳自己的坦言,意外之余,也深觉皇家水深。同时也觉得很高兴,至少他们没有拿他当外人,只这一点就已经很难得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三哥放心。”君离玹道。

“自然。加上有麒央在你身边,想来你也会考虑得更周全。”他这个弟弟向来有主见,又聪慧,自然知道应该怎么做才对自己最有利,“我先去雅坤宫了,老六一会儿过去。我们分开行动才不会引起父皇疑心。”

“是,那我们先走了。”

“去吧。”君离渊点点头。

三人向两个方向走去。

第11章:荣尚为亲

虽说要带凌麒央去淮英楼吃早饭只是君离玹出宫的借口,但他也没有食言,真带了凌麒央前去。这是凌麒央第一次到这里吃早饭,除了初次体验的新鲜感之外,这里的早点也着实让他喜欢,吃得也比往常多了些。

君离玹见他吃得高兴,恍然生出把这里的厨子抢回麟王府的念头。只不过大邺律典有明文规定,不许违背他人主观意愿抢为私用。所以君离玹也只得做罢。

两人回府没一个时辰,宫里便传来消息,说延熙帝大怒,摔了茶盏,将大皇子叫到御书房严厉训斥一番,又让在御书房外罚跪,可见真是气得不轻。

而这次的责任的确全在君承荣,他必须为自己的疏漏负责。

“你可要进宫一趟?”凌麒央问道,父亲生气,儿子为之分忧也是天经地意的。

君离玹笑着摇摇头,“不必。此事我虽知晓,但并不是父皇告诉我的。父皇不喜别人私下过问朝政上的事,我就继续装不知便是。”

凌麒央点头,深知君离玹这种不贪功,有分寸的人才是最聪明的。

“说到出门,明日我倒有个地方要去。今天早些休息,明日你同一起去。”君离玹说道。

“去哪?”

“到时就知道了。”

次日,皇上的怒气还在继续。无事的君离玹看了提前让人准备的礼品清单,又把它交给凌麒央。

“这是要去三哥那儿,还是六哥那儿?”在他看来,能让君离玹走动的人并不多,但看礼单,又不像是给皇子的。

“都不是。你从嫁到府里就一直没回去过,想必也惦念爹爹。今日正好无事,带你回望阳伯府看看。”

听到他的话,凌麒央眼里迸出一抹惊喜,有些难以至信地问道:“真的?”

据他所知,嫁出去后少则三五年,多则十几甚至终生未回过母家的女子卿子都不在少数。他原本想着,最快也要等到一年后才能回去,没想到君离玹今日就要带他回去看爹爹。

“我东西都备下了,还能骗你不成?”看着孩子气的凌麒央,君离玹伸手刮了下他的鼻子,“你看看还缺些什么,就让茗礼给添上。”

“不缺,已经很好了。只是除夕的时候你已经让人送了东西过去,今日又送,着实破费了。”他没什么要添的,只是想到之前也送过不少,再送可能会引人非议。

“给你爹爹添东西怎么能算破费?爹爹衣食无忧,你也能安心。”君离玹说道:“既然没什么要添的,我们就出发吧。现在过去,爹爹就算午休,也应该醒了。”

“嗯。”凌麒央迅速点头,眼里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君离玹笑着拉他上了马车,前往望伯府的队伍便辘辘地出发了。

要带凌麒央回望阳伯府的事,君离玹已经提前派人通知了。毕竟接皇子和王妃的驾是要十分郑重的,应该准备的都要准备,两人若突然前去,望阳伯府准备不周,会被言官以不敬的罪名上告。

两人的马车到达望阳伯府时,府里上上下下的人已经如数站在大门前。

“麟王爷、麟王妃驾到!”茗礼唱喝道。

“臣携府中家眷恭迎麟王爷、麟王妃。”望阳伯率先拜跪。

“麟王爷万福,麟王妃万福。”一群人乌泱泱跪倒一大片。

“起来吧。本王今日带麒央前来,一是他嫁入麟王府不久,难免想念家中亲人,二是逢年也应该让他与生父团圆请安。府上一切从简便好。”君离玹收起平日与凌麒央亲近的温和,摆出他原本的威严。

“是。”望阳伯起身。

凌麒央虽然很想上去扶起爹爹,但碍于礼节只得做罢,只在君离玹身后叫道:“父亲,大夫人,爹爹,姨娘。”这个姨娘他原本可以不叫,但想来她对自己爹爹也颇为照顾,凌麒央还是理应叫人。

大夫人脸上挂着略显僵硬的笑容,点点头,没有说话。凌爹爹也只是看着自己的儿子,他向来不是个多话的人,儿子的心意他能感受到就足够了。

倒是周姨娘笑着开了口,“你爹爹可是盼了你好些日子了。你大哥午膳过后就进宫了,也不知有何事,估计一进半会儿赶不回来。”

“无妨。”与他们的父亲相比,他的大哥倒是个英勇善战的,学问也不错。在家中无嫡子的情况下,当之无愧地成为家里默认的继承人。

“这次回来,特地带了些东西给爹爹,还望入得了爹爹的眼。”君离玹在旁边说道,从他见到凌爹爹第一眼起,就知道这个人绝非池中物,至于为什么会给望阳侯做侧君他倒是有些想不通,也不方便问。

麟王的一声“爹爹”叫得众人心思各异,凌爹爹倒是宠辱不惊地受下了,微微点了点头,道:“王爷有心。”

望阳伯见君离玹有心与自己的侧君亲近,却未叫自己一声岳父,心下有些打鼓,但表面还是不动声色地说道:“王爷里面请。”

君离玹微微点头,对茗礼吩咐道:“把东西都搬到爹爹院子里。”

“是。”茗礼也是个精明的,自然知道应该讨好谁,“还请岳君夫人差人带个路。”

“别打麻烦了,麒央,你跟爹爹去院子吧,我到正厅坐坐。”他猜想凌麒央应该有很多话要和爹爹说,凌爹爹虽然看着冷淡,但光看眼神就知道他有多关心凌麒央,君离玹索性不打扰他们,他留下来应付剩下的人就好,

“好。”凌麒央也没客气,扶着爹爹跟着君离玹先一步进了门。

在迈过大门时,就听到一声冷哼。声音很轻,凌麒央听得不太真切,也没在意。倒是君离玹听得清楚,微微转头乜斜,正对上望阳伯嫡亲女儿那张不屑的脸。

在看到君离玹暴戾的眼神后,凌解语立刻低下头,吓得心脏砰砰直跳。

凌解语是大夫人好容易怀上的,虽然只是个女儿,但在生育极低的邺国,好歹也是延续了子嗣,凌夫人对她也是疼爱有佳。但有时过分疼爱就会失了规矩。就像刚才,也虽是嫡女,但却是妹妹,而今凌麒央又贵为王妃,理应她向凌麒央问好。但她却一言未发,最后居然还敢冷笑,实为不敬。

但君离玹并没发作,第一次到望阳伯府,他也不想弄得太难看,再者凌爹爹还要在这里继续生活,也要给几分面子。想罢,君离玹未多语,进了大门。

而在后面的凌解语却动了几分心思……

来到小院,凌麒央有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这是他从小成长的地方,有他的欢笑忧愁,也有他的辛苦心酸。他原以为会在这里待到二十四五岁,然后独立成家,带爹爹离开,却不想竟如愿嫁入了麟王府。虽远离了小院的宁静与争斗,却陷入了皇家的荣尚与争夺。

凌爹爹让小侍带着茗礼他们将东西先放到侧间,自己带着凌麒央去了卧室。

父子俩在圆桌前静坐了良久,凌麒央才开口道:“爹爹过得可还好?”

凌爹爹点点头,“你现在身份不同了,府里也把我的分利比照大夫人的重新做了安排。其实多少都无所谓,要用的也不过是那些。”

“王爷送来的那些东西不错,爹爹房里的可以换一换了。”凌麒央将礼单递给爹爹,上面从文房四宝到琴棋书画均列得详细。

“爹爹的东西换不换无妨,关键是你是否换到了想要的。”他也不知麟王为什么突然又要娶凌麒央了,这些日子虽然没什么坏消息传来,但到底他还是有些疑虑和不安。

“爹爹,我很好。他带我也亲近,凡事都与我有商量。至于他自己的事,他也是有主意的,无需我操心。宫里皇上皇后、三哥六哥待我也不错。因为遇上些事,儿子会医一事也没有瞒他,倒是让他更信我了几分。”凌麒央说道:“若非身在其中,我也不知竟会如此幸运。”

凌爹爹看着凌麒央的眼睛,确定自己的儿子没有说谎后,也安下心来,“如此甚好,我儿也算守得云开了。至于医术的事,你告诉他是对的,这事相必也瞒不过,过些时日你师父消气回来了,必然要去找你。与其到时再说,不如提前让他知道,也免得他疑你故意隐瞒。”

“是,我也是这样想。”凌麒央给爹爹添了茶,“那些礼品里有一盒上好的茶叶,等用完晚饭,我沏了您尝尝。”

“年前王爷已经让人送了东西,这又送,有些不合适。”今年有了麟王府送来的东西,他倒是添置了不少。

“那是年礼,这是见面礼,总有不同的。”既然备了,自然没有带回去的理由,“爹爹这些年过得也清淡,如今儿子有了归宿,您就放心享清福吧。就算以后有什么变故,好歹还有师父在,我也好歹还有一身医术,总能过得下去的。”

“嗯。”凌爹爹点点头,“你能想得远一些,有自己的打算,就再好不过了。你也是个有主意的孩子,也无需爹爹多说什么。倒是有一样,你既以为妃,子嗣的事就要上心。爹爹虽不求你的儿子继承麟王基业,但求日后爹爹不在,还有个孩子能照顾你。”

“爹爹,您才多大年岁啊,不要想那些。至于孩子,还是顺其自然吧。卿子怀孕本就不易,一切都看运数。”

“话虽如此,但爹爹一年也见不得你几次,要叮嘱的你都记下,免得哪日想起,却见不到你人。”

凌麒央点点头,心理也明白不知下次是何时。

“若是你以后想与麟王白头携老,子嗣就格外重要了。就伯府里亦可见,以后当家的定是你大哥。大夫人虽现在强势,但人开头风光,结局落魄也不过归于潦倒。你周姨娘隐忍她,也是因为看得到以后。你不急子嗣,总有人会急。我虽然不爱与人争,但我并不希望你像我这样。”凌爹爹语重心长地说道。

“儿子明白。”凌麒央握住凌爹爹的手,浅浅地笑了笑。

他的爹爹向来不在家里争什么,原本这样的性子应该可以得些许安宁,但现实告诉他,更多的是孤独和不幸。

他喜欢爹爹的性格,但若要如此孤独不幸,他宁愿从开始就未得到……

第12章:王妃为央

晚饭望阳伯府置办得很丰盛,一惯没资格上桌的凌爹爹和周姨娘也被请上了桌,大夫人虽然脸色不好,但也不敢逆了君离玹的意思。

凌麒央的大哥凌鸿之也回到府内,听闻凌麒央回来,连朝服都没换,就匆匆赶了过来,可见对凌麒央还是颇为上心的。凌鸿之询问了凌麒央的近况,他每日上朝,多少也听闻过一些,但别人传的总不如亲眼所见来的直切。

看到凌麒央不但没瘦,反而面色红润,笑容也比以前多了许多,便放下心来。凌麒央将他介绍给君离玹,君离玹是出了名的难结识,凌鸿之就是之前有这个心,也没这个机会,如今倒是沾了凌麒央的光。

君离玹见他对凌麒央不错,态度也好了一分。

饭席间,凌鸿之趁敬酒,偷偷对凌麒央道:“今日皇上召我面圣,是为了北边鞑玛族的事,你可知道?”

“听说过一点,但具体的不知道。”凌麒央隐瞒了一部分,这也是为了保护君离玹。有时候,有些事,只有自己守住秘密,才能让它成为真正的秘密。

“王爷和你说的?”凌鸿之问道。

凌麒央点头,“皇上大怒,做皇子的想不知道都难。”

“也是。”别说皇子,就是他们这些臣子也要时刻关注皇上的喜怒,才能保得平安。半君如半虎这话是一点都没有错的。

“皇上还在生气?”凌麒央并没有直接去问皇上说了什么,而是换了个角度去套话。

“嗯,怒气未平。今天下午,盈妃在外面跪了一下午求见皇上,皇上都没理会。看皇上这次召见的臣子,看来是不准备用皇子了。”凌鸿之毫无隐瞒地说着自己的猜测。

“大皇子这一次估计不仅失了民心,也失了将士们的心。若再派皇子,所有人都会有疑,认为皇子不懂百姓生活辛苦,不会为他们着想,后怕这次的事会重演。所以派一个有能力的将领前去,更为妥当。”凌麒央低声道。

“弟弟聪惠。”凌鸿之笑着点头。

“是大哥信我,肯将这些说于我听。”凌麒央笑道。他明白凌鸿之之所以把这些事说给他听,一是因为他爹爹聪明过人,估计早晚猜到这一层。二是凌鸿之所学的战略兵法,除了先生教授的,还有一部分是凌爹爹教的。而恰是后者的这一部分,才是他走到今天的秘宝,取之于人,自然无需隐瞒。

“看这形势,北边的事不平,皇上是不会消火的。”凌鸿之说道。

“大哥若要出征,请务必小心,弟弟恐不能相送。”君离玹虽未限制他自由,但他出门总不像在家里时那样方便。

“大哥知道。说这些于你听,也只是想让你安心,王爷应该暂不会出征,你们还是可以安心培养一下感情。”凌鸿之打趣地眨眨眼。

凌鸿之大凌麒央六岁,样貌俊秀,彬彬有礼,身上带着几份儒人的气质,以致有时别人很难看出他是个武将。

“多谢大哥,改日我差人差些上好的伤药来,给你备用。”凌麒央说道。

“那大哥就不客气了。”凌鸿之笑着拍拍凌麒央的肩膀,随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一顿饭下来,也勉强算得宾主皆欢……

饭后,凌麒央与爹爹回屋品茶,君离玹则与凌鸿之下棋去了。

父子俩的茶刚喝了一半,茗礼便笑着走了进来,“王妃,王爷说天黑路不好走,今晚就在望阳伯府留宿一晚。让您和岳君夫人慢慢聊。伯爷已经让人收拾了您之前的屋子,请王爷住下。王爷说若太晚,您可以直接睡在岳君夫人这儿。”

听到茗礼的话,凌麒央居然一时说不出话来。君离玹对他的了解和周道让他觉得很感动,同时也觉得今日他的注意力都分给爹爹了,完全没顾上君离玹。

“去和他说,我晚上回房。”凌麒央说道。

“是,小的这就去。”茗礼笑眯眯地下去了。

凌爹爹喝着茶,轻笑道:“王爷有心。”

凌麒央笑而未语……

君离玹回到院子时,时辰已经不早了,凌爹爹的小院很清静雅致,也没有什么多余的用人。

此时凌麒央还在正屋和爹爹聊天,君离玹并没前去打扰。但刚往凌麒央的屋子走出两步,君离玹便停了下来。

“王爷?”茗礼提着灯笼,不解地看着停下来的君离玹。

君离玹眼睛向房顶一瞥,一直留在房上保护凌麒央安全的影卫便跳了下来,在君离玹耳边低声道:“打扫房间的下人刚走,凌家小姐便偷偷进了房间,一直没出来。”

君离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挥挥手,让影卫退下。随后看了茗礼一眼,茗礼立刻会意,将手里的灯笼交给君离玹,快步跑了出去。

不多会儿,便带来了伯府的护卫。望阳候听说房里隐藏了刺客之后,也是吓了一跳,赶紧就跟了过来。随后,一群人在茗礼的带领下,冲进房间去抓刺客。

府上的护卫在闯进门看到衣不蔽身的大小姐后,吓得不敢再动。而凌解语也被眼前的一幕吓呆了,刚想尖叫,就被君离玹的侍卫堵上了嘴,直接拖着出了门。

见人出来,望阳伯怒道:“哪来的贼人,敢在伯府行刺,给我把他压上来,听候王爷发落。”

望阳伯这一声怒吼也将凌爹爹和凌麒央引了出来,就连旁边院子的凌鸿之和周姨娘也过门一看究竟。

可当人将带到望阳伯面前时,望阳伯整个人都傻了。凌解语被推搡到君离玹面前,在这样的寒冬里,凌解语的衣服的确单薄的过分,粉色的肚兜还露面外面一块,女孩子家的名节算是丢干净了。

凌解语全身哆嗦着,不知是冻得,还是吓的。倒是望阳侯吓得跪倒在地,连声请罪,“是臣管教不严,臣罪该万死……”

凌解语无端跑到凌麒央的房间,而且今日全府都知麟王和麟王妃要留宿,说是走错了,谁信?若是君离玹认定凌解语是刺客,那谁也救不了她,甚至他一家老小的性命都不保。

“怎么回事?”凌麒央快步走过来。

君离玹见他没着外衣就出来了,赶紧将自己的大氅脱下来给他披上。而跟在后面的珞素也有眼色,拿了凌麒央的氅子给凌爹爹穿上。

“刚我进院,本想回屋,就见窗上有个鬼祟的影子,便叫人来看看。毕竟这里是望阳伯府,我也不好私下出手。”君离玹说着一套完美的托词,若是他把人找出来,现在的凌解语大可说自己冤枉。

“妹妹这是……”凌麒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样的妹妹他也不方便多看一眼。

凌爹爹看了看望阳伯,又看了看凌解语,一言不发地转身进屋了。珞素跟了进去,并关了门。

“你……你……”望阳伯好容易回来神来,你了半天,气得直喘气,“你这个孽障!这大半夜的,你跑到麒央屋里做什么!”

这时,闻讯赶来的大夫从冲了进来,看到自己狼狈的女儿,立刻扑了上去,将她嘴里的帕子抽出来,哭道:“我可怜的女儿啊,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告诉娘,娘去给你报仇!”

凌解语见自己娘亲来了,也立马大哭起来。

“你还有脸哭?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伯府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望阳伯指着女儿,手指直发抖。

“老爷,您可不要冤枉了语儿,她向来听话温顺,肯定是有人把她绑来的。我可怜的女儿啊……这名声可怎么是好啊……”大夫人继续哭。

望阳伯被这母女俩哭得心烦,但在烦,事情涉及到麟王,都要解决。

“王爷。”茗礼拿着凌解语的衣服走了出来,恭敬地说道:“凌小姐的衣服整齐的放在角凳上,并没有损毁的痕迹,也没有弄脏,不像是被绑来的样子。”

若是被绑来的,脱她衣服的人也不会那么细致,分毫无损不说,还叠得整齐。就算凌解语是受了威胁自己脱的,以她这种出事就哭的性格,应该早哭得肿了眼了,不会是现在这刚哭不久的样子。

“乖女儿,你说是不是有人把你骗来的?”大夫人继续帮女儿狡辩。

君离玹已经懒得在看这场闹剧,凌麒央站在他身边,手被他握着,很暖。

“我……”凌解语显然还没想好说辞。

“大夫人,我看还真未必是有人威胁了大小姐。”周姨娘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对君离玹行了礼,说道:“大小姐的院子挑得都是最得利的家将看守,为的就是保护大小姐不受打扰。那个院子别说旁人,就府里的人也只有您和老爷进得去。所以不存在旁人教唆。若说大小姐是被人绑来的,也不太像。鸿之刚刚去大小姐的院子看过了,没人受伤,一切正常。后来问了大小姐的贴身丫鬟,说是人自己走的。想来那个院子也就大小姐能走得出来吧。”

“你……”被周姨娘这样拆穿,大夫人也有些哭不出来了。

凌解语见已经辩无可辩,干脆破罐子破摔地叫道:“我是自己跑来的又怎样?本来麟王妃这个位置就应该是我的,是他凌麒央抢了我的!我的!!”

此时伯府的人都倒吸了口气,这话说出来可是犯上的大罪。君离玹和凌麒央的婚事是皇上亲赐的,谁敢说是抢的?

“混……混账!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回过神来的望阳伯上去就要打女儿,被大夫人死死地挡着,并哭道:“老爷,解语说的也不假,您……”

“住口!”望阳伯大喝一声,吓得大夫人和凌解语都闭了嘴。望阳拍立刻跪下,声音嘶哑地说道:“王爷,臣未管教好妻女,望您看在麒央的份上,饶恕她们吧。”

君离玹从听凌解语说凌麒央抢了她的,脸色就越来越沉,如今侯府上下都跪在地上,屋里还有凌爹爹,他就是想发作杀人,也得压着,“你也不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竟然敢和麒央比?”

君离玹的声音冷得结冰,“我不知你从哪听来的谣言,我从未想过要娶你,父皇也从未提过你,我之前连你是谁都不得而知,你就不必在这白费心机了。”他记得这事父皇说只有自己人知道,所以凌解语听到的可能更多是眼红凌麒央之人的怂恿,加上她自己的臆测罢了。

“以后再让我听到这话,就治你一个污蔑皇家、大逆不道之罪。”君离玹将凌麒央拥到自己身前,“本王的王妃只有麒央一人,由始至终,从生到死,只他一人。”

凌麒央愣愣地看着君离玹,心下有些发酸,但很快低着头掩饰了过去。

“这次姑且当作家事,本王也不欲再管。望阳伯,望你以后能管教好女儿,不要再途惹是非,胡言乱语。”

“是,是,多谢王爷开恩。”望阳伯磕了头,起身踹了大夫人一脚,低声道:“还不赶快带着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滚!”

大夫人听到麟王爷不怪罪,立马打起精神,拉着自己的女儿在一堆婆子的簇拥下离开了凌爹爹的院子。

“本王乏了,你们也都退下吧。”

“是。”

没再理会众人,君离玹拥着凌麒央进了房间。想到那位大夫人就是皇贵妃的姐姐,又想到她和凌解语都是皇贵妃的人,君离玹就觉得十分通快。想来伯府的人不敢声张,大夫人也不敢告诉皇贵妃。

不过,这事到底是否就这么过去,还是他君离玹说得算。

第13章:征前为谋

回到房间,君离玹并没有马上休息,而是抱着凌麒央坐在椅子上打量着这个房间。房间的布置很简单,很像凌麒央的风格。被褥是刚换上的,柜子上的瓷瓶之类赏玩之物应该是下人们打扫房间时临时摆上的,放在那里显得有些突兀。

“你一直住在这儿?”君离玹问道。

凌麒央坐在他腿上,想走也走不了,只得点点头,“房间有些简陋,不能和府里相比,你就将就吧。”

“我妻卿的房间我自然不会嫌弃。”君离玹一扫在门外时的严肃,浅浅地笑道:“这里似乎有你的味道。”

“什么味道?”凌麒央不解,若说是药味倒是有些。

“一种很淡的清冽的幽香,是你身上的味道。让我觉得亲切。”君离玹将脸埋在他颈间,寻着这种味道。

凌麒央失笑,“你这是要学墨玉儿吗?”

“那小东西只会让你抱,而我却能抱你。”君离玹在他耳边低声道。

凌麒央被他散在耳边的温热呼吸惹红了耳朵,尴尬地拍开君离玹的手,“乱说。”

君离玹放开他,“这里没有旁人,你是我妻卿,这我话自然能说。”

凌麒央看了一眼,虽然他很喜欢君离玹,但有时太过暧昧的话还是让他有些不习惯。

倒了两杯茶,凌麒央换了话题,“刚刚大哥和我说了今天议政的事……”凌麒央将凌鸿之跟他说的,如数告诉了君离玹。

闻后,君离玹笑道:“这样也好,我也能好好陪你过个整年。反正一切待年后上朝,自有分晓,不必太过操心。”

凌麒央点点头。

君离玹将茶饮尽后,一把抱起凌麒央往床边走。凌麒央一惊,赶紧道:“这离爹爹的屋子很近,你……”

君离玹笑着将他放到床上,低声笑道:“我只是想服侍我的妻卿就寝,你想多了。”

凌麒央红着耳朵瞪了他一眼,换来君离玹一个深吻……

夜,静谧如水……

次日,君离玹和凌麒央早早起床,陪着凌爹爹吃了早饭,席间未邀请任何旁人,伯府上下也看得出君离玹的态度,对凌爹爹也更为殷勤。

饭后两人又陪凌爹爹说了会话,才离开望阳伯府。而在三人享受着合家之乐时,凌解语昨晚的事已经在京城传开了,而且越传越夸张。而随之传开的还有君离玹说只愿娶凌麒央一人为妃的话。

虽然这些都能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但显然前者是笑话,后则者是令人感动的故事。

马车慢跑在回府的路上,两人正闲话家常,坐在车前的茗礼便掀开门前棉帘的一角,说道:“王爷,六皇子府上的人来请您过去。”

马车停在路边,君离玹掀帘一看,的确是认识的。

“你去吧。”凌麒央说道。

“你同我一起去吧。”

凌麒央摇摇头,“六哥找你应该是有要事要谈,我对朝堂之事没兴趣,让六哥单独招待我也是麻烦。”

想到凌麒央可能会觉得无聊,君离玹也就不再勉强了。加上六哥尚未娶亲,虽有待妾,倒底也不方便与凌麒央同坐,便做罢了。

“也好,这几日忙于新年,你也没休息好。回去先睡一觉吧。”君离玹道。

“嗯。”凌麒央点点头,他是准备回去制药的,也不知道大哥何时出征,早些做完也早些安心。

君离玹下了马车,看着马车渐渐走远,才带着茗礼向六麟王府走去。

凌麒央回到王府,府内的总管就开始恭敬在向他汇报着府里的事。听完那些事,又做了安排,凌麒央才算得了自由。刚起身要往药房走,就被珞素拦了下来。

“王妃还是先睡一会儿再忙吧,若是王爷回来知道您未休息,会责罚珞素的。”珞素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凌麒央心下有些无奈,想到君离玹回来后可能要不高兴的脸,只得妥协地点点头,“我躺一个时辰,时候到了叫我。”

“是。”珞素脆脆地应了一声。

放下凌麒央这边不说,君离玹走到六哥府邸,看着匾额上父皇亲自己所写的“六皇子府”四个字,真有些猜不透皇上的心思。

在邺国,皇子成年后都要出宫建府,嫡子一律封王,庶子按个人德行、功劳及学识封位。当然,也有不封的。但君离澈是嫡子,出宫后理应受封,但皇上却并未给王位,皇娘也只是笑着摇摇头,说皇上自有打算。

虽未封王,但延熙帝亲笔所书的匾额也足以奠定了君离澈的地位,甚至有人猜测,皇上这是有意立他为太子。但一切都是猜测而已,延熙帝始终未说什么。君离澈也淡定,完全没因这事而有半分不快,也让皇后安心不少。

“殿下,麟王爷来了。”小厮将君离玹引进正厅,君离澈正在与君离渊喝茶。

“我说怎么让我过来,原来是三哥来了。”君离玹将氅子交给小厮,坐了下来。

“我可是听说你昨晚在望阳伯府睡的。”君离澈笑道。

“嗯,带麒央回去看看。”君离玹说道。

“他怎么没一起来?”君离渊问道。看他弟弟这态度,明显应该带凌麒央一起来才是。

“昨晚没睡好,我让他先回去休息了。”君离玹喝了口热茶,说道:“这茶是父皇新赏的吧?”

君离澈笑道:“你倒会品,回头给你包一点,带回去给弟卿尝尝。”

“甚好。”君离玹点头。

“今早我来时,听百姓们在议论昨夜望阳伯府的事,是怎么回事?”君离渊问道。他原本以为是自家弟弟出事了,但看他这样也不像是有什么问题。

说到昨晚的事,君离玹原本柔和下来的眼神又冷起来,后将昨晚的事与两人说了一遍。

听完,君离澈笑道:“原本你戾气太重,谁见了你都怕,凌家那位小姐估计也是听过你威名在外,却也没敢多想。这次见到你,可能感觉和传言中不同,才出了这么个主意。”

君离玹微微皱着眉。

君离澈接着道:“若你是单独去的望阳伯府,她若看到你,大概躲都来不及。你身边有没有弟卿,直接决定了你的戾气程度。”

君离玹不语。其实他骨子里并不是个温柔的人,但面对凌麒央,他让自己必须温柔。只是没想到他对妻卿的心意,倒是让别人误会了。

“既然是对方自作自受,就无需在意了。”君离渊放下茶杯,说道:“今天叫你来,是鞑玛那件事。”

“父皇有定夺了?”君离玹问。

“主将还未定,副将定的是凌鸿之。大皇子被禁足,盈妃求情,被一并罚了。现在只等父皇的旨意了。”君离澈顿了一下,又问君离玹,“若父皇指你出征,你去吗?”

虽知可能性不大,但君离玹还是点了头。不为别的,只要想到前世鞑玛族竟敢应了凌麒央去和亲,君离玹就觉得怒火攻心。这一世必要先除了他们,以绝后患。

“冬季出征,其他还是次要,粮草才是关键。粮草不足,则军心不稳。之前大皇子去平定鞑玛,你又去平定东南,大邺为应对这两场战乱,国库已经吃紧。现再战,怕是不易。”君离澈道。

“现在不是丰收的季节,活物也都冬眠了,食物的确短缺。实在不行,只得让各府、州,及当地富户捐粮,暂解困境。”君离渊说道。

“这虽是个法子,但富户捐粮,朝廷也要给予回报。只怕有些人会借机邀功,以谋私利。”君离澈说道。

君离玹听着两个人的话,只沉默着喝茶。

君离澈见他不语,便轻踢了他一下,“你这个最有主意的,什么看法?”

君离玹放下杯子,淡笑道:“其实不必这么麻烦,与其便宜外人,还不如想想自己人。二皇兄的封地民生富足,去年又赶上大收,听说是仓满油流。向二皇兄借粮便是了。”

君离澈大笑着拍了他一下,“若让二皇兄知道你打他的主意,以后肯定要瞪你。”

君离玹也不在意,只道:“父皇不提,我们也别说。”

“离玹说的对,二皇兄与我们走的近,请他帮忙,他不会拒绝,我们也肯定要在父皇面前为他说好话。可若换做别人,就未必了。”君离渊点头道。

“嗯,我明白。”君离澈笑道。

翌日,延熙帝颁旨,安国将军为主帅,其子与凌鸿之为副将,六皇子君离澈为集粮官,领军六十万,赴寒关城平乱。

接到圣旨,君离澈并没有马上出发集粮,而是把自己关在王府整一日,让外人误以为他很为难。这事在旁人看来的确不好办,集粮只能多不能少,若粮草不够,第一个就要怪到集粮官头上。好在君离澈早有了眉目,只是装一下样子罢了。

次日在向延熙帝禀明想法,并得到应允后,君离澈带着圣旨和得力的手下,出发前往二皇子封地。

三日后,安国将军点兵出发。凌麒央不方便前去,便让前去代父送行的君离玹将伤药带给凌鸿之。君离玹没拒绝,只说回来讨谢礼。

与主将饮尽送行酒后。君离玹看着浩浩荡荡远去的军队,心中怅然,那些征战杀场的日子让他觉得很遥远,却也很怀念……

第14章:缱绻为爱

晚上,君离玹有些睡不着,便拉着凌麒央说话。凌麒央放下医书,说道:“要不让茗礼给你点上安神的香?”

“不必。说会儿话就好。可能是晚上练功的时间太长,人反倒清醒了。”不出兵的时候,君离玹习惯每日早晚各练半个时辰。今日送别将士,让他心中怅然,不知不觉就比平时练得久了些。

“嗯。我给你按一按头吧,放松下来会好睡一些。”凌麒央坐起身,将一个软枕放到身前。

“嗯。”君离玹应着躺过去。他倒是不想睡,只是想感受一下凌麒央的手指穿过他发间时的温度。他们成亲也有一段时间了,但这却是凌麒央第一次说要帮他放松,君离玹自然不会拒绝。

感受着凌麒央的力道,君离玹问道:“听说你有两个妹妹,怎么那日只见到一个?”

“小妹妹一直住在大夫人的母家,很少回来。”

“嗯?”君离玹有些疑惑,其他时候不在家也罢了,过年怎么也要一家团圆才是。

“当年大夫人怀小妹妹的时候,一心以为是个儿子,各种保胎进补,生怕孩子生下来有一点不适。每天让人给她读史书军策,为的就是让她的儿子日后有为作为。但没想到最后却是个女儿,大夫人当时就晕过去了。”凌麒央轻蔑地笑了一声,接着道:“更荒唐的是她醒来后,决意要将小妹妹当儿子养,还不许我们叫她妹妹,就连名字都起得像男孩子。父亲也拿她没办法,当时若不如大夫人的意,她就闹得家里鸡犬不宁。”

君离玹皱起眉,觉得这大夫人是想儿子想得疯魔了。虽然大邺女子少,但人们还是愿意养男孩,一方面卿子解决了女子稀少的问题,另一方面,男孩在他们看来,总有传宗接代的意义。

“后来是大夫人的母亲实在看不下去了,便将小妹妹接过去抚养,名字也改端正了。只不过大夫不愿看见她,所以她基本不会回伯府。”

“原来如此。”有这样一个极端的母亲,养出凌解语这么个极端的女儿倒也是情里之中了,“希望她别像她姐姐那样。”

凌麒央笑而不语,他对小妹妹的印象都模糊了,也没办法做出评价。

“麒央……”君离玹看着面前这个按得认真的人。

“嗯?”凌麒央轻应。

“你未嫁我时,对以后可有什么打算?或者有什么想要去做的事?”君离玹并不甘于只了解表面的凌麒央,他的所有想法他都想知道。

“若没嫁你,再过两年想必也嫁不出去了。我曾想过离开京城,像师父那样四处云游,治病救人。”直到现在他仍然有出去云游的想法,不为别的,只为行善给君离玹积福。

君离玹抓住凌麒央的手,坐了起来,认真道:“我若愿陪你同去,你可愿意带上我?”

凌麒央惊讶的看着君离玹,他有他的王位,有他要尽忠的国家和要尽孝的父母,怎能抛下一切与他同去。而且他的云游是没有目的和时间的,也许待他们回来,皇城的一切都会变得面目全非。

君离玹抚过他的发顶,笑道:“对我来说,这辈子没什么比你更重要的。无论尽忠还是尽孝,都有人可以代替我去做。但能给你情爱和幸福的只有我,对我亦然。此生你只有我,我也只有你。”

凌麒央垂下眼,泛红的耳朵格外惹人。

“你师父若知道你能出去历练,也应该很高兴。大概就不会太反对你嫁我了。”对于师父来说,都希望自己的徒弟成材。作为医者,去直接接触患者的病情比只看医书要有用得多,“对了,你师父最擅长医什么?”

“师父什么都擅长。”对于师父的医术,凌麒央从来不怀疑。

“孕育之科也擅长?”君离玹笑问。

“自然。”

君离玹笑着将凌麒央压到床上,凑近了问道:“那你也擅长?”

凌麒央没想到他居然将话题扯到这这上面,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

“我很盼望一个像你的孩子……”聪明、温和、专情……对他来说无一不好。

凌麒央耳朵上的红晕蔓延到脸上,这是君离玹第一次提到孩子的事。原本他觉得孩子离他们很遥远,但现在却有感觉那么近。

“其实这事本不该急,我也不想让你觉得为难,一切顺其自然就好。我只是想告诉你,和你在一起久了,感情越来越深,就会不由地盼望。”君离玹的唇贴在他耳边,气息缱绻。

“……我明白……”这样的感觉他比君离玹明白得早。

君离玹轻笑,轻轻挑开凌麒央的里衣。吻由唇边起慢慢往下。凌麒央的身体随着亲吻渐渐热起来。

吻到胸前的敏感,凌麒央轻吟着挺起上身,散落的发丝与君离玹的纠缠在一起。

“难受就说……”君离玹分开他的双腿,试探着那个隐秘而紧致的地方。

“嗯……”凌麒央任君离玹摆弄着,白皙的身体躺在凌乱的衣堆里,单薄中带着些许诱惑。

吻还在继续,凌麒央轻抓着君离玹的头发,身体微微颤抖。虽然这种事他已不是第一次了,但君离玹的手每每都能让他沉沦其中,脑袋一片空白。

“嗯我……不行……啊……”身体猛然僵直,凌麒央在君离玹的前后夹击中泄了出来,整个人脱力般地倒在床上喘气。

君离玹吻上失神的人,将自己送入那个炙热的地方……

旖旎的夜晚,温存的红帐,彼此的渴望便是最好的情药……

两人的感情日渐蜜里调油,王府上下无人不知,看着穿着红衣,懒懒地靠在榻上的王妃,正房服侍的下人都笑得讳莫如深。家里的王爷虽然冷漠严肃,但王妃赏罚分明,下人们也渐渐不那么怕这座王府了,干活也更卖力。

正月十五是年节最后一日,这一日京城里的人都会去庙里烧香祈福,再逛逛官府特设的集市,这个年就算完整了。

皇家有专门的寺庙可供皇室子弟进香,但君离玹觉得年年都那样,挺没意思,便拉着凌麒央去体会寻常百姓的生活,做一日布衣夫夫。

邺京里有不少寺庙,每座都可谓是香火旺盛,君离玹带凌麒央去了西郊的积安寺,一是这里离市集近,二是这里来祈福的卿子多,他带凌麒央来也不算突兀。

凌麒央被君离玹包得严实,头上带着大氅上的帽子,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坐在马前,君离玹抱着他,策马而行。君离玹身上很热,靠在他身上,凌麒央也不觉得冷。

到了山角下,君离玹扶着凌麒央下了马,将马交给随从看着,自己带着凌麒央往山上走。相貌出众的两个人即使夹在人群中,也格外显眼。

凌麒央看着未嫁的姑娘、卿子投来爱慕的眼光,恍然觉得若今天他不是麟王妃,大概也和那些人一样,远远地看着君离玹,默默地爱慕着。

“想什么呢?”君离玹牵着凌麒央不紧不慢地上着楼梯。

“没什么,你第一次来积安寺吧?”凌麒央问道。

“嗯,祈福祝祷这些事一般是母亲做得多些,我很少做。而且积安寺卿子多,我来也不方便。”君离玹说道。

积安寺为于山中,上山要走上一段路,但沿途可以皑皑苍雪为景,倒也值得一赏。

“以后你若要来,我会陪你。”君离玹补充道。

凌麒央笑道:“等到这满山的槐花来了,我们来赏槐吧。”凌麒央虽是卿子,但需要他去祈福的时候并不多,在大邺,非固定节庆,需要为家里祝祷烧香的事都是由女人来做的,实在没有女人了,才会让卿子去做。

“好。”君离玹在脑子里勾勒着赏槐的场景,心下也有些期待。

到了寺庙,两人理了理衣袖,并排跪在佛前许愿祝祷,之后凌麒央求了签。

解签的地方有些人在排队,君离玹让凌麒央先去解签,自己去添些香油钱。凌麒央应着,便让他去了。

添了香油钱,并还了小师父的礼,君离玹一转身,就看到站在佛像边,笑眯眯的清一大师。这个曾为他算命要娶男妻的大师,君离玹前世见过几回,却没什么交谈,也本能的有些排斥。但这一世,他倒是愿意相信这位师的话了。

“阿弥陀佛。想不到竟在这儿遇到施主,乃是有缘。”清一大师走过来,慈爱的目光就像是在看生活安乐的芸芸众生。

“大师。”之前清一大师入宫给皇上算卦解字、给皇后讲经,君离玹向来连招呼都不打,如今想来,心中有愧。

“施主的婚事老衲听说了,凌施主与你世世有缘,且为你万世良药,此乃天意。还望施主惜缘,万勿辜负。老衲言尽于此,王爷自悟。阿弥陀佛。”清一大师双手合十道。

“多谢大师指点,小王必当谨记。以前多有失敬,还望大师勿怪。”君离玹说得诚心,他也想过,自己的重生应该是凌麒央以死换来的。否则,他这个死去多日的人为何早不投胎,非在凌麒央死在自己面前时,才失去意识。

当然,这些事是无从考就的。可君离玹愿意相信事实就是如此。

“无妨。遇事方知因果对错,我佛慈悲。老衲见你夫夫二人情意深重便足矣。”清一大师笑道:“老衲还要到后堂讲学,就不多留,施主请便。”

“嗯,也请大师多多保重。”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见清一大师时,他便是这般年纪,如今他已二十,大师依旧如此,焉能说其非得道神僧?

“阿弥陀佛,多谢施主。”大师行了礼,便转身向后堂去了。

大师离开不多会儿,解完签和凌麒央走地过来,“怎么站在这儿?”

“看看风景,静心。”君离玹没提清一大师的事,“求到好签了?”

“嗯,是上上签,”凌麒央笑道,显然这个签让他安心不少。

“嗯,若没别的要求的,咱们就下山去集市用饭吧。”君离玹握住凌麒央有些发冷的指尖。

凌麒央点点头,两个一并下了山。

从寺庙直接去集市的人不少,路上纷乱的人群不方便骑马,两人便步行。走到一处路边的茶摊,店家正在卖热米糊,米的纯香带着桂花糖的丝丝甜味,在冬天里格外吸引人。

君离玹拉着凌麒央走过去,他平时是不会吃这些路摊上的东西的,但今日带了凌麒央,这米糊看着也暖人,他也愿意试试。

“老板,来一份大的。”君离玹说道。

“好哩,您先找个地方坐,稍等片刻。”老板是个有眼力的,见两人衣料不凡,便知应是富家出来玩的公子,加之凌麒央样貌出挑又文雅,老板便偷偷多给他们加了些果仁。

凌麒央扯了一下君离玹的衣服,他也是从来不在街上吃东西的。

君离玹浅笑道:“看着不错,我陪你吃。”

找了一处没人的位置坐下,不多会儿,老板就将米糊送了上来,“两位客官,慢用。”

君离玹点点头,拿了个勺子给凌麒央。

凌麒央尝了一小口,香甜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带着热乎乎的暖意,的确是冬日佳品。即使只是路边的东西,也不比府里的味道差,应该说是别有一番滋味。

君离玹看他吃的喜欢,心下高兴,也陪着吃了两口,但他不喜欢甜的,也未多用,只看着凌麒央吃。

两人这边正吃得暖和,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女子的呼救。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一身白衣的女子顺着小路向这边跑,路上的行人见状纷纷让开。

而在女子身后不远,一群壮汉手持木棍紧紧追赶,边跑边喊,“站住,看你今天往哪跑!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白衣女子的头发在奔跑中散乱,衣服也有几处跌脏了,惊恐的脸满是无助,路人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又见后面凶神恶煞的一群人,也都不敢上前。

“看什么看?!没见过妓院抓人啊!”带头的大汉挥着木棍,让路上的人躲开些别挡路。

“我不是,不是……你们……”女人急忙争辩间摔在了地上,似是再也跑不动了。

“让你跑,看你能跑到哪去?!”大汉冲上去,将女人团团围住。

“我是好人家的女儿,不是你的口中说的……不是!”女子显然说不出那两个字,辩驳也显得无力。

君离玹眼神微眯,肃杀的气场让茶棚里的客人都不禁侧目。

凌麒央伸手握住君离玹的,若按君离玹的性格,要出手刚刚早就动手了。而他至今坐在这儿,想必有他的理由。

凌麒央也觉得救人需要智取,动武虽有用,但在人多眼杂的京城并不是聪明的法子……

第15章:鬼魅为惊

大汉推搡着将女子拎起来,冷笑道:“你若不是逃出来的,我们抓你干什么?”说着用绳子将女子困了个结实。

“救命啊,我直的不是……”女子见路人无一出手相助,顿时泪流满面。

“看什么看!都散了,散了!”几个随从驱散着人群。

“老子是有后台的,谁敢在这儿罗嗦,休怪老子不客气。”带头的大汉嚣张地说道。

听到他这话,原本想问个究竟的人也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之后几个人将女子丢到随后推来的干草车上,拉着向城内走。

女子绝望地行躺在车上,低声哭泣。正经人家的女子出门必有人同行,她虽辩解着自己的身份,但无人为她作证,也是枉然。

待女子被带走,君离玹轻轻一招手,暗藏的影卫便跳了出来,在得了命令后,又即刻消失。

凌麒央眨眨眼,若不是听到君离玹说话,他都要以为自己刚刚是眼花了。君离玹将米糊向他面前推了推,“快吃,凉了味道不好。”

“嗯。”凌麒央继续低头吃东西,过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你为什么刚刚不出手?”

“那几个人我曾见过,是老四的人。老四喜女色,所以这些人就是专门为他网罗美貌的女子的。这事他们向来做的隐秘,大概是从未失手,也没人敢多言,所以才更发肆无忌惮。”君离玹轻擦掉凌麒央嘴角的米糊,继续道:“我若出手,这事必要闹大。老四丢人也就罢了,但更多的人会说父皇教子无方,皇子仗势欺人,连累父皇圣明,不值。”

没想到四皇子竟然这样明目张胆,凌麒央也有些意外。

“你怎么看出那个女子是好人家的姑娘的?”君离玹问道。若凌麒央信那些大汉的话,断不会问他为什么不出手,只当没见过回事就是了。

凌麒央轻笑道:“姑娘与成了婚的女子体态上是不同的,我是医者,自然看得出来。就算那位姑娘还未接客,在那种地方待一阵子,举手投足也会不自觉地带上一股脂粉味。何况那位姑娘虽然狼狈,但无论说话还是动作,都透露着良好的教养,不似那种地方的人。至于那些大汉,凡在那种地方做打手的,大多日夜颠倒,肾虚阳亏,但那些人却气色上好,一看就是富人家养的打手,若说他们身体有病,也是吃得荤腥太多,脾胃不调罢了。”

君离玹勾起嘴角,“妻卿甚是聪明。”

凌麒央笑了笑,又问道:“你接下来要怎么做?”

“我还没想好,大不了等天色暗了,让人去把那姑娘偷出来。”对于自己影卫的身手,君离玹还是很有信心的。

凌麒央想了想,说道:“这样只是治标不治本,那些人以后还会仗着四皇子的名,四处网罗姑娘。”

“的确,让老四不敢造次才是根本。而且要让父皇知道,但不能连累父皇。”君离玹看着自家王妃,他知道凌麒央那样说就是有主意了,并不需要他再操心,“你有什么好主意?”

“主意好不好是其次,见效才是关键。”凌麒央的笑容里多了些狡猾,这种性情流露让君离玹觉得格外可爱。

“都听你的。”君离玹笑得宠溺。

凌麒央有了主意后也没着急,按原本定好的,跟君离玹一起去集市吃了东西,又去了茶馆听先生说书,之后又买了些小东西,一天倒也过的充实。

待天黑了,两人才回府。凌麒央去他的药房翻找了一会儿,又换了身黑色的衣服,这才跟着君离玹悄悄地潜去了四皇子的府邸。

今日四皇子府请了戏班子来唱戏,四皇子君承衍正与一干妻妾在偏院听戏,看来一时半会儿唱不完。天冷,又是晚膳时分,主子在听戏,府里的下人不免有些松懈。

君离玹拥着凌麒央轻轻落在后院的一处屋顶上,跟着大汉们前来的影卫见君离玹来了,立刻现身,行礼后指了指一处不起眼有院落。

“王爷,那位女子被关在院子的西屋里。进了屋便没再听到女子的动静,似是被人下了药睡着了。看院的只有两个婆子,刚刚有人送饭过来,她们去吃了。您与王妃从后窗进去便可,不会被发现。”影卫低声道。

“嗯,退下吧。”君离玹点了头。

影卫随即消失在两人面前。

君离玹再次拥住凌麒央,两个一下便绕到了后窗,君离玹在确定里面没其他人后,将窗子撬开,带了凌麒央翻了进去。

“四皇子没有影卫吗?为什么你的影卫没被发现?”凌麒央问出了刚刚就存着的疑问。

君离玹低声道:“影卫都是不示人的,而且都是私养。我朝禁止私养影卫死士,他们不敢。我也是悄悄训练了一批人,除了你,和三哥六哥,没人知道。”

凌麒央了然地点点头。既然那两位哥哥知道,相必也是养着了。凌麒央打量了一下屋子,屋子的摆设十分简单,看来只是临时用的,并不准备让人长住。

走到床边,凌麒央看到沉睡的女子,伸手搭了脉,对君离玹道:“的确是被人下药了,若没解药,最早也要明天中午才会醒。”

“那现在呢?”

凌麒央指了指一边的凳子,“你坐等着,一会儿就好。”

凌麒央放下半边床帐,拿出两个小瓶子开始在女子脸上涂抹。君离玹只坐在那静静地看着他,房间里只点了两根蜡烛,光线很暗,为防被外面的人发现,他也没再点。

不多会儿,凌麒央收了手,将床帐重新挂起。

君离玹看到他手掌内一片鲜红,立刻上前抓住他的手,“怎么回事?”

问完才发现那并不是血,而是沾在他手上的染料一样的东西。此时那东西已经干了,没有沾到床帐和衣服上。

“没事,回去用药水一洗就好。”凌麒央不甚在意地反握了一下君离玹的手,对于他的关心,凌麒央觉得很窝心。

君离玹见他无事,又看了看床上的女子,女子仍在睡,看起来也无不妥。

凌麒央又从荷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开盖后,在女子鼻下晃了几下。随后女子眼睑微动,睁开眼。

醒过来的女子呆呆地看着凌麒央,见她没如预计般尖叫,君离玹放了心,不过她盯着凌麒央看的眼神,着实让君离玹不太痛快。

女子看了凌麒央一会儿,才恍然想起自己的现状,刚要叫出声,就被凌麒央一个禁声的动作打断了。

凌麒央轻声道:“茶摊旁的事我们都看到了,白天搭救你太过显眼,故选了这个时候。”

女子立刻起身,跪到地上,呜咽着说道:“多谢二位相救之恩,小女子没齿难忘,必当涌泉相报。”

凌麒央赶忙将女子扶起来,说道:“求你只是举手之劳,姑娘不必牵心。只望姑娘离开后能忘记此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我们。”

“公子放心,小女子知道两位趁夜前来亦是不想暴露,我一定不会多话的。”女子也是个聪明人,凌麒央与她说话并不费尽。

“如此就多谢姑娘了。”

“公子救我,怎能言谢。”女子看着凌麒央,似是在欣赏画卷一般。

“为了不再有其他姑娘像你这样被人霸占,在下还想请姑娘帮忙。”凌麒央并不介意被看,依旧从容地说道。

“公子请说,我自当尽力。”女子认真地说道。

凌麒央笑着塞给她一瓶药,然后低声说了需要她做的事。女子的表情先是惊讶,后是轻笑,最后点了头。君离玹看着他俩说话,以下越发不爽,待凌麒央一安排完,便将人带离屋子。

女子了然地看着他们,重新回到床上躺下。

侧院的戏唱完后,四皇子的妻妾也各自回了自己的住处。君承衍则借口要住看书,未与妻妾同寝。

待府里人大半睡下了,君承衍在管家的陪同下,进了女子所在的小院,君承衍屏退左右,连守门的侍卫也被赶走,这才进了屋。

进了屋后,君承衍借着微弱的烛火,看清了床上的女子,的确是他喜欢的,便满意地点了头。随后脱衣上床。

刚下一亲芳泽,就见女子突然睁开眼,随后七窍开始往外冒血。君承衍一下被惊住了,刚想叫,却发现自己全身无力,只能软软地倒在床上,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君承衍看着七窍流血的女子缓缓坐了起来,充血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让他顿时冒出一身冷汗。就在他想着要如何呼救的时候,女子的脸突然龟裂成数块,脸上的皮肤一块块剥落,露出面里血淋淋的红肉,血也顺着破裂的地方往下流,染红了白衣和床铺。

君承衍吓得脸色煞白,汗随着鬓角流下,整个人都抖了起来,嘴角里隐约地说着,“鬼……鬼……”

女子沙哑的听不出音质的声音说道:“我今日就阉了你,为天下女子除害。”说话间,女子拔下头上的发簪,狠狠地向君承衍下身扎去。

君承衍只觉得女子脸上的血滴到他脸上,带着冰冷的温度,而那张破碎的脸越发恐怖,似乎可以看见红肉下的森森白骨,在女子挥簪而下的瞬间,君承衍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女子的发簪也只扎到床褥上,并未伤他分毫。

见人晕了,女子抓着自己的发簪,按凌麒央说的,直接往外冲。听到开门的动静,管家跑进院子,看到血肉模糊,又似在飘的女子,顿时坐到了地上。

女子一出门,君离玹的影卫便用软丝勾住女子的腰,轻轻一扯就让她看起来像是在飘。此时女子血染白衣,披头散发,袖子拖得老长,看上去十分骇人。

君承衍的一位宠妾听闻夫君今日又带了女子回来,心下不顺,涨着自家的权势和君承衍的宠爱,前来抓人,想让君承衍给她一个说法,服个软哄哄她。

可不想,一进院门,正好看到飘来飘去的女子,还与她面对面看了个正着。妾室吓得放声尖叫,歇斯底里的似是疯了一般。

女子聪慧,幽幽地念道:“欠我者必还之,还我命来,我还要嫁人……还我命来,我夫君还在盼我……盼我……”

这几声如鬼如魅的话,让妾室叫得更凶了,随她而来的小侍也被吓得当场失禁。侍卫纷纷赶来,在看到眼前的场景时,也不免退缩。扮鬼吓人的他们见过,但这个也未免太真实了些,试问谁的脸能破碎成那样还能说话?

“我还会来的……还会来的……”女子继续吓唬着众人。

君离玹见情况差不多了,一挥手。影卫将细丝一收,女子迅速飘离了众人的视线,只有地上的血迹证实着刚刚所见非虚。

君离玹也未多停留,抱起凌麒央,纵身一跃,跳离屋顶,向王府的方向飞去。

第16章:棋局为赌

四皇子府上闹鬼的事很快在邺京传得沸沸扬扬,且越传越夸张。有说四皇子罔顾人命,杀戮太多,才引得厉鬼上门的;有说四皇子霸占民女,女子不甘受辱,自尽后化作厉鬼来报仇的;还有说四皇子残暴无道,阎王派了鬼使来敬告他的……

不管是哪一个说法,那个被吓到的妾室疯了,却是不争的事实。

凌麒央原本因牵连无辜十分内疚,但后听说这位的妾室种种阴毒手段,便也释然了。传闻凡在这位妾室院子里服侍的,无论女子还是卿子,只要被四皇子多看上一眼,她就醋性大发。轻则打骂折磨至残,重则毁掉其容貌,卖进妓院为奴。

因为她家世不错,所以王府上下对她的所作所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她自己吓疯了,估计是以为被她杀害的人化作鬼魅前来报仇了,也算是她罪有应得。

至于那位被救的女子,影卫已经直接将人送出了城,并给了她盘缠和去掉脸上伪装的解药。女子道谢后,便离开了。没有多问,也没有留下任何话。

雪夜格外静谧,炭火烧得很旺,君离玹坐在凌麒央的药房里听茗礼汇报外面的情况,凌麒央则在一边称量草药,想做些药膳来滋补。

君离玹听茗礼说完最近疯传的四皇子的事,挥挥手让他退了下去。

“好在你不会武功,否则肯定也是个调皮的。”想到那天那一出闹鬼的戏,连他都觉得有点恶心,何况是离那么近的君承衍和妾室。

“我生来气力小,身体协调性也不佳,师父说不适合练武。”想到小时候笨笨的自己,凌麒央轻笑,“不过为了防身,师父教了我用毒,断然不会比你们这些习武的差。”

“你师父思虑周全。”君离玹说道。虽说他师父教了用毒,但若让凌麒央一个人出去云游,君离玹还是觉得不放心。

四皇子府上闹鬼的事越传越邪,最后传到了延熙帝耳朵里。而告知延熙帝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妾室的父亲。妾室的父亲为刑部侍郎,算是个有实权的。自家女儿被吓疯了,他与夫人都心疼不已。但前去四皇子府探望,却被以“娘家亲人见女儿有损四皇子贤名”为由,给打发了。

虽说嫁出去的女儿不能无故回家。但自家女儿都成那样了,还不让见一面,实在说不过去。几次无果后,刑部侍郎一本折子参到了延熙帝那里。由此这件事便在后宫传开了。

鞑玛族的事延熙帝气性刚过,君承衍这又闹出事来。延熙帝将折子拍到桌上,大喊喝道:“传那个逆子来见朕!”

君承衍跪在御书房里已经快一个时辰了,皇上却没有让他起来的意思,只是沉着脸批折子。虽然这事发生在君承衍府上,流言也仅是对于君承衍府上的,但君承衍是皇子,皇家自然也跟着丢人。

批完了一撂折子,延熙帝放下笔,喝了口热茶,冷声道:“你说,你府上闹鬼是怎么回事?”

“回父皇的话,十五那日儿臣去敬香,回来路上遇见一位女子晕倒在路边,便好心让人救起她。不过那女子似有疯症,半夜苏醒便大喊大叫,自己摔破了头,弄得一脸血。儿臣的妾室前来探望,不想被吓到了。”君承衍显然早就想好了说词,并无半分惊慌,“后来那位女子趁乱跑出了王府,儿臣派人去找,也毫无音信。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不晓得怎么最后传成儿臣府上闹鬼了。”

延熙帝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掩去了一切情绪的脸让人猜不透。君承衍原本还与他对视,但片刻之后便移开了目光,看似是怕冲撞圣上,实则是自己心虚。

延熙帝沉默良久,突然拿起手上的奏折丢到他身上,厉声道:“你救女子回来,你府中上下的女眷居然全然不知?大半夜的,你不回房间休息,跑到女子休憩的院子做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这个道理,你不知道?刑部侍郎的女儿也算是有些见识的,若非真遇到鬼,怎么可能吓疯了?还有,刑部侍郎去你府上看女儿,你为什么不让见?别拿什么有损贤名儿这等理由糊弄朕,嫁出去的女子不私自回家是一回事,其父母前来探望重病的女儿是另一回事!”

“父皇,儿臣冤枉啊!”君承衍向前跪行了几步,眼中含泪道:“那位女子是怎么回事,儿臣真的不清楚,儿臣去她的院子也是下人们来报,说那女子有些异样,让儿臣去看看。父皇知道,儿臣家眷都有些小性子,儿臣救那女子回来原也是好心,想等她醒了就送走,这才没有告诉家里女眷,免得她们和儿臣使性子。”

君承衍用袖口拭了拭眼角,接着道:“刑部侍郎的女儿虽为妾室,但行事霸道,对待下人也心狠手辣。儿臣念及她对儿臣还算用心,又跟了儿臣多年,不忍责罚,只是日里时常提醒着。这次她被吓疯了,焉知不是素日做得太过,草菅人命,才自己把自己吓疯的?否则为什么府上其他人无事,只有她疯了?”

“儿臣明白父母必然疼爱自己的子女,但妾室已疯,整日胡言乱语,蓬头垢面,实在不宜见人。她这副样子让刑部侍郎看到,只会更心疼,所以儿臣想过几日,她的病情好转了,再让他们相见。”君承衍说得煞有其事,“现在她的疯话万一让爱女心切的刑部侍郎听到,信以为真,再生出些事端来,反而麻烦。望父皇念及儿臣的无辜和苦心,消消气吧。”

延熙帝看着一脸悲切的君承衍,思虑再三,说道:“此事因你而起,你妾室是做贼心虚也好,意外吓疯也罢,你都要担起责任,将她好好养在府中,并尽心医治。至于刑部侍郎那边,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让他见一见女儿。他比你见识广博,自然知道什么能信,什么不能信。至于你府上的流言,你自己去解决,别让朕在听到这样丢尽颜面的传言,听到没有?”

“是,儿臣谨遵父皇教诲,绝不让父皇失望。”君承衍说道。

“你退下吧。”延熙帝似乎也懒得再与他多说。不管怎么说,君承衍都是他的儿子,他可以训诫,却不会为了一个妾室而重罚,这也是皇家对正妻与妾室之间的区别态度。

至于君承衍的说辞,延熙帝自然知道哪些能信,哪些是谎话。但只要这些话说出来有人信,那就足够了。这件事原本就应该君承衍自己承担,这个儿子不是嫡子,所以延熙帝对他的期望也不高,只要不给他惹事就好。

“是,儿臣告退。”君承衍谦恭的低头退下,在延熙帝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勾起嘴角,眼里一片得意之色。

有了延熙的训诫,刑部侍郎本以为过几天就可以看到女儿,可不曾想,几日后却收到了女儿过世的消息。四皇子府上的人说是妾室非要出屋,下人们没办法只好陪同,不料一个没看住,妾室就掉进了观景池里淹死了。

这个说法虽然让人怀疑,但经仵作鉴定,妾室的确是淹死的。而且身上没其他外伤,也没有被强行按入水中的痕迹,故认定为失足落水。

这个结果刑部侍郎虽不愿相信,却也找不出别的证据,只能认了。

听到这个消失时,君离玹正在和凌麒央下棋,棋局的赌注是若君离玹赢了,凌麒央要主动吻他。若是凌麒央赢了,君离玹亲自下厨炖汤。

“你怎么看?”君离玹落子后问道。

“你昨日不还带着我在湖上戏冰吗?”凌麒央笑道。

今年冬季格外冷,像王府中这种不算太大的湖泊活水流得缓慢,表面基本也冻了个结实。昨日午后,君离玹没什么事,就拉着凌麒央去湖面上滑冰,虽摔了几次,但的确有趣。

那位妾室要淹死在湖里,那湖面上肯定是被破了冰的。至于大冷天的破冰做什么?就只有破冰的人才知道了……

“在湖上戏冰这件事,我最早就是看老四玩的,他很喜欢,所以在宫里时,一到快结冰的日子,他就开始做冰车,等湖面冻结实了,就去玩。”君离玹看着凌麒央落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随之落子。

“反正这事四皇子肯定心知肚明,善恶到头终有报,等着看便是了。”凌麒央思索了半天,再落一子。

“只要他不得罪到我头上,我也懒得管。”君离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随即闯利落地落下关键一棋,“赢了。”

凌麒央一怔,无奈地看着败局。虽然两人下棋向来是君离玹赢得多,但今日君离玹已经让了他三子,不想还是不敌。

君离玹挪开两人中间的棋桌,将凌麒央拥过来,坐到自己腿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凌麒央自知输了要罚,虽然两人已经吻过很多次,但他主动确还是头一次。凌麒央抿了抿嘴唇,闭着眼吻了过去。在碰到君离玹微凉的嘴唇后,一股灼热从头顶开始蔓延,凌麒央觉得自己的手指都快羞红了。

单纯的贴近自然不能让君离玹满意,君离玹以抿着凌麒央的唇瓣示意他继续。凌麒央伸出舌头舔过君离玹的嘴角,君离玹张开嘴迎接他的进入。凌麒央颤颤微微地探入君离玹口中,立刻被君离玹的舌尖缠上。随后,君离玹反客为主,将凌麒央压在软榻上,肆意地卷着凌麒央的软舌逗弄。

“嗯……唔……”凌麒央被他吻得更热了,君离玹的呼吸散在他脸上,都让他觉得很凉。

君离玹看着凌麒央越来越红的脸,眼里透出笑意,“睁眼,看着我。”

被吻得有些晕眩的凌麒央听话地睁开眼,在对上君离玹带着笑意的眸子时,一股酥麻延着尾椎而上,直达头顶。

“嗯……”凌麒央的手指不自觉地抓住君离玹的衣服,承受着熟悉而又陌生的快感。君离玹的脸也在他的视线中越发模糊。

细细地探寻过彼此口中的每一个角落,真到凌麒央眼睛泛出水光,君离玹在放开他,牵扯的津液随着两人分开拉出一段距离,沾湿了凌麒央的嘴角,尽显诱惑。

君离玹伸手擦掉凌麒央嘴角的水渍,将人抱起来坐好,又轻吻了一下凌麒央的眼睛。凌麒央还有些回不过神,沉默地喘息着。

片刻之后,待凌麒央回过神,君离玹笑道:“为夫晚上给你炖汤,不要吃点心,留着肚子喝汤吧。”

凌麒央眨眨眼看着他。明明是他输了,君离玹根本不需要下厨。

君离玹捏了捏他的鼻尖,“算是给你表现尚可的奖励。”说完,便起身出屋了。

凌麒央靠在软枕上,心跳还是有些过速。

麟王爷第一次洗手做汤,虽然味道有些寡淡,却也别有一番滋味。凌麒央很给面子的多喝了一碗,君离玹见他喝得高兴,也琢磨着下次改进。再想个新的赌局,继续与凌麒央亲昵……

第17章:军中为异

不管别人愿不愿意,四皇子府上闹鬼这件事以妾氏的死告终,坊言的传言也渐渐散了,虽说大邺言论自由,但无中生有的议论皇家,被官府的人听到,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北方边关传来消息,六皇子已经为军队集足了粮草,足够打上半年的仗。对此,延熙帝非常满意,看到折子后,连说了三个“好”。而赶赴边关的大军也是初战告捷,收复了寒关城。

次日下朝,延熙帝将君离玹叫到了御书房。将君离澈送来的折子拿给他,说道:“听说这次借粮的事是你想的主意?”

这件事既然落到君离澈头上,向二皇兄借粮的事就势在必行了,君离玹也没有在隐瞒的意思,“是。二皇兄虽有了封地,但仍旧是父皇的儿子,为父皇分忧也是理所应当的。而且二皇兄仁孝,对您恪尽人臣、人子之德。只奈何成年封王,不能在父皇身边尽孝。如今有这个机会,正好成全二皇兄对您的一片孝心。”

延熙帝闻言点点头,“承璟的母妃出身不高,他学问虽好,但心肠过软,朕从未动立储之念,便封了王。这孩子倒也是极孝,凡入京一定会为朕准备一份亲手所制的礼物。如今,他能帮上朕,朕也深感安慰。念及他的孝心,朕也应嘉奖一二才是。”

“父皇圣明。”君离玹恭敬地说道。

“看到你们兄友弟恭,朕也甚为高兴。”延熙帝执起毛笔,边拟旨,边对君离玹道:“你退下吧。昨天你皇娘那儿新得了些好茶,你也去讨点给你妻卿吧。”

“是,多谢父皇。”君离玹行了礼,退步离开。

君离玹近最多了个嗜好——见皇上皇后有什么好东西,只要是不越祖制的,他都会讨一点,拿回去给凌麒央。时间久了,皇上皇后也发现了自家儿子近来的新习惯。笑着调侃了他两句,便认同了他这个习惯,有什么好东西也帮他想着。

次日,延熙帝下旨,召六皇子回京,赐二皇子君承璟镇北一等公称号,以示对他这次借粮之举的褒奖。

三日后,君离玹还没等到君离澈回来,倒是先见到了君离澈的贴身影卫。这位影卫本名叫什么君离玹并不清楚,只知道六哥一直喊他小影。他是六皇子唯一贴身的影卫,听君离渊说,温陌这个卿子服侍君离澈这么多年,却依旧只是个小侍,与这个小影脱不了关系。

至于具体如何,君离渊也不清楚,只知道小影每晚都在君离澈房里执夜,若遇上休息,君离澈也不会允许别人进入寝室。

“起来吧。你怎么没跟着六哥?”君离玹免了他的礼,问道。就连他六哥都不用他跪,他就更没必要了。

“是主人派属下连夜赶来的。”小影起身,低头说道。君离玹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他就是君离玹训练出的影卫之一。只是在通过考核后,就直接送君离澈那里,所以君离澈才是小影的第一个主人,也是唯一的。

君离玹微微皱眉,“六哥怎么了?”按理来说,小影是不会离开君离澈身边的。

“主人没事,王爷不必担心。主人派属下来是要告诉您,奕王军中最近似乎有些异状。近十日来,每隔几天,夜里就会有一两个兵卒如同梦游般的醒来,屠杀自己帐中同寝的士兵们。第一次没人发现,一帐中二十个人全部丧生。后两次有人发现,死了几个,大多数只是伤着了。”小影一五一十地说道。

君离玹眉头皱得更深了些,这事发生在三哥手里,不是个的将士,他是没有权利过问的。君离渊没告诉他,可能也只是当成了单纯的事件来处理。

小影正准备继续往下说,就听候在门外的茗礼说道:“王妃,王爷在里面谈事呢。”一般君离玹见影卫,或者有什么正事要谈,都是不许别人打扰的。”

“知道了。你一会儿把这个拿给他。”凌麒央让珞素把手里的小篮子递给茗礼。篮子里整齐地码放着黄澄澄的橘子,君离玹今天中午想吃,只是府里没备,管家连忙遣了人去买,还要挑甜的。

君离玹耳力好,从凌麒央进院子,他便知道了,说道:“茗礼,还不请王妃进来。”这若是换了别人,他一定得骂人,但茗礼上辈子跟他出生入死,自然不忍苛责。

“是。”茗礼赶紧应了,又对凌麒央道:“是小的糊涂,王妃请。”

凌麒央接过他手里的篮子,分了几个橘子给他和珞素,笑道:“忠心难得。”

“谢王妃。”茗礼笑着接过橘子,给凌麒央开了门。珞素留在了门来,与茗礼分橘子吃。

“王妃是自己人。”君离玹对小影道。

“是。”小影心里清楚,关于这位王妃,六皇子也与他说过。

凌麒央走进来,“打扰你了?”

“没有,都是自家的事。”君离玹说道。

“属下见过麟王妃,麟王妃万安。”小影欲下跪行礼,却被凌麒央一把托住。

“不必多礼,原也是我来的不是时候。”凌麒央浅笑道。小影没带面巾,男生女相的脸让人觉得惊艳,眼里的冷冽中带着抹不去的警惕。但即便是冷冽,凌麒央仍从中看出了几分单纯。

“你继续说。”君离玹将凌麒央坐到自己身边,对小影道。

“是。那些梦游似的士兵次日早上便会清醒,然后完全不记得晚上的事。看上去也不像是装的。不过听其他人说,那些梦游的士兵在杀人前的一段时间里,性情变得十分暴躁,也与其中被杀的几个士兵发生过争执。”小影说道。

“是否是有人指使?”君离玹问道,这事看起来的确蹊跷。

“看起来不像。六皇子要过几日才能回京,所以先让属下来和您说了声。”小影说道。

“嗯。”君离玹思索着点点头。若真是有人指使,三哥不可能查不出来。

君离玹又将凌麒央没听到的那部分跟他说了一遍,随后问道:“你有什么看法?”

“那些人可还有其他症状?”凌麒央问小影。

小影想了想,说道:“那些人暂时被看守了起来,听说他们杀人次日开始就有些神思倦怠,面色憔悴。像是所有的力气都在那天晚上用完了一样。”

“可是中毒所致?”君离玹看向凌麒央。

凌麒央想了想,“我现在还不能断定,要见了人才知道。”

“那我一会儿先去三哥那里看看。”君离玹道。以凌麒央的身份是不能进军营了,即使有心,不能当面诊断也是无用。

“那属下先告退了。”小影行礼要走,却被凌麒央叫住了。

“你赶来想必是日夜兼程的,还是留在王府休息一晚,再回去吧。六哥能把你派来,想必是能保证自身安全的。你这样不分昼夜的赶,万一累垮了,六哥的安全就真的堪忧了。”凌麒央说得句句在理。

“也是。让茗礼带你去休息,明天再走。”君离玹也点了头。

小影犹豫片刻,说道:“属下遵命。”

茗礼带着小影下去休息了。君离玹看着自家王妃,问道:“你之前说珞素是你贴身小侍,所以你不用他行大礼,那小影这次又怎么算?他可是男子。”

对于凌麒央去托了小影,君离玹心里有些冒酸水。

凌麒央轻笑,道:“他身上有六哥的味道。”

君离玹意外地看着他。

“六哥所用的香料极为难得,他能沾上这种味道,一是他与六哥十分亲近,时常待在一起;二是六哥的香囊就在他身上,大邺男子的香囊是不会轻易给人的。这说明六哥看重他,也许还不止看重而已。六哥的人向我行礼,自然是能免则免。”凌麒央笑道。

君离玹看着句句在理的凌麒央,无奈的笑道:“就你聪明。”

还没等君离玹去奕王府,君离渊那边就派人来请了。昨天晚上又有士兵伤人,只不过这次那位士兵没有清醒,似是真的疯了。君离渊也发现事情并没有想的那么单纯,连忙派人让君离玹过去一趟。

很快,事情也传到了延熙帝耳朵里。此事的确蹊跷,延熙帝随即派了太医去为那些士兵诊治,事情一时间也没有定论。

两日后的早朝,延熙帝坐在大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一干臣子,说道:“军中发生兵卒梦游伤人的事,想必众卿家也知道,有什么看法都说一说。”

群臣沉默了一会儿,兵部侍郎出列道:“启禀皇上,臣以为此事应是有人指示,否则原本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梦游伤人?应严刑盘问那些兵卒,定能得到答案。”

“臣赞成兵部侍郎的话。”刑部尚书随后出列,“这事出的突然,若不是有人指使,也太奇怪了。微臣以为此人居心歹毒,定是想惑乱军心,削弱我军气势。若朝中不安,前方征战鞑玛部族的将士也一定会受到影响。”

事情发生在奕王管辖的军队,群臣也不好多说什么。

“郑太医。”延熙帝点了名。

“微臣在。”郑太医出列。

“你这两日去军中查看病情,结果如何?”延熙帝问道。

“回禀皇上,微臣无能。臣与几位同仁前往诊了脉,发疯的那位士兵的确是得了疯症。而之前伤人被关押的士兵神志还算清明,只是身体状况日渐衰败。臣与同行的太医分析了一夜,也没断出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微臣有负皇上所托,肯请皇上降罪。”郑太医俯首叩地。

“你起来吧。”延熙帝摆摆手,“你是太医院院判,若真是有人蓄意为之,你断不出来,只能说明那个人是有备而来。”

“父皇。”五皇子君承晰出列道:“这件事发生在三皇兄军中,又如此迷雾重重,与三皇兄治军不严不无关系。否则怎么会只出现在三皇兄那儿,别人那里都无事。”

延熙帝深深地看了君承晰一眼,没说有话。

“儿臣愿意领罚。”君离渊没有辩解地跪下。

延熙帝扫视了众臣一圈,提高了声音问道:“离玹,你有什么看法?”

见自己兄长被君承晰刁难,君离玹十分不满,戾气肃杀地出跪到君离渊身边,说道:“回父皇,这件事只发生在三哥军里,明显是有人要针对三哥。三哥就算聪慧过人,也敌不过他人蓄意暗害。而且现在事情尚无定论,若这样处罚三哥,怕是会伤了军中将士们的心。”

麟王君离玹的戾气满朝文武无人不知,谁也不敢真惹到他头上,一干人等也识相地低头沉默。

“五皇兄将责任推到三哥身上,是不是想说将士伤人是三哥指使?”君离玹看向一边的君承晰。

“我可没这么说。”君承晰被君离玹的戾色惊了一跳,但还是故作镇定地说道。

“人心难测。别人如何想都不要紧,但你我与三哥都是父皇的儿子,彼此的兄弟手足,遇事自然应该尽量照应帮忙,而不是站着说闲话。”君离玹继续道:“三哥不会做这种此地无银的事,也不会让父皇烦心。望父皇明鉴。”

延熙帝看向君承晰的眼神明显有些不满,随后对两人道:“你们起来吧。”

“谢父皇。”君离渊与君离玹起身。

沉默了一会儿,延熙帝冷声道:“离渊做事向来谨慎有分寸,朕相信这件事与他无关。至于治军不严一说,据朕所知,伤人的士兵都是前段时间暂时编到离渊军中的那一队,而那一队人原本是跟着君承荣出征打压鞑玛族的。离渊只是临时监管罢了。此事若真是人为,那么那些士兵是什么时候埋下的隐患还不得而知,不能以此就说是离渊的错。”

君承荣并没有兵权,去打压鞑玛族时,才得到一个临时兵权。后来寒关城事发,原本跟着君承荣的将士一多半重返边关,另一部分则在君承荣被收回临时兵权后,暂时分散编制。待寒关城平定后,重新组建。所以这些人很有可能是在分给君离渊之前就有问题了,否则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君离渊军中做手脚,是绝对不可能的。

“吾皇明鉴!”左右丞相一并跪下,高声道。

其他人也听出了延熙帝的意思,忙跪下道:“吾皇圣明。”

延熙帝也不欲再多说,只道:“离玹,明日你带麒央去瞧瞧,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

虽然对延熙帝这一决定颇为意外,但君离玹还是立刻应道:“是。”

他记得自己并没向父皇提起凌麒央会医术的事,不过想来,也可能是皇娘说的。

“父皇,凌麒央是卿子,怎可去军中?而且凌麒央虽才华出众,可也不能治病啊。”君承晰说道。

随后,五皇子一派的人也跳出来反对,例来没有女子和卿子步入军营的先例。

延熙帝起身喝道:“你们要么现在就给朕一个结果,拿不出结果就给朕闭嘴!”

君承晰噤声。

“退朝。”延熙帝挥袖离开。

君离玹扫视了一眼殿内的众臣,五皇子的人都迅速别过头,装作没看见。君承晰也低着头,准备一会儿随后离开。

君离渊拍拍君离玹,对两位老相做了个请的手示。左右丞相摸着胡子点点头,率先离开大殿。他之所以刚刚什么都不辩解,是认定延熙帝会站在他这一边,不是偏心,而是事实上这事的确与他无关。

现在延熙帝让凌麒央前去,他也安心不少……

第18章:怪异为线

回到府中,君离玹跟凌麒央说了皇上的意思。凌麒央微微皱眉,疑惑道:“皇上怎么知道我会医术?”

“也许是皇娘说的。”君离玹拿过他手里称药的小秤,拉着他坐到一边。

凌麒央摇摇头,“就算是皇娘,也不知道我的医术是个什么程度,就算与皇上说,只也会点到为止。那些士兵就连太医都看不出究竟,皇上又怎么可能像是猜定我能诊出结果似的让我去?”

被凌麒央这么一说,君离玹也觉得有些不解。卿子不得入军营,父皇点名让凌麒央去,还破了例,定是觉得他能有办法,故有此举动,否则岂不是丢自己的面子?

凌麒央端着茶杯,沉默地思索良久,才放下杯子道:“可能是因为墨玉儿。”

“墨玉儿?”君离玹不解。

“你还记得皇上第一次看到墨玉儿的时候吗?他看墨玉儿的眼神好像是想到了什么,而且还让我给他养一只。”

君离玹回想着那日在雅坤宫的场景,觉得很有道理。

“或许皇上知道药猫这种东西的存在,所以他看墨玉儿的眼神才透着几分熟悉。而且皇上不止知道药猫,还知道什么样的人能养得出药猫。墨玉儿是我养的,皇上自然也能猜到几分。”分析到这儿,凌麒央觉得豁然开朗。

“看来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父皇。”君离玹道。

凌麒央轻笑。看延熙帝的态度应该对他会医这件事没有什么忌讳,如此他也安心了。

次日,君离玹带着凌麒央去了君离渊的军营。此时将士们正在操练,两人低调地进入军营,见到君离渊后,一起去了关押伤人士兵的地方。

被关押地士兵个个面容灰败,靠着墙边坐着,神色萎靡,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如郑太医所言,他们的身体越来越差,昨晚开始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只有三日前伤人的那个还算清醒。”君离渊说道。

凌麒央找了就近的一名士兵,蹲下身查看对方的情况。戴上一副薄如蝉翼的手套后,凌麒央给他把了脉,又翻了眼皮,看了舌苔。君离玹站在他身后,怕这些人伤了凌麒央,警惕的防范着。

凌麒央逐一看过去,发现这些士兵双眼眼白靠上的位置都有一条青黑色的线,并且舌苔发紫,但嘴唇红润,并不是中毒的症状。

之后,凌麒央又去看了那名发疯的士兵,发现他眼白上的青黑线已经变成了米粒大小的点,似乎是爆开形成的。

“看出什么来了?”君离玹帮凌麒央拿着药箱,问道。

凌麒央摘下手套,对他和君离渊道:“看样子不像是中毒,应该是中了蛊。”

“蛊?”君离渊微微皱起眉,这种东西在邺国几乎是不存在的,只听闻南边的一些国家有这种东西。

“嗯。这种东西虽然邺国很少,但不等于不能养。说起来蛊这种东西的确神奇,不同的蛊可以帮助它们的主人达到不同的目的。只不过养蛊的人通常也是蛊虫的载体,也会受到反噬。”凌麒央接着道:“他们中的蛊应该是尸线蛊,中蛊的人会像木偶一样任施蛊者摆布,只要被这种蛊虫控制过一次,接下来就只能等死。按他们的症状和发作的时间来看,中蛊的时间应该不会超过一个月,也就是说是回京后才被下的蛊。”

君离玹皱着眉,这种东西在他看来太不可思议了。而凌麒央居然懂得这些,不能不让他觉得惊奇。

“其实这种蛊原本造成的结果应该是直接疯掉,然后慢慢死去。至于之前那几位杀人过后清醒的,应该是对方想迷惑你们的注意,让大家把这件事当成单纯的士兵梦游杀人。”凌麒央继续道:“而且这种蛊在人死后有一半的转移性,若是这个人死后的一个辰内,有人去给他收尸或是前去查看,蛊虫就很可能爬到那个人身上,然后进入他的身体。如此,梦游杀人的事也会循环。”

君离玹脸色沉下来,放在身侧的手指握成拳。凌麒央看着他,没再继续说。

倒是君离渊接了话,“如果他们死了,我作为主帅,事情蹊跷必是要来查看的,如此就有机会转到我身上。若这事真是冲我来的,那他们可真算用尽心思了。”

“三哥……”君离玹自然明白对方的目的,但听君离渊说出来,还是觉得格外愤怒。

君离渊笑了,“这不是有麒央吗?”

“三哥不必担心,只要在他们死亡一个时辰内不靠近,蛊虫找不到继体就会自然死亡。不过我很抱歉,因为他们的尸线蛊已经发作,我已无力回天。”其实大部分蛊虫不管是否发作,只要将其取出,就可保命。但尸线蛊例外。

“你已经尽力,能查明原因已经很难得了。有时也是天意,人力不可违。”虽然那队人只是临时编制,但到底是到了自己手底下,出了这样的事他也是不愿看到的。

“这种蛊一般都是就近喂养,它在进入人体之前是离不开尸体的,离开超过一个时辰,就会死亡。而最适合养这种蛊的地方就是乱葬岗。”这些他师父都曾细细地和他讲过,虽不似师父那样精通,但也知道一二,“不过想顺着尸线蛊去找养蛊的人是不可能的,它们不会回到主人身边,只能等死。”

“不管怎么说,知道真相从而防范已经不错了。”君离渊对凌麒央给他的答案还是非常满意的。

说完这些,一行人又去看了目前算是神志清醒的士兵,症状与之前的无异。凌麒央问了他最近一个月都去过哪,和谁接触过。经过士兵的回忆,发现这几个人趁新年假期轮休,都去过城郊的一家赌庄。

因为作为军人是明令禁止赌钱的,所以他们只能去城郊。赌庄那种地方鱼龙混杂,想找到可疑的人太难。不过城郊的山角下的确有一处乱葬岗,离他们所去的赌庄不过两刻钟的路程。

“看来我得去乱葬岗走一趟。”凌麒央说道:“若尸线蛊真养在那儿,也好一并处理,以绝后患。”养这东西不是一时三刻能成的,若将现存的处理掉,也够让那个养蛊人消停一阵子了。

“我陪麒央去。三哥,你安排完军中的事也早些回府休息吧。”君离玹看得出,自家兄长近来也没睡好,现在找出原因,也能暂且安心些。

下午,君离玹带着凌麒央去了城郊的乱葬岗,由于地处偏僻,所以附近人烟稀少。会被丢到这里的多是一些无家可归的乞丐,或是死在牢里无人收尸的犯人,极小部分是谁家犯了事的被处死的下人。这些人往往是一张草席敛了,就丢了过来,姓谁名谁无人知晓。

现在天气寒冷,尸体腐败减缓,附近的尸臭味也较轻,不至于让人作呕。

凌麒央从药箱中拿出一个装着黑色药丸的银质镂空的雕花腰坠给君离玹,说道:“你在上面待着,这个挂身上,可以防尸毒和蛊虫。”

君离玹接过来就闻到一股很奇怪的药味,有些刺鼻,并不适合平时佩戴。

将药箱挂回马上,凌麒央拿了个白色的瓷瓶,准备下去看看。还没走出两步,就被君离玹拽住,“你不带香药球?”

凌麒央笑道:“那些东西不敢离我太近,不用担心。”他师父给他调的体质,自然是万无一失的。

君离玹意外地看着他,说道:“回去后你也把我改成你这种体质算了。”

“这个要从小开始调才有效,你不成,说不定还会起反效果。”

君离玹无法,只能让凌麒央自己去。好在乱葬岗地方不大,凌麒央离不开他的视线范围。

走到坡下,凌麒央打开瓷瓶盖子,边走边撒出白色的粉末。不多会儿,这些白色的粉末上开始出现数个黑点,似是有东西在爬动。

凌麒央盖上瓶盖,向旁边挪了一步。白色的粉线很快被覆盖,然后黑点的跑动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停下来,形成一片死寂。而更诡异的是那些白色的粉磨像是会化掉那些黑点一段,慢慢显露出来,又尽一步由白变红,最终变成一片暗红,如血般鬼魅妖艳。

看到渐变的这一幕,君离玹在惊讶之余,也对通晓此门到的凌麒央深感佩服。这一世的弥补让他不但娶到了自己的王妃,还得到了一位小神医。想来谁家的卿子娶回去不是如女子一般打理家务,无事不出门。哪像他的妻卿,还要跟着他跑到这荒郊野外来,处理这种危险的事。

确定蛊虫所在的凌麒央,绕开被药粉沾过的地方,转身往回走,刚走出没几步,就突然停了一下,随后蹲下身,掀开脚边的一张竹席。

竹席里裹着一个脸带瘀伤和泪痕、面色苍白的男子,从血渍斑斑的破碎衣着来看,不像是犯人。他刚刚踩到这个人,听到一声低吟。出于医者的本能,凌麒央立刻低身查看。一探脉门,发现还有口气在。

“离玹,来帮我一下。”凌麒央对上面的君离玹喊道。

听到凌麒央叫自己,君离玹轻功一纵,便到了他面前,“怎么了?”

“这个人还没死,先带上去再说。”凌麒央说道。

君离玹有些为难,不是他不想带人,而是男子伤得很重,身上的被鞭子抽得无一处完好,十指也被如数折断,其他伤处还不清楚。他只怕自己一用力,反倒让人丢了性命。而在看到男子面容的时候,君离玹愣了一下。只觉缘分的奇妙,没想到凌麒央居然把这个人捡了回来。

“怎么了?”看着发愣的君离玹,凌麒央轻拍了他一下。

“没什么。”君离玹回过神,也管不了那么多,直接将人用刚刚的席子裹住,一手抱着凌麒央,一手夹着那位男子,纵身一跃,回到了坡上。

第19章:相救为识

回到坡上,君离玹放下男子,凌麒央也不顾男子身上的血渍,仔细地给他把过脉。君离玹静静地看着,虽然前世他与这个人只有几面之缘,如今此人脸上于青血渍斑驳,但姣好的容貌还是让君离玹一下就认了出来。

“如何?”君离玹问道。

“还有得救。基本都是皮外伤,也没有染上蛊。不过得快一点,晚了怕他自己挨不住。”凌麒央说着要解披风给男子穿,被君离玹拦了来下。

“你这小东西,小心冻着自己。”君离玹眼里透出无奈的笑意。作为医生,君离玹很欣赏他施求的善心,可作为他的王妃,君离玹可不忍看着他受冻。

解下自己的披风给男子裹好,君离玹没再有进一步的动作。凌麒央从药箱里找出一颗药丸,掰开男子的嘴给塞了进去,说道:“先吊着命,得快点赶回王府去。”

君离玹犹豫片刻,说道:“直接送到三哥府上吧。”

“啊?”凌麒央不解地看着他,他要救的人怎么好送到三哥府上?

君离玹轻捏着凌麒央的耳朵,说道:“我不喜欢府里有外人让你分心。三哥府里下人多,可以照顾周全。你若要看诊,也可以直接过去,反正不远。”

凌麒央对这个理由将信将疑。

君离玹笑道:“在府里,你的心只准放在我一个人身上。”

凌麒央无奈地笑了,不管这个理由是真是假,他都勉强可以接受。就算这只是个借口,凌麒央相信君离玹也有自己的理由,只是暂时不与他说罢了。

“事不宜迟,快走吧。”凌麒央收好药箱。

“这边怎么办?”君离玹看向身后的乱葬岗。

凌麒央这才想起来还有蛊虫的事,“这里的确是养尸线蛊的地方。刚刚我用药粉引出的是尸线蛊的幼虫,这些幼虫要相互吞噬,留下强者,并在吞噬的过程中成长。成蛊是没那么容易被引出来,只有养蛊人有办法。而灭掉尸线蛊最简单的法子就是一把火把这儿烧净了。那些蛊虫遇火必亡。”

“嗯。那我让人将这看起来,回头请示了父皇再定。”这事若是皇上不知道,他就直接烧了,现在是延熙帝让查,他必须听从父皇的意见。

“也好。”说着,凌麒央又拿出几个药球给君离玹。

君离玹招来几个影卫,将药球分下去,让他们在这儿暗中监视,看有无可疑之人靠近。

将事情吩咐完,君离玹抱着凌麒央,一个影卫抱地重伤的男子,一并向奕王府奔去。君离玹的马被另一影卫随后带来。

其实君离玹也不是故意要瞒凌麒央,只是事关上一世的事,他也不知道要如何开这个口。那位受伤的男子名为莫清歌,上一世听闻,因莫清歌父亲获罪,未满十四的他被发配为奴。后被邺京风雅阁老板买下,教得一手才艺,并成为风雅阁的头牌琴伶。

风雅阁地如其名,是城里才子公子聚集,谈诗赏琴的地方。这种地方君离玹是不爱去的,但君离澈喜欢,以致君离渊也跟着去了,并见到了莫清歌。寥寥可数的几句对话,让君离渊对莫清歌多了几分好感。加之莫清歌琴艺出众,君离渊对他更是多了几分欣赏。

原想将他赎到府里,但莫清歌却言此生不入宫门王府,不进官家富族。风雅阁又向来尊重他们的意见,所以君离渊即使喜欢他,也未能将他带到自己身边。

造化弄人,延熙帝微服出访时,来到风雅阁,听到莫清歌的琴后,一道圣旨,将他召入宫中。君离玹还记得圣旨下时,自家三哥苍白又落寞的脸。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延熙帝召莫清歌入宫是想私养为男宠,虽说皇上的妃嫔按祖制都应为女子,但私下养男宠的事也不是没发生过。大家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留下子嗣便好。

但延熙帝并没有像众人猜测的那样收了莫清歌,而是将人安排到了宫里的教坊司做教习,专教那些琴伶弹琴。虽说延熙帝只是让他教琴,但君离渊也不敢向皇上要人,毕竟入了宫了,就是皇上的。除非延熙帝赏人,或者他坐到那个位置上……

如此,一段缘分就断在了那儿。如今这个人被凌麒央捡到,君离玹是无论如何都要为自己的三哥尽一份力的。不管这一世君离渊是否还会喜欢上莫清歌,也总要有一个认识的机会才是。

两人到奕王府的时候,君离渊已经从军中回来了。听侍从禀报后,迎了出来。看到两人身后的影卫似乎抱着个人,问道:“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先找间空屋子,救人要紧。”君离玹也没多解释。

君离渊也没多问,只道:“去我的院子吧,没人赶打扰。”说着就带头向内走。

君离玹挑了一下眉,君离渊与他的习惯一样,不喜欢别人进自己的院子,但这次却没多问的把他们带了来去,看来缘分这东西真的很奇妙。

进了东偏房,影卫将人放到床上就退下了。凌麒央让人准备了热水,又向君离渊要了些干净的衣服。在准备期间,他写了张方子,让人照样抓来。

君离渊吩咐了小侍们听凌麒央安排后,自己与君离玹站在房间一角,听他说乱葬岗的发现。

凌麒央先将莫清歌的衣服剪碎脱净,随后拿着干净的白布沾了水,将他的又手擦净。被折断的十指已经红肿发紫,看着有些骇人。凌麒央有些不能想像这个人是如何熬过这种疼痛的。莫清歌的手指很长,指甲平正,通过肤质来看,应该是一双白皙的手,只不过现在已经面目全非了。

取出银针,凌麒央在他的头上、手臂及手背上都扎了几针,这种方法可能缓解一下一会儿接骨的疼痛,不至于让人疼死。扎好针后,凌麒央又让人拿了个杯子,倒了几种药粉后加上水,杯内的药粉遇水后,很快变得粘稠。

带上薄薄的手套,凌麒央开始给他接手指。每固定好一个位置,凌麒央会先上一层伤药,然后将杯中的白糊涂满整个手指。白糊状的药粉在体温作用下很快凝固,将手指固住,无法弯曲。为了保证痊愈后手还能灵活运用,凌麒央也着重注意了手指筋络的位置,虽然速度不快,但能保证万无一失。

等十根手指都被固定后,凌麒央又拿过撕成条的白布,逐一包好。等凌麒央处理完这些,里衣已经湿透了。

喘了口气,凌麒央又开始处理他身上的鞭伤。在给他身上上药时,凌麒央发现他肩膀的皮肤有些奇怪,伸手一摸,碰到一线几不可查的突线,沿着线边一扯,一块假皮肤被撕了下来,露出属于卿子的荷叶文。

意外之余,凌麒央悄悄将床帐放下一半,挡住君离玹和君离渊的视线,房里其他人都是小侍,也不需避讳。

在上药时,因为疼痛,莫清歌偶尔会发出低低的呻吟。虽然能感觉到疼,但他始终没有清醒过来。药的作用缓解了痛,莫清歌也睡得安稳许多。在给他脸上涂过药后,凌麒央见身上的药差不多干了,便给他穿上衣服,盖了被子。只等药煎好后给他服下。

“好了?”君离玹早就说完了事,但见凌麒央全神惯注的样子,不忍打扰。

“嗯,差不多了。”凌麒央起身净了手,将药箱收拾好。

君离玹拿过布巾,给凌麒央细细地擦着额头上的汗,凌麒央笑看着他,凝视不语。

君离渊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床上的,这一眼就让他的心跟着陋跳了一拍,眼里多了几分心疼,“怎么是他?”

之前这个人被披风包得严,他没注意。进屋后又与君离玹说事情,也没关心。没想到居然是他。

“三哥认识?”凌麒央意外地问道。

君离玹倒是没说话,之前他不确定这时的君离渊是否已经认识莫清歌,而现在,他不确定君离渊对莫清歌的感情是什么程度。

“他叫莫清歌,风雅阁的琴伶,我与他说过几句话。他弹得一手好琴,颇得文人雅士的欣赏。”说话间,君离渊的眼睛看向莫清歌的手,问道:“他的手……”

“三哥放心。接得及时,不会有事。只是近两个月不能用手,得到完全长好才行。”凌麒央看得出君离渊眼中的关心,据实相告。

“那就好。”君离渊点点头,“辛苦你了。”

“三哥……”君离玹微皱起眉,犹豫地问道:“你和他……”

君离渊轻笑,“我很欣赏他。”点到为止,并不多言。

君离玹没再接着问,只是点点头。以他的判断,君离渊现在处在欣赏与喜欢之间,应该还未有把人纳入府中的意思。

“既然三哥认识,那可否让他暂时留在奕王府?来回挪动,可能会伤上加伤。”凌麒央问道。虽说君离玹要将人养在奕王府,但好歹也要征求一下主人的意思。

“这个自然,我会排人照顾他。你要过来随时都可以。”君离渊没有任何推辞。

“那,那就麻烦三哥了。”凌麒央笑道。

在给莫清歌喂了药后,君离玹与君离渊去了宫里,向延熙帝回禀盅虫的事。

延熙帝听后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去把乱葬岗烧毁,不要打草惊蛇,就当是失火所致便可。”

虽说留着也许更容易抓到养蛊人,但那种东西多留一刻都是隐患,为了邺京的安定,还是尽早除净更为妥当。

“是,儿臣会亲自去办。”君离玹说道。

“这次的事办得很好,麒央也没有让朕失望。朕要好好嘉奖他,他怎么没跟着一起进宫?”

“回父皇,弟卿路上救了位伤者。现在正在儿臣府上救治,故无法前来。”君离渊编了个半真半假的理由说道。

延熙帝点点头,“此乃医者本份。改日让他进宫,朕有赏。”

“谢父皇抬爱,麒央作为父皇儿卿,尽心尽力为您分忧是应当的,实在不必嘉赏。”君离玹恭敬地说道:“麒央向来喜静,父皇若嘉赏,定少不了恭贺之扰。而且若嘉赏的原由传出去,恐会打草惊蛇,易生事变。”

延熙帝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也好。留到以后一并赏吧。”

“儿臣代麒央多谢父皇厚爱。”君离玹道。

“敢问父皇,如何得知道弟卿会医术一事?”君离渊问道。这件事之前他们也在府里讨论过,君离玹说了凌麒央的猜测,但总归是没有定论。

延熙帝笑而不答,只笑道:“玹儿有福,皇家亦有福。”

见延熙帝不愿回答,两个也不好在追问。

“行了,你们回去吧。这件事朕自有安排,你们把自己的事做好就行。”延熙帝摆摆手。

“是,儿臣告退。”两人行礼后,退出御书房。

延熙帝看着两人离开的,脸上笑意未减。

第20章:深顾为心

君离玹与君离渊去按延熙帝的吩咐办事了。在两人忙碌的同时,凌麒央守在床边。他还不确定莫清歌什么时候会醒,以免有什么闪失,在君离渊回来这前,他是一步都不能走远。

手中的书又翻外一页,轻微的哼吟声让凌麒央的眼睛从书上转过来,伸手探上莫清歌的额头,还是有些发热,但比之前已经降了不少。

莫清歌眼皮动了动,随后睁开眼,好一阵才对准焦距,看清了眼前的凌麒央。刚要开口,干涩的喉咙被空气一抢,难受得咳嗽起来。

凌麒央赶紧给他倒了杯水,并托起他的头,喂到嘴边,“你身上有伤,小心些。”

莫清歌显然是渴极了,就着凌麒央的手,几口就将水喝没了。凌麒央又给他倒了一杯,这才缓解一二。

“我……居然还活着……”莫清歌看了看床帐四周,眼中透着些许恍若隔世的茫然。

“我把你捡回来的。”凌麒央帮他掖好被子,并没提乱葬岗的事,“你被裹在席子里,丢在京郊,我刚好路过。”

“多谢你。”莫清歌的声音很好听,只是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似乎有些木然。

“应该的。”

“这是你家?”莫清歌问道。这房里的摆设怎么看都不是普通人家会有的,若说是王宫贵族所有也不为过。

凌麒央摇摇头,“这里的奕王府。我救你回来正好要过来,就一并把你带过来了。”既然莫清歌认识君离渊,他也就没什么可隐瞒的了。

闻言,莫清歌微微皱了下眉,欲言又止。

“你都不关心自己的手?”凌麒央问道,对于一个琴伶来说,双手是再重要不过的。

莫清歌看着帐顶,将手从被子里拿出来,看了看被包扎得细致的双手,淡淡地开口道:“若不是这双手,也许我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幽幽的叹息夹杂着一种无奈,多少有些认命的可悲。

凌麒央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开口道:“即使活得再艰难,也总有一个人值得你去为他珍惜自己。哪怕你暂时没有遇到那个人,也可以先为自己珍惜。”

莫清歌看着他,眼里透出些许复杂的情绪——隐忍、疲惫、委屈……太多的辛苦和难过夹杂在一起,尝尽人生百态,不死便只能接受。如此反复,不知何时是尽头。

“命运也许真的会在你绝望到想放弃的时候,回来眷顾你。前提是你还有继续下去的力气和勇气。”这话是说给莫清歌听的,同样也是给他自己的。想当初他和君离玹的事,到最后不也峰回路转了?

莫清歌扯扯嘴角,露出一个不明显的笑,“说得你好像经历过一样。”

凌麒央毫不回避地点点头,“我曾经是邺京所有女子和卿子的笑话,但那又怎样?”

莫清歌诧异地看着他,开口道:“你是凌麒央?”

“看,你也知道。”凌麒央不甚在意地喝了口茶,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样。现在他的确可以置身事外,那些笑话他的人又变回了先前的嫉妒。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莫清歌歉意地说道。

“没关系,都是过去的事了。”他现在与君离玹同进同出,也明白君离玹对他好,没什么比这些更让他高兴的了。

“我什么时候能离开?”莫清歌试图去动一动手指,但被固得根本动不了。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手伤了做什么都不方便,即使身上的伤好了,手也还得养着。怎么也要一个月骨头才能长好。”凌麒央将他的手重新放回被子里,“你要是不听话,我把你绑起来。”

莫清歌失笑,没想到凌麒央居然会说出要绑他的话。

“笑一笑多好看。”凌麒央说道:“但凡医者,都希望自己的病人快点好起来,你别辜负了我的伤药才好。”

莫清歌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没说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凌麒央问道:“你是怎么伤成这样的?和风雅阁有关?”

莫清歌摇摇头,却不欲多说。

想来那也不是一段让人愿意回想的事,莫清歌不愿说,凌麒央也没追问。换了话题道:“我在给你上药的时候发现了你肩头的假皮。不过你放心,除了我和一些小侍,没人看到。你若想继续遮掩,我这儿有更好的东西可以用。只不过现在你有伤,那药不宜碰到伤口,会影响愈合。等你伤好得差不多了,我再给你。”

凌麒央知道邺国有很多卿子不是自愿的,在身体被改变后,为了遮掩,会用一些方法遮掉荷叶纹。对此,凌麒央也能理解,所以他也会做一可以掩盖的药膏,留以备用。

“多谢。”莫清歌收起先前意外的表情,点头道谢。

“这件事我也不会和别人说,包括奕王爷,你可以放心。”这也事关莫清歌的名声,凌麒央觉得由他自己决定比较好,自己无权多言。

两人正说着,君离渊走了进来。听到两人似是在说话,便道:“醒了?”

“三哥。”凌麒央站起身。

莫清歌欲要起身行礼,但被君离渊阻止了,“你躺着吧。”

莫清歌躺回床上,其实他根本没有力气起身,加上在君离渊府上与之相对的尴尬,让他苍白的脸微微泛红。

“离玹在外面等你。”君离渊道。

“好,那我先回去了。”凌麒央提起药箱,又道:“桌上的这张药方一会儿让人抓了,睡前喝。之前那张方子一日喝两次。若明日无其他事,我再过来。”

“好,我会让人盯着。”君离渊点点头,没什么表情的脸似乎有些不悦。

“麒央告辞。”凌麒央对君离渊行了礼,又对莫清歌点了点头,随后退出房间。

等在外面的君离玹见凌麒央出来,伸手将人搂到自己身边,在他耳边低声道:“我想你了。”

凌麒央耳尖微红地看着他,浓密的睫毛微微遮住眼睛,笑意挂在嘴角。

君离玹轻笑,提过他手里的药箱,说道:“今天在外面用饭可好?”

“怎么突然外食?”府里应该已经备饭了。

“忙了一天,想带你去吃锅子暖一暖。天香居冬天的锅子是一绝,带你去尝尝。”君离玹说着。

锅子凌麒央吃的次数屈指可数,不是他不喜欢,而是望阳伯府极少准备,他也不会出去吃这个。

看着凌麒央明亮的眼睛,君离玹搂着他向外走,“吃完了涮品再用汤底煮面,味道非常好。”

“你倒挺会吃。”凌麒央靠着君离玹,一点都不觉得冷。

“六哥教的……”

两人不紧不慢地离开奕王府,没带小厮的两个人只得自己去等位置。不过体会一下寻常百姓的生活,也是一种乐趣……

相对两人这边的甜蜜愉悦,房间就显得沉闷尴尬许多。

君离渊坐在床边的,看着床上的人。莫清歌侧低着头,没有看他。

沉默良久之后,还是君离渊先开了口,“身上还疼吗?”

莫清歌低声道:“还好。”

“麒央说伤药里有几味止痛的药,能让你觉得好过一些。等伤口结痂就好了。”面对这样的莫清歌,君离渊有些无力。他可以自如的在父皇面前讨论国策社稷,也可以毫无顾忌地与兄弟谈论阴谋诡谲,可面对这样的莫清歌,他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其实想说的话很多,只是不知从何说起,也不知说什么合适。

“嗯,麻烦你了。”莫清歌道。

“麒央他们把你带过来,只是个巧合。他们先前并不知晓我认识你,所以你也不必有什么负担,安心休养便是。”

莫清歌点点头,原来只是巧合罢了。想来也是,奕王与他说过话的事,除了跟着奕王爷的小厮和六皇子,别人并不知晓。奕王爷也是有避开旁人,虽然只是浅淡,但也可见不想被他人拿来做文章的维护。

“风雅阁那边我已经派人去告知,你们老板让人带话,说让你不必急着回去,有事知会他一声便好。”

莫清歌轻声道:“我本不愿意入王府,现在却也来了。”也许对他来说,奕王府是最好不过的选择,即使有违初衷,也只能暂时低头。”

“什么都没有身体重要。这里是我的院子,没人敢来打扰,你安心便是。即使想回去,也要等麒央点头。”君离渊说道:“明天我会派个小厮专门伺候你。”

“不用麻烦……”莫清歌立刻拒绝,他是卿子的事还不想让别人看到,“王爷这样用心为我安排,反而会让我在王府的处境变得尴尬,还不如维持原样得好。”

君离渊觉得也有道理,便做罢。

安静了一会儿,君离渊问道:“你究竟是怎么伤的?在哪伤的?”莫清歌的伤一看就是人为,而且下手的人极狠,似乎目的就是为了毁掉他。在邺京发生这种事,显然是没把皇家放在眼里。

莫清歌抿了抿嘴角,沉默以对。如果这件事告诉君离渊,君离渊肯定不会就此揭过。若君离渊要为他出头,那他与君离渊的关系就会变得更复杂,他也不得不正视奕王府的大门。况且那个伤他的人背后又有许多复杂的牵连,事情万一处理不好,君离渊也会惹上麻烦。也许君离渊并不怕,但他不愿意君离渊为他陷入麻烦和非议。毕竟君离渊是皇子,是王爷,身份尊贵,而他只是个琴伶。

“你不愿说,我也不逼你。”反正等老六回来,他可以查。站起身,君离渊从袖口内拿出一个荷包,放到莫清歌枕边。

莫清歌盯大了眼睛看着那枚荷包,抿住的嘴角微微有些发抖。

“这里面装了什么,你比我清楚。我在乱葬岗捡到它,想必是离玹挪动你的时候掉落的。你伤成那样还要把它护在身上,这件事我就不能不管。你也许看不清自己的心,但我能看清我的。”君离渊的语气很强势。捡到这枚荷包时的意外,看到里面装着的东西时的惊讶,都让他对莫清歌多了一份惦念,也多了一份不解。

莫清歌眼眶发红,这个荷包是他的,里面装的是奕王府的出入腰牌。是前几日,君离渊刚给他的。原意是想让他随他回府,并不是要逼他做什么,只是想给他一个更好的环境。而他却决绝的拒绝了。

君离渊并没有收回腰牌,而是让他想通了随时来找他。君离渊离开后,莫清歌盯着那个腰牌看了良久,想起他爹娘临终前的嘱咐,让他今生万勿入宫门王府,亦不要接近贵族官家。他点头应了。

之后这些年浮萍般的活着,在风雅阁也看尽了某些仗着权势欺凌伶人的丑态,虽后都由老板出面解决,但那种阴影却是一直存在的。如此种种,让他不愿答应君离渊。而在他手指被一根根折断,自己痛得喊都喊不出来,眼泪控制不住地迸出眼眶时,心里惦记的却是放在里衣袖口特制的里袋中的这枚荷包。

在失去意识前,在手指不能动的时候,他将手腕死死地压在身前,压住那枚荷包,只是不想掉落,不想失去……

君离渊长长地叹了口气,拨开他额前的头发,低声道:“好了,我不问了。有我在,你好好养着就好。”

他见不得莫清歌露出一丝难过的表情,想着自己越来越不受控制的心,君离渊完全理解了君离玹疼惜凌麒央的所为。因为那个人住进了自己心里,所以变会像爱护自己的心一样,去爱着那个人。

至于是何时存在的,何时动心的,也许并无确切的答案。它可能不是一个时间点,而是一件事,或者说一个过程。但不管怎样,最终的结果是认定了这个人,至死不渝。

第21章:孝心为暖

乱葬岗虽然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但为防止军中有人通过其他途径染上蛊,只是暂未发作,凌麒央决定赶制一批可以将尸线蛊扼杀的药。只不过对于解蛊这方面,他虽明白药理,却从未真做过。

药房的门被敲了几声,君离玹走了进来,“拟好药方了?”

凌麒央摇摇头,说道:“我得回望阳府一趟。”

“怎么?”君离玹意外地看着凌麒央,就算写不出药方,也不至于离家出走回娘家吧。

“师父有些手记放在爹爹那里,上面有很多关于蛊的记载。因为这种东西在邺国很少见,南面又一向安定,我才没要来看。”当初他嫁过来时,也想过把那些东西带过来保管,可那些手记装了满满一箱子,凌麒央当时也没告诉君离玹自己会医术的事,所以带过来也不是太方便,便留在了爹爹那里。

“你师父不愧是圣手。”君离玹点点头。

“嗯,说到底是我这个做徒弟的学艺不精。”医者除了要知道病理之外,更重要的是去实践,有些东西不能光靠悟性,还需要更多的经验积累。

“你才多大?有现在这种造诣已经很不错了。”君离玹对他是没要求的,只要他开开心心地待在自己身边,医术如何都不要紧。

“人要有上进心。”凌麒央睨了他一眼。

君离玹轻笑,“好,听你的。时间还早,你去望阳伯府,他们还得准备接驾,毕竟你身份不同。不如,让茗礼带人去请你爹爹过来,也好拿书。”

凌麒央对君离玹的提议颇为意外,不进没有岳爹爹进门坐客的,只是少之又少,“会不会不太好?”

君离玹笑道:“没什么不好的,麟王府除了我,只有你说了算。我们都同意了,就可以了。”

凌麒央点点头。其实他也想让爹爹过来坐坐,看看他现在的生活,也许会更安心。

“那我吩咐人去办了。你也别想了,喝杯参茶休息一下。”

“好。”

自家王爷吩咐,茗礼自然麻利地去办事。没过一个时辰,就带着凌麒央的亲笔信和麟王府的腰牌,将凌爹爹请了回来。跟在后面的两个小厮抬着一个大木箱,看起来不轻。

“见过麟王爷。”凌爹爹恪守礼节地俯身道。

“爹爹无需多礼。”君离玹虚扶了一把。

听到动静在凌麒央从药房赶过来,见到凌爹爹,便快步走了过来,“爹爹。”

凌爹爹看着打量他,见凌麒央气色上佳,便安了心。

“进屋说吧。”君离玹让了让身,让他们进去。

凌麒央挽着凌爹爹,“屋里暖和。”

凌爹爹推开凌麒央的手,说道:“你这孩子,这样像什么话?”他明白凌麒央是想他了,这孩子也比在望阳伯府时开朗不少,甚至有些肆无忌惮。这到底是谁惯的,凌爹爹心里也有数。看了君离玹一眼,也没作声。

凌麒央老实地走在凌爹爹身边,进了屋。

珞素向凌爹爹问了好,上了茶后便退了出去。

“劳您跑一趟。”君离玹对凌爹爹道。

凌爹爹微微摇头,“我也正好借此出来走走。”能离开那个四方的小院,凌爹爹心里也颇为轻松,外面的寒冷都可以抛之不顾。想到这些来的目的,凌爹爹对凌麒央道:“怎么突然想起来要这些手记了?”

“有点要事需要做些解药,但我实在想不出最优的方子,这才想借来看看。”凌麒央并不准备找借口,他爹爹是何等聪明的人,根本糊弄不了他。

“希望你看完能写出好方子,别辜负你师父的苦心。”

“嗯,我知道。”凌麒央点点头,又道:“爹爹,尝尝这茶,味道不错。”

凌爹爹端起茶盏,品了一口茶,说道:“的确不错。”这样上等的茶他在望阳伯府也极少喝到,看凌麒央喝这种茶显然已经习惯,也知君离玹没有亏了他,“麒央这孩子有时候会犯傻,也会有点小脾气,还请麟王爷不要与他一般见识,原谅一二。”

“爹爹说哪的话?若说犯傻、发脾气,也许我比他更厉害。麒央很好,您无需担心。”做爹爹的担心自己的孩子是人之常情,不过就算凌麒央真如凌爹爹所说的那样,他也不会在意。

正说着,茗礼走了进来,笑着道:“王爷,新制的衣服送来了。”

君离玹看凌麒央,说道:“拿进来吧。”

几个小侍端着衣服走进来,向王爷王妃问好后,将衣服放到桌上,退了出去。

君离玹翻了翻凌麒央的衣服,一件红色,一件藕色,觉得挺满意。而凌麒央看到的却是两人衣服旁边那套深紫色的锦服和一件白色的兔毛大氅。绣文与他们不同,但做工十分精细。

凌麒央敞开大氅,披到凌爹爹身上,“爹爹看合不合适?”

凌爹爹奇怪地看着凌麒央的举动,他也看这出,这套衣服并不是王爷王妃的服制规格。

凌麒央笑道:“离玹说以后每月府里做衣服,都给您带几套。这是第一次做,看看合不合适,若合身,以后就按这个尺寸给您做。”

凌爹爹皱起眉,严肃地说道:“这怎么行?哪有嫁出去的孩子还要给自己爹爹做衣服的?”这种事他闻所未闻,倒不是他刻板,也不是他不喜欢儿子的心意,只是这样若要人知道了,多少会惹人非议,对凌麒央的名声不好。

凌麒央并不介意爹爹严厉的语气,笑而不语。

君离玹替凌麒央开了口,“爹爹,这是我的意思。麒央不能时刻在您身边尽孝,我本就觉得有愧,毕竟您养大麒央也不容易。这只是我和麒央的一点心意,并不违反祖制,还请爹爹笑纳。”

凌爹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对麒央不错,也知道你们的孝心,只是太过张扬总归不好。”

君离玹笑道:“爹爹放心,衣服我每月会派人给您悄悄送过去,就说送麒央的问候信。至于衣服,只要不越制,别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您大可以说是过年时我送的料子,您让人裁的衣裳,不会有人怀疑。”当时他的确送了不少料子过去,想必凌爹爹应该还没开始用。

想了想,凌爹爹最终点了好,“好吧,那爹爹就不客气了。”

“自然。我的东西就是麒央的,麒央的就是您的。”君离玹觉得把凌爹爹照顾好了,凌麒央便会更好。

凌麒央带着凌爹爹试衣服,君离玹回避去了书房处理公务。

“很合身。”凌麒央看了看袖长,“这里面絮的都是上好的棉,很保暖。”

凌爹爹点点头,这套衣服的确比之前那身暖和。

“爹爹,有师父的消息吗?”凌麒央问道。

“你还知道问?”凌爹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师父当是因为气我离开,你也知道,他生气我哪敢惹?原本以为过一阵他消气了会给我来信。结果等到现在都不见信影儿。”凌麒央坐回桌前,他知道,师父就算不理他,也不会不理他爹爹。

“你师父前阵子来信了,说是在西边一个避世的小村庄里,那里的村民都有一种怪症,他正在研究看能不能救治。”凌爹爹笑道:“他也有问起你,我说你很好,等他回来就知道了。”

凌麒央轻笑,“有师父的消息我就放心了。”

“等下次你师父来信,我告诉你。”凌爹爹道。

“好。”凌麒央点头,如今他师父也有了消息,他就没什么可再牵挂的了,心下也安然不少。

晚上,君离玹留了凌爹爹吃饭。原本还想请他留宿一晚,但凌爹爹说规矩不可破,君离玹也无法。只得让人将凌爹爹好好地送了回去。

经过几天的研制,凌麒央终于做出了解药,在确保证万无一失的情况下,交给了君离渊。为了不让将士们起疑,君离渊特地让人煮了几锅羊肉汤,一方面羊肉是冬天很好的滋补品,以此来犒劳大家也不为过,另一方面,羊肉汤的味道足以掩盖药的味道,只要让人先盛好汤,将药放进去,再端给那些将士便可。重点是要确保每人都喝上了,无一缺漏。

在研究解药期间,凌麒央还没忘去奕王府给莫清歌医伤。这一来二去的,他与莫清歌也熟悉起来。莫清歌不仅懂得琴棋书画,也通文史诗词,与他说话不费劲,而且总能相谈甚欢。

这日,凌麒央拿着新配好的伤药,和君离玹一起到了奕王府。小厮将两人带到君离渊的院子。

两人进门的时候,莫清歌正靠坐在软榻上,君离渊则坐在一边,喂他喝汤。见两人进来,莫清歌惊得被呛了一下,低着头直咳嗽。君离渊倒像是没事的人似的,端着汤碗道:“来了,先坐吧。”

凌麒央和君离玹闻言,坐到桌边的凳子上。莫清歌好容易止住了咳嗽,脸红得似乎能滴下血来。

君离渊见状解围道:“他手不方便,伺候他的小侍染了风寒,我就来照顾一下。”

原本莫清歌是不愿让人来专门伺候的,但奈何手不能用,实在不方便,君离渊也不可能时时待在他身边,便只得点头同意了。

君离玹沉默不语。凌麒央轻笑着也没多说什么。小侍病了总还有别的小侍可以来替一下,断不会让主子亲自动手。

不过凌麒央并未拆穿,只道:“他的手正在愈合阶段,前期也恢复得不错,的确不适宜在这个时候用手。”

听他这么说,莫清歌脸上的红晕也淡下不少。君离渊点点头,继续喂他喝汤。

“王爷,六皇子殿下回来了。”管家兴匆匆地走进来,脸上带着欣喜的笑容。

“老六回来了?快让他进来。”君离渊放下碗起身。

君离玹和凌麒央也颇觉得惊喜。虽然知道君离澈快回来了,但具体是哪一天还不晓得。如今竟到门口了,不可谓不是一件喜事。

“三哥。”君离澈风尘仆仆地走进来,身后的温陌等在了门外,“离玹和弟卿也在啊,我还特地让人去麟王府上请你们过来,看来他是白跑了。”

“先喝口茶吧,一回来就赶过来,也不嫌累。”君离渊指了指小厮送上来的茶。

君离澈端起杯子,还未掀茶盖,就眼尖地看到了坐在榻上的莫清歌,嘴角露出一个意外的笑意,却也别有深意……

第22章:牵制为棋

莫清歌欲要下榻行礼,毕竟这些人中,他是唯一没有位份的。就算是在风雅阁,也未同时与这么多王宫贵族共室。

“你别起了,躺着吧。”君离渊出声阻止了他,转头又对君离澈道:“他受了点伤,暂时在我府上休养,不便活动,你别介意。”

“不会。我也不是外人,莫公子也不必这么客气。”君离澈笑道。莫清歌受伤跑到奕王府来休养,怎么想都觉得没那么简单。看到莫清歌被包得严实的手,君离澈微微皱起眉。看来的确是伤得不清,而且伤得地方很重要,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凌麒央和君离玹会今日跑到奕王府来。

君离渊对莫清歌有好感,君离澈之前就看出来了。只是君离渊并未表现出现多的关切,他也不好多问。他相信感情这事还要顺其自然,就像君离玹和凌麒央那样。

“你回来怎么不先进宫?”君离渊问道。按理说君离澈应该先去见过父皇再过来。

“晚一会儿也无妨,总不能过了哥哥府上而不入。再说,我还惦记着你军中的异事。怎么样?解决了吗?”君离澈问道。他入京时间未定,所以不必急于一时。倒是君离渊这边的情况更让他担心。

“已经解决了,多亏麒央。”君离渊说道。

“看来我告诉离玹是对的。”君离澈笑道。

“这件事我还没来得及派人去和你说,其实让麒央去军营的是父皇。”君离玹道。

“父皇?”君离澈也颇为意外。这阵子他一直在边关忙碌,京里的事非绝对重要的,也没有过问。他原本以为君离玹会偷偷找个机会将凌麒央带进去,却不想竟是父皇的意思。

“是这样……”君离玹将事情的经过和查到的结果,以及调配了解药的事,向君离澈仔细地说了一遍。只是中间救莫清歌的部分略去了,他认为这件事由君离渊来说更会为合适。想来,君离渊想查的事也应该更多。这就不是他应该参与的了。

毕竟换个角度想。若是凌麒央的事,他也只愿意自己知道,就算是哥哥们,也不想告知。

听完事情的经过,君离澈微微皱起眉,说道:“说到南边的人,我倒想起一件事。半个月前,我还在北边的时候得到消息。我手底下人说看到一个行踪诡异的人出入五皇子府。那个人虽然是邺国人的打扮,但头发和指甲都成紫色。而且此人常将自己包得十分严实,所以并没太看清样貌。”

“这个人进入五皇子府上的方式也很奇怪,都是从后墙翻进翻出,而不走门。听到消息的时候,我以为是五皇子府的门客,也没多想。现在说到南边,倒是有几分可疑。”君离澈顿了一下,接着道:“我的人最近没有再见到此人,不知道是不是藏起来了。”

君离玹皱眉思索着,若君离澈的怀疑属实,那么就能确定尸线蛊的事十之八九与其有关。

“他出入翻墙,就算我们去告知父皇,请旨前去搜出此人,老五也大可不认。毕竟没有人看到两人正面接触。想必那人不走门,也是这个原因。倘若我们什么都搜不出来,那以后想翻这段账,再去搜查就没那么容易了。”君离渊说道。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将事情告知皇上并不明智。

“三哥说得没错,这事要真是老五做的,自然是有万全之策了。”君离玹说道:“咱们只能先按兵不动,继续留意着吧。”

君离澈点点头,“我会让人盯着。”

君离渊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莫清歌,问道:“怎么了?”

莫清歌迟疑了一瞬,抿着嘴角摇摇头,道:“没什么,只是躺得累了。”

“那起来坐一会儿吧。”君离渊走过去,将人扶起坐在榻上。

莫清歌低着头,似是有些尴尬。

“麒央,你有什么想法?”君离玹看向他,凌麒央一直没说话,君离玹不禁问道。

凌麒央看了看众人,说道:“若像六哥说所,那人的头发与指甲成紫色,那尸线蛊应该是他做的。“

“确定?”君离玹并不怀疑凌麒央的判断,只是想知道他为什么如此认定。

“南边的蛊师很多,也很神秘,但越善制蛊,就会被蛊反噬得越厉害。一般的蛊师大多消瘦、眼里可见血丝。随着能力的增长,表现出的中毒迹象就越明显。像六哥所说的那样,应该已经是高等蛊师了。这种人自己本身也是剧毒,所以他要把自己抱严实,一方面是不想被人看到,另一方面也是担心误伤了人,徒惹麻烦。”凌麒央说道:“尸线蛊只有高等蛊师才能做,而这样的蛊师很少见。大多数练到一半就被蛊毒死了。所以那个人应该就是养蛊并下蛊的人。”

关于如何判断蛊师,他的师父很早便教过他了。甚至其他的,他是通过师父的手记得知的。

君离渊点点头,“既然我们现在不能拿老五怎么办,那就选好好防着这个人。只要把这个人的行踪弄明白,也不怕老五翻出什么花样来。”

“在乱葬岗时你给我的药球能防身吗?”君离玹看着凌麒央。

凌麒央笑道:“那个味道你愿意挂身上?”

“只要是你送的,我就能带着。”君离玹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凌麒央轻碰了一下君离玹桌下的腿,低声道:“乱说。”

君离玹抓着他的手,笑而不语。

红了耳朵的凌麒央轻咳了一声,佯装平静地说道:“我回去研究一下,看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那就麻烦弟卿了。”君离渊道。

“三哥客气。”想了想,凌麒央又道:“其实,若那人真是五皇子府上的,那么五皇子的处境应该比我们更危险。”

“怎么说?”君离澈好奇地问道。

“蛊师养蛊的目的就是为了控制他人,为自己办事,达成自己的愿望。如果五皇子是那位蛊师的主子,那么以蛊师们的习惯,应该会考虑到自身的安全。那有什么比用蛊控制主人的死生相要挟,更能保全性命且容易达成目的的方法呢?若如果那位蛊师是主子,五皇子只是受他胁迫,那他就更有理由用蛊控制五皇子了。”想来君承晰看似多了他帮手,却也给自己挖了坟墓。

“这么说来的确如此。”君离澈整个人放松下来。

“看老五的样子,似乎一切正常。“君离渊道。

“不管是不是,用墨玉儿一试便知。就算他没有中蛊,与那位蛊师接触久了,也会中慢性毒。不论哪种,对身体都定是有害的。”凌麒央喝了口茶,沁香的茶水让他觉得轻松许多。

“墨玉儿?它还有这本事?”说到那小东西,君离澈笑了。

“药猫本身是药也是毒。药能解毒,亦能解蛊,而毒亦可攻毒,所以若有异常,它是会有反应的。”凌麒央笑道:“不过那小东西不太喜欢蛊的味道,所以闻到会往人身上钻,不会扑人。”

“这样也好,若真有问题,也不至于引人怀疑。”君离玹道。

“嗯,到时候我带那小东西去,老五不会多想。”君离澈本就很喜欢墨玉儿,而且也很喜欢小宠物,这个宫里人人都知道,所以他带着墨玉儿,也实属正常。

“那就先这么定吧。”君离渊发了话,暂时就按这个计划来做。

几个人刚说完,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吵声。

“侧王妃,你们不能进去,王爷正在议事,不许人打扰。”门口的小厮尽职的拦着。

“知道王爷公事辛苦,本侧妃和赵侧妃正好过来看看,还带了参汤。正好给王爷解乏。”赫连侧妃盈盈笑道。

奕王爷有两位侧妃,入府也有些时间,按延熙帝的意思,这两人中若谁先诞下世子,便立为正妃。这两人向来面和心不和,如今一同前来必是有了共同的目的。不过,邺国向来生育低,这两人也不知道何时能有孩子,就算有了孩子,能否平安生产还两说。明眼人都心知肚明,其实延熙帝根本没把她们当成奕王正妃的人选。让奕王纳两人入府,也不过是权衡之术而已。

小厮拦在门前,恭敬地说道:“二位侧妃,王爷已经下令不许打扰,您这不是要小的的命吗?而且二位侧妃无令便入王爷的院子,已是不合规矩。再硬要进去,岂不是惹王爷生气?”

赵侧妃皱了皱眉,小心地问道:“王爷真在忙?”

“小的哪敢骗您啊。”小厮低着头,一脸谨慎地道。

赫连侧妃拉了她一下,说道:“姐姐,别听他的。王爷多久没来咱们院子了?就算再忙,也要休息啊。要我看,王爷分明是被狐媚子给迷住了,把人养在自己院里,才没空理我们。”

相比赵侧妃,她倒是敢说得多。

赵侧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王爷院子里养了个人她也听到了也些闲语,这次跟着来也是想看看是真是假。可若真要惹到王爷,她也是不愿意的。

屋内的君离澈笑得别有深意,看了看自家三哥,又看了看莫清歌。起身道:“三哥的家事,我就不掺合了。我先行一步,还要进宫面见父皇。莫公子好好保重,勿要再伤了。”

莫清歌尴尬地点点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外面的话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他想过自己入奕王府,外面的人肯定会议论,毕竟他只是个伶人。却忘记了奕王府上还有侧妃,如此,他的存在就更为尴尬了。

“离玹,你和麒央先等会儿,我送离澈出去。”君离渊沉着脸,显然被外面的两个女子吵得很生气。

君离玹点点头,没说什么。

房门打开。两位侧妃看到沉着脸的奕王爷,心下都是一突。再看到跟着出来的是六皇子,更像是证实了君离渊在谈公事,而非养侍妾。

“王爷。”两人齐齐行了礼。

君离澈根本没让两人免礼,冷声道:“谁准你们进来的?”

原本嗓门挺大的赫连侧妃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只小声地推诿道:“妾身是跟着姐姐来看您的。”

赵侧妃一听,赫连居然把责任推到了自己身上,立刻说道:“是赫连妹妹误听的传言,非要拉妾身来一探究竟。妾身多日不见王爷,心中惦念,所以便跟着来了。”

“传言?”君离渊的语气更冷了,自己府上的人目无尊上尽传流言,是他这个做主子的管教无方。

赫连侧妃躲在后面,只得有赵侧妃来说,“最近府里有人传,您要纳侍妾。只是现在暂时养在您的院子里,未与皇上说罢了。”

“放肆。你们身为侧妃,听到这种传言非旦不知约束,还越了规矩跑到这儿来,成何体统?!”君离渊厉声道。

“妾身知错了。”两位侧妃立刻跪下。从入府到现在,君离渊虽然对她们不算亲近,但也未曾发过火。如今这样,怕是真的生气了。

“去查,是谁在府里传这种话。查出来一律赏五十杖,变卖到边关为奴。”君离渊吩咐道。

“是!”小厮和刚赶来的管家立刻应着,下去查了。

“你们俩个,不能尽侧妃之责,轻信传言,惑乱王府,本王会秉明皇娘。你们回院等待发落,没有我的手谕,不得出院半步。”

“王爷,妾身知错了,请王爷饶了妾身吧,妾身再也不敢了。”听到君离渊的发落,赵侧妃立刻跪下来,泪流满面地哭求道。

傻了眼的赫连侧妃,好容易回过神来,跪着爬过去,哭道:“王爷,看在妾身伺候您这么长时间的份上,饶了妾身吧,求您了王爷。”

君离渊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地上讨饶的两个人,冷声道:“本王院子里的确住了个人。”

此话一出,两位侧妃皆是一愣,但之后的话,让她们宁愿君离渊什么都不曾说过。

君离渊道:“但他是一个男子。你们今日若进去,与他见了面。本王大可以一纸休书将你们送走。我朝有律,身为妃妾,在未得王爷应允的情况下与其他男子碰面,皆为不忠不洁,可休之。如今事以至此,本王爷不想多说,你们好自为之吧。”

说完,君离渊一摆手,几个下人上来,将两位侧妃拉了下去。

随着哭求声远去,君离渊长长地叹了口气。

“三哥莫要烦心,皇娘自会有定夺。”看完整场闹剧的君离澈说道。

“无妨。我本就对她们无意。若非父皇执意,我也不愿让她们进府。”君离渊摇摇头,与君离澈一起往外走。

“身在皇家,有些事必然是要妥协的。”君离澈安慰着自家三哥,“这种以婚姻为筹码的权衡之术例来比比皆是,三哥若不担下这个责任,那接下它的不是我就是离玹了。”

其实何等身份的皇子去牵制什么身份的臣子,做皇帝的早有打算,不容反驳。他们虽皇子,也父皇的儿子,却也是皇上手里的棋子。这个道理他们三人都懂,所以才更要相互扶持。

君离渊垂着眼,没有说话。

“三哥为我与离玹筹谋打算,我们心里清楚。当初我与老七年纪尚小,不能为三哥做些什么,如今老七都成家了,三哥也可以放一放肩上的重担了。”君离澈轻笑道。

君离渊看了看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自家兄弟,不说这些。”

“嗯。”君离澈点点头。

在临近门口时,君离渊再次开口道:“帮我查一下莫清歌是如何受伤的,他不愿说,我也不想逼他。”

君离澈笑道:“是,我一定让人尽快去查。”

君离渊拍拍他的肩膀。

“那臣弟先告辞了。”君离澈行了礼。

君离渊点点头,“去吧。路上小心。”

君离澈在影卫的保护下离开奕王府。直到看不到君离澈的影子,君离渊才转身回了府。现在,他只要静等结果就好。

第23章:无知为寒

君离渊回到房中,凌麒央正在给莫清歌换药。莫清歌身上的伤已经无碍,手上的还需要养着。

见他进来,莫清歌顾不得手上的伤,下了软榻跪了下来。凌麒央并未阻止,他能理解莫清歌的想法和立场。

君离渊皱眉看着他,并未开口。

莫清歌低着头说道:“王爷,清歌能留在奕王府修养已是万幸。虽得王爷抬爱,但您万万不应为了清歌,伤了您的侧妃。清歌万万担当不起,还请王爷思及名誉,大事化小吧。或者直接将我送回闲雅阁……”

君离渊看了他一会儿,缓缓地叹了口气,说道:“你起来吧。我这样做自有我的原因。至于那些传言,你也不必在意。你是男子,我也不会怎样。就此清理一下府里也好。”

莫清歌抿了抿嘴角,没再说什么。君离渊虽然一直对他照顾有佳,但并没近身,也不曾看到他的荷叶纹,便一直以为他是男子。而他现在又不能开口,不然就再缠不清了。

凌麒央将他扶起来,继续处理他手上的伤。他已经准备了让莫清歌遮掩荷叶纹的药,准备今天拿给他。想来这几日莫清歌也瞒得辛苦。至于要不要告诉君离渊,要何时告诉他,都应该由莫清歌决定。

不过两着两个人的关系这么僵着,凌麒央也觉得模棱两可的吊着很不值。

皇宫里,君离澈向延熙帝秉明了边关的情况,“到儿臣回京时,寒关城的百姓已经安定下来。二皇兄送来的粮草充足,又加了一些过冬的物资。军里留下大部分后,余下的一小部分都分给了边关的百姓。相信不久,大军便可得胜反京。”

听到君离澈的回禀,又看了安国将军送来的军情,延熙帝笑着点点头,“我儿能干。有你们为朕分忧,朕何愁不能安邦定国平天下。”

“儿臣不敢居功,是父皇治国有方,知人善用。向二皇兄借粮的主意是老七出的,出粮的是二哥,儿臣只是跑个腿儿,实在不算什么。”君离澈恭敬地说道。

“你有多大本事,朕心里清楚,你也不必过谦。你不善武,这次的事交给你办也的确难为你,但你做得很好,朕心甚慰。”延熙帝笑意更深了些,“你出去这段日子,你皇娘可是担心坏了,整日吃斋念佛,求你平安。一会儿你去看看你皇娘吧。也好让她放心。”

“是。让皇娘挂心,是儿臣不孝。”

“你军功回京,朕已经命人在合湘宫设宴,为你接风洗尘。”延熙帝笑道。

“儿臣多谢父皇美意。只是大军未归,儿臣觉得实在不必为儿臣大设宫宴。一来这次并不只是儿臣一人的功劳,二来,父皇暂不设宴也是对边关将士们的关怀。何不等将士们凯旋而归时,在一同庆祝,将士们会更感父皇恩情。”君离澈知道延熙帝疼他。但若此时设宴,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说延熙帝只关心儿子,不关心将士,必会对皇上的圣名有损。君离澈不愿徒惹言论。

“还是澈儿心细。”延熙帝点点头,拍了拍君离澈的肩膀,说道:“但你既已归来,父皇若不做些什么以表心意,总觉得疼你不够。”

“父皇疼儿臣,儿臣心里明白。若父皇不过意,就请父皇到皇娘那儿,再叫上三哥,七弟和弟卿,一家人吃一顿饭便是了。也当是为儿臣接风了。”君离澈说了个折中的法子,既考虑了皇上的立场,又能让一家人聚一聚。

“也好。”延熙帝点了头,“那就让御膳房把准备好的菜送到雅坤宫去,朕让人去把渊儿、玹儿和麒央叫进宫。等朕批完这些折子,就过去。”延熙帝叫来的贴身侍从,让他去办事。

“多谢父皇。那儿臣先去皇娘那里了。”

“去吧。”

“儿臣告退。”君离澈行了礼,退了出去。

君离澈到雅坤宫时,皇后跪在佛前为他祝祷。听到小侍笑着跑进来,说六皇子回来了。皇后快紧起身迎了出去。

“儿子给皇娘请安,儿子不孝,让皇娘操心了。”见到皇后,君离澈立刻跪下行礼。

“快起来,快起来。快给皇娘看看。”皇娘赶紧扶起君离澈,细细地打量着这个儿子。虽然风尘仆仆,但没瘦,也没受伤,她就放心了。

君离澈看着眼泛泪光的皇娘,笑道:“儿子有带礼物给您。”

“你这孩子,还带什么礼物,好好的回来就成了。快进屋,外面冷。”皇后扶着儿子的手,认定君离澈是真的回来了,心才算落了地。

若是这个孩子真出了什么事,别说她要心疼死,就算死了,也没颜面去见九泉下的妹妹了。好在老天眷顾,让君离澈平安归来,她也安心了。

从奕王府出来,君离玹牵着凌麒央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你觉得莫清歌这个人如何?”君离玹问道。

“怎么突然问这个?”从救下莫清歌,君离玹就基本没有再提过这个人,这突然问起,倒让凌麒央觉得有些奇怪。

君离玹酝酿了一下说词,道:“总觉得他神神秘秘的,似乎知道什么,又不愿意说。”

凌麒央轻笑,“不管他是否知道什么,说不说都是他的权利。不说也自然有他的衡量。他是琴伶,而我们是皇族,以他的身份,活的小心是必然的,所以很多事情上会犹豫再三,与我们说话也会有些顾虑。”

“我见你与他相处的倒不错。”

“他会的颇多,和他说话很有意思。”其实除了知道一个别人不知道的秘密外,他对莫清歌的了解也不多。

“比和我说话有意思?”君离玹挑了下眉,若不是知道凌麒央对莫清歌无意,他恐怕就要吃醋了。

凌麒央看了看他,笑道:“这有什么好比的。”

“主子。”两人正说着,就见茗礼向这边跑来。待到了两人身前,方才弯腰喘着气。

“什么事?”君离玹问道,看茗礼的表情,并不像是府里出事。

“宫里来人传话,请您和王妃进宫饮宴,为六皇子接风。”茗礼笑道。

“就这事,你跑这么急做什么?”君离玹数落着,“怕邺京没人知道本王要进宫?”

茗礼笑着抓抓头发,“那个,小的是想,您和王妃还要回府更衣,不快点怎么行?”

“就你机灵。”君离玹摇摇头。拉着凌麒央往前走,给六哥接风他自然是不能缺席的。

两个人换好衣服进宫时,君离渊还没到。皇后正在和君离澈说话,似是根本没空管他俩,一心扑在这个远征归来的儿子身上。凌麒央笑了笑,和君离玹一起出了正殿。

“去偏殿下棋?”君离玹提议。

想到下棋要有赌注,凌麒央便摇了头。在自己府上还好,宫里还是收敛些吧。想了想,凌麒央道:“怎么没见墨玉儿?”

君离玹下四看了看,按往常,这小家伙早就应该跑来了。叫了殿外的一个小侍,问道:“墨玉儿呢?”

“回禀王爷。最近墨玉儿喜欢去御花园的假山那里玩,到了饭点才回来呢。”小侍谨慎地说道,面对麟王爷,他们这些小侍们可是大气都不敢喘。虽然相比之前,麟王爷已经和善多了,但身上的戾气还是让他们不敢多接近。

“我们去御花园看看。”凌麒央道。

“好。”君离玹点了头,两人也没让人跟着,散着步去了御花园。

冬日的御花园没什么景可赏,虽有梅花松柏,却也不及百花争艳浓烈。倒是下雪时会别有一番景致。

“不用叫它?”君离玹看凌麒央只是慢慢走着,并没有出声。

“它闻到味道会出来的。那小东西机灵着呢。”

“也是。”

果然,没多会儿,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喵叫,寻声望去,墨玉儿正神气地站在假山上,一身黑毛也不知道在哪滚得灰扑扑的。见凌麒央看到它了,墨玉儿兴奋地就要往他身上扑。不过假山有些远,它那点小个头儿怎么也跳不了这么远。好在君离玹轻功瞬移,将它抱了过来。

也许是知道自己得救了,墨玉儿对着君离玹叫了两声,又要转身往凌麒央身上扑。

凌麒央把它接过来,也不赚它脏,只点点它的小脑袋,道:“去哪玩了,弄得这么脏。”

墨玉儿可不懂这些,只是拿脑袋蹭着凌麒央,亲呢的很。看着凌麒央被蹭脏的衣服,君离玹恨将把这个小东西拎下来。

“别的猫天冷的时候都喜欢在屋里待着,它怎么倒喜欢往外跑?”

凌麒央笑道:“墨玉儿不怕冷,以前在府里的时候,我和爹爹总拘着它,现在进了宫,地方大了,它也就玩野了。”

“幸好它个头儿小,若是大一点儿,还只不定要翻到哪去。”其实想来,猫那有不爱动的。

“也是。咱们回去吧。它这一身脏的,得洗洗。”

“嗯。”

两人刚往回走了几步远,就遇见从另一条小路上走过来的五皇子君承晰。

见到两人,君承晰笑道:“真巧,想没到会遇上七皇弟和弟卿。”

君离玹微微点了头,没有说话。以往这个时候都是君离澈来摆平,只不过今天君离澈不在这儿,所以这个出面的人就变成了凌麒央。

“五哥安好。”凌麒央说道。

“弟卿有礼。你们怎的在此?大冷天的该在殿里待着才是。”君承晰笑道,虽是笑着,但感觉并非出自真心。

“墨玉儿跑到这儿来玩,我和王爷来把它找回去。”凌麒央说道,随即反问:“五哥来此又为何事?”

“母妃想要些梅花养在殿里,我正要去折些。”君承衍道。

“五哥孝心。”

此时,墨玉儿窝在凌麒央怀里,眼睛却盯着君承衍,像是要看出点什么。

“这养猫是不打紧,但到处乱跑可不好,万一被不知情的人抓了去做了皮袄,弟卿可不是要心疼死?”君承晰的语气有些不怀好意。

凌麒央依旧淡淡地笑着,道:“有命抓它,也有要命杀它才是。再说,它是皇娘的宠物,若出了什么事,那就是对皇娘的不敬,也是对父皇的不敬。想来,也没人敢这么做。”

“弟卿言之有理……”君承晰话音还没落,脸色就突然白了起来,并用力按住头。他身后的侍从赶紧扶住他,急声道:“殿下,您怎么了?”

而这时的墨玉儿则死命地往凌麒央怀里钻,像是遇到了什么自己十分厌恶的东西。

想到之前凌麒央说的墨玉儿会有的表现,君离玹心中了然,上前一步挡住凌麒央和墨玉儿,说道:“五皇兄这是怎么了?”

君承晰皱着眉,勉强道:“可能是头风发作了,可能是这几日没休息好,染了风寒。”看君承晰的表情,似乎并不清楚自己头疼的真正原因,只以为是伤寒罢了。

“那快回去休息吧,再让太医好好看看。”君离玹的声音虽没什么情绪,但该说的也都说到了。

“嗯。那为兄先回去了。”君承晰让侍从扶着,慢慢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等他走远,凌麒央笑看着君离玹眨眨眼。君离玹拎起快要钻进凌麒央里衣去的墨玉儿,夹在臂弯,另一手牵着凌麒央,向雅坤宫走去。

第24章:琴师为留

在回去的路上,凌麒央道:“看来我猜的没错。而五皇子看起来也并不知道自己被下了蛊。”

“嗯。人是他府上的,他也是自作孽。”君离玹对此到是很不屑。

“五皇子野心大。”凌麒央笑道,若非野心,断然不会惹上蛊师这种人。

“他仗着皇贵妃得宠,皇贵妃母家的势力也很坚固,自然会对皇位有想法。只不过有时太过极力,反倒会害了自己。”君离玹牵着凌麒央的手握紧了些。

凌麒央没问他是否对皇位有兴趣,这个答案其实对他来说没什么意义,不管君离玹的选择是什么,他都会帮他。

“五皇子怎样倒是无所谓,只是怕那位蛊师借此生事,陷你入险。”上次是君离渊,谁知道下一次会不会是君离玹?

“我们既然已经有了目标,那只需暗中看紧他就好。只要多加防范,也不怕他翻出什么花样。”君离玹倒觉得事情好办得多,只要那个蛊师只紧着君承晰祸害,他就不想多管。

回到雅坤宫时,君离渊已经来了。凌麒央去给墨玉儿洗了个澡,免得它脏兮兮的惹人嫌。天黑后,延熙帝也到了雅坤宫。

一家人围桌而坐,为君离澈接风洗尘,一顿饭吃得也热闹。

待四人向皇后告别,走出雅坤宫后,君离玹才将今天在御花园的事说给两人听。原本君离澈抱着墨玉儿去试老五的计划也在今天的意外相遇后中断了。

君离渊和君离澈的想法与君离玹差不多,三人也无需多言,只等看老五自取灭亡。就算最后君承晰有幸逃过一劫,事情也不过是回到原点,想单方面的威胁到他们三人的地位,尚不可能。

几日后,君离澈带来了莫清歌受伤的原因。为了避免被莫清歌听到,从而与君离渊产生不快,君离澈将君离渊叫到了麟王府。反正这事君离玹早晚也得知道。

“那日去闲雅阁请琴伶的是恭廉侯府上,说是世子次日要宴请好友,请去助兴。但当时定下的琴伶夜里突然发热,闲雅阁又不想得罪恭廉侯世子,只得让莫清歌前去顶替。”君离澈娓娓地说道。

毕竟莫清歌琴艺出众,较之前那位琴伶更出名,让他去顶,也算给足了面子。莫清歌原本是不出闲雅阁的,但为了平这次的事,也不得不给阁主一个面子。

不过说到这位恭廉侯世子罗鼎升,君离玹和君离渊都不禁皱了下眉。倒不是他们与之有过节,而是恭廉侯府是四皇子以故母妃的母家,罗鼎升正是四皇子的表哥。这些年君承衍虽然由皇贵妃抚养,但也从未断了与恭廉侯的联系。恭廉侯也借着四皇子,巴结上了老五和皇贵妃。

“莫清歌去后,一切都很顺利。但宴后,罗鼎升开始故意与莫清歌亲近,说想赎他进府。莫清歌拒绝了,但随后被他以府上丢了东西,外来者均有嫌疑为名,把他留在了府上过夜。”君离澈顿了一下,看了看君离渊的脸色,才继续道:“闲雅阁派人去接人,但被恭廉侯府上的人给打发了。后半夜,罗鼎升趁妾氏睡了,溜到了莫清歌房间,欲行不规,后被莫清歌所伤。”

君离渊皱着眉,放在桌上的手握紧了些。他向来没把恭廉侯府当回事,没想到居然惹到他头上来了。

“听说伤到了要害,到天亮才缓过来。之后便开始让人折磨莫清歌,打得遍体鳞伤不说,还将他的手指逐一掰断了。罗鼎升的妾氏因为昨日罗鼎升看莫清歌的次数太多,心生妒意,加上他伤了罗鼎升,心有不满。便陪在那里看着下人折磨莫清歌。”君离澈说得很含蓄,他怕这事说得太详细,君离渊怒火中烧,直接杀进恭廉侯府,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一个的世子都敢草菅人命,想也知道是谁给他的底气。”君离玹放下茶杯,语气不善。

恭廉侯府能拉到的最大的靠山就是君承衍了。恭廉侯身体一向不好,府上的事几乎都交由罗鼎升处理。他和君承衍、君承晰一直有往来,估计也是狗仗人势。

“不过好在有妾氏这个女子在,莫清歌才未被当众侵犯。待他奄奄一息了,罗鼎升便命人一张草席卷了,把他丢进了乱葬岗。陪莫清歌前去的小待被送回闲雅阁,因为看到整个过程,受到惊下,连续高烧七日,好在最后命是保住了。”君离澈简单一语带过了细节,不愿赘述。不过在座的人都明白,那小侍在闲雅阁什么没见过?竟被生生下病了,足可见当时的惨烈。

气氛沉默了一会儿,君离玹开口道:“三哥,你打算怎么办?”他看得出,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君离渊已经喜欢上了莫清歌。所以他能理解君离渊的心情,就像他这一世一定要除去鞑玛族一样,但凡会对自己心爱之人造成伤害的人,都必须彻底除掉,以绝后患。

君离渊端起茶杯,拿开盖子,又盖了回去,郑重道:“我不会让他再回闲雅阁了,即使他是个男子,我也会把他留在府里。罗鼎升那儿我会派人盯着。”

君离玹有些迟疑,刚想说自己派人去盯,君离渊就接着道:“放心,我有分寸。在不能将恭廉侯府及老四、老五一并连根拔起之前,我不会轻举妄动。”

君离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经过近两个月的修养,莫清歌的手已经痊愈,虽然还不能提重物,但自理并不成问题。莫清歌恢复后,君离澈又与他彻夜深谈了一次,最终莫清歌同意留在奕王府做琴师。

次日,君离渊便亲自带着莫清歌回了闲雅阁。莫清歌上楼收拾行李,君离渊则找到老板,给莫清歌赎了身。

确定卖身契无误后,君离渊将它交给莫清歌,没再过问。

莫清歌离开,不少阁中的伶人前来相送。为了避人耳目,两人走的后门。

风雅阁的老板拉住莫清歌,悄声道:“我看着你进来,看着你离开,也算是了了我一桩心事。日后你自己要多保重,有奕王爷给你撑腰,也没人再敢伤你。至于你一直隐瞒的卿子身份……若觉得是个值得相守一生的,便告诉他吧。”

莫清歌点点头,“这些年多谢您照应,您也多保重。有空我会回来看您。”

老板摆摆手,“既然出去了,就别再回来了。”

莫清歌笑了笑,“作客人也不欢迎?”

“这倒是可以。”老板笑着点头。

随后,在众人的道别声中,莫清歌上了马车,与君离渊一同离开。

天气渐渐暖起来,也不必总在屋里待着了。随着春暖花开,边关也传来好消息,鞑玛部族已经被打了回去,不敢再犯。寒关城也恢复了之前的平和。得到消息的延熙帝十分高兴,下了旨,让主将安排到后续防御后,领兵回京。

凌麒央在药房里磨药粉,准备再做一些防蛊的药球。他新研制出来的方子虽然与之前的药球药力相当,但因为是随身带的,所以药量上有所斟酌。又加了几味调和味道的花草汁液,最后制成香囊方便携带。

但如此一来,药力的持久性就打了折扣,必须两个月一换,才能保证作用。

君离玹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看公文,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三哥今天下朝时让我问问,莫清歌的手什么时候能好全?”

凌麒央将眼睛从药方上移开,笑道:“其实已经无碍,只是要再养半个月,每日以药油泡手,这样以后天冷阴天,骨头才不会疼。”

君离玹点点头,准备明日告知君离渊。

“我发现从清歌入府后,三哥倒是少找你了。”以往有时下朝,君离渊还能与君离玹和君离澈去吃个早饭,可自从莫清歌入府,这件事就取消了。

“这样也好,我也多点时间陪你。”君离玹倒不甚在意,毕竟莫清歌是他三哥中意的人,“我有时觉得三哥顾虑有些多。若你是莫清歌,我就是抢,也得把你抢回来。”

凌麒央失笑,“乱说。”

“怎么是乱说?要不你跑一次,我去抢你?”君离玹将凌麒央抓过来,亲了一口。

“别闹,我又不是清歌。”

“嗯。”君离玹抱紧凌麒央,“幸好不是。”幸好他只是全心全意对他的那个凌麒央……

“三哥的两位侧妃遭贬斥,府里应该安宁不少。清歌也不至于受气。”之前在奕王府闹的两位侧妃被一同降为妾氏,再无缘正王妃之位,也从之前的院子搬进了西偏院。

“别的倒是小事,能清顿府中上下,以儆效尤才是最重要的。”君离玹道:“麟王府好在有你管理上下,方得安静。”

这点凌麒央可不敢居功,笑道:“是王爷威严治下的结果。”

君离玹捏捏他的鼻尖,“王妃宽仁代下,府里的人才不至于被我吓得个个神情肃穆。”

“我倒是想威严的,不过这里毕竟是家,在家里还是随意自在些好。”

“嗯,你现在这样就很好。”

“你也很好。”凌麒央笑道。

两人正腻着,影卫传来消息。说是五皇子到了奕王府,说是要与奕王爷讨论防治春来水患一事。

这件事延熙帝交给君离渊来办,老五此时前去,倒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了。若真有什么好主意,直接去与延熙帝说岂不更好?不过君离渊没让人来叫他过去,君离玹也没妄动,静观其变便是了。

老五磨磨蹭蹭地待到晚膳后,才告辞离开。众人也想不出他的目的。

三日后,君承晰写了份奏折呈给延熙帝,说奕王爷君离渊收留闲雅阁琴倌儿,终日与其相对,沉迷靡靡之音。无心治水之事,有负皇恩,也实于奕王名声有损。望皇上圣裁。

延熙帝拿着折子看了数遍,才对贴身是侍从道:“让渊儿明日下朝后,到雅坤宫见我。”

“是。”侍从领命,退了出去。

第25章:崇王为尊

早朝过后,君离渊应召去了雅坤宫。今日延熙帝说好陪皇后有早膳,让他过去刚好。君离玹则带了凌麒央配好的补药给皇后,加在食材里做药膳是最好不过的,便与君离渊同行。

“三皇可知父皇找你何事?”君离玹问道。与凌麒央在一起久了,他也渐渐喜欢上了草药的味道。如今手提着药,淡淡的药香味就像是凌麒央正走在他身边一般。

君离渊想了想,摇摇头,“不清楚。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否则也不会去皇娘那里。”

“嗯。”君离玹点了点头。

两人到雅坤宫的时候,早膳刚摆好。皇上与皇后面对面坐着,见他俩进来,皇后还有些意外,似乎并不知道他们一早要过来的事。

两人行了礼,延熙帝面无表情地摆摆手,让两人起身。

“你俩怎么来了?”皇后笑道,但看到延熙帝的表情,心里也有些打鼓,便没赐坐。

“麒央配了新的药膳的方子,春季调养气色最好,儿臣特地送过来。”君离玹说着,将手上的药交给小侍。

“你和麒央都有心了。“皇后笑得安慰。从他这个儿子娶了凌麒央,雅坤宫进补的药膳就没少过。不得不说,凌麒央的方子比太医院的好得多,味道也容易入口。几个月下来,皇后的气色越发红润,看上去也年轻了好几岁。

“皇娘吃着喜欢就好。”君离玹回道。

问完小儿子,皇后又看向君离渊,“你呢?也有东西要送?”

“是朕召他过来的。”延熙帝开口道,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

皇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也没多问。

“朕召你来,是听闻你在府中养了个琴倌儿,终日沉迷琴音,被其所惑,无心正事。”延熙帝说道。

皇后皱了下眉,养琴倌儿的事可大可小,但她不信自己的儿子会沉迷于此,不务正业。

听到延熙帝的话,君离渊也微微皱了下眉。正要开口,旁边的君离玹便先一步行礼道:“父皇,这件事与儿臣和麒央也有关系,请容儿臣说明。”

延熙帝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那人并不是什么琴倌儿,而是琴伶,名唤莫清歌。是那日儿臣陪麒央去查尸线蛊时,偶然救下的人。”在邺国,琴倌儿相当于小倌儿,而琴伶则是卖艺不卖身的,身份比小倌儿高出许多,“因为莫清歌是男子,麒央是卿子,儿臣不想他的名声因为救人而有损,所以将人送到了三哥府上养着。其实儿臣也是有私心的,儿臣不愿麒央与其他男子相处的时间过长。”

延熙帝看了看君离玹,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他的说法,“当时你们来回禀尸线蛊一事,麒央没来,你说是在救人,就是这人?”

“是。”君离玹说道:“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儿臣和麒央都觉得莫清歌谈吐不凡,为人也谦逊风雅,没有半点世俗之气,也算难得。这期间,儿臣也让人查过他,莫清歌虽身在风雅阁,又为琴伶,但向来洁身自好,名誉清白,并不是贪慕虚荣之人。这才放心将人留在三哥府上,也放心让麒央与他相交。三哥本也是好意收留伤者,不想倒是被人误会了。”

君离玹用了“误会”,而不是“陷害”,一方面是表明他们从未觉得这种事有什么可值得别人诟病的,另一方面也是用自己的无辜反衬上告之人的别有用心。

君离渊也上前行了礼,恭敬地说道:“父皇,您常教导儿臣,人虽因身份不同而分三六九等,但并不能因为身份就论定别人的高低贵贱。您也曾说,但凡有才之人都是值得一用的,作为皇子,也要学会知人善用,无错负他人才华。”

延熙帝点点头。虽说朝堂之上人才济济,但他更相信民间能者无数,不逊于朝中。

“儿臣前段时间为府上妾氏之事烦心,近来又全心放在防治水患的事情上,有时想不出更好的方法,难免烦心。每到此时,与他说会儿话,总能放松下来,豁然开朗。也许这在父皇看来不算什么,但对儿臣来说的确难得。”君离渊说得诚恳,“府中能有这样一人,儿臣深为珍惜。”

“朕明白。”延熙帝轻轻叹了口气。想当年,贤贵妃也总能在他最头疼的时候与他聊上几句,让他放松下来,之后更好地处理朝堂上的事。如今再没有那样的女子陪在身边,延熙帝也甚为怀念。现在自己的三子遇到这样的人,自是应该珍惜的。

听到延熙帝说明白,渊有些惊讶。但一旁边的皇后却一脸了然,她知道皇上想到了谁。不只延熙帝,就是她有时为后宫之事扰心,她的同胞妹妹也能为她排解一二。所以她与妹妹的感情一向深厚。

“所谓儿臣终日沉迷琴音,更是无稽之谈。他的手伤虽然表面已痊愈,但麒央说在没有浸完药油之前,尚不能弹琴。只是生活自理不成问题罢了。”君离渊继续道:“儿臣的确十分欣赏莫清歌,但莫清歌是男子,又一向洁身自好,并不曾引诱儿臣,也不是儿臣的男宠,更没有任何越距之事。入了风雅阁实为无奈,不应被拿来诟病。何况他如今已赎身,更不应受到此等羞辱。”

莫清歌虽然留在了他府上,但他们两人的关系清清白白,没有任何可以让人拿来说事的。

“不瞒父皇。他原本是不愿留下的,莫清歌不愿入宫门王府,是所有闲雅阁的客人都知道的。儿臣也是费了好一翻功夫,才让他留下来做琴师。”君离渊道。

延熙帝没说话,似在思考虑。

皇后倒是先开了口,颇有些关心的问道:“他怎么伤的?”

“听说是不愿就范于权贵,被折磨了一番,十指如数折断,若非遇上麒央,估计也成废人了。”君离渊避重就轻地解释道。

皇后皱起眉,眼中难掩气愤,“大邺国内竟有这等事,这与强抢有什么区别?”

“皇娘息怒。”君离玹开口道:“莫清歌得罪了人,留在三哥府上也可保其性命,也算因祸得福了。”

“什么权贵?”延熙帝问道。

“不是什么大人物,父皇不必烦心。毕竟莫清歌现在无恙,也不好追究,儿臣想,给他些教训便是了。”

“嗯。”延熙帝点了头。既然人到了三子府上,就由三府处理也实为妥当。

“既然那人不能弹琴,那上告之人说渊儿沉迷琴音,岂非欺君?”皇后觉得这事不但要让君离渊澄清,更重要的是让延熙帝以后不要再听信这种谗言。

“敢问父皇,是如何得知此事的?”君离渊谨慎地问道。

自己的嫡子受了冤枉,弄清真相的延熙帝本就不高兴,也就没再隐瞒,“老五上的折子,朕也不得不过问一二。你们坐吧,别站着了。”

“谢父皇。”两人落坐,君离渊道:“五皇弟前几日的确来过儿臣府上,说是要讨论水患一事。吃过晚饭告辞时,与出院散步的莫清歌远远地打了个照面。莫清歌远远地行了礼就走了,儿臣并未引见,他们也没说上话。可能是五皇弟以前见过莫清歌,才认出了他吧。”

延熙帝对于五子的无中生有,十分不满。他叫君离渊过来,原是怕真如奏折上所言。毕竟君离渊是嫡子,他在意的更多些。但现下看来,君离渊倒真是无辜了。

“你要留个琴伶在府中也无妨,知晓分寸就好。他既是自愿入你王府,与律法也无不合,你且安心便是。”延熙帝不再过问此事,一切便随君离渊的意思了。

“多谢父皇。”君离渊跪下行礼。

“行了,一同用早膳吧。”延熙帝一挥手,命人布菜。

君离玹起身道:“儿臣只是来送药的,已经说好回去陪麒央用早饭,请皇父莫怪。”

延熙帝笑道:“你倒是有心,行了,去吧。少时夫妻老来伴,能待在一起的时候尽量待在一起,也是好的。”

“是。”君离玹轻笑。

“儿臣也不打扰父皇和皇娘了。父皇说的对,少时夫妻老来伴。父皇特地来陪皇娘,儿臣不敢打扰。”君离渊也道。

“这孩子……”皇后笑得羞怯。

“好,你们都回吧。玹儿是找到老来伴了,渊儿还要加紧才是。”延熙帝摆摆手,让两人退下。

“是,儿臣告退。”君离渊笑道。

“儿臣告退。”君离玹随之行礼,退了出去。

虽然如今看来,君离渊与莫清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有个很好的开始,就不怕结局生变。

三月底,北征的大军返回京中,延熙帝亲自到城门上迎接,并在宫中设宴,为将士们接风洗尘。

除了尚在禁足的大皇子,其余皇子如数参加,延熙帝让君离玹带上凌麒央,免得他宴席上食不知味。

“众爱卿此番征战辛苦,尔等不负所托,平定北边,朕深感安慰。朕敬你们。”延熙帝举起杯。

殿上将领们立刻起身,举杯道:“谢皇上。”

酒尽,安国将军道:“这次多亏六皇子解决粮草之急,否则此征不会如此顺利。”

延熙帝点点头,示意众人坐下,又道:“澈儿此次功不可没。即日起,册封六皇子为崇王,待来日大婚,再晋为崇亲王。”

此话一出,殿上众人皆是一愣。四皇子脸色一沉,牙关紧咬,放在桌下的手也紧握成拳,而他身边的五皇子则脸色发黑,嘴角扯起笑意看似若无其事,但晦暗的眸子却证实其并非真心敬服。反观他俩,君离玹和君离渊倒显得很高兴,他们早觉得君离澈应封位,但皇上迟迟不开口,两人也不敢多问。现在总算如愿了。

君离玹给凌麒央夹了一筷子菜,凌麒央见他高兴,笑道:“这下嫡子王爷可算封全了,只待王妃了。”

君离玹浅笑着点点头,说到六哥的王妃,君离玹觉得难度有些大。

君离渊碰了一下身边的君离澈,君离澈立刻回神,出桌跪谢道:“儿臣多谢父皇。”

“起来吧。”延熙帝笑道:“澈儿成年离宫,朕一直未封位,也知道传言纷纷。其实这是以故贤贵妃的遗愿。她曾对朕说,儿子若无功,便不必封王,一来是望孩子将来上进,二来是不希望孩子因宠生骄。如今,澈儿已立功,贤贵妃的心愿也可了了。”说到这位早故的爱妃,延熙帝眼中满是怅然。

君离澈没有说话,其实对于封王与否,他并不在意。他有自己的能力和势力,不贪图那个虚名。只是没想到,这竟是自己素未谋面的母妃的意思,难怪连皇娘都没有异议。如此想来,他也十分庆幸,至少他对得起父皇的赏识、皇娘的养育和母妃的心意了。

“恭喜崇王爷。”众人起身拜见新王爷。在场的人都明白,若无意外,这位崇王将会是新一辈中最早被封亲王的皇子。与王爷相比,亲王要更贵重一些。

“大家不必拘礼。”君离澈微笑道。转头看到君离玹和凌麒央,两人举了举杯,以表祝贺,君离渊则给君离澈倒满酒,等他回座,四人隔空举杯,一饮而尽。

看到嫡子们兄友弟恭,延熙帝笑得满意,随后让贴身待从宣读封赏各将领的圣旨,君臣皆欢……

第26章:诡异为紫

君离澈封王可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其实封王倒也还好,重点是延熙帝的那个亲王承诺。若他日君离澈成婚,那他的地位将会是皇子们现有的名位之中最高的,可见延熙帝对他的重视。

在得到消息当晚,皇贵妃就摔了茶盏。五皇子见琴伶一事,延熙帝并没有怪罪君离渊,还封了君离澈,气得一回府就将书房砸了个乱七八糟,嘴里骂着罗鼎升成事不足。相对他们,四皇子到冷静,只是去了恭廉侯府,住了一晚。

次日,君离澈封王的圣旨正式颁布。君离澈穿上早几年皇后便悄悄做好留存的封王的服制,拜了祖宗,就算正式成为崇王爷了。

皇后也去给贤贵妃进了香,以告慰她的在天之灵。

六皇子府的匾额也在祭祖之后换成了皇上亲笔的“崇王府”,听完延熙帝的例行教导,君离澈并未急着回府,而是去了皇后那里。

坐在榻上,皇后笑道:“接下来你要操心的事就是快点找个王妃,这样皇娘和你父皇就更安心了。”

“儿臣不急。”君离澈笑道。

“还不急呢?你府上连个妾室都没有。皇娘还等着抱孙子呢。”皇后催促道。

“皇家娶亲,向来严谨,也讲究门当户对。况且儿臣相信缘分,不愿强求。”君离澈微微低着下头。

皇后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知道你父皇为何一直未给你指婚吗?就连当初想让你娶麒央,也只是一个想法罢了。”

君离澈看着皇后,摇摇头。这些皇子中,除了君离玹和他,谁都有几个父皇安排的妃子或者妾室,君离玹是当时根本不屑这些,加之常年征战杀声,不宜分心,便做罢。而他,父皇根本提都未提。

“这事还是与你母妃有关。当年她怀你的时候,就同我与皇上说过,希望她这个孩子以后能找一个真心喜爱的人,不求家世富贵,只求真心相对,幸福和睦。”皇后怀念地微笑着,“妹妹是个极美好的人,皇上不愿违她心意,当时就应了。虽然这些年皇上一直未提此事,但看他的态度,还是应着你母妃的意思,让你自己选。只要人品好,你喜欢便好。”

“不想母妃竟为儿臣打算至此……”虽然他未见过自己的母妃,但这份爱子的情意,还是让他十分感动。

“你是个好孩子,也没有让她失望。这就够了。”

“是。这些年也让皇娘和父皇为儿臣操心了。”

“我为你操心是应该的。和你说这些,是想告诉你,若有了心上人,尽管同皇娘说。皇娘为你做主。”皇后笑看着他。

“是……”君离澈轻抿了下唇,“儿臣知道了。”

在君离澈享受着封王之喜的同事,望阳伯府也没有闲着。凌鸿之凯旋而归,得了不少赏赐。望阳伯也特地宴请亲朋好友,为儿子庆功。

君离玹和凌麒央是不在被邀之列的,毕竟没有王爷去给一位副将庆功的说法,所以即便凌麒央想去,也不成。不过凌鸿之倒是有心,次日便到了麟王府拜访。

“打扰王爷了。”见到君离玹,凌鸿之行礼道。

“无妨,坐吧。”念在他素日对凌麒央不错的份上,君离玹也算给了面子,“麒央刚才在配药,待他换件衣服就来。”

“是。”凌鸿之应道。

两人喝了一会儿茶,换好衣服的凌麒央便走了进来。

凌鸿之起身行礼,“王妃安好。”

“大哥不必多礼。坐吧。”凌麒央笑道。虽是自己府上,但应做的礼节还是要做,但对方是自己大哥,所以行半礼即可。

凌麒央坐到君离玹身边,才又道:“此次出征,大哥可有受伤?”

“一点小伤,有你的药,自然无碍。”出门征战,受伤总是在所难免,毕竟战场之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刀剑无眼。

“那就好。还没恭喜大哥得利归来。”凌麒央笑着端起茶杯,“之前在宫宴上,也不好说话。今天以茶代酒,恭喜大哥。”

“多谢。”凌鸿之执起茶杯,与凌麒央轻碰。茶饮过后,凌鸿之说道:“我今天前来,是有件事想和你们说。”

“什么事?”凌麒央问道。

“在寒关城平乱时,我们也抓获不少当日在城内杀人抢劫的敌兵。在拷问时,那些人说当时他们得到的命令只是抢劫钱财粮食,族长为给自己留条后路,要求不准杀人,若有反抗,教训一二便是。但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闹出人命来。”凌鸿之说道:“后来我们又讯问了杀人的敌兵,他们表示当时见百姓反抗,也不知怎的,就觉得怒气上涌,便出手将人杀了。”

君离玹微微皱着眉,经常征战的人杀气重一些,他也能理解。有的死人见多了,心理多少有些不正常。但不管怎么样,将士是一定要听军令的,若不是鞑玛族长的意思,那他们胆子也未免太大了些。

“原本我也没太上心,只觉得是那些杀人敌兵的托词。但昨日听闻了奕王军中之事,觉得有些蹊跷,便来和你们说一声。”凌鸿之道:“不过那些杀人的敌兵都在寒关城被处决了,也没办法查是否有关联。”

凌麒央皱着眉,大哥并没说那些人有倦怠之色,甚至在被抓时还活着,并不像中了尸线蛊。

“这件事我会留心,听大哥所说之事,虽与军中的情况异曲同工,但也不太一样。没办法判断。”凌麒央如实说道。

“嗯,我也只是觉得奇怪,你们心里有数就好。”凌鸿之点点头。

之后,凌麒央又和凌鸿之闲聊了一会儿,君离玹坐在一边,并不多话,像是只是为了陪凌麒央一般。留了凌鸿之吃午饭,又让他带了些饰品给周姨娘,凌鸿之道了谢,便告辞离开了。

“你怎么看?”凌鸿之走后,君离玹问道。

“不好说。就算是被人控制的,可能也只是让人性情突然暴躁恍惚的毒,而非蛊。”凌麒央分析道。

“嗯,明日我和三哥说一声,让他也注意一下。”君离玹拨开凌麒央额面的碎发。

“嗯。”凌麒央点点头。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守夜的茗礼便在门外焦急地小声道:“王爷,您醒了么王爷?”虽然声音小,但他知道君离玹能听到。

醒来的君离玹看了看睡得安稳的凌麒央,轻轻将手臂从他颈下抽出。凌麒央“嗯”了声,似要醒来,君离玹在他耳边低声道:“时间还早,接着睡吧。”

凌麒央迷迷糊糊地抓住了君离玹的里衣,又睡了过去。

君离玹笑看着凌麒央的动作,拉了一下接往外面的摇铃,示意他已经醒了。便从容地脱下里衣,让凌麒央抓着。又给他掖了被角,这才转身去更衣。

出了寝间,君离玹说了句“进来”,茗礼便匆匆走了进来,低声道:“王爷,温陌来了。说是六皇子请王妃立刻过去一趟。”

君离玹皱起眉,“什么事这么急?”

茗礼道:“温陌哭哭啼啼的,小的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但听着好像是小影出事了。”若非知道此人有点身份,他也不敢打扰自家主子。

“小影?”君离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知道了,你去准备一下,一会儿出发。”

“是!”茗礼赶忙应了,退了出去。

君离玹回到床边,低声道:“麒央,醒醒……”

“嗯……”凌麒央将抓在手里的衣服往怀里收了些,半梦半醒地应了一声。

“六哥那里出了点事,想让你去一趟。”君离玹将他抱起来,让他侧坐在自己腿上,并用被子包严。

听到出事了,凌麒央也醒了几分,抬头看着君离玹,“出什么事了?”

“还不清楚,六哥让温陌来请你。似乎是小影出事了。”君离玹解释道。

听到小影,凌麒央彻底醒了过来,“那快去吧,别让六哥等着。”

“嗯。”君离玹喂了他一杯水,才将衣服拿到床上让他穿。

待两人洗漱完,便上了马上,连早膳都没顾上,就直奔崇王府而去。

进了崇王府,其他人似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对麟王夫夫一早的到来都感觉很惊讶,但看到温陌跟在后面,便知是主子的意思了。

温陌带两人去了君离澈的院子,一进门就看到坐在石凳上的君离澈。院里并无其他人,看来他并不希望别人知道。

见两人进来,君离澈立刻迎上去,眼里满是焦急又有些无措地对凌麒央道:“快进去看小影。”

凌麒央点点头,也没多问,便进了屋。

一进门,凌麒央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情欲和血的味道混在一起,并不好闻。提着药箱走到床边,床上的惨烈让凌麒央也不禁皱了眉。

床单上到处可见的血迹,小影全身赤裸地趴睡在床上,呼吸异常微弱。身上的吻痕、齿痕随处可见,有些地方已经被咬得渗出了血。基于其他青紫,更是多不胜数。

这里是君离澈的房间,能在这儿做出这种事的,也只有君离澈自己。但君离澈向来文雅,完全不像有什么变态的嗜好,怎会将人折腾至此?

没空想那么多,凌麒央取出一颗吊命的参丸,掰开他的嘴准备喂进去,但还没等丸药入口,凌麒央就发现了问题——小影的舌头居然呈现诡异的紫色……

第27章:药性为毒

房门外,君离玹陪着君离澈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温陌上了茶后,就去帮凌麒央了,院外由侍卫守着,禁止任何人进入。好在今日无早朝,不然还真不好交待。

“怎么回事?”君离玹看着进进出出端热水的温陌。微微皱起眉。

君离澈抹了把脸,懊恼地说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昨日小影出门办事,傍晚回来,就一头扎进了我的房间。像是中了迷情药一般,抱着我亲吻。我对他……哎,虽不知他到底怎么了,但还是占了主动,可没多会儿,我就失控了。根本控制了自己,一味的想占有他。或者说这种占有带着些泄欲性质的,虽非出自我本意,但根本没办法自制。”

君离玹看着君离澈,他知道自家六哥是根本不可能伤小影的,

“当时我的意识到是清楚,但就是控制不了的想弄伤他。小影也迎合我,但我知道他很难受。等我今早清醒过来,就发现他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君离澈握紧手指,他从来不愿强迫小影,但不想,最后却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小影一直恪守职责,从不敢逾越半步,怎会主动与你亲近?”君离玹觉得小影的举动颇为奇怪,“在受训期间,也有过对迷情药抵抗的训练,若是一般情药,是难不住小影的。”

君离澈点点头,叹了口气,说道:“你知道,我一直觉得小影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我很喜欢他,但却不愿意勉强。没想到最后却弄成这样。”

“这不能怪你。至于小影是怎么回事,得等他醒来才知道。”君离玹拍拍君离澈的肩膀,等着凌麒央。

凌麒央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给小影处理着伤口,但伤的都是敏感的地方,凌麒央几乎每碰一下,小影都会疼得发颤。但这种地方不处理也不行,还得处理得细致。

在看到小影发紫的舌头时,他已经可以断定小影是中了毒,而且是一种很罕见的毒。这毒对君离澈来说也许是好事,但对小影来说还未可知。

处里完他身上的伤,又给他换了衣服。凌麒央让温陌去把君离澈和君离玹叫进来。他可抱不动与他身高相仿的小影。

君离澈进门后,看到脸色苍白的小影,抿起嘴角,不知道能说什么。

凌麒央让他把人抱起来,又让温陌换了床褥和被子,好让小影睡得舒服一些。待一切处理妥当,几人去了外厅,不再打扰小影休息。

外厅里,君离澈又把昨晚的事和凌麒央说一了遍。

凌麒央喝了口茶,说道:“六哥,小影是中毒了。”

“中毒?”君离澈紧张地看着凌麒央,问道:“怎么会中毒?什么毒?能解吗?可有性命之忧?”

“六哥别急,听我慢慢说。”凌麒央解释道:“这种毒比较少见。一般来说中毒的人都是嘴唇和指尖发紫,但种了这种毒的人表面看起来无事,但舌头却是紫的。它是一种名为紫苑花的花瓣和根茎提纯出来的。一般这种稀释的花汁少量使用在情药里,有助兴的作用。但若是提纯出来的,那就是毒药。小影就是种了紫苑花的毒,而你吻了小影,也会受到紫苑花中催情成分的影响,但不会中毒。”

“邺国有这种东西?”君离澈问道。

凌麒央摇摇头,“这种花生长在地气终年湿热的地方,邺国没有,但南边却不少。我也只见过已经干枯的紫苑花。而这种花一般是南边的女子采来给自己助性,讨丈夫欢心的。当然,也有用它来养连心蛊中的雌蛊的,这种蛊通常是给夫妻二人种下,若是一方变心,便会被蛊虫折磨至死。至于是真是假,我并没有亲眼见过,不过能流传下来,也应该有几分可信。”

“那这种东西能解吗?”君离澈问道。

“也不是不能解,但要问问小影的意见。”凌麒央有些为难。

“怎么?”君离澈不明白是毒能解就好,为什么还要问小影。

“紫苑是阴物,专给女子用的,女子是阴性体制,就算不幸中了毒,也可随汗水体液慢慢排出体外。但男子不同,若是男子中了此毒,想解,就必须改变阳性体质。”凌麒央说得很慢,就是为了让君离澈能听明白。

“那要怎么样?小影也不能变成女子啊。难道……要自宫?”想到此君离澈声音也不禁提高了几分,他怎么可能让小影受这种伤害?

凌麒央摇摇头,“若是在其他国家,也许这是个法子。但在邺国还有其他方法。”

君离玹看着自家爱妃,问道:“你是说卿子?”

听到君离玹的话,君离澈眼前一亮。

凌麒央点点头,“卿子属于阴阳体,虽不能像女子那样自动排毒,却可以借助药物将毒逼出体外。但由男子变卿子一事不是小事,还要听听小影的想法。”

君离澈犹豫片刻,问道:“若小影不肯,会怎样?”

“只能等死,而且拖不过一个月。”凌麒央知道这个答案很残酷,却也不能隐瞒,“中了紫苑花的毒,动情之后,男子就算废了,之后毒性会慢慢吞噬阳气,直到死亡。只有解了毒,情欲一事才能回复。”作为一个卿子,明着说情欲之事的确不好,但作为医者,凌麒央觉得不应该避讳。有时过于避讳,反而让病人弄不清楚自身的状况,延误病情。

君离澈沉默了一会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待他醒了再说吧。”

小影醒来已经是下午了,在意识回笼后,小影立刻想起昨晚的事,脸色一白,就要下床请罪,却被凌麒央按了回去。

“王爷……”小影不知所措地抓着被子,想到昨晚的种种,小影觉得自己简直无颜面对。

君离澈看着脸色不好的小影,低声道:“你伤了,躺着吧。”

“王爷,小影该死,请王爷责罚……”君离澈的心意他明白,但两人身份相差悬殊,小影知道是不可能有结果的。既然没有结果,又何必开始?不过是徒惹伤心罢了。

君离澈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其实他心里多少是有些庆幸的,至少小影在中了毒后知道回来找他,而不是去别处。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凌麒央看了看两人,对小影道:“你不必自责,你中了毒,不能自控是必然的,六哥因为你的关系,也受到了情药的影响,才会伤了你。这都是意外。”

小影抿着嘴角,似乎还是过不了那道坎。

“你到底是怎么中毒的?”一直没开口的君离玹问道。感情的事他是插不了手的,但中毒的事总要问个明白。

说到这个,小影恢复了些精神,说道:“昨天我替王爷办事回来,路过五皇子府,正巧看到有个全身包着黑色斗篷的人从后墙翻出来。关于蛊师的事,王爷之前和我说过,我觉得有可疑,就跟了上去。不想在一个偏僻的胡同里人突然不见了,随后就闻到一股诡异的香气……”

君离澈觉得自己有些后悔和小影说这些,否则也不会出这种事,生自己的气,语气自然也不太好,“我说了,你只负责我的安全,别的事自然有别人去跟,你乱跑什么?!”

小影低头沉默着。

君离澈转过身,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我不是故意和你发脾气……”

“王爷说的对,是小影越职了。”小影的头低得更深了些。

君离玹拍拍君离澈的肩膀,说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给小影解毒要紧。”

小影抬眼看着凌麒央,“敢问王妃,属下到底中了什么毒?”他以为自己中了春药,发泄了就过了,没想到居然是毒?

凌麒央放轻声音,用小影比较能理解的话将紫苑花的毒性及解法又说了一遍。

听完凌麒央的话,小影呆呆地看着他讷讷的说道:“您是说,我要变成卿子?”

凌麒央点点头,“这是唯一的办法。虽然卿子药需要服三次,但只要服下第一次,男子身体的阳气就会被打散,形成阴阳性。此时便可以解毒了。但你知道,服了第一次药,就必须服后两次,否则也是废的。”

“我……”小影显然还没消化凌麒央的话。

凌麒央也不逼他现在做决定,只道:“你还有时间考虑,只是越快对你的身体越有利。”

愣了一会儿,小影露出一抹苦笑,“我还有得选吗?”

是的,他已经没其他选择了。要活,就必须服药。凌麒央的话与其说是让他考虑,倒不如说是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你也无需太过担心。我师父改良了卿子药,对男子身体的伤害会小许多,虽然依旧会难受,但至少恢复得快些。也不会影响你的武功。”他用的就是这种药,只不过由于邺国多年下来,一直是服用传统卿子药的,所以这种药他师父也没有外传,以免多生事非。

小影将脸埋在被子里,点了点头。他不想死,也不想离开君离澈,所以只能同意。

“明日我亲自将卿子药和解毒药送来,你好好休息。存好体力才能应对药性。”凌麒央说道。

小影点点头。

君离澈看了看小影,对凌麒央道:“多谢你。”

“六哥客气了。小影现在情绪不稳,六哥也别跟他置气了,至少人还活着。至于那个下毒的人,总有一天会有个了断的。”凌麒央并不愿见两人之间变成这样。

“我知道。”君离澈点点头,“我只是有些气自己,不是怪小影。”

凌麒央笑着点点头。

小影抬眼看着君离澈。君离澈无奈地叹了口气,坐到床边,将小影的被子理好,“你别多想,以后的事我会安排。”

小影看着君离澈,漂亮的脸泛出一层红晕。

离开崇王府,君离玹问道:“你觉得六哥和小影有可能吗?”

“不好说。看得出六哥很喜欢小影,小影也有意于六哥,只不过小影似乎有很多顾虑。”凌麒央懒洋洋地靠在君离玹身上,马车跑的稳,也不觉得颠簸。

“六哥要想跟小影在一起,也不是那么容易。至少父皇和皇娘那关就不好过。”君离玹摸着凌麒央的头发,觉得自己还算挺幸运的。

凌麒央抬眼看他,“你会帮六哥吧?”

“自然。”君离玹笑道:“当初我要娶你,六哥也帮了我的忙。他若真有意,我自然要尽力。”

“帮你的忙?”凌麒央不解地问道。

君离玹看着他漂亮的眼睛,将人抓过来亲了一口,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他自然不会告诉凌麒央皇上曾有意让君离澈娶凌麒央。

“神神秘秘的。”

“真没什么,他是我六哥,帮我也是情理之中的。”

“你这次就尽一尽做弟弟的本份吧。”

“嗯,不过还得看六哥想让我帮多少。”

两人随意地聊着,不多会儿便回了王府……

次日下午,凌麒央带着药前往崇王府,与此同时,君离玹正在御书房看延熙帝拿给他的折子——看来,春来万物复苏,战事也悄然而至了……

第28章:出身为寒

攸国是邺国西边的一个属国,地方不大,但物产丰富。从先皇时起,便依附邺国,每年按时纳贡,邺国也依约给予军力上的保护。多少年来一直相安无事。

但今年年初起,攸国南边相邻的炽泽国便开始发动战事,似乎对攸国这块肥肉觊觎已久。年初的时候,邺国正在应对北边的战事,虽说二皇子解决了边关粮草的问题,却改变不了同时发兵,粮草不足的问题。考虑到这一点,攸国暂时选择了自己应对。不想根本不敌,苦撑到现在,实在撑不下去了,只得来信向延熙帝求助。

“你怎么看?”延熙帝坐在桌前,打量着看完信件的君离玹。

“因为鞑玛族的事,大邺的确忽略了西边。不过西边向来安定,儿臣也没料到居然会起战事。”君离玹说道。

“嗯。若炽泽还是原先那位君主,也许还可相安无事。”延熙帝喝了口茶,继续道:“年前,识泽的原君主突然暴毙,新上位的君主似好征战,国内已是哀声四起了。”

“若已失民心,倒会比预计的好对付一些。”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个道理君离玹很清楚。

“嗯。这份信件你先拿去给你三哥、六哥看看,再商量一下看法。这次兵是肯定要出的,至于派谁去,用多少兵马,朕还需要考虑。”作为皇上,延熙帝不得不纵观大局。他要预计大军出征可能发生的损失,再衡量攸国每年的进贡是否值得他冒这个险。

“是。那儿臣先告退了。”君离玹行了礼。

“去吧。”延熙帝点点头。

崇王府里,凌麒央拿出两个药瓶,对小影道:“这个白瓶是卿子药,青瓶是解毒的。一会儿我给你把完脉再开一个浸浴的药方。你吃完第一次卿子药后,便可以开始服解毒药,这药是我师父留下的,你可以放心用。等毒彻底解了,再服另两次卿子药。”

小影握着瓶子,点点头。

君离澈坐在床边,手指穿过小影未束的头发,轻声道:“别怕,我陪着你。”

“我不怕。”小影闷闷地说道。什么苦他没吃过,还怕这点药?只是以后就要变成卿子了,很多事也会不一样,这才是让他纠结的地方。

“嗯。”君离澈浅笑着。

之后,凌麒央给小影把了脉,又开了方子。

君离澈说道:“吃完晚饭再回去吧。”

“看离玹的意思。”凌麒央放下笔,将方子晾干。

“他还不是听你的。”这种事君离玹向来由着凌麒央决定,他是知道的。

从宫里回来的君离玹先去了奕王府,请了君离渊后,一起到了君离澈府上。

知道他们是有事要谈,凌麒央留下来陪小影,让他们三个去忙。

三人走后,凌麒央坐在一边,手里端着茶杯,看着小影。

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小影问道:“怎么了?”

“虽然你在六哥面前装得若无其事,但男子要变成卿子,心里那关往往才是最难过的。”他信得过小影的坚强,但也习惯细心地去观察自己的病人。

小影抿了抿嘴角,想了一会儿,才问道:“王妃,你当初是怎么想的?”

“我啊……凌麒央扬起嘴角,笑得怀念,“我和麟王的事你也应该听说过。当初我倒没什么挣扎,一心想嫁他,药也是吃得心甘情愿。”

小影点点头,“崇王爷总说王妃情深,麟王福气好。”

凌麒央笑了,“其实也是麟王不嫌弃我,否则还不是怎么样呢。命数这个东西真的说不准,有时机缘下促成的事情,未必是坏事,也可能是一个新的开始。”

小影思索着凌麒央的话。

“其实你真的不必有什么负担,即使你变成卿子,除了肩膀上的荷叶纹,再与其他男子无异。他们能做的你一样能做,也不一定非要如女子一般拘在府中。你若实在不愿见那荷叶纹,我用药帮你盖掉便是。”凌麒央尽量让语气显得轻松一些,这样小影听着也会舒服些。

“其实我和六皇子发生那样的事……你也知道……”小影脸微微发红,“这不过是早晚的事,只是这个毒让事情顺理成章的发生了。说实话,即使我知道六皇子对我很好,我也从没想过要和他在一起……”

“你不喜欢六哥?”凌麒央不解,就他的观察不至于是君离澈一头热啊。

小影摇摇头,“不是,六皇子很好。只是我配不上他。”

“要论学问的确是六哥好一些,但若轮武功,六哥根本不是你的对手,又有什么配不上的?两个人在一起,一方面是想法上一致,另一方面是性格及擅长的方面互补。这两点你和六哥都挺合适。”六哥喜欢小影,想来就没嫌弃过小影自以为配不上他的地方,那还有什么问题?

小影抬眼看看他,“我出身不好……”

凌麒央失笑,“你觉得我出身好?”

“这不一样。你至少是伯府里出来的。”

“那又怎么样?在我嫁到麟王府之前,我除了是京中的笑话,有多少人顾及到我是伯府的庶子了?又有谁因为我出身伯府而尊重过我?”他并不认为自己的出身比小影好,至少小影还能做想做的事,而他当初只能被关在那个小院里,仰人鼻息过活,“尊重是要靠自己争取的。”

“你有赢得尊重的资本,可我……除了武功,什么都不会……”小影脸上有些释然,但也有些郁闷。

“这还不简单,你若想学字读书,让六哥给你找个先生便是了。所谓活到老学到老。到了我这个年纪,习武是不可能了,但你这个年纪学学诗书文字还是绰绰有余的。”这个让小影纠结的问题,在凌麒央看来根本不算什么。

小影眼前一亮,随后又有点犹豫,“请王府请个先生来府里教我实在不妥,我只是王爷的影卫,再说近一点,不过是个男宠……王爷要为我请先生,会遭人闲话。”

凌麒央笑将微凉的茶杯放到一边,说道:“其实平日若六皇子不忙,他肯定愿意教你。若是他忙,你也可以来找我。”

“真的?”小影眼里透出笑意。

“当然。就算我也忙,三哥府上还有一位莫公子,学问也非常出众,你去向他请教,六哥不会反对,莫公子也正好有点事做。而你出入三皇子府或者是莫公子过来都属府间正常往来,不会被人说闲话的。”想来现在莫清歌也应该比之前清闲许多,给他找给事做也不错。

“会不会打扰莫公子?”这个人他也听君离澈提过,但具体的并不了解。

“不会,我去给你说。”

“多谢王妃。”小影的笑意深了些。

“不客气。不过你可得用心学,我等着看你才华横溢,艳惊四座呢。”学问这个东西,只要肯用心,肯吃苦,便不会差到哪儿去。

“嗯。”小影用力点点头。

批完折子,延熙帝闭目养了会儿神,才对贴身待从道:“朕今儿个去皇贵妃那用晚膳。”

“是。”待从立马应道。

在宫门口接了延熙帝的驾,皇贵妃袅袅娜娜地起身,吟吟地笑道:“皇上过来也不早些告诉臣妾,也好让臣妾亲自下厨为皇上做点喜欢的。”

“朕今日忙于朝政,到这个点才觉得饿了,想着有些日子没看到你,便过来陪陪你。”延熙看着皇贵妃。

皇贵妃笑道:“妾妃也很惦念皇上呢。”

延熙帝轻笑,率先进了宫门。

皇贵妃的晚膳准备的丰盛,席间,皇贵妃笑道:“皇上忙于朝政,可要注意身体啊。”

延熙帝点点头,“你也是。”

皇贵妃笑意更浓了些,又道:“说到身体,昨儿个盈妃得了风寒。但因尚在思过中,不便声张,臣妾看着也觉得可怜。如今鞑玛战事已平,还请皇上看在盈妃服侍您多年的份上,放她和大皇子出来吧。”

延熙帝吃着菜,没有说话。北边平息,他还在位六子立功高兴,盈妃和大皇子的事,早被他抛到脑后去了。

皇贵妃用帕子轻拭了拭嘴角,继续道:“想必盈妃和大皇子也知道错了,皇上总要给他们一个改过的机会不是?臣妾听闻西边的攸国来求大邺出兵支援,您若觉得大皇子之过还不足以被释,何不让他带兵出征,以功抵过呢?”

延熙帝放下筷子,说道:“你的消息倒灵通。”

皇贵妃笑容一僵,立刻意识到后宫不应过问前朝之事,讪笑着娇声道:“皇上,臣妾也只是听宫里的奴婢们说起才知道的。大皇子也算是臣妾看着长大的,如今那孩子既已知错,还请皇上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臣妾的五子承晰虽通得文武,但实在没什么带兵的经验,不能为皇上分忧,只能靠大皇子为皇上分忧一二了。”

延熙帝虽然脸上没表现出什么,但他的贴身侍从还是能感觉得到皇上很不高兴。

“不要妄议朝政。”考虑到后宫的安定,延熙帝并没有发火。

“臣妾和您说的只是家事。”皇贵妃依旧笑意盈盈的说着。

延熙帝没再说什么。不过想想,总这样禁足长子也不是回事,毕竟是他的儿子,若君承荣真心知错,他也愿意给他机会。

君离玹和凌麒央吃了晚饭,才从崇王府出来。

马车上,君离玹道:“父皇今天召我去,是西边的攸国发生战事,想听听我的想法。我觉得这次父皇十之八九会派我前去。”

凌麒央心下有些意外,但他也明白,君离玹战功卓着,出征只是早晚的事而已。但作为他的妻卿,凌麒央也无法不担心。

见他低头不语,君离玹伸手将他抱过来,说道:“就算要去,我也会把你装进箱子里带走,就说是我要带的兵书。”

凌麒央失笑,“哪有这样的?”

“把你留在京中,我实在不放心。倒不如把你带去,就算危险,至少还有我亲自护着。”君离玹摸着他的长发。

凌麒央心下一动,倾身上前,难得主动地吻了他,“私自带我去,会被降罪。你若真要出征,我会在家里等你。”

君离玹抱着凌麒央的手收紧了些,心里很感动,这与皇娘盼他归来不同,凌麒央对他的期盼,更让他感同身受。

反身将人压在马车里,君君离玹扯开他的腰带吻了上去。

凌麒央吓了一跳,轻咛一声,道:“别在这儿,外面会听到。”

君离玹笑着点点他的鼻尖,“那就只能有劳我的妻卿小声一点了。”

“你……”还未等凌麒央说完,君离玹便含住了凌麒央的下身,将他的声音生生哽在喉间。

马车内一时春光无限,赶车的茗礼自然知道自家主子正在做什么,赞叹自家王爷越来越知道疼人的同时,将车子尽量赶得更平稳些,并绕了远路,也好给自家王爷多点时间……

第29章:征前为计

次日,君离玹要去上朝的时候,凌麒央还睡着。凌乱的被褥中,赤裸的肩头露出被子,安静的动人。君离玹给他拉好被子,又静静地看了凌麒央一会儿,才悄声离开。

有时,只那样静静看着他,君离玹心里就会觉得很踏实,有一种说不出的愉悦。他和凌麒央之间不需要什么华丽的承诺,也不需要刻意的亲密,只这样相濡以沫,彼此守候,就会觉得格外安逸。生活也变得有滋味起来,不似从前,只见忙碌于公文战事,不见用心体会家的意义。

“想什么呢?这么高兴?”走过来一同等候早朝的君离渊碰了他一下,虽然君离玹脸上的表情很浅,但眼里的笑意还是很明显。

君离玹回过神来,浅笑道:“没什么。”

君离渊打量了他一番,说道:“你要再和麒央待几年,说不定戾气全消不说,还能像老六一样,混个翩翩佳公子的称号。”

“怎么可能?”君离玹失笑。

“你算算你十八年加起来,笑的次数有没有娶了麒央之后多,就知道了。”君离渊难得遇上能打趣自家弟弟的事,自然不能放过。

君离玹无奈地摇摇头,“总不能冷着脸吓着他。”他自然知道自己对凌麒央有多在乎,只是在兄长面前,还是收敛些比较好。

“你和弟卿的相处之道,我可不好多说。”君离渊笑道,其实自从莫清歌入府,他的心情也愉快许多,似乎每天都有了盼头,日子过得也充实。

早朝之后,君离玹与两位兄长先去雅坤宫用完早膳,才又一同去了御书房。

见了礼后,换下朝服的延熙帝说道:“起来吧。朕昨日让玹儿前去与你们商议,你俩有什么看法?”

“启禀父皇。”君离渊先一步上前,说道:“攸国为大邺属国,大邺应保其安定,才能长久纳入攸国物产,这对社稷来说,是有利而无害的。儿臣主战。炽泽君主不得民心,被推翻是迟早的事。而我大邺为保属国与之开战,也是顺理成章,顺应民意的。但虽要战,却不宜久战,以免炽泽国百姓长期受生活压迫,丛生出反军来,反倒是麻烦。”

大邺若能击退炽泽,就可以占据主动权。但若炽泽国国内出现反军,看似是与邺国一同对抗现在的皇族,但皇族一但败落,那以炽泽百姓的心思,拥护本国人肯定会比支持邺国持政的人多。到那时,大邺不但为战征劳民伤财了,还会吃力不讨好,占不到任何便宜。

这点延熙帝也清楚,应声后,又问君离澈,“澈儿呢?”

“启禀父皇,儿臣与三哥想法一致。这场仗是一定要打的,否则不禁攸国会对大邺寒心,恐怕炽泽国也会觉得大邺无人,以为大邺怕了他们。若攸国被其攻下,那以炽泽王的野心,下一个肯定会是大邺。到时再想防御,未免太被动了。”君离澈说着自己的想法,“正如三哥所说,此次的确不宜耗战,邺国久战,国内百姓也难免惊慌,人心不稳,民生难安。而且既然要战,那就最好彻底把问题解决,以免再受纷扰。”

延熙帝看看君离澈,又看了看君离渊,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你们想得很周全。”随后,又问君离玹,“你觉得此战如何?若派你前去,可有把握速战速决?”

延熙帝没有问题他是否有把握赢,而是问是否能尽早赢,足以看出他对君离玹有信心。

“就攸国的边界地形来说,并不复杂。但就因为不复杂,所以进攻和防御都占不上绝对的优势。儿臣以为最好是一击即中,打垮炽泽的士气,方能扭转乾坤。”君离玹跪地道:“儿臣愿意领兵前往,定不辜负父皇所托。”

在他前世的记忆中,邺国并未与炽泽国开战过,炽泽也向来安定,但这一世战事却逼近眼前。不过就算没有过与炽泽的对战经验,也不表示他君离玹会输。

“好,起来。”延熙帝点头让他起身。

“父皇,儿臣愿与离玹同去。”君离渊郑重请命。

但延熙帝却摇了摇头,“有玹儿前去即可,一个炽泽,不值得大邺派出两位嫡亲皇子。再者,玹儿去前线,京里总要有你们看顾京中安危。澈儿不善武功,这件事只有交于你,朕才能安心。”

“是,父皇思虑周全,儿臣定当尽心竭力。”君离渊应道。想来的确,他虽然担心君离玹,但若跟着一起去了,京里只剩下君离澈,反倒更危险。倒不如他留在京中,凡事也好有个照应,君离玹也能安心在前线应敌。

“玹儿为主将,至于副将的人选……”延熙帝看了看三人,说道:“承荣一直在禁足,昨日皇贵妃向朕求请,希望能让承荣以功抵过,为朕分忧。在禁足的这段时间里,承荣也写过一封请罪书,他毕竟是朕的儿子,你们的兄长。朕见他真心知错,也不忍太过苛责,想给他个立功的机会。”

听着延熙帝的话,三人脸上皆未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像是只在听延熙帝说家常一般。

“朕想了一晚,决定让承荣任玹儿的副将之一。相信有玹儿看着,他也不会再那么莽撞。”

“是,儿臣遵旨。”听延熙帝的意思是已经决定的,君离玹也干脆地应了。即使他心里不愿意,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违拗皇上的意思。

“如此甚好。余下的副将,朕会与老臣商议后告诉你。至于这次出征需要多少人马、粮草及物资,你也写个折子给朕,朕也好安排。”延熙帝很满意君离玹没有反对君承荣为副将的事,所以其他方面便交由他自己决定,自己不再干涉,同时也有了新的决定。

“是,儿臣明日就将折子呈上来。”君离玹说道。

“嗯。朕知道你出征,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麒央。朕特许你带他一同前往,有他在,朕也放心一些。你也要把人护好了,千万不要出什么差池。”看着君离玹脸上的惊讶,延熙帝加深了嘴角的笑意。

君离渊和君离澈也很意外皇上的决定,但有这个弟卿陪着,他们也不必太过担心,而君离玹在战场之上,想必也能定心。

“儿臣多谢父皇,定护麒央周全。”君离玹跪下行了大礼,心里很是高兴。延熙帝的决定让人意外,却也好得让他没话说。

“行了,都退下吧。”延熙帝笑着挥了挥手。

三人行礼告退。

君离玹回府时,凌麒央刚醒。身上发酸,所以懒懒地躺在床上,没有起身。君离玹脱掉外衣,躺进了被子里,将赤裸的凌麒央拥过来,枕在自己肩上,手指摩挲着他光滑的皮肤。

凌麒央耳朵泛红,想起身,却被君离玹压在怀里。只得自己开口找话题,避开这种羞人的尴尬,“怎么才回来?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在御书房和父皇讨论战事。父皇派我出征。”君离玹低声道。凌麒央沙哑的声音让他听着格外勾人。

凌麒央沉默了片刻,伸手回抱住他,“什么时候走?我给你做些药带上。”

“我不是说要把你装进箱子里带走吗?”君离玹笑道。

凌麒央瞪着他,“不要想这种奇怪的方法。”

君离玹捏捏他的鼻尖,“你这小东西,就不想和我一起去?”

“想。”凌麒央将脸埋进他怀里,声音发闷。

君离玹顺着他的头发,说道:“那就一起去吧。”

凌麒央抬眼看他,君离玹笑道:“父皇允了你与我同去。”

“真的?”凌麒央惊喜地坐起来,不想这一下被子滑了下去,整个上身暴露在君离玹的视线中,下身也在手臂间若隐若现。见状,凌麒央赶忙拉上被子,做为妻卿,与君离玹欢爱是一回事,这样不着寸缕地让君离玹看到时,是另一回事。

君离玹笑着将人扯过来,在他红得要滴血的耳朵上轻咬了一口,“自然是真的。”

“皇上怎么会……”

“大概是怕我战场分心吧。”

凌麒央放松地靠在君离玹身上,笑意越发浓烈。

“还有一事。”君离玹说道:“父皇指了大皇兄给我做副将,说是皇贵妃求的情。”

凌麒央微微皱起眉,脑子转得飞快,“皇贵妃?”

“嗯。我虽不愿带他,但也不好驳了父皇的意思。”君离玹感受着手上温热的皮肤,有些爱不释手。

“你怎么看?”凌麒央问道。

“我想听听你的意思。”君离玹又将问题抛回给他。

凌麒央想了一会儿,哼笑一声,“皇贵妃打算好算盘。”

“怎么说?”君离玹来了兴致。

“若大皇子此次与你同去,万一出了意外,你觉得责任在谁?”凌麒央没等他回答,便继续道:“若大皇子真出了意外,哪怕与你无关,盈妃爱子心切,头一个就会怪到你头上。先不论皇上信不信,若盈妃那样认为,那即使她现在是与皇贵妃各有打算,到那时候也会全心站到皇贵妃那边。”

君离玹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盈妃若失子,自与你不共戴天,皇贵妃一方面除掉了大皇子,扫除了自己儿子的一个障碍,另一方面让盈妃与你死磕。不管最后是你弄死了盈妃,还是盈妃斗倒了你,对皇贵妃来说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若是为此,让皇上对你有了不满,即使你斗倒了盈妃,也失了君心,说不定还会牵连到皇娘、三哥和六哥。如此一箭双雕,皇贵妃大可坐收渔翁之利,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奠定五皇子的地位,也等于奠定了她自己的地位。如此来看,如果我是皇贵妃,必定想尽一切办法,让大皇子有去无回。”凌麒央握着君离玹的手,对于皇家的争斗十分厌恶。

“还是你聪明。”君离玹扣着凌麒央的手指,时重时轻地夹着。

“你不是不明白,只是让我来说,好把前后关系弄得更清楚。”君离玹的聪明向来藏得很深。

君离玹失笑,“有你在,我懒得动脑子。”

凌麒央轻哼,问道:“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暂时没想到。带大皇兄出征是势在必行,等出了京再说吧,到时候想做什么都方便,”计策在未被人识破的时候才能算得上是计策,他现在不动声色,只让皇贵妃以为他已入局,待她放松警惕,才好还击。

“嗯。”凌麒央闭着眼睛,嘴角的笑意倒是加深了些——与君离玹在一起,总能让他觉得很安心。

——即使远赴沙场,也无所畏惧。

第30章:出征为携

君离玹将折子递上去的第二日,延熙帝就下了旨,君离玹为主将,君承荣、凌鸿之及两位君离玹常有的将领为副将,凌麒央为军医,领军三十万,三日后出发前往攸国。

次日,君离玹点好要带之物后,带着凌麒央回了望阳伯府。这毕竟是凌麒央第一次去战场,总要回去看看凌麒央爹爹,听他交待几句,也好让他安心。

凌爹爹看着自己的儿子,并未表现出太多的情绪,“此次前去,万事务必小心。虽有王爷护着,但你也不能成为他的累赘。”

“儿子明白,爹爹也要注意身体。有什么事务必给我写信。”凌麒央唯一放心不下的就只有他爹爹了。

“放心。这回姑且当做你的游历吧,为医者要尽心竭力救助病人,这是你拜师后,你师父和你说的第一句话。要紧记,不要让你师父失望。”

“儿子记下了。”凌麒央点头。

“嗯,其他的我也没什么要叮嘱的,万望你平安归来。”凌爹爹目不转睛地看着凌麒央,虽然面上冷静,但到底不舍。

“是。”凌麒央握住爹爹的手,他似乎很久没有做这样的动作了,爹爹十分讲究礼数,不喜凌麒央失礼。但这次却没有推开,也没有斥责。

“爹爹放心,我会顾好麒央,定不让他受伤。”君离玹说道,他能理解凌爹爹的心情,就心疼凌麒央来说,凌爹爹只会比他更多。

凌爹爹看着君离玹,点点头,“你在前线,麒央好歹在后方,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你周全了,麒央才会安好。”

“我懂。”君离玹郑重地点点头。

“爹爹也没什么能帮你们了。这里有三个锦囊,你们随身带着。遇到为难的事时再安顺序打开。开早了无益,可能会影响你们的判断。”凌爹爹从盒子里拿出三个锦囊,上面已经绣好了数字。

君离玹知道凌爹爹绝非凡物,若非凌麒央跟着出征,凌爹爹断不会做这些。君离玹双手接过,说道:“多谢爹爹费心。”

“我希望只是自己想多了,而非真遇到困境。”凌爹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是。”君离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君离玹突然开口道:“我和麒央都离开,府上无人打理怕是不行。若爹爹不嫌弃,可否前往麟王府小住,也好为我打点家事。”

凌麒央转头看着突然如此提议的君离玹,眼中满是惊讶。的确,若爹爹在自己府中,他会更放心些。再者,望阳伯府连凌鸿之都出征了,大夫人更是肆无忌惮了,若凌爹爹去自己府上,肯定比留在这儿有保障些。

凌爹爹未有半分犹豫地说道:“多谢王爷好意,但这实在不合规矩。王爷也不必为我费心,好歹我是长辈,知道要如何自顾。”

凌麒央没插话,他知道这个提议已经是闻所未闻了,爹爹不去也是情理之中。身为皇家,他也只听说过有王妃的母亲在与父亲离合后,住到王府的先例罢了。

君离玹也明白自己是越距了,便道:“既如此,我也不勉强。只得早日回京,也好让麒央安心。”

凌爹爹点点头,没再多说。

五日后,君离玹戎装上马,点兵出发。

近来少雨,大军行走还算顺利。凌麒央一直坐着马车,虽然吃住是艰苦了些,基本都是风餐露宿,但有君离玹陪着,他也不觉得辛苦,反倒有种飞出京城的放松和自在。

走了四日,趁着午休时间,君离玹上了凌麒央的马车。此时的凌麒央正穿着一身白衣,躺在车内闭目养神。为了不让他太过显现,君离玹将凌麒央的红衣都收了起来,准备了几套舒适的衣服方便换洗。

凌麒央的车一直跟在主将的队伍里,君离玹也没隐瞒,反正皇上圣旨都下了,也没什么可瞒的。而这几日,凌麒央一到晚上扎营,都会出车厢去给一些偶有不适的将士们看看病,开些药,水土不服的将士们次日便会好转。所以全军上下对于这位王妃的随行并无异议,也按君离玹的要求,只称为凌公子,而非麟王妃。

“怎么了?”君离玹一进来,凌麒央便睁开了眼。这几日两人相处的时间很少,君离玹要顾全将士,而这样日夜兼程地赶路,凌麒央也觉得疲惫,往往没等君离玹跟守夜的将士交待完,他已经睡过去了。

君离玹躺到他身边,马车不算小,两人贴身躺着不会觉得挤,“你可有什么好办法,让大皇兄自愿回京?”君离玹抱着凌麒央,放低声音问道。他已将马车周围都换成了自己人,以免被别人听到再生事端。

“你有什么想法?”凌麒央反问,他不信君离玹没主意。

“想法倒是有,原本想给他下点药,让他身体不适。可想来,这并不足以让他主动离军回京。”若皇贵妃真要打这个主意,那动手就是势在必行,所以君承荣越早离开军中,对君离玹来说威胁越小。

“嗯。”君离玹的方法的确不适合,大皇子这此是为将功补过而来,就算身体不适,也断不会轻易回去,除非病症奇怪。或是危急性命。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凌麒央说道:“办法倒是有,但这话若是我说,他未必会信。”

君离玹一挑眉,问道:“先说是什么方法。”

“我可以用一种药,让大皇子的症状看起来与中了尸线蛊无异,当然,不会害他性命。然后我们再把蛊中之事偷偷透露给他,让他回京去查蛊师之事。大皇子好大喜功,虽非胆小之辈,却也十分惜命。而且蛊虫这事在邺国人看来绝对是大事,不怕他不回去。”凌麒央露出笑意,“皇贵妃想借大皇子之命陷害于你,我们自然要加以回报,才对得起她的算计。将查蛊师的事推到大皇子身上,咱们在从旁透露一二,不怕他查不到五皇子身上。到时候恐怕皇贵妃已是自顾不暇了。”

君离玹笑了,捏着他的鼻子道:“妻卿甚为聪明,为夫得你,是上天眷顾。”

“少说好听的。”凌麒央打了他一下,说道:“不过大皇子与你对立,所以中蛊之事若是我来说,他未必会信。甚至可能想到是你我合谋蒙骗他。所以还需要别人来说才行,至于这个人,我还没想到。”

“不急。”凌麒央能想出这个主意他已经很满意了,君离玹也不勉强,有些事他也需要动动脑子,“先按你说的,给他弄点药,让他一路安份些也好。他虽为副将,但心里不服我,我也不想与他争,只要他别给我惹事就好。”

凌麒央点点头,起身要去拿药箱,手刚伸过去,衣襟里的锦囊便掉了出来,君离玹捡起锦囊,问道:“要不要看看?”

“爹爹不是说不急时不必看吗?”凌麒央将药箱拿过来,这是君离玹新为他制的,外面涂了一层红漆,很是大气,也比之前那个大上许多。

“要处理大皇兄算不算急?”君离玹移了下脑袋,枕到凌麒央腿上,“我只是好奇爹爹的意见。若不能用,我也不会勉强。”

凌麒央无奈地笑道:“行,你看吧。”其实他也想知道他爹写了什么。

君离玹拿过绣着“壹”的锦囊,里面装了一张纸条,展纸看来,上面写了两个字——寻师。

意思很明显,是让他去寻凌麒央的师父。

君离玹放下纸条,佩服地对凌麒央道:“爹爹是不是早就猜出我要把大皇兄弄回京?”

“我哪儿知道?”凌麒央将剩下的锦囊收好,“不过若师父在,以他的圣名,就算说大皇子活不过三日,大皇子都会信。”说到自己的师父,凌麒央还是十分想念的。

“那要如何去寻?”既然这个建议有用,那就势在必行,只是去哪找成了问题。

“我也不知道,之前听爹爹说,师父在西边一个避世的小村子医病,不知道现在是否还在那儿。不过就算还在,这一路上的村子那么多,何况还是个避世的,如同大海捞针一般,也太难了。”爹爹的主意是好的,但实行起来有点困难。

君离玹考虑了一下,说道:“药先给大皇兄用着,我会派人去找你师父。接下来的事先走一步看一步,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好办法的。”

“好。”凌麒央相信君离玹,也没有太多的担心。随后将药给了他,至于怎么下进去就是君离玹的事了。

凌麒央给的药属于慢性的,在赶往攸国的路途中,君承荣的身体三五不时地病一场,倒也不是什么大病,多是发热头痛、胃胀腹泻之类的,用一下药,就会康复。但身体虽然是康复了,但气色却越来越差。随行的太医也没诊出什么所以然来,只说是水土不服。

开始君承荣还是相信的,但之后这脑热腹泻之状也太多频繁了些,让他不得不怀疑。不过即使怀疑,他也没让凌麒央看诊,一想到君离玹是主将,他这个大哥却只是个副将,君承荣就觉得心气难平。

再有三日的路就要到达攸国了,一路还算顺利。这日夜里,万籁俱寂,只听一声低喊,与君承荣同帐的副将捂着胳膊上的伤口跑了出来,后面追着拿着长剑,眼神呆滞的君承荣。

君离玹早有准备,听到声音后等了片刻,才像是被惊醒般,走出自己的军帐,问道:“怎么回事?”

此时,君承荣已经被凌鸿之按住,人也没有挣扎,在君离玹来后,一屁股坐到起上,两眼一闭,像是睡着了。

凌鸿之微惊,探了鼻息发现人还活着,才松了一口气。

受伤的副将道:“不知大皇子是怎么了,原本睡得好好的,突然起身,拔剑刺向我。好在我没睡熟,否则岂不是要做冤鬼了?”

闻信赶来的军医行礼后,赶紧给大皇子把了脉,发现并无不妥,便道:“王爷,大皇子无碍。刚才的行为……恕臣斗胆,似乎是梦游之症。”

“梦游?”君离玹装着皱了眉,“从未听闻大皇兄有梦游之症,怎么突然就梦游了?”

“这个……这个臣也不知道。只得待大皇子醒来再细问了。”

君离玹看了看睡死的君承荣,对一边的小兵道:“把大皇子抬回去。让人看着他,别再出什么事。”随后又对军医道:“还请军医给副将军包扎好伤口。”

“是。”军医恭恭敬敬地行了礼,便带着副将去一边处理伤处了。

“这件事不许再外传,以免扰乱军心。”君离玹严肃地说道。

“是。”几位闻声赶来的将士一同回道。

“加紧防卫,以免再出这种事。”君离玹对凌鸿之道,今昨是他的部下负责守夜。

“是。”凌鸿之领命。其实从出征,君离玹就给他定了任务——负责凌麒央的安全。他也乐得接下此事,毕竟是自己的弟弟,护着也是应该的。

次日,君离玹和凌麒央刚起身,守夜的凌鸿之便匆匆跑进两人的帐子,笑道:“麒央,你师父来了。”

凌麒央一惊,随即欣喜地跑了出去……

第31章:终生为父

大营外,一身黑衣的男人负手而立,乌黑的头发随意地系在脑后,随风扬起几缕青丝,似有几分出尘入仙的感觉。男人身量高大,散发着一种冷肃的气场,无声地警告着生人勿近。

守在门口的两名小兵愣愣地看着几步之外男人的背影,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刚刚凌副将看到这人的背影,就直接向麟王军帐的方向跑了。

没多会儿,就见凌麒央跑了过来,在看到男人后,放慢了步子,直到走到离男子两步远的地方,才停下,唤了一声,“师父。”

男人闻言,转过身来,鬼斧神工般俊美的容颜让初见他面目的人都不禁一愣。男人细细打量过凌麒央后,才放缓了神色,微微点了下头。

凌麒央高兴地笑起来,又上前一步,“真的是您,大哥来和我说时,我还怕他看错了。”

“听闻你随军出征,我本要回京,就顺便来看看你。”男人的眸色很深,看凌麒央的眼神却十分温和。

君离玹此时也追了出来,看到男人后,微微一愣,心里突然有一种怪异的感觉,但又说不上来。

男人眼睛错开凌麒央,看向他身后。凌麒央这才想起来把君离玹忘了,转身对君离玹招招手。

君离玹步幅沉稳地走过来,眼睛在男人与凌麒央之间游移。

凌麒央对师父道:“这是麟王爷。”

男人闻言,没有行礼,也没有说话,只是用眼角扫了君离玹一下。

凌麒央知道自家师父的性子,也没多说,又对君离玹道:“这是我师父,人称医圣。”

这是凌麒央第一次说到自己师父的称号,别人也许不知,但江湖朝堂却对这个称位不陌生,只是甚少有人得见罢了。纵观天下,论医术,若医圣排第二,那也无人敢排第一。

医圣原名孤曜,这个名字甚少有人知道。凌麒央虽知自己师父的名字,但姓什么却不得而知,师父也从不会对他说。他隐约觉得自己的爹爹知道,但却也如师父一般,闭口不谈。

“久仰前辈大名,今日得见,是离玹的荣幸。”君离玹没用“本王”,以示对凌麒央师父的尊敬。

孤曜依旧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君离玹,刚刚看凌麒央的那点温和似乎只是他人的幻觉。

君离玹也未在意,接着道:“若先辈不嫌弃,还请入军营一叙,想必麒央也有许多话想和您说。”

凌麒央也适时地拉住师父的袖子,如同孩子般地,说道:“师父,进去说吧。”

孤曜看了看他,点了头。

凌麒央笑着引师父进军营,君离玹走在后面,只觉得凌麒央对待他师父的方式,比对望阳伯更像父子。也许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道理是没错的。

见君离玹低头不语,跟在他身后的凌鸿之低声道:“还请王爷见谅,麒央的师父一直如此。在伯府里他向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也只有对着麒央的爹爹时,才能见着几分笑脸。”

“无妨。”君离玹倒不是太在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脾性,越是高人,脾性越怪。而且以孤曜的身份和能力,也有无视他人的资本。

主将的军帐里,茗礼趁上茶时,偷偷打量了一下王妃的师父,之后在孤曜冷冷的眼神中,迅速逃了出去。

孤曜并没有没有用茶,也毫不在意君离玹在这儿,直接问道:“过得可还顺心?”

凌麒央笑着点点头,他明白师父只是担心他,“我很好,师父不用担心。”

孤曜看了君离玹一眼,只见他坐在一边挑果子,将一些艳红熟透地挑出来放到一个碟子里,另一些放到一起。待挑出一小碟,就推到凌麒央手边,也不多话。

凌麒央自然地将那碟果子放到师父面前,“行军中不比府上,没那么多水果可吃,师父尝尝。”

孤曜依旧没动,只问道:“他对你还好?”

好不避讳的疑问让凌麒央也不禁有些尴尬,脸色泛红地点点头,“师父,王爷带我很好。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说,但徒儿跟着他,过得很顺心。”

孤曜看着他,似乎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些真假。片刻之后,孤曜端起茶杯,认同了凌麒央的话。又问道:“你爹爹如何?”

“还好。我们离京,怕爹爹无人看顾,受人刁难,王爷就把我贴身的小待暂安排在爹爹身边,想来伯府的人也要忌惮三分。”

“嗯。”孤曜放下茶杯,难得对君离玹说了句,“有心了。”

“前辈客气,照顾爹爹本就是为人子女应做的。”君离玹倒不是想奉承,只是以他师父的态度看来,显然对他还是有所谓怀疑的。他不想让凌麒央夹在中间为难,也希望能改变孤曜对他不太好的印象,故然要尊重一二。

凌麒央看着自家师父,难得有些讨好似的问道:“师父还在生我的气吗?”

孤曜抬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说道:“你要是把我教你的都混忘了,我自然要生气。”

“怎么会,我前阵子还把师父留下的手记都看了。”凌麒央明显有些邀功。

孤曜失笑,“难得。”

君离玹看着小孩子一般的凌麒央,真心觉得也许在凌麒央心里,孤曜才是他的父亲,只是他自己不自知罢了。

“对了,师父怎么知道我随军出征了?之前听爹爹说,您在一个小村子里给人医病,我们正在找您,没想到您就来了。”凌麒央脸上的笑意就没有断过,可见是真心高兴坏了。

“你爹爹给我来信说的。”孤曜的语气里多了些无奈,凌麒央的爹爹凡来信,向来只说重点,连句问候都欠奉,更不用说交待自己近况了。

“哦。”凌麒央点点头,其实他早该料道。

“你说在找我,有事?”孤曜问道。

“嗯,说来话长……”凌麒央随后将他要计算大皇子的事以及前后因果说了一遍。

孤曜听得直皱眉,他知道凌麒央聪明,但向来不屑这些,没想到如今为了君离玹,把他这个师父都拉下水了。

“你爹爹可知道你要做这些?”孤曜问道。

凌麒央摇摇头,道:“我虽然没和爹爹说,但他给了我锦囊,让我找你的。”

孤曜的眼里多了些了然,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既然你爹爹让你找我,又让我过来,那为师就帮你一次。不过事情了了我就回京看你爹爹,余下的事你自己解决。”

“是。”凌麒央立刻应道,“还是爹爹最聪明,知道怎么样才能让您帮我。”

孤曜轻揉着他的发顶,说道:“你这点小聪明,放在你爹爹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凌麒央笑应着,“是。”

大军整顿好后,继续启程,只是这次军中多了孤曜。不过孤曜倒不多露面,大多都是和凌麒央一起待在马车上。有他在,君离玹也不太好时常上车与凌麒央亲昵。不过跟在外面他倒也能听到两人在聊什么,孤曜时常言语间传授一些医理给凌麒央听,凌麒央也是受益匪浅。

五日后,大军进入攸国境内,又走了两日抵达边陲。由于攸国已经被攻下两座城池,现在的边关只是临时紧急加固的,看样子若君离玹再不来,这座城也得丢掉。

攸国的皇族也如数到达边关督战,虽不一定管用,但至少对誓死为国的将士们是个鼓励。

君离玹到达当日,攸国君王亲自前来迎接。君离玹是嫡亲王爷,攸君王是属国之君,身份虽是攸君王听着更高些,但实则没多大区别。两人也没拘礼,君离玹让人准备安营后,就与攸君王去了军帐。

凌麒央和孤曜坐在马车上,等一会儿营地安排妥当再下车。从进了攸国,看到一路上饱受战争折磨的百姓,凌麒央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也更能理解师父四处云游的初衷。能用自己所学,去帮助被伤病折磨的人,也能让自己心下安然。总比站在那里,想帮却无能为力的好。

凌麒央掀开车帘望去,大军兵分两路,冲锋军去了城门,投入防备中,剩下的人在迅速地扎帐安营,生火做饭,好让大军今晚能够早些休息。

没什么精神的君承荣站在马边,看着眼面的忙碌,并未开口指挥。孤曜给了君离玹另一种药,只要吃上一颗,药效就能持续七日。让人看上去神色倦怠,眼眶发青,十分颓废。因为君承荣之后并未发梦游之症,军内也算一切如旧,之前的事也未传开。

一直以来,君承荣也没少看军医,但都没什么用。军医最多是给他开些安神的药,但觉睡多了只会让人更疲惫。而这两日,君承荣的眼睛不时地看向凌麒央的马车,看起来是想让孤曜给他看看,但马车是给凌麒央准备的,他不好不问一声就过去。而且看孤曜的态度,也不是好接近的人。

一片井然的忙碌中,原本已经离去的君离玹又突然折返回来,凌麒央在看到他后一愣,开口道:“你怎么回来了?攸君王呢?”

君离玹握上凌麒央的手,说道:“不带着你我总不放心。”

凌麒央勾起嘴角,看得君离玹眼前一晃,深深觉得自己是禁欲太久了。回了神,君离玹对车内的孤曜道:“前辈,我带麒央一起过去,也好让他给我出出主意。”

孤曜看了一眼两人牵在一起的手,点了头。

君离玹将凌麒央扶下马车,才牵着人向攸君王帐中走去。

孤曜掀开车帘一角,看着走远的两个人,心中突生怅然,回京的心又焦急了几分……

第32章:战前为欢

    君离玹带凌麒央去了攸君王的营帐,让攸国的几元大将和君王都觉得很意外,因为无论怎么看,凌麒央都不像是武将。心中也不免多了几分鄙夷——长成这样,想必是麟王的男宠了。与此同时,也觉得这个麟王爷不怎么靠谱。

    看着这些人五花八门的脸色,君离玹眼睛眯了眯,冷声道:“这位是我正王妃,颇通医术,这次父皇特地让他前来,也是想为攸国百姓尽一份力。”

    听到是正王妃,几人赶紧收起心思问了好。凌麒央也礼貌地回了礼,并未计较。在苦等的那三年里,他已经学会了不去在意他人的目光。何况,这只是个误会。

    “麟王爷,麟王妃,请。”攸君王请两人入座,上了茶。

    君离玹也没空和他闲扯,直接问道:“现在战事如何?”

    “这两日炽泽又攻了一次城,我们死伤近万人,才勉强护住城池。这几个月战下来,攸国的兵力已经折损大半,实在惭愧。”攸君王说道。

    攸君王年逾四十,这一场战事下来,也疲惫得像是老了十岁。可见对一个负责任的君王来说,战事折磨的不仅是百姓,还有一国之主。

    “听说炽泽新换了君王,此人如何?”君离玹问道,他对那位新君王的了解也只是皮毛。最近君离澈正在忙着小影的事,他也不想让六哥分心。男子变成卿子的过程,自然是心爱的人陪着最好。

    “说到新君王,本君也觉得有些奇怪。那人还是皇子的时候,与攸国打过些交道。此人虽能文能武,却不是好战之人。倒是对通商兴趣很大,但因为攸国是属国,所以本君一直也没答应。他也不恼,每年都会行一次车队,来攸国买东西运回去。原本我想今年去大邺进贡时,向皇上提一下这件事,没想到他居然先发起征战了。”攸君王叹了口气,继续道:“开战之后,我经过多方打听,听说那位新君王这两年来性情大变,喜怒无常,十分暴躁。自登基以来,对那些上鉴的大臣也是极为苛刻,但凡有一句话惹怒了他,轻则下狱,重则处死。所以炽泽国内也是人心惶惶。”

    君离玹皱了皱眉,一个人的性情如何会在一夕之间出现这么大的改变,的确让人怀疑。转头看了看凌麒央,凌麒央似乎并没有什么想法,只是安静地坐陪。

    “据本王所知,炽泽国虽然兵力充足,但因为战事极少,所以军力上并不强势。邺国虽然派来驻守攸国的兵力有限,但多为精兵,怎会如何不敌?”君离玹又抛出疑问。

    “王爷有所不知,炽泽也不知怎么培养出了一队先锋军,个个力大无穷,武艺不俗,上了战场就像不要命一样,就算是刀尖,他们都一无反顾地往上撞。只要不是彻底杀掉他们,他们即使是断了胳膊少了腿,也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继续作战,动作丝毫不见慢,直到殒命。”攸国君说道。

    君离玹到攸君王的话,也觉得有些蹊跷,死士他是见过的,但还没见过断胳膊断腿还继续厮杀至死的。人对疼痛的承受里有一个限度的,即使有人能带伤继续征战,动作也会迟缓许多才是。

    “说来,那些人感觉更像是被控制的木偶。”攸君王思索道。

    君离玹想了想,开口道:“不管怎么样,先把防御做好,再从长计议。”

    “好。”攸君王点了头。

    了解完大体情况,又研究了一下现处的地形,邺国大军的营地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君离玹先送凌麒央去了帐篷,随后又去了前线部署。为了给大军更多修整的时间,君离玹先命一队人准备,晚上趁夜色挖出数个深坑,坑底插好刀刃,上面铺上干草和黄土,用来做陷阱。之后又安排了守夜的小队和今夜行动的暗探,在确保无虞之后,才又回到自己的军帐。

    而趁君离玹前去部署的工夫,凌麒央与孤曜讲了炽泽先锋军的怪异。孤曜听完,并没有陷入沉思,像是已经有了答案一般。不过,却只淡淡地说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帐休息吧。”

    “师父……”凌麒央有些着急地看着他。觉得要是师父知道是怎么回事,也要和他说说才是,怎么倒不言语了。

    孤曜低声道:“等我确定下来再告诉你,这段日子你虽是随军,但最好乖乖地待在后方。我虽在军中,你也多一重保障,但若是乱跑,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出什么事,可别怪我把你带回去。”

    听师父的语气就知道不是再开玩笑,凌麒央也不管他说的没确定是真是假,便乖乖地答道:“我知道了。那我先回去,师父早些休息,赶了这么多天的路,想必也累了。”

    孤曜点点头,“去吧。”

    凌麒央离开师父的帐子,返回主帐。

    君离玹进主帐时,凌麒央刚回来没多久,茗礼正在摆饭菜。见君离玹回来,行了礼便退了出去。

    君离玹拉着凌麒央坐到桌着,问道:“要不要把师父叫来一起用饭?”

    凌麒央摇摇头,说道:“茗礼已经把师父那份送过去了,来回折腾饭菜凉了反而不会伤了脾胃。”

    “也是。”君离玹将筷子递给凌麒央,“军中的饭菜是粗糙些,等这里平定下来,我给你去山里抓些野味来,烤着吃。”

    凌麒央给他夹了菜,笑道:“我才没那么贪嘴。其实军里的饭菜已经很不错了,我以前读史书,多少将士在征战时一个月都看不到肉腥。如今军中晚饭必有肉,已经很难得了。”

    君离玹带军,向来与将士们同吃,不会格外开小灶。这次也至多不过是悄悄给凌麒央弄些水果点心,慰劳一路的辛苦罢了。

    用完饭,两人靠坐在一起,享受着近日来难得的安静。

    君离玹扣着凌麒央的手指,时重时轻地爱抚着,问道:“你爹爹是怎么认识你师父的?看你师父的样子,并不像轻易会教人医术的人。”孤曜太过冷清,似乎即使一生不与他人相处,也不会觉得孤独。

    “我也不知道。”凌麒央笑了笑,“师父好像是一夜之间突然出现的。爹爹向我提议学医,我答应之后,没两天,师父就出见在院子里,爹爹让我拜了师。”

    “望阳伯府里突然进出一个人,望阳伯没说什么?”若是有人反对,凌麒央的医术也不会学得那么顺利。

    “这点很奇怪,府中上下谁都没有过问,就连一向盯着爹爹院子的大夫人都只字未提。”当时他也没多想,只觉得师父很厉害,能震住全府上下。但现在想来倒真有些奇怪。

    “你师父圣名在外,望阳伯敬他三分也可以理解。”既然没答案,他索性也不想了。

    “其实自师父来了,我和爹爹的日子也比之前好过了许多。”凌麒央笑道:“不过爹爹对师父一直冷冷淡淡的,刚拜师那会儿,我甚至会怕因为爹爹总不太理人,师父会不高兴,然后走掉。”

    “说来,你师父与爹爹的脾性倒有几分相似。”

    “嗯。”

    说着话,君离玹从身后抱住凌麒央,凌麒央转头看他,君离玹在他耳边低声道:“今日为夫要罚你。”

    “嗯?”凌麒央不解,“为什么?”

    “因为你今天勾引了为夫。”君离玹说着,轻舔过他的耳朵。

    凌麒央惊了一跳,耳朵泛红地说道:“乱说,我没有。”

    君离玹向下吻上他的脖子,低声道:“在马车上,为夫被你勾引了。”

    凌麒央红前脸推推他,“这是军营……”

    “茗礼守着,没人敢进来。”说着,君离玹抱起凌麒央,走向床榻。

    “我还没沐浴……”凌麒央看到君离玹热切的眼睛中映出的自己,脸更红了几分。

    “没关系,一会儿我们一起洗。”说着,将人放到床上,解开凌麒央的衣服,吻了上去。

    许久未承欢的身体格外敏感,君离玹的每次触碰都让他忍不住轻哼出声,却还要抓住最后的理智,将声音压下去,尽量不让别人听到。

    君离玹知道他害羞,也不逼他,只管做自己的。不多会儿,凌麒央的声音突然拔高,泄在了君离玹手上。

    “舒服吗?”君离玹在他耳边低声问道,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性感。

    凌麒央双眼迷离地看着帐顶,喘息着说不出话来。

    君离玹笑了笑,借着这点儿润滑,抬高凌麒央的腰,向某处密地探了进去……

    在军营这种肃穆的地方做这种事,凌麒央身上所有的神经都被调动起来,生怕有人进来看到,又或者被路过帐外的人听到。越是担心,身体越是敏感。

    在君离玹闯的欲望进他身体的时候,他的理智已经被灼烧殆尽,放任着自己的呻吟,在数次的高潮中沉沦……

    次日,凌麒央还没醒来,就传来敌军已经整装待发,准备出兵的消息。君离玹披上戎装,让茗礼守好军帐,便带着副将点兵应战。

    临走前,君离玹回头看了一眼军帐,着想睡在里面的人——即使是身在战场,他也必要给凌麒央一片可以放心休憩的安逸……

第33章:首战为捷

君离玹到达成楼上时,敌军已经在五百米外驻足。这是他们到达攸国后的第一战,必须要赢。君离玹命凌鸿之做先锋,不必真的对上,只要引敌军入昨晚挖好的陷阱即可。君承荣带领左路军,另一副将带领右路军,从两侧包抄。同时带上火油,若与对方的先锋军对上,也好以防万一。而剩下的一元副将就同君离玹一起站在城墙上,安排弓箭手防御。

鼓声起,城门开,凌鸿之带兵出城,与敌军遥遥相对。敌军领兵的是炽泽大将蒋阔,此人又高又胖,力大比无,两柄铜垂执于手中,甚是显眼。凌鸿之不禁在想,这种重量,也真难他身下的战马了。

“听闻邺国麟王已到,怎么不见人影?本将军还想会会麟王小儿呢。”蒋阔声量很大,中气十足,笑容里还夹着一丝不屑。

对于这种不入流的叫战,君离玹向来不放在心上,只有主将稳,军中才能稳。

凌鸿之也懒得与他多说,只道:“要打就来,何必废话?”

“你又是何人?本将军今天心情好,暂可以记一下你的名字,等今日你尸首分离,本将军心情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给你洒杯水酒。”蒋阔笑道。

“不劳惦念,要给我洒酒,也得看有没有这个命。”凌鸿之说着,一夹马腹向前奔去。

蒋阔见他杀来,命身边的副将应战。副将驭马迎上。

昨日挖出的陷阱位置凌鸿之记得很清楚,便特意找了一处没有陷阱的位置,与敌方副将对上。数十招之间,敌方副将便落了下风,并欲后退。

站在城墙上的君离玹看着敌方副将欲要离开的位置,因为打斗的关系,凌鸿之原本选好的地方已经出现偏离,如果敌方副将现在退回去,很可能掉到陷阱里。那样陷阱就会暴露,便起不到作用了。

凌鸿之也发现的问题,也尽力地拖住敌方副将,准备随机应变。

见势,君离玹拿过一边的长弓,取出三支箭,上箭拉弓,随即手一松,三支箭应声而出,穿过数百米。蒋阔闻声看来,立马举锤去挡。但君离玹的射出的箭角度甚是刁钻,蒋阔挡下两支,却被第三支射中了大腿。

蒋阔怒了,一把拔掉箭,举锤高呼,“给我冲!今日本将定要拿下这座城!”

战鼓密集,敌方大军听令开始向城门攻来。凌鸿之看准时机,掉转马头,跑向己方军中。而此时,等在后方的邺国将士们也开始向前冲,做出一副迎战的架势,迷惑对方。

不多时,就听到敌方传来的声声惨叫。待陷阱如数露出地面,凌鸿之才真正带着将士们冲了上去,绞杀没掉入陷阱的敌兵。而两左右翼此时也快速包抄了敌军,里应外合,瓮中捉鳖。

蒋阔见势不好,高喊退兵,但转身没跑多远,就与君承荣对上了。君承荣持抢迎上,一番打斗下来,君承荣倒也没落下峰。就在他瞅准机会,准备出抢直取对方脖颈时,突然心口处一痛,让他整个人喘不上气来,长枪一晃,就要摔下马去。

此时蒋阔来了精神,觉得天不亡他,举锤就砸。就在铜锤快要落到君承荣头上的瞬间,蒋阔觉得颈间一凉,人头随之滚落在地。

赶来的君离玹一甩沾了血的刀,一手抓起君承荣,脚下一蹬蒋阔的马,借力飞了出去,直接落到城墙上。

大邺军见敌方将军已死,立刻乘胜追击,杀敌无数,并俘虏上百敌兵,初战告捷。

凌麒央醒来没看到君离玹,又觉得军营内有些过分安静,心下疑惑。也顾不上身上的酸痛,起身穿了衣服。一掀开帐子,就看到候在外面的茗礼。

见凌麒央出来,茗礼笑道:“王妃醒啦,小的这就去给您打水洗漱。”

凌麒央四下看看,感觉军营里的人的确少了许多,问道:“王爷呢?”

“王妃莫急。”茗礼笑眯眯地说道:“早上敌军来扰,王爷应战去了。刚刚传来消息,首战全胜。王爷现在正在安排后续的事,过一会儿才能回来。”

凌麒央没想到自己这一觉竟然把首战给睡过去了,心下有些过意不去,问道:“王爷如何?可有受伤?”

“王妃放心,王爷什么事都没有。”茗礼笑得高兴。

凌麒央也放了心,又道:“军中伤亡如何?”

“还好,伤亡不重。军医正在救治。”茗礼一直守在这儿,具体的也不清楚,只是听传话的人这样说的。

“我去看看。”凌麒央说着就要往后方的医帐去。

茗礼赶紧拦着,道:“您还是晚一些再去吧,好歹把饭吃了。不然一会儿王爷回来,要怪罪小的了。”

昨晚的事茗礼一清二楚,而且王妃现在的脸色也不算太好,可见昨夜劳累。若是让王爷知道自己没有伺候好,说不定他就要消失在麟王府了。

凌麒央不想难为茗礼,但若此时不去,又说不过去。正想着,孤曜从隔壁帐中走出来,没有表情的脸依旧冷清的要命。

打量了一下凌麒央的脸色,走过来将手中的小瓶子递给他,“管好你自己吧。”

凌麒央接过瓶子,脸色通红,瓶子上的药名已经说明了药性。想到自己昨晚的放纵肯定让师父听到了,凌麒央就觉得十分尴尬,低着头不说话。

孤曜也没说他什么,只道:“医帐那边我去看看,你休息吧。”

听到师父过去,凌麒央也安心不少,抿着嘴角道:“那就麻烦师父了。”

孤曜微微点了下头,转身向医帐折方向走去。他虽然为人冷僻,但为医者,治病救人是本份,必不能忘。

君离玹回来时,凌麒央已经吃过早饭,正收拾着药箱,准备去医帐看看。毕竟自己跟着来了,什么都不做也会影响君离玹的名声。

“怎么起来了?”君离玹脱下铠甲,抱住凌麒央。

“醒了就起了。听茗礼说首战得胜了。”凌麒央笑道。

君离玹点点头“不过这只是开头,以后还有硬仗要打。”君离玹没有自喜,他前后两世经历过太多场的战事,每场战事的胜利都是用生命堆换来的,所以即使胜,也没什么可欣喜的。至多说是用了少数人的性命,换来大多数人的安稳罢了。

“一会儿让茗礼抬水来,你洗一下,睡一觉吧。”

“没事,我不累。”君离玹笑道,说话间,他眼尖地看到了桌子上的小瓶子,拿起来看了看,问道:“这是什么?”标签上的药名他是识得的,但至于什么功用就不知道了。

凌麒央支吾了一会儿,说道:“普通伤药罢了。”

君离玹挑眉,“普通伤药?那你脸红什么?”

凌麒央下意识地抬手摸摸脸,“哪有……”

“小东西,想骗我?”君离玹一把抱起他,将他放到床上,装作很凶地问道:“哪来的?”凌麒央装药箱的时候,他在一边陪着,所以装了些什么药他都有点印象,但这个瓶子却不在他的记忆里。

“没有……师父给的。”凌麒央实话实说,虽然的些羞人,但他不想骗君离玹。

“嗯?”君离玹打开瓶子,一股幽香飘散出来,闻着很舒服,“做什么的?”君离玹见过的伤药没有百种也有八十,从不知道伤药居然是香的,感觉更像是情药之类,不过以孤曜的性格,怎么会送情药给凌麒央?

凌麒央闪躲了半天,才小声道:“是……那处的伤药……”

“哪儿?”君离玹笑问,他显然明白了凌麒央的意思,只是想逗逗他。

凌麒央抬眼看他,没像君离玹想的那样满脸通红,而是当下就怒了,推开君离玹道:“不用你管。”说完就要往外走。

君离玹赶忙将人抓回来,笑道:“好了,别生气,我下回不逗你了。”

凌麒央转过头不看他。

君离玹像哄孩子似的摸摸凌麒央的头,“麒央乖,别生气了。”

凌麒央低头不语。其实他也不是生气,只是恼羞成怒而已。

君离玹捏着他的下巴,让他看向自己,问道:“身上可难受?”

凌麒央摇摇头,闷声道:“还好。”

“为夫帮你上药。”君离玹说着,又捞起凌麒央回到床上。

“不用,没事的。”凌麒央按住君离玹解他腰带的手。

“还是上一下药吧,我也安心一点。”君离玹动作飞快地扯下凌麒央的裤子,让他横趴在自己腿上,臀部抬高。看到那种微肿的地方,君离玹微微皱起眉。

凌麒央将脸埋到被子里,心跳微快。

君离玹挖了些药,送进那个地方。微凉的药膏让凌麒央一缩,夹住了君离玹的手指。

君离玹笑着拍拍他的屁股,“放松。”

凌麒央深吸了口气,尽量放松自己,君离玹放缓的速度让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君离玹的手指在他身体里的每一个动作。

内外都抹匀了药后,君离玹才抽出手指。凌麒央却趴在他身上,迟迟没动。起了反应的地方顶着君离玹的腿。君离玹笑着分开腿,将凌麒央的前端置于腿间空处,一手时快时慢地撸动着,一手捏上凌麒央胸前的红樱。

凌麒央低低地哼着,君离玹从上至下舔过凌麒央的脊背,在舌尖快没入股沟时,凌麒央尖叫了一声,射了出来。

擦掉手上的体液,君离玹将喘息的凌麒央抱坐到自己腿上,细心的给他穿好衣服。虽然他也有些想要,但想到凌麒央那个红肿的地方,还是作罢了。

给他穿好衣服,君离玹轻拍着他,等他平静下来,又喂了一杯水,才笑着吻了吻他的嘴角,“我有件事和你说。”

凌麒央靠在他肩膀上,抬眼看着他,等他继续。

“今早我出帐后,你师父找到我。说昨天给大皇兄下了药,只要他心跳速度加快到一定程度,就会出现心口疼的症状。所以我今天特地让他带兵,也是天意如此,他居然和对方主将对上了。我看准时机在他出现心口疼的时候将他救了回来。等下只要你把这件事与中蛊联系到一块就行了。”原本他以为孤曜只会应凌麒央的要求,到时候糊弄君承荣一二便是,没想到却私下帮了他这么大的忙。

想到自己师父出手,绝对是万无一失的,凌麒央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一会儿我去看看大皇子。”

话音刚落,就听茗礼在帐外道:“王爷,大皇子身子有些不适,想请王妃去给瞧瞧。”

闻言,两人相视一笑。

君离玹对茗礼道:“告诉大皇兄,我们马上就去。”

“是。”茗礼应道。

君离玹将凌麒央放下,拿过一边的药箱,一手牵着凌麒央,道:“走吧。”

“嗯。”凌麒央勾起嘴角,和君离玹一起走出军帐。

第34章:夺 城为地

君离玹和凌麒央走进君承荣的军帐时,君承荣正躺在床上,脸色看上去不太好。想来也是,谁在敌人主将的兵器下死里逃生,脸色都不会好到哪去,又不是自己打败的,自己只是个被救而已,而且还是被自己不服气的人救了。

“大皇子哪不舒服?”凌麒央问道。

君承荣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有气无力地说道:“我原本在与敌军将军对战,但突然心口疼得不行,气都喘不上来。”

“怎么突然会心口不舒服?以前可有过这种症状?”对于自己假意的询问,就连凌麒央自己都觉得很好笑。但没办法,做戏也要做足才好。

君承荣摇摇头,“从来不曾。宫里有太医定时把平安脉,都没有什么异常,而且我身体向来康健。”他也很担心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疾症。

“现在还心口还疼吗?”凌麒央问道。

“没有刚才那么疼,但还是发酸,不能大口喘气。”君承荣如实说道。

“若不介意,我给你把一下脉吧。”凌麒央说道。

君承荣赶紧点头,伸手胳膊。

凌麒央给他把了脉,君承荣的身体的确康健,若不是君离玹告诉他师父给下了药,他还真诊不出个所以然来。凌麒央做样子地沉下脸,眉头深皱,似乎一脸凝重,看到君承荣心里越发没底。

片刻之后,凌麒央收回手,问道:“大皇子可让其他太医瞧过了?麒央不才,得问问其他太医的意见。”

听他这么说,君承荣心里更纠结了,说道:“让他们来看过,都没诊出个所以然来,也不像是得了心疾。”

凌麒央点点头,“的确不是心疾,但心口上的病可大可小,不能忽视。而且你这症状来的突然……”凌麒央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地,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君承荣现在是迫切地想要有个答案。

凌麒央犹豫了一下,说道:“我现在还不能确定,这个猜想也只在古书上看过,请大皇子少安毋躁,待我问了师父,确定下来再行告之。”

君承荣皱起眉,他常听军里的人夸起凌麒央的医术,但如今他这样吞吞吐吐,让他心里更加没底了,只觉得自己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凌麒央见他焦躁,安抚道:“大皇子不必担心,有师父在,不会有事的。”

听他提到医圣,君承荣多少安心了些,说了句,“麻烦你了。”

“大皇子客气。你先好好休息,万勿操劳。”凌麒央收好药箱。

期间一直没说话的君离玹接过凌麒央的药箱,吩咐了小兵好好照顾大皇子,便带人离开了。看着刚刚凌麒央装得颇为真切的表情,他就觉得非常有趣。

回到军帐,君离玹捏了捏凌麒央的鼻尖,笑道:“小东西,戏做得挺足。”

“又不太难。而且大皇子自己觉得是重病,我只要稍稍表现出一点为难,他就会自己往严重的方向去想。”说来他也只是利用了大皇子的心思罢了。

“那接下来呢?”君离玹问道。

“一会儿我去师父那里待一个时辰,让人觉得我是去与师父讨论病情的就好。”凌麒央笑道。

“还是请师父过来吧。毕竟你去师父帐里,目标小。师父过来,目标大些,军里上下都盯着主帐,想必师父前脚进来,后脚消息就会传到大皇兄那里。”君离玹似笑非笑地说道。他是治军严明,但再严明也会有多话的人。这点他倒也不担心,因为有时候有些话刻意地传出去,也能达到想要的目的,何乐而不为?

凌麒央觉得君离玹的话很有道理,便点了头。

君离玹让茗礼去请孤曜。

孤曜来后,也没多问。只是给凌麒央讲授了一些医理,让凌麒央根据他所说的病情开了几张方子让他看,觉得所学不差,才满意地点点头。

如此便过了一个时辰。还未等孤曜离开,前方打探的暗探就传来了消息,说炽泽国的皇帝听闻麟王前来平乱后,下旨要御驾亲征。虽然朝堂之上也有反对,但看样子也敌不过炽泽皇帝的一意孤行。想来御驾亲征是势在必行的。

得到消息后,君离玹让人请了攸君王及其属下前来筹谋。临离开前,请孤曜留下陪凌麒央吃了饭再回去。

孤曜看了看他,难得地开口道:“炽泽皇帝亲征不足为惧。虽说御驾亲征是可以鼓舞士气的,但炽泽这次出兵并不得民心,习惯了安逸的将士们想必也只是听从皇命罢了,并非真心愿战。所以炽泽皇帝此次过前来督战,究竟是鼓舞士气还是徒增不满还要两说。”

炽泽是发起战争的一方,将士们自然生不出什么保家为国的豪情。而且原本安逸的生活被打乱,甚至家破人亡。以炽泽皇帝现在的脾气和名声,会把军里弄成什么样还真未可知。

“多谢师父提点。”君离玹拱手点头道。

孤曜没再说什么,君离玹对凌麒央笑了笑,转身离开军帐。

孤曜之所以肯提点君离玹一二,也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觉得君离玹对凌麒央尚可,至少比他想的好得多。虽还不能完全放心,但至少可以放下些许成见。

次日,君离玹依旧忙碌于军中的事,为保安全起见,大皇子暂不能出征,只能静养着,军中倒也安静不少。

下午,凌麒央来到君承荣的军帐,面色严肃。

君承荣在小兵的搀扶下坐起身,靠着枕头问道:“如何?”

“我昨日问了师父。师父说就你现在的症状看,不像是病,倒更像是中了蛊。”凌麒央说道。

“蛊?!”君承荣眼睛瞪得混圆,面带惊慌,显然是被吓着了。不甚确定地又问了一次,“你是说南边的那玩意?”

“是。”凌麒央点点头,既然君承荣对蛊有些了解,那他也就不用多费口舌了,“你这症状来的突然,又没有病理。从出征以来,你总是三五不时地感觉不适,都应该是这个蛊造成的。”

君承荣认真地听着凌麒央的话,一个字都不敢错漏。

“我师父游历南边的时候,曾听一位医术高超的老前辈说过与你症状一样的病人,开始只以为是身体不适,后来心口疼痛,时常透不过气来,最后突然猝死。那位老前辈曾经剖开那人的尸体看过,心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咬烂了,并在碎肉中找到一只蛊虫。”凌麒央尽量说得绘声绘色,这并不是凌麒央编的,而是他师父曾听他师祖说起的一件真事。听来与大皇子的病症能联系到一起,他就索性用了。

听完凌麒央的话,君承荣的脸色顿时煞白,有要做呕的趋势。凌麒央赶紧递了杯茶给他。

喝完茶,君承荣稍稍平复了一下,又突然紧张起来地问道:“这么说,是有人要本皇子的性命了?!”

凌麒央点点头,“这个蛊具体叫什么我师父也不是太清楚,但解法只有一个,就是找到给你下蛊的人。”

君承荣皱起眉,说道:“这人海落茫茫,要怎么找?”

“按时间来看,这蛊应该是在京城时就被种下了。既然对方是想要你的性命,自然不会轻易离开京城。南边人的样貌和打扮又与我们不同,京中肯定有人见过这个样貌特别、举止怪异的人。”凌麒央眉头舒展道:“京城是皇家的地方,大皇子又是皇子,自然就是自己的地方。在自己的地方找个人,想来容易得多。“

这话听得君承荣很舒心,点头道:“说得没错。只要回京就不怕找不出人来!”

“不瞒你说,之前京城的军中也发生过类似的事,那些人半夜梦游杀人,也是中蛊的症状。但也未找出真凶。”凌麒央微微叹了口气,“这事原本是要保密的,但你现在遇到这种事,我觉得还是和你说一声比较好,你心里也好有个底。”

“当真?”听他这么说,君承荣就更确定自己是中蛊了。

“是。这事尚在保密阶段,还望大皇子能守住这他秘密,私下去查便好,以免打草惊蛇。那人若听到风声逃出京城,那你的性命就真的堪忧了。”凌麒央顿了一下,接着道:“若是大皇子能找到下蛊之人,也可为皇上分忧。皇上也必会感念大皇子孝心,也算是将功折罪了。”

君承荣当即一拍说,说道:“你说的对。这次多谢弟卿的好主意。本皇子这就修书一封,请父皇准我回京。”

凌麒央点点头,“大皇子客气。回头我也让王爷将大哥的病情如实告之皇上,相必皇上也会担心你的身体,让你回京休养的。我师父那里有一味药方,可以暂缓蛊中的侵蚀,等我制成要丸便送过来。”

“如此,真是多谢弟卿了。”

“大哥客气,应该的。”

之后,君承荣让小兵研墨,快速写好一封折子,让人快马加鞭,送到延熙帝手中,不得有误。

从大皇子的军帐出来,凌麒央长长地呼了口气,这戏可算是做完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君离玹一直在忙军中部署的事,他要趁炽泽皇帝到来之前,拿回一座城池。敌军依然不时来犯,但都不足为惧。

君离玹在前线忙碌的时候,凌麒央就在医帐里帮着军医救治伤者。孤曜偶尔也会出现,但大多也就是看看凌麒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无事便离开。

君承荣一直在焦急地等待着皇上让他回京的圣旨,因为身体的原故,他也怕再出事,便一直在帐中养着,不再参与战事。

十日之后,君离玹集合大军,准备一举夺下被炽泽占领的邻城奉州城。临战前,君离玹拉过凌麒央,在他嘴唇上轻碰了一下,低声道:“乖乖等我回来。”

凌麒央点头,担心却再所难勉。

战鼓声响起,大战出城,凌麒央跑上城楼,远远地看着那个肃杀英气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大军按之前定好的战略分头行动,君离玹在连杀敌军两位副将后,将主将逼出奉州城。君离玹也没多等,直接与主将对阵。

另一边,凌鸿之带着先锋军杀出一条血路,随后的一队由副将带领,开始推着冲车在盾兵的保护下撞城门。而在稍远一些的地方,驽兵和另一队将士正在用机关驽炮和投石车射杀敌方城楼上的弓箭手。以此保护撞门的一队。

君离玹这次没有采用云梯,在看他来,这是最没有用的方法,牺牲大,成功率低。

另一名副将则指挥其余大军,绞杀敌军兵卒。

一时间,战场上沙烟四起,战声如沸。君离玹还在与主将缠斗,仗打到这个时候,两边将士们都红了眼,如果这时候他一下杀了主将,敌军说不定会受到刺激而奋起杀出。敌军可以不要命,但他作为主将,还是要顾好己方将士们的性命。

在久攻不下之时,一抹黑影从后方飞入城门前。快速地往好容易撞出的拳头大小的门缝中丢入药丸大小的火雷弹和迷烟弹。随即冷声道:“后退!”

副将立刻让自己人后退,城门瞬间关合。眨眼的功夫,就听到一声巨响,随之而来的,还有敌军的惨叫。

副将对前来的孤曜一抱拳,让人继续撞门。这次十分顺利,断破的门闩没两下就被撞开了。

邺军看城门已开,副将一声“冲啊”,将士们便冲进城门,占楼夺地。君离玹见时机已到,十招之内砍了主将的脑袋,在让弩炮和投石车垫后之后,与凌鸿之的先锋军一同攻入城内。

两个时辰后,攻城以邺军得胜告终。逃跑的敌军,君离玹也没让人追,只命几位副将点齐人马,准备安营。

而他自己则马不停蹄地往回赶,想亲自去接凌麒央过来。连要与孤曜到谢都忘了。可等他到达之前的驻城,却怎么都找不到凌麒央了……

凌麒央……失踪了……

第35章:踪迹为寻

君离玹面色凝重地又仔仔细细在城内找了一圈,后又到刚刚的战地找了一遍,生怕是自己错过了。但凌麒央的人影始终没有进入他的眼帘。

这时,君离玹正好看到一脸焦急,似乎也在寻人的茗礼。君离玹立刻策马上前。

看到君离玹,茗礼立刻道:“王爷,您看到王妃了吗?”

君离玹皱起眉,问道:“我不是让你跟着王妃吗?怎么人会不见了?”

“都是小的不好。”茗礼一脸慌张地说道:“您攻进奉州城后,军医也开始沿路救制伤者。王妃也跟着一起去了。我跟着王妃,但途中白布不够了,王妃让我去拿。我原也不放心,但当时还有别的军医和王妃一起,王妃让我不用担心。谁知道我拿白布回来,王妃就不见了。那些军医说之后他们分开救人,根本没注意。”茗礼急得眼睛通红。

君离玹沉默地思索着,以凌麒央对他的在意成度,断不会在没有他的地方乱跑。如果真是失踪了,很可能是被挟持了。但刚刚那么混乱的收尾救人,谁还能注意到这件事呢?

“都怪小的。等王妃找回来,小的甘愿受罚。”凭心来讲,王妃对他真的不错,从来不会趾高气扬的命令他做这做那,也不会刁难他。

君离玹看了看这个上辈子为他死掉的孩子,说道:“也不能全怪你。若我能早些攻下奉州城,孤曜前辈也不必出手相助,有他看着麒央,应该就没事了。”

因为炽泽皇帝要亲征的消息来得突然,所以攻城是他将后面的计划提前了。原本应该留下保护凌麒央的凌鸿之也被派上了战场,所以才这样措手不及。

“王爷别这么说。”茗礼低声道。

“现在找王妃要紧。本王继续留在这里找,你去奉州城里通知孤曜前辈和凌副将,他们知道怎么做。”君离璟吩咐道。

“是,小的这就去。”茗礼拉过一匹战场上被丢弃的马,快速向奉州城奔去。

与此同时,战场不远处的一座小山上,凌麒央双手双脚被绑住,坐在一个小山洞的入口。这座小山树木茂盛,形成了很好的遮掩,若不是熟悉山路的人,也很难找到这里。

山洞里走出一位蓝衣男子,相貌堂堂,颇有几分儒雅,眼中的睿智又少了些读书人的诗情画意,显得野心勃勃。

男子打量了凌麒央片刻,拱手道:“久闻麟王妃大名,今日有幸得见,也是缘分。”

“缘分?”凌麒央冷笑,“若是偶遇,你说缘分也就罢了。可今日是你让人绑我来的,阁下还是好好回去看看书,别辱了缘分两个字。”

男子哈哈一笑,并未对凌麒央的冷言有所不满,“听闻麟王妃才貌双全,只可惜是个男的。今日听王妃一番话,倒让在下觉得幸好王妃是男的,若是女子,这才华岂非要埋没了?”

“不劳费心。”他原本在战场上救人,想着这里已经被大邺军踏过,不会有敌军出没,也没在意。却不曾想,眨眼的工夫,就被人套进麻袋绑了过来。

“在下知道这样把王妃请来,的确不合适。但在下也没有办法,我想与麟王合作,却奈何求见无门,也不方便出入邺营,所以只得劳烦王妃一趟。”男子脸上笑意未减。

“合作?”凌麒央皱起眉。

“是。在下炽泽国顼怀王单文柯。炽泽现任皇帝是在下的十哥,在下排行十六。”男子报上了名号,又道:“这样请王妃来,实属无奈。若我直接前去邺营,恐怕还没进去,就让你们副将给砍了。就算我能从你们副将刀下逃出。我皇兄也不会放过我。你也应该看得出来,我不善武学。平时骑马打猎勉强应对,其他就不行了。”

“你想合作什么?”凌麒央虽然手脚都被绑着,但并不显得狼狈,对方也勉强算是以礼相待了。

单文柯倒也没隐瞒,直接道:“相信你们也听说了我皇兄为君不仁,诛杀老臣,又起战事,不得民心。我活在皇兄的眼皮子底下,日日提心吊胆,这种日子实在辛苦。想必麟王妃心思细腻,以己度人,总能体谅几分。”

“所以呢?”凌麒央并不接他话茬儿,干脆地问道。

“你知道让自己不再活得惶惶不安的唯一方法吗?”单文柯凑近了些,低声道:“那就是取而代之。”

凌麒央没说话,也没再继续问。

见他沉默,单文柯说道:“也许王妃对此并不感兴趣。无妨,只要给我个机会,让我与麟王说上几句便可。若麟王也不愿答应,那在下也只能再想他法了。”

“你想怎么样?”凌麒央并不是对他的提议没兴趣,只是表现出太多的兴趣,反而会让对方占了上峰,再谈条件就不容易了。

“很简单,王妃只要给王爷修书一封,约王爷到在下的别院一见便可。”单文柯一摆手,他的属下便抬来一张矮桌,上面放着笔墨和纸。

“你的别院?”凌麒央显然没有要写的意思,“你若在那儿埋伏了人,我岂不成了你的帮凶?”

单文柯哈哈大笑,“麟王妃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要不您来定地方?”

“我对这边又不熟悉,怎么知道要定在哪儿?”凌麒央顿了一下,继续道:“要不你送我回军营,炽泽人的军队已经被赶出了奉州城,你就算进军营也不会有人传到炽泽皇帝耳朵里。”

单文柯摇摇头,“不行。现在麟王爷肯定找你找疯了。若是我现在去,他肯定不会多问一句就会砍了我的脑袋,这么危险的事,还是算了。就算我要去邺营,也得等麟王消消火。”

凌麒央皱着眉,想了一会儿,说道:“要不让人把王爷请到这儿来?”

“不妥。”单文柯又反对,“这里是我藏身之地,就连皇兄都不知道。我要是让麟王来了,以后想躲这儿就要有顾虑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凌麒央干脆不说话了。反正他直觉君离玹肯定会来救他,而师父也定能想办法找到他。

见他不再说话,单文柯也有些无奈。又不能逼他,只好让人把刚烤好的野鸡片成片,让凌麒央先填饱肚子。

“这都是山里的野味,平时吃不到的。不比王府里的厨子做的差,你尝尝。免得见到麟王爷,他说我虐待你。”单文柯笑道。

凌麒央看着烤得金黄的鸡肉,恍然想到君离玹之前说过,待军事稳定下来,带他出来打野味的话。让凌麒央当下没了胃口。

“不喜欢?”单文柯挑了下眉,他自认为这些东西卖相不差,而且也已经晌午了,凌麒央不可能不饿。

“送我回去。”凌麒央的语气完全不容拒绝,一想到君离玹会为他着急,他就一刻也待不下去。

“再等等,再等等……”单文柯看着天色,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还在寻找的君离玹在一处较远的地方发现了倒在那里的凌麒央的药箱,由此他可以断定凌麒央的确是被绑走了。好在药箱上没有血迹,暂且能让他安心些。

打开药想看了看里面的药瓶,还好都没碎,否则凌麒央回来又有得忙了。查看间,君离玹发现了放在药箱里的锦囊。此时的他顾不了那么多,直接打开了两个锦囊。

绣着“贰”的锦囊中的纸条上写着:若麒央失踪,勿要着急,且看周围地势山峦。

君离玹眉头一皱,立刻迫不及待地查看第三个锦囊,上面写着:寻合作者,不妨考虑一二。占居主动,方可提条件。

虽然话不多,但君离玹却握紧了手中的锦囊,难掩中心的激动。他不知道爹爹是怎么猜到凌麒央可能失踪的,但那番话的确让他安抚不少。

四下看了看,正看到不远处的一座小山。此时,孤曜和凌鸿之也赶了过来。

孤曜冷声问道:“怎么回事?”他见城门一直攻打开,也知久战不宜,便出手相助。却不想帮了君离玹,却弄丢了徒儿。

“我已经派人在城里城外找了,若有消息,会用响箭为号。”凌鸿之皱眉道。

君离玹眼睛一直盯着前方的山,将凌麒央如何不见的经过说了一遍,最后将两个锦囊递给孤曜。

孤曜看着纸条上的字,脸色和缓许多,“他爹爹给你们的?”

“是。爹爹睿智,离玹敬佩。”君离玹说道。

孤曜叹了口气,拿出随身带着的一个小竹筒,放出一枚指甲大小的黑色甲虫,看不出什么特别。

“这是什么?”君离玹问道。

“这几天我在麒央身上试了一种药粉,如果不出错,这个小东西能顺着气味找到他。”孤曜说道。

甲虫围着孤曜转了两圈,最后落在他的肩膀上。孤曜拿出药粉,捏了一点撒到甲虫身上,甲虫就像明白了他的意思一般,在空中盘旋了一会儿,随后向着小山的方向飞去。

君离玹和孤曜赶紧跟上,临离开前,君离玹让凌鸿之把找凌麒央的人都叫回去,不必再兴师动众了。

甲虫是不会找人走的路的,只能根据气味直接飞。这样的好处是不至于在不熟悉的林中迷路,但不便之处是两人需要轻功去追。

两刻之后,甲虫停在一颗树上。跟过来的君离玹和孤曜也隐约听到了些声响,纵身一跃,躲到了树上。低身便看到了那个被密林遮挡的山洞和坐在山洞前的凌麒央。

从单文柯说再等等之后,凌麒央就没再和他说过一句话,单文柯也有些发愁,但又不能怎么样。

“晌午就要过了,你不饿吗?”单文柯说道:“就算不吃饭,好歹喝点水吧。”说着将盛了水的茶杯递到凌麒央嘴边。不是他想占什么便宜,而是从听闻过麟王妃颇通医术后,他就担心若松绑凌麒央的手,凌麒央趁他不妨,撒了什么毒药,岂不是亏大了?

凌麒央干脆地转过头,根本不领情。

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君离玹却是红了眼——什么东西?也敢占他妻卿的便宜。

见此,君离玹借势一跃,就飞到了凌麒央面前,在旁边的护卫还反应不及的情况下,一脚将单文柯踢到了一边……

第36章:协 议为私

“离玹!”见到这个熟悉的身影,凌麒央心里当下安定下来。

“麒央。”君离玹赶紧将人搂过来,用随身的匕首割断了绑手凌麒央手脚的绳子,又仔仔细细地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发现没受伤,才安了心,问道:“没事吧?”

凌麒央摇摇头,紧紧抓住君离玹的手,虽然分开的时间并不长,但凌麒央却生出一种相隔数年的感觉。

确定凌麒央没事,君离玹才怒不可遏地看向被他一脚踢开的罪魁祸首,“你们是什么人,胆敢挟持本王的王妃?!”

此时,单文柯的护卫已经层层挡在了自家主子身前,以防君离玹一怒,大开杀戒。

“麟王爷息怒。”单文柯在后面拱手说道:“在下单文柯,是炽泽国的顼怀王。这次将麟王妃带来,实在也是迫不得已。没想到麟王爷这么快就找来了,这样也好,免得我还要想办法说服麟王妃了。”

“不得已就可以随意将本王的王妃绑来?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看在本王爱妃没有受伤的份上,本王可以饶你不死。但你刚刚越距的行为,本王不得不追究。”君离玹冷声道。喂水这种事,从凌麒央嫁给他那天起,就只有他一个人可以这么做。

“天大的误会,素闻麟王妃颇通医术,我也是怕放开他,他突然用毒,反倒毁了我原本的好意。”单文柯没想到自己屈尊递水,竟然惹怒了君离玹,他原也是好心,不想却被误会至此。

“你是说本王的王妃是会暗算你的小人?”君离玹挑眉。

“不是不是。”单文柯连忙摇手,心道:这个君离玹比想像的还难对付,而且对于他王妃的事,简直说一句疑虑都能被曲解成恶言。

凌麒央轻轻拉了一下君离玹的手,让他冷静一些,才悄悄在他耳边低声道:“他说想与你合作。”

君离玹眉头一皱,想起凌爹爹锦囊上的话,让他不妨考虑一二,占据主动,好提条件。心下也冷静不少,开口道:“你抓本王的王妃来,究竟所为何事?”

“明人不说暗话,我也就直接说了。我想与麟王合作,除去我十哥,当今炽泽皇帝,取而代之。”单文柯简单明了地说道。

君离玹挑眼打量着他,他虽没见过炽泽帝,不能做比较,但就单看单文柯来说,倒也有几分帝王之相,更重要的是这个人有些雅量,不似一般皇家子弟高傲不逊。就连君离玹从来到现在,一个敬称都没用,单文柯都没有半分不满,自己也用“我”做自称,而不是“本王”。

“本王为何要与你合作?这件事上我们占不到任何便宜,帮你除去炽泽帝,你做皇帝,炽泽也与大邺半分关系都没有。而我们出人出力,不过是帮着攸国夺回原有的城池,最后还为你做了嫁衣裳。你想得也未免太好了。”君离玹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自然明白不能让麟王爷白白帮我,不如这样,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细谈如何?”这件事绝对不能口头协议,一来君离玹根本不会觉得他是有诚意合作的,二来,他也得为自己掌权后的形势做打算。

君离玹想了想,说道:“去军营吧。现在他们都忙着,没人会在意有没有人进我的军帐。”

“也好。”单文柯点了头,在确定君离玹不会气得砍他之后,他倒也不介意去军营议事。

下山的途中,凌麒央低声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孤曜前辈在你身上试了一种药,然后用一个小甲虫找来的。”说到这儿,君离玹突然想起来,孤曜与他一同来的,却没有现身。

见他四下观望,凌麒央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孤曜前辈与我同来的,只是一直没露面,不知现在人在何处……”他光顾着凌麒央了,把孤曜随之而来的事给忘了……

凌麒央失笑,“师父怕是早回城了。”他师父帮人向来这样,忙帮上了,接下来的事便不管了。

君离玹点点头,别是把孤曜一个人丢在山里就好。

回到奉州城,一直等在城门口的茗礼立刻跑过来,看到凌麒央就要跪,眼睛红得像个兔子。凌麒央一把扶住他,知道这个孩子内疚,安抚道:“不关你的事,这只是个意外。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茗礼抹抹眼睛,说道:“若茗礼早点赶回去就好了。”

凌麒央笑了,“他们要绑我,自然是要趁你不在的时候,不然哪能得手?”

“王妃,是谁绑您的?小的一定去揍他们。”茗礼捏了捏拳头,一副很不甘心的样子。

凌麒央也不希望茗礼与单文柯起冲突,好歹对方是客,便解围道:“王爷已经教训过了,我还没听午饭,想来王爷和师父也没吃,你去拿点吃的吧。顺便自己也吃饱了,别饿着,”

茗礼吸了吸鼻子,说道:“小的立刻就去,军帐已经扎好,王爷和王妃先去休息吧。”

君离玹点点头,“去吧。”

“嗯。”茗礼应了一声,又看了看君离玹身后脸上似笑非笑的单文柯,转身跑开了。

刚送走茗礼,听到消息的凌鸿之也赶了过来,在发现自家弟弟没事后,才松了口气。问道:“可有受伤?”

“没有,劳大哥挂心了。”凌麒央微微笑着,随后又问道:“看到师父了吗?”

“嗯,你师父比你们早回来一刻,现正在帐里吃饭,说一会儿要午睡,不让打扰。”凌鸿之说着,看向了两人身后,“这几位是?”

“晚一点儿再和大哥说,还得麻烦大哥悄悄把这几个人带到王爷的军帐里,越少人看到越好。”凌麒央道。如果达成协议,君离玹一个人办事肯定会有不方便,而凌麒央能信任的,除了自己的师父,就剩下大哥了。

凌鸿之点点头,说了句“跟我来”,便带着单文柯和他的属下绕远,向主帐走去。

待他们离开,君离玹将凌爹爹给的锦囊递给他。凌麒央不解君离玹为什么将两个锦囊都打开了,但看到纸上的内容,又了然了。

“你准备提什么条件?”现在他们还不确定单文柯到底会用什么条件来与他们合作,但他们不妨想想自己的要求,也好考虑周全,以免疏漏。

“还没想好。反正也不过是结盟通商之类。向来都是这种做法,总不会让炽泽成为大邺的属国就是了。”他是皇子,即使是主将,但能做主的朝堂之事还是少之又少。

“结盟你可以做主,但通商却要看皇上的意思。而且我们与炽泽之间隔着攸国,还有得商议呢。”凌麒央也觉得能谈的东西并不多。

“算了,先不管过些,到时候看单文柯的条件,再行应对便是。”

“也好。”

随后,两人一起回了军帐,在和单文柯一起吃过饭后,便开始聊合作的事。

“相信你们也看到了炽泽先锋军的怪异。”单文柯开口道:“实不相瞒,我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却偶然看到过有蛊师入出皇兄的书房。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那个蛊师又是何时出现的,但看先锋军的样子,十之八九是中蛊了。”

君离玹点点头,并没有表示出惊讶。从孤曜第一次看到那些先锋军,就断定他们是中蛊了,现在不过是任人摆布的傀儡罢了。不过因为这些先锋军根本抓不了活的,不弄死他们,死的就是邺国的将士,所以一直没有抓到一个完好的能让孤曜仔细研究。

孤曜也曾说过,中了这种蛊显然是救不了了,因为已经没有思想了,形同死人。若要清除,只能从根源下手,就是杀掉那个蛊师。

“顼怀王也知道蛊虫一事?”凌麒央问道。

“小王闲来读书,有所涉及,但知道的也只是皮毛而已。”单文柯说道:“不过我听说,那些蛊师向来不会管他国的事,只要人不犯他,他也不会主动犯人。”

“的确如此,所以南边突然涉足他国之事,不得不防。”凌麒央也听说过南边的规矩。

“不管怎么说,若我能夺下皇位,必与大邺结为盟友,日后也好有所照应。”单文柯笑道。

“照这么说,还是我大邺吃亏。炽泽惹上蛊师,但我们大邺没有。若结为盟友,他日,炽泽与南边打起来,我大邺还要出手相助。岂非是不必要的牺牲?”军中出现尸线蛊的事并没有传开,君离玹便利用了这一点,坐稳主动的一方。

“的确。那我也不说客套话了,麟王爷说说你的要求吧。”对于那个皇位,单文柯是势在必得。

“我也不与你说虚的。现在大邺是父皇说的算,就算我与你有什么约定,也只能是私下,朝堂上的事还需要父皇做主。”君离玹不信他没考虑到这点。

“麟王爷说得是。不如这样,我与麟王交换你能应允的条件,私下助我一二。待来日我登基,再亲自去邺国,与延熙帝商议两国合作之事。麟王意下如何?”单文柯说道。

君离玹挑起眉峰,说道:“本王似乎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如何作为合作的条件?”

“王爷此言差矣。邺国的事我也多少听说了一些,你们兄弟三人虽为嫡子,但朝堂之上拥护庶子登基的也大有人在,而庶子又各为一党,都对皇位觊觎已久。大邺的储君向来是能者居之,并不分嫡庶。若有我和整个炽泽来做你们的后缓,支持你,或者你的两位兄长登基。在结为盟国的情况下,延熙帝也不得不考虑,朝堂之上的那些派系也要掂量一二,对麟王爷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单文柯知道,对于皇子来说,那张龙椅上的人是谁,直接关系到他们的生死富贵。所以这个条件,就算君离玹对皇位无意,也不得不考虑他的兄长们。

听到他的一番话,君离玹眼睛一眯。皇位这件事,他的确得为两位兄长打算。

“我也希望是你或者你的兄弟做上那个位置,这样对炽泽来说也有好处,无论是通商还是共同防御,合作起来都容易得多。”单文柯顿了一下,又道:“当然,麟王爷若有其他要求,也可以提。只要是我能帮得上的,一定不推辞。我也知道口说无凭,单某愿意与麟王爷拟书盖章,以示诚意。”

“话是你说的,若来日反悔,别怪本王不容你。”君离玹一脸严肃地说道。

“自然。”单文柯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之后两人私下拟了协议,单文柯留下一名属下,好方便两人随时联络。之后,君离玹让凌鸿之悄悄将人送出

第37 章:心思为缜

三日后,君承荣接到了延熙帝准他回京的圣旨。君承荣接旨后,准备即可返回京里。这段时间有孤曜给他的暂缓蛊毒的药,君承荣吃着感觉不错。虽然仍如出征那段时间一般,会觉得疲倦,整个人也没什么精神,但至少心口没再像之前那样疼过。只是偶尔有些发酸罢了。

为了确保无虞,君离玹特地安排了得利的手下护送君承荣回京,表面的理由是大皇子现在身体不适,多些人护送,父皇也会放心些。实际上君离玹是怕皇贵妃在途中派人埋伏,取君承荣性命。

送走了君承荣,孤曜也准备去京城。原本他留下就是为了帮凌麒央把君承荣弄回京,现在君承荣既已回去,他也应该去做自己的事了。

“师父什么时候走?”凌麒央看着收拾行装的孤曜,其实孤曜的东西并不多,其他都可以被忽略,只有他的药箱是必带的。

“明早就走。”孤曜说道。

“再留两日不行吗?现在奉州城刚恢复了些秩序,去尝尝这里的小吃也不错。再说,师父为帮我而来,我怎么能就这么让您走呢?”对于孤曜,凌麒央总有些舍不得,以前每每师父离京,从来告诉他,都是爹爹之后跟他说的,所以分别的难受相对淡一些。可这一次让他看着师父离开,他心里总有些乱。虽知道师父武功高强,但总是难免担心路途上可能发生的意外。

孤曜见凌麒央一脸难受,突然抬手,在他的额头上敲了一下,说道:“这次回京,我短时间内不会离开,你回京还能见到我。倒是你自己,要多加小心,别再发生被绑走的事了。”

“我知道,师父放心。”凌麒央乖乖点头。

孤曜看着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能放心才怪。这里这些药你收好了,以后可能都用得上。”孤曜将一个小箱子递给凌麒央,凌麒央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十几个药瓶。

“这些药是我这几日配的,日后可能还需要加一些其他药辅助药性,你自己看着办吧。”说着,孤曜将每种药的用途和用法都跟凌麒央细细说了一遍。

刚说完,君离玹便走了进来,对孤曜道:“前辈,我给爹爹买了些攸国的特产,已经命人装了车,还请师父乘马车回去,也好把东西带给爹爹。”

孤曜皱了皱眉,他本想骑马回京,一来方便,二来也快。坐马车大概要多花个三五日的时间。

“奉州刚恢复些秩序,能买的东西也不多。请您带回去给爹爹,也是想让爹爹安心些,不必日夜悬心。另一方面,途中也好有人帮前辈打点一下,您也方便一些,麒央也能放心些。”君离玹说得有条有理,用凌爹爹和凌麒央两个人来“压”孤曜,不怕孤曜不允。

“师父,您就按离玹的意思回京吧。否则徒儿总不能放心。”凌麒央也适时地帮了话。

孤曜最终点了头,算是同意了。不为别的,只为给凌爹爹的那些东西。凌爹爹平时过得节俭,如同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很多东西都没见过。而他虽然不缺钱,却不知道买什么送去才好,再者,凌爹爹大多时候也不会收。

次日一早,在凌麒央还没有醒的时候,孤曜便同安排好的车夫和随侍一起,离开了军营。君离玹将人送到大营门口,他知道孤曜不喜欢凌麒央送别,便没叫醒他。

对此,孤曜是很满意的。临行前,与君离玹说有事可以去京中找他,并给了君离玹他京中院落的地址。

“这个地方麒央还不知道,先别告诉他。”孤曜嘱咐道。

“好。前辈保重。若京里有事,也请来通知一声。”君离玹抱拳道。

孤曜点点头,上了马车,并吩咐出发。棕马踏起蹄子,打散了军营黎明的安静,扬长而去。

几日后,单文柯再次稍稍来到邺营,进入主帐。这回他带来了炽泽皇帝亲征的行走路线、随行的将领名单,以及前后的事务安排。

“皇兄让我与他一同亲征,我这次过来是让人假扮了我,说正往皇城赶。”单文柯面带倦色,看来也是没有休息好。

“你不善武,带你有什么用?”君离玹皱了皱眉。

单文柯冷笑,“他大概是怕我留在京城,趁他不备,夺了皇位。所以让我跟着,如果不幸被你们打过去,他也能把我推出来做替死鬼。”对于自己的皇兄,单文柯已经半分兄弟之情都没有了。

君离玹多少能够理解他的处境,也不愿多说什么。

“他也不想想,我若真有那个本事,早夺了他的皇位了。”单文柯的表情有些自嘲,“那些曾经支持我的老臣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杀得一个不剰。我仰其鼻息,不涉朝政,也避忌着他的忌讳,勉强保住了命。不过,他却从来就没有放弃过要除掉我的想法。”

“你也不必太难过,所谓多行不义必自毙,炽泽皇帝的所为,就算不是你,民间也迟早会有人反。”凌麒央说道。他并非出生在皇家,所以皇子们为了那个皇位自相残杀,他并不完全理解,比起掌握天下大权,他更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

单文柯叹着气摇摇头,“当你民间没有反的?在他杀害忠良后,民间涌出两股反军,形势也很凶猛。原本炽泽皇军并不占便宜,皇兄也为此大发雷霆。可自从养出了那队先锋军,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反军彻底打压,领头的就地凌迟。也是因为先锋军强大,皇兄才敢这么快攻打攸国。”

“说到先锋军,他们的症状的确是中蛊了。我这里有几份药,下次应对他们可以一试。倒没什么可担心的。”那些药都是孤曜留下的,对师父的药,凌麒央自然是有信心的,而且那些人没有思想,只是战斗力强罢了。可是,再强的莽夫也未必敌得过一个聪慧的军师,何况还有世外高人相助。

听到凌麒央说有办法,单文柯先是惊讶,后是露出一抹发自真心的笑意,“这太好了,解决了他们,炽泽的军队对大邺来说,真的不足为惧。”

“不过,有些事还需要你帮忙。”先锋军是可以解决了,但炽泽皇帝和那位神神秘秘的蛊师也不得不防范。

“什么事?只要能帮上忙,我定当义不容辞。”单文柯看向凌麒央,答应得十分爽快。

“纵观这场战事,其实其他的都不难办,最难办的是那位蛊师,此人不除,这次是你皇兄,下次说不定就论到你了。”凌麒央道。

“你的意思是?”单文柯有些明白,却又有些不懂,怎么就轮到他了。

“听闻你兄皇以前也是个和善的人,但后来变得脾气暴躁,如同换了个人。焉知不是也中了蛊?就算未中蛊,也是必然中了毒。否则怎么会一夕之间颠覆性格?”

单文柯皱着眉,他之前也怀疑过,但只是一瞬,并未往深了想。只以为是之前皇兄掩藏了本性罢了。

“若炽泽皇帝死了,但那位蛊师的目的却未达到,你觉得他会善罢甘休?”凌麒央挑眉问他。

单文柯摇摇头,“自然不会,那边的人向来对事十分执着,不达目的,绝不罢休。你的意思我明白了。那接下来我要怎么做?”

“毕竟真正与那们蛊师接触过的人只有你皇兄,所以要除掉他,最好的办法就是借你皇兄的手。”

单文柯点头应是。

“我这儿有一种药,原本还在想要怎么下到炽泽皇帝的饮食里,正好你随他亲征,倒也方便。你只要每隔三日,将此药放入他的茶水或者膳食中,让他吃下去便可。”说着,凌麒央从药箱里拿出药,递给单文柯,“这种药会让炽泽皇帝精神委靡、身体不适,甚至噩梦连连。到时候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只要让他相信自己这个症状像是中蛊了,那不用你说,他便会自己找上蛊师。加之他现在脾气暴躁、喜怒无常,肯不会静心去听蛊师的解释,除掉蛊师在他看来也是保他自己的命。而那个蛊师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死有余辜。”

单文柯立即一拍手,说道:“好!此法甚妙。”随即小心地接过凌麒央的药,揣进怀里,又对君离玹道:“麟王爷得此王妃,真是几辈子的福气,难怪如此爱护,一句都说不得。”

君离玹乜斜地看了他一眼,搂过凌麒央。

单文柯笑道:“我若日后也能娶到这样的妻子,就是万福了。”

“不用想了,麒央仅此一人,已归本王,永世不变。”君离玹郑重地说道,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也难掩眼中的骄傲。

“也是。”单文柯笑着拱了拱手,“那我先告辞了,还要快马加鞭地赶回京,有事随时联络。”

君离玹点点头,又让人悄悄地把单文柯送了出去。

单文柯走后,君离玹从后面抱住正在收拾药罐的凌麒央,低声在他耳边道:“你是我的。”

凌麒央失笑,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君离玹扬起嘴角,只觉得此刻,心里无比满足。

次日,早朝结束后,君离渊去了延熙帝的书房。

延熙帝坐在椅子上,问道:“你对炽泽帝亲征这件事怎么看?”

“回秉父皇,儿臣觉得炽泽皇帝亲征,显然是对自己的军队信心不足,否则大可安坐京城,等待消息便是了。“君离渊说道。

延熙帝闻言,又道:“你看用不用再派些将士过去,好助玹儿一臂之力?”

君离渊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要说用,又要浪费兵力远赴边关不说,朝臣也会对麟王的能力有所疑虑。可要说不用,又显得君离玹能力过于出众,大有功高震主之嫌,弄不好会惹来父皇忌惮。

考虑间。君离渊开了口,“儿臣以为,离玹上书奏明父皇炽泽皇帝亲征一事,也是有这方面的考虑。但现在从京城调兵,劳动粮草不说,恐怕也很难在炽泽皇帝到达攸国边前赶去。加之还要安排和适应,怕是不易立刻投入到战争中去。倒不如从靠近边关的地方调兵,一来,时间赶得及,二来粮草也可以就地搬运。如此,对战事来说,也许更为妥帖些。”

延熙帝想了想,点了头,“你说的没错。”

“而且儿臣在想,大皇兄身体不适,不得不回京。若父皇想为将士们添一把士气,何不让二哥在物资上照应一二?一来二哥是皇子,虽武艺不高,但提供些粮草,也能弥补大皇兄回京的空缺,让将士人觉得父皇时刻挂心着他们。二来,奉州城相对京城,还是离二皇兄的封地近一些,二皇兄在京时,离玹对他也十分尊敬,想来也愿与二皇兄一同作战。”

延熙帝哈哈大笑,玩笑似地说道:“要让承璟知道你又打他的主意,肯定会向朕要个说法。”

“二皇兄不会,能为父皇分忧,二皇兄必定全力以赴。”君离渊浅笑道。

“好,朕知道了。你要没什么事,就去看看你皇娘,她最近一直不适,让她好好养着吧。”

“是,儿臣这就过去。儿臣告退。”君离渊行了礼,走出御书房。

延熙帝要派增兵的旨意很快传到了军里,君离玹觉得没所谓,不过二哥过来,他还是有些高兴的。

两日后,君离玹没把君承璟等来,倒是小影突然来到军中。茗礼进帐通报,君离玹赶紧让他把人带进来。

“小影见过麟王爷,麟王妃。”小影跪地行礼。

“快起来吧。”君离玹免了他的礼。

凌麒央赶紧把人扶起来,有些惊讶地问道:“你怎么来了?毒都清了吗?”

小影还是一身影卫的打扮,看不出什么特别,只是亮晶晶眼睛证实着他过得还不错。

“已经清了,多谢王妃救命之恩。”小影笑着行礼。

凌麒央笑道:“别跟我客气。对了,六哥怎么舍得放你过来?”

小影脸上透出些红晕,说道:“崇王爷是让小的带话来的,交给别人传话,王爷不放心。”

“什么话?”君离玹问道。

“王爷让小的告诉您,皇贵妃她……怀孕了。”

此话一出,君离玹和凌麒央都是一愣,半晌没回过神来……

第38章:同心为心结

回过神来的两人不约而同地皱了下眉,君离玹沉声道:“皇贵妃怎么会有孕?”

照理来说,皇贵妃的年纪在邺国人的观念里已经不适合生育。民间倒也有年纪大的女子怀上孩子的事,但毕竟少之又少,没想到皇贵妃也成了特例之一。

“这个属下也不清楚。听王爷说,皇贵妃前几日不思饮食又嗜睡,原本以为是春困,找太医来瞧了才知道是怀孕了。”对于皇妃怀孕一事,其实他也不太好意思多说。

“皇娘和哥哥们怎么说?”君离玹问道。

“皇后娘娘一直称病,足不出宫,免得有麻烦。就连墨玉儿也被关在雅坤宫里,不准再随便跑了。王爷和奕王也是能避着走就避着,毕竟皇贵妃那个年纪……一切还是小心些好。”小影说道。

君离玹点点头,“说的对。先不管这个孩子能不能生下来,别与她扯上关系才是关系。”

“皇上怎么说?”凌麒央给小影倒了茶,问道。

“皇上很高兴,这也算是老来子了吧。大邺有孩子本就不容易,何况还是皇家。”小影抿了抿嘴角,他对皇贵妃在此时怀孕,也有些不安,“皇上赏了不少好东西。不过因为胎象刚一月有余,皇上还不能和皇贵妃太过亲近。所以皇上这段时间都宿在其他妃嫔那里。”

君离玹沉默了一会儿,问凌麒央,“你觉得如何?这孩子生下来的可能有多大?”

凌麒央微笑道:“我觉得这件事咱们倒不用担心。”

“怎么说?”见他轻笑,君离玹心里也突然有了底。

“我没看过脉相,不好断言孩子如何。但就现在的形势来看,我想五皇子应该比我们更头疼。如果是个男孩,那就是他的亲皇弟。例来父母因幼子而忽略长子的例子比比皆是。而五皇子又觊觎皇位以久。若没有这个弟弟,皇贵妃自然会全力支持他,可若有了这个儿子,且又得皇上喜爱,结果就很难说了。例来让年长的儿子帮幼子夺皇位的事也不少,尤其是在年长的儿子并不是十分得皇上喜爱的情况下。”

君离玹笑看着他,凌麒央似乎总能在他理不出头绪的时候,用自己独道的想法让他豁然开朗。

“五皇子野心大,不会甘于平庸,更不会容忍有人代替他的位置。所以我们只要静观其变就好。”他虽与五皇子接触不多,但对于看人,凌麒央还是有几分自信的。现在的五皇子只会比他们更烦心,至于他烦心的结果是什么,就不是他们应该去管的事了。只要他们自己人避远一点就是了。

“那就先不管他。等把这边的战事解决了,回京再说。”君离玹也不再为这件事操心,对小影道:“你是要留在军中,还是要赶回去?”

“王爷说让我先留下来,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若没什么帮得上的再回去。”小影说道。

“也好,你来了我办事也方便些。”说着,君离玹将茗礼叫了进来,“带小影先去休息,就住孤曜前辈之前的那个帐子。有人问起来,就说是王妃的表弟。”

“是。”茗礼应道。

“多谢麟王爷。”小影行了礼,便随茗礼一同退了出去。

小影的到来倒让凌麒央变得忙碌许多,除了每日去医帐看看,配些药之外,剩下的时间都待在小影的帐子里履行之前的承诺,教他读书。

他随军出征后,教小影读书的事就交给了莫清歌,莫清歌也绝对没有含糊,短短的时间就让小影学会了近百首诗词,并教会了他《三字经》和《千字文》。这些也许在别人看来太简单,但对从未上过学堂的小影来说,却是再好不过的起蒙。

虽然这两本书小影还没达到倒背如流的程度,但学会的字着实不少。所以凌麒央干脆找来一本《大学》来讲给小影听。

凌麒央和莫清歌的教授方式显然不同,莫清歌属于儒雅的先生,学习之余,还会弹上一曲,让小影换换脑子,放松一下。不过莫清歌也绝对是位严师,若是因为他讲的不好没让小影明白,就算让他说上十次也没问题,但若是小影没有认真学,他可是敢罚小影彻夜抄书的。

而凌麒央更像是个与弟弟闲聊学问的哥哥,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小影要不懂他可以再讲,若小影有时候走神,他便会停下来,与小影聊一些其他事,再讲学问。

无论是莫清歌的严格,还是凌麒央的随意,小影都觉得受益匪浅,自然不会有异议。

“你与六哥如何了?”趁着用茶的短暂休息,凌麒央好奇的问道。其实他早就想关心一下,只是觉得若小影主动说,会更好一些。结果小影一个字都没提过,简直让凌麒央不知说什么才好。

小影微微低着头,说道:“挺好的。”

“离玹知道那段时间六哥必定要陪着你,也不好意思叫六哥帮他查事情。你若辜负了离玹的好意,岂不是让他白费心思了?”凌麒央笑意不减。

小影考虑了一会儿,说道:“那段时间王爷一直陪着我,我心里也很感激。我嘴笨,说不清楚,总之王爷从最开始,对我来说就是不一样的。我变成卿子后,王爷也没刻意安排什么,我之前做什么,现在也一样。就像您说的,其实男子与卿子并没什么区别。”

“只要六哥的心意没有白费就好。心里感受得到最重要,不在于嘴上说的。”凌麒央拍拍小影的肩膀。

小影笑着点点头,“其实说实话,有时候看着您和麟王爷,我心下是有些羡慕的。两个人能相濡以沫地在一起,彼此没有猜忌,也不会让对方难过,是很难得的。”

凌麒央失笑,“成语用得不错,清歌果然没有白费心。”

小影不好意思地抿抿嘴角,没说什么。

凌麒央带着笑意,颇为认真地说道:“其实你也有可以与你相濡以沫,彼此相守的人。但前提是放下一些顾虑,多一些自信,也要放宽心,多给对方一些机会,不要因为一点担忧就退缩。这样对你、对他才公平。”

小影看了凌麒央良久,也想了良久,最后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几日后,跟踪大皇子回京的暗卫回报,说大皇子在离京城还有两天路程时,在郊外被一伙蒙面人追杀。好在有同行的属下当住了对方的攻势,大皇子只是受了轻伤。至于那些追杀大皇子的人,已被暗卫暗中解决掉了。

君承荣在逃出对方追杀后,恨恨地说了一句,“先是下蛊害本皇子,现在又想痛下杀手,本皇子定要查出真凶,亲手斩杀!”

听完暗卫的回报,君离玹点了头,让他退下。这件事发展得如此顺利,也多亏了麒央的聪慧。

晚饭过后,君离玹拉着凌麒央要出去走走。奉州城已经差不多回复了往日的景象,晚上的晚集是奉州城多年以来的传统,到晚集来闲逛的人很多,也可以找到不少有趣的东西。

“把小影一个人留在军里好吗?”毕竟这里小影也是人生地不熟的,现在他俩跑了,小影一个人难免孤独。

“这几日你就围着小影转了,陪他的时间比陪我还多。”君离玹牵着凌麒央的手在集市上慢慢走着。两人都是一身便衣,加上晚上不甚明亮,倒也没太多人注意到他们。

“军中的人虽然多,但和我聊得来的现在就剩下你的。你又要忙着部署的事,我也不好打扰。正好小影来了,也可以陪我解解闷。”凌麒央解释道。

“看你平时和你大哥也没这么多话。”若不是清楚小影的身世,君离玹大概就要怀疑这两人是不是有点什么血缘关系,才会如此投缘。

“大哥毕竟是兄长,我在家时也很少与他细聊。”凌鸿之虽然对他颇为照顾,但两人性格都内敛,也就很少会聊些什么。

“就算小影能陪你闲聊,你给他一些独处的时间也是好的。”君离玹说道。

“怎么说?”凌麒央不解。

“只有离开了才会想念,也更容易看清自己的心思。”君离玹这番话也算是有感而发。

“你是说他和六哥?”

“嗯。”君离玹点头。

凌麒央笑道:“好,听你的。”

两人在晚集上逛了一圈,最后凌麒央被君离玹拉进了一家金店里。

“你有东西要买?”凌麒央低声问道。

君离玹浅笑不语。

见两人气质不凡,掌柜的立刻迎了出来,“两位想买些什么?”

“可有什么寓意很好且成双成对的东西,拿来看看。”君离玹开口道。

“有,有。两位这边请。”奉州虽然表面已经恢复,但毕竟伤了根本,百姓日子过得紧,自然没人会光顾这样的金店。这回难得有客人,掌柜的自然不能轻易放过。

不多会儿,掌柜的的里面拿出几个盒子,打开来,里面都是成对摆放的同心结,中间的玉坠是用上好的羊脂玉雕成的,有鸳鸯、有驯鹿、也有石榴葫芦之类。而在这些图案中,君离玹一眼就看中了一对并蒂莲。

想到凌麒央肩膀上的莲叶纹,君离玹将它拿起来,问道:“这对多少钱?”

“公子好眼光,这个玉质可是上品中的极品。一对一百两。”掌柜的说道。

对于这些金银玉器,就算君离玹不喜这些,从小耳濡目染,自然也能分辨一二。掌柜的也没骗人,这玉的确是极品,也只有攸国这样的地方,才能产出如此好玉,而给出的价格也很便宜,

“不瞒公子,这价钱已经是赔本了。但没办法,一家老小还等着吃饭,所以能卖出去换全家顿饱足就成。”对于一个经历过战乱的百姓来说,已经没有太多要求,只要日子过得平平静静就好。

君离玹拿过其中一个并蒂莲同心结,系在凌麒央的腰带上。另一个则系在了自己腰带上。又指了指一对锦鲤的和一对梅花与喜鹊的,说道:“这两对我也要了,包起来吧。”

“好哩!”掌柜的笑开了花,利落地把另外两对同心结包好。

“买这么多?”看着伸手问他拿钱袋的君离玹,凌麒央轻声问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只要两个人一起出门,君离玹的钱向来都放在凌麒央的钱袋里,由他带着。

“锦鲤那对儿给六哥,另外一对给三哥。”君离玹早就有了安排。

凌麒央将钱袋递给他,想着图案的寓意,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并蒂莲自是不用说,是成双成对,白头偕老的象征。而锦鲤代表着富贵、吉祥、健康和幸福。梅花与喜鹊的结合则寓意着傲骨、高雅、吉祥和灵气。

收了钱,掌柜的殷勤地将两人送到门口。君离玹将东西放进袖袋里,一手牵着凌麒央,离开了金店。

凌麒央虽然依旧挂着笑意,看得君离玹不禁低头吻了他一下,才继续牵着红了脸的凌麒央往回走……

第39 章:智取为役

回到军营后,凌麒央将锦鲤的那对同心结直接给了小影。小影拿着同心结,愣愣地看了良久,才说了一声,“谢谢。”

凌麒央微微笑着,觉得君离玹让小影独处的话是对的。

几日后,单文柯派人转来消息,说炽泽皇帝五日后便可到达诀岭城,也就是攸国原本的边关城池,现在由炽泽军占领。只要将诀岭城收复,这次的征战就算结束了大半。

在收到消息的当日下午,二皇子君承璟和他的属下及部分粮草就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奉州城。君离玹迎出来,见到君承璟,说道:“二哥,一路辛苦了。”

“哪里的话,能帮上你,二哥心里高兴。”说着,君承璟拍了拍君离玹的肩膀,笑道:“这一年不见,你似乎变了不少。听说你娶亲了,二哥也没什么送的,略备了点薄礼,还望七弟不嫌弃。”

“哪里的话,你我兄弟之间,不必如此。”虽然他与君承璟没有与三哥六哥亲近,但也算是一起长大的,感情也自然好一些。

“就算不给你,也要给弟卿不是?”君承璟笑道。

君离玹将站在他身后的凌麒央拉到前面,对君承璟道:“这是我妻卿,凌麒央。”随后,又对君承璟道:“这是我二哥。”

“麒央见过二哥。”凌麒央行了礼。

君承璟样貌并不出众,看着不太像延熙帝,大约是像了他母亲的缘故。眉目和善,看起来很好相处,让凌麒央对他的第一印象挺不错。

“弟卿有礼。”君承璟回礼,并对身后的属下一招手,属下便捧了个盒子走上前来,交给凌麒央,“见面礼,还望弟卿不弃。”

“多谢二哥。”凌麒央笑着接过来,道了谢。

“二哥一路赶来,想必也累了。军帐和热水已经备好,二哥沐浴后好好睡一觉,晚上臣弟为你接风。”因为二哥和增兵这两日都会赶到,所以君离玹已经早早让人准备下住处,以免到时候措手不及。

“那我就不客气了。”说完,便跟着茗礼去了他的帐子。

君承璟离开后,凌麒央将见面礼递给君离玹,让他拿回主帐,自己则带着君承璟带来的封地特产,去了小影那里。

君离玹看着他的背影,恨不得将人抓回帐子,让他下不了床才好。

根据单文柯传来的消息,先一步运送粮草的队伍会在一日后到达攸国边境。君离玹决定去劫粮,粮草是大军征战的命脉,切断了这个,敌军必定气势大损。

此事不易张扬,时间又紧,君离玹想了想,只带了几个暗卫和小影一同前去。毕竟他们的目的不是把敌军的粮草运回来,而是就地销毁。

“一定要小心。”凌麒央嘱咐道。

君离玹捏了捏凌麒央的手,说:“放心。”

军中有君承璟坐镇,君承璟到军中后,便专门负责粮草物资等事务,为君离玹分忧不少。加上凌鸿之也在军中,所以君离玹离开一日还是挺放心的。原本他也想带着凌麒央在身边,但怎么想,都觉得过于危险,从而做罢。

之后,君离玹带着几个人,趁夜出了军营。

“离玹经验多,不必担心。”君承璟不知何时出现在凌麒央身后,语气温和地说道。

凌麒央点点头,并没多说什么。君离玹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夜色中,但凌麒央却依旧站在原地,看着漆黑的夜色,像是能看到君离玹远去的背影一般。

等君离玹到达之前定好的地点,天已经蒙蒙亮了。这条路来往的人不少,两边茂密的树林形成一片很好的遮挡。几个人跳上树,在此埋伏,等待着不出意外,下午前便会到来的运粮军。

在接近中午的时候,君离玹就远远看见一支车队,大约百余人,每个人都一脸肃穆,手持兵器,在这个队伍的中间,有十辆装粮草的车,每十人一队,看守一车,看上去井然有序。

君离玹看好时机,一摆手,影卫们迅速窜了出去,对着一行人就丢出几个烟雾弹。

对方带头的将领立刻高喊,“有埋伏!大家快保护好粮草!”

士兵们被呛得直咳,眼睛被呛出的眼泪蒙住,只是本能地抽出剑,做防御状。此时,影卫分成两队,一队将事先准备好的药粉洒出来,这个药粉可以让中了烟雾弹的人咳嗽时间延长,即使跑远,也依旧泪流满面,咳嗽不止。除非用清水清洗,或者等它的药效随着眼泪流出去。

另一队人则开始往粮草上倒油,等浇得差不多了,君离玹和小影跟了上去,一个由后向前,一个由前向后,逐一往粮草车上丢火折子。

此时,武功好一些的人已经拔剑而上,君离玹也没客气,来一个杀一个。小影的动作也极快,在发现有车子没燃起来时,就再补上一把火。片刻间,十辆车一起烧起来。君离玹也不恋战,说了一声“撤”,便和几个影卫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看着火势越来越大,敌方将士都束手无策,这里又不临河,没办法提水救火。用衣服去扑,简直就是得不偿失。主将吓得脸都白了,深知自己恐怕命不久已。

空气中弥散着一股焦糊的香味,路上的行人也只是远远的避开,生怕惹祸上身。再说,那是炽泽的军队,他们是攸国人,自然希望这些侵占自己国土的人死得越快越好。好还他们安稳的生活。

君离玹一行人返回营中时,凌麒央正坐在军营门口等他。天色有些暗了,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凌麒央。

看到君离玹的身影,凌麒央立刻起身跑了过去。君离玹一把抱住他,捏着他的鼻尖道:“不是让你在帐子里休息吗?”

“我不放心。”凌麒央打量着君离玹,发现没有受伤,才放心。又看了看一边的小影,同样安然无事。

看着凌麒央发青的眼下,君离玹无奈地叹了口气,“傻瓜,你这样,以后让我怎么放心把你单独留下?”

凌麒央笑着道:“我想等你。”他第一次对自己不会武功这件事感到难过,不过即使难过,也改变不了事实。

君离玹拇指抚过他的眼下,对凌麒央的等待既高兴,又心疼。

小影很识相地先一步回了军营,这一路下来,他也很疲惫。再看到麟王爷与麟王妃甜蜜如斯,便不自觉地想到君离澈。心里有些苦涩,更多的却是甜。

君离玹搂着凌麒央回了主帐,让茗礼送了水来。两人一同沐浴之后,君离玹将凌麒央抱到床上,让他枕在自己的肩膀上,盖好被子。

“睡吧,不到明天早上,不许起来。”君离玹说道。

凌麒央皱了皱鼻子,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

君离玹笑着拍拍他的屁股,笑道:“老实点,惹火了我,你半路晕过去,又要难受了。”

“我才没想那个……”凌麒央瞪了君离玹一眼,乖乖地闭眼睡觉了。

君离玹笑着搂紧他,也跟着睡了过去。

粮草被烧尽,炽泽皇帝大发雷霆。不过那些运粮的将士们心知没有活路,干脆一起逃了。反正皇帝为君不仁,他们也受够了。有那个时间等待皇上发落,还不如赶紧赶回家中,带着一家人逃走得好。

说到军粮被烧的事,还是驻守诀岭城的主将见粮草还未到,派人前去查看才得知的,这才通知了炽泽皇帝。

炽泽皇帝坐在华贵的马车上,怒叫道:“敢毁我炽泽军粮草,朕绝不与你善罢甘休!来人!给我派一队先锋军,夜袭邺国大营!君离玹,杀无赦!”

不过话音刚落,炽泽皇帝就瞪大了眼,直直在向后倒去,失去了意识。

单文柯坐在自己的马车上,听着皇兄的叫吼,听着待从们的疾呼,看着太医冲进皇兄的马车,嘴角勾起笑意。勾了勾手,对身边的属下道:“尽快通知麟王爷。”

“是!”属下身形一晃,便出了马车。

单文柯心情不错的解了发髻,准备睡一觉,以安抚自己近日来的担忧。说来,凌麒央的药还真是很有效。精神不济的皇兄近日来也没有心思盯着他了,他也自由不少。

得到消息的君离玹正和凌麒央在吃早饭。凌麒央一挑眉,问道:“你说炽泽皇帝晕过了去了?”

“是。”单文柯留在这里的那名属下说道。

凌麒央想了一会儿,然后不动声色地说道:“我知道了,让你主子不用担心,把药的计量调整到原来的一半,继续按时下进去就行。”

“是,属下先告退。也请麟王爷尽早做好防范。”

“嗯,下去吧。”君离玹说道。

待他离开,君离玹才问道:“有什么不妥?”

凌麒央拿起筷,说道:“我给单文柯的药与之前给大哥用的药差不多,只是拿走了几味药材,不至于让他梦游。按理说是不会让人晕过去的。出现这个后果,要么是炽泽皇帝本身身体就有病症,要么就是他身上真的有蛊虫,这个药只是加快了蛊毒的发作而已。”

君离玹给凌麒央夹了菜,说道:“若真是那样,也是他罪有应得。”

“嗯。”凌麒央吃着碟子里的菜,说道:“那边有单文柯盯着,咱们先解决了那些先锋军再说。”

“嗯。”君离玹点头,的确眼下的事更重要。

入夜,诀岭城的方向传来细碎的声响,之后声响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近。在快接近军营时,君离玹命人点起火把。

四周明亮起来,就见列队整齐的炽泽先锋军就像傀儡人一样,整齐划一地向这边走来,手里拿着兵器,有一种不死不归的气势。

邺军早有准备,三支队伍均兵马列齐,在君离玹的发令中一齐冲了出去。其中一队为两人一组,一人拿兵器,一人提着两个装满黑色药水的水桶。

在靠近敌兵时,一个负责掩护,一个负责将黑水浇到敌军身上。浇完就由后面的人顶上继续,面前的人则跑回来继续装药水。

另一队轻功较好的将士侧提着黑水从空中往下倒,争取让敌军的每个人都从头淋到脚。而剩下的一队人则拼杀在最前面,能杀掉多少敌兵是多少。

大约一刻钟后,药水开始起效,敌军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一般颓坐在原地,半点力气都没有,有的甚至直接睡了过去。

君离玹命人将这些敌军如数绑了,压进地牢。

此役,不费多大大力,便大获全胜。让君离玹和凌麒央在佩服孤曜的同时,也不禁在想,炽泽皇帝是不是又要晕过去了……

第40章:此役为役终

找到了对抗敌军先锋军的方法,邺国将士们士气大振,纷纷夸赞麟王妃好本事。其实这些都是医圣孤曜的功劳,凌麒央可不敢居功。

而炽泽皇帝在听闻去空袭邺军的先锋队全军覆没,更是气得吐出一口血,之后又晕了过去。只不过这次醒来,他没有再问邺军的事,而是对自己的身体产生了怀疑。他平时身体健壮,虽然有时候很暴躁,但并无疾病,也从来没有晕倒过,更不用提吐血了。

想到这儿,炽泽皇帝问自己贴身的侍从,“你觉得朕这几日是否有什么不对劲?”

侍从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脸向上地面,谨慎地说道:“从出征以来,您就时常感到疲倦,有时一天能睡七八个时辰。还有两次发了热,但吃了药便好了……”

炽泽帝越听眉头皱得越深,抬脚就踢到侍从身上,大声道:“混帐东西,还不快给朕叫太医来!”

“是,是……”侍从连滚带爬地出了马车,高呼着:“传太医!太医!”

睡醒的单文柯重新束好头发,坐在马车内,等着看他的皇兄还能弄出什么花样来。

太医疹了半天也没查出什么结果,只说皇上可能是水土不服,又劳心国事,以至气急攻心。对于这个说辞,炽泽帝明显是不信的。想了半天,又让人把单文柯叫来。

单文柯等的就是这个时候,用之前想好的说辞有意无意地将炽泽帝的病往蛊毒上引。炽泽帝也没浪费他的苦心,果然开始警惕。将单文柯打发了之后,又下命原地扎营,明日再行。

入夜,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偶尔有人寻问,只道是皇帝处理了一个不中用的下人罢了。这样的事在炽泽军看来已经是司空见惯,谁也没有多想,更没人多问。

只有单文柯知道,这血中的苦味,不是正常人会有的。

大战在即,邺营里一派忙碌。就算这次炽泽帝不想一举结束战役,君离玹也不准备再等了。凌麒央跟着他出征的这些日子,已经瘦了不少,他实在不愿看凌麒央再瘦下去。

他也想办法给凌麒央补了,凌麒央平时也很注意,但就是没胖起来。

“等这次争战结束,我带你出去走走可好?”君离玹靠着枕头,问刚午觉睡醒的凌麒央。

“去哪?”凌麒央问道。

“你想去哪?”

“没想好。”君离玹的提议突然,凌麒央之前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大军回国,你单独出行似乎不太好。“

“君离玹笑道:“无妨,军中都是自己人,不会有人说出去的。而且我们只要在大军回京前赶回去就好。”

几十万人行军,肯定比两人赶路要慢,所以他们也不必着急。

“那好,找个近一些的地方吧,太远的话赶会去太急了。”想到自家大哥在军里,凌麒央也就没那么担心了。

“去二哥的封地怎么样?”君离玹提议道。

“听闻二哥封地百姓安居,钱粮充足,是应该去看看。”凌麒央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嗯。当年那里可算是贫瘠,没想到几年工夫,二哥就治理的井井有条。”君离玹也很赞赏君承璟的才智。

“那你得先去和二哥说一声,毕竟是二哥的地方,不好不请自去。”封城虽也属大邺,但那里说的算的还是君承璟,他们要去,也的确应该知会一声。

“我知道。”君离玹开是盘算去二哥封地的安排。

炽泽皇帝的亲征队伍很快抵达了诀岭城,单文柯干脆停了下药,让炽泽皇帝的精神恢复不少,这也让他更确定自己身体不适与蛊师有关。

自我感觉好了,炽泽帝的心情也跟着好起来,难得一天没有罚人。

但君离玹显然不准备让他的好心情继续,在他到达诀岭城的次日一早,君离玹就点齐兵马,直奔诀岭城而去。

为了以防再出现凌麒央被绑的事,君离玹干净把人做得下不了床,这样他也不用跟军医救人了,只能乖乖躺在床上睡觉。君离玹将自己的暗卫全部留下保护凌麒央的安全,自己只带了小影前去。

今日有些起风,风卷起黄土,城门周围还留有之前征战所留下的痕迹。

邺国的大军在距离城门千米之处停驻,副将前去叫阵。不多会,城门大开,炽泽军如数倾出。而炽泽军中最显眼的是两顶十匹马拉着的马辇,前面一顶坐着单文柯,后面一顶则坐着炽泽帝。

作为被放在前面的替死鬼,单文柯脸色并不好,再看看前方气势恢宏的邺国大军,他不禁猜想自己会不会被误杀。反正他已经决定躲在车里,除了邺军全胜,不然绝不出去。

“素闻大邺麟王骁勇善战,朕今日就会会你,也算是你的荣幸。”炽泽帝在辇上放声说道。

君离玹可不管荣不荣幸,一举手中长刀,凌鸿之便得令,带着先锋队冲了上去。后方的弓兵和盾兵快速上前,弓箭手尽可能地射杀对面的敌兵,盾兵则负责掩护他们。

此时,炽泽的先锋军也冲了上来。有了上次制敌的经验,邺军可谓是驾轻就熟。只不过这次由水桶换成了浴盆,两人抬一个,轻功一飞便兜头浇了下去。

“什么东西!”炽泽帝怒道。

见识过药效的邺军也不多与敌方的先锋军缠斗,以免浪费力气。此时大邺的左右两翼主力军也冲了上去。

敌军主将见邺国一方先发动了攻击,为了不落下峰,立刻让人都冲上去应敌。

一时间战火弥漫,杀声四起,兵刃相撞的声音与哀嚎夹杂在一起,格外悲壮、惨烈……

没多久,敌军主将就发现不对了,先锋军陆续倒在了地上,动也不动,有的偶尔挣扎几下,最后还是坐在了原地。

这次凌麒央加大了药的份量,所以发作格外快些。

炽泽帝见此情况,立刻出了车辇,怒吼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这群废物,还不快起来给朕杀!”

炽泽的先锋军一倒,邺国的优势就很明显了。刀光飞箭之间,血肉横飞,战场已经一片狼藉。炽泽帝的话不但没提起军队的士气,反而让将士们生出些许不满。

“主将,副将!都给朕冲上去。谁杀了君离玹,朕升他做炽泽第一将军!”

见战场上的形势,主将本是想撤的。现在撤离,至少能最大限度地保全人马。但皇上让冲,他又不能违抗圣旨。

就在他两难之间,副将已经冲了上去。

君离玹戾色尽显,提刀而上。躲开一击后,迅速挥刀而上,敌方副将顷刻间被斩落马下。从娶了凌麒央,他的戾色消了不少,但看着满地的尸体,想到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惨烈,又听到炽泽帝毫无仁君之心的怒吼。君离玹只觉得一阵悲凉。

他用前世学会了珍惜,又用今世的半年学会惜命,不为别的。只为不让凌麒央伤心。看着心爱的人死去的滋味,他一个人尝过就够了。

主将见副将已死,上前也不是,后退也不是。皇上给的允诺虽然诱人,但那也得是在有命活着的情况下。不是他胆小,而是君离玹现在那副样子,若再加上一对红瞳,简直就与地狱来的修罗别无两样。

君离玹不管敌方主将在想什么,继续纵马前来。所有迎上去抵挡的人,都被他一刀削首。转眼间,他的盔甲已经染上了一层血色。

战鼓声声,邺国的将士们全都杀红了眼,想到此役若胜,他们便可回家,每个人都拼尽全力厮杀。

炽泽帝站在辇外,死死地盯着向这边冲来的君离玹。身前的几个侍卫拔刀而立,以护炽泽帝安危。

君离玹挥刀而上,刀尖甩落几滴已经失去温度的血。

“护驾,快护驾。”侍卫们边喊,边与君离玹打成一团。

炽泽帝此时也手握宝剑,准备与君离玹一抉生死。

侍卫逐一倒下,君离玹骑在马上,刀指向炽泽帝,冷声道:“你不配为君,更不配为人。”

“放肆!”炽泽帝一怒之下拔剑相向。两人打到一起。

炽泽帝的功夫自然比不上君离玹,加之他近日来身体不好,很快便落了下峰。远战的将士们见皇上身陷危险,纷纷回来护驾。

但眨眼之间,一抹黑影便跃到了炽泽帝身后,一手打落他的君冠,抓住他散开的头发,一手短匕一挥。炽泽帝还来不及哼一声,头就被削了下来。

君离玹抓住提着炽泽皇帝人头的小影,让他借力翻坐到自己的马背上,随即马鞭一扬,往回奔去。

炽泽将士见皇帝死了,一时陷入茫然。

此时,凌鸿之高声道:“炽泽皇帝已死,投降者不杀!”

反应过来的炽泽将士纷纷丢下武器,表示投降。

君离玹回到邺国大军阵前,冷声道:“降者不杀!炽泽帝已死,你们再战也是无益。本王前来,只为平攸国之战。如今诀岭城已是本王囊中之物,尔等立刻退出攸国,否则格杀勿论!”

“将士们!”此时,一直待在辇内的单文柯走了出来,心平气和地说道:“本王知道大家并非真心愿战,就像本王并非真的愿意来这战场之上一样。如今皇兄已逝,本王虽悲痛,但更为尔等高兴。炽泽原本安逸的生活,回来了!”

炽泽主将闻言,突然生出一种死里逃生的怅然,走到单文柯面前,下马跪地,“末将愿追随顼怀王,愿拥护顼怀王为帝,只求顼怀王还炽泽国泰民安!”

“愿追随顼怀王,拥王为帝主!”炽泽的残兵也纷纷跪下,附和道。

单文柯远远地向君离玹点了下头。

君离玹下令收兵,准备进入诀岭城。

此役,由此告终……

第41 章:等旨为忙

战败后,单文柯带着炽泽军剩下的人,收拾完毕,有序地退出诀岭城,并没有他国战败后的落荒而逃。也算是君离玹给单文柯这个即将登基的新帝一个面子。

炽泽军刚离开,邺便占据了城池。攸君王在对君离玹表示谢意后,开始带着官员安排诀岭城百废待兴的各项事宜。

在主力军如数进入城池,开始安营扎寨后,君离玹让凌鸿之先看着,自己掉转马头,向奉州城奔去。

进入营地时,大营里一派忙碌。所有人都在收拾着东西,准备那边帐篷扎好后,分批过去。

“王爷。”见他回来,茗礼笑着跑上前,跪身道:“恭喜王爷,大获全胜。”

“起来吧,王妃呢?”

茗礼站起身,笑道:“王妃还在睡呢,半个时辰前起来喝了点水,又接着睡了。”

君离玹满意地点点头,说道:“备一辆马车,铺上厚被子。”

“是,小的就这就去办。”茗礼说完,就向马棚的方向跑去。

相对于帐外的忙碌,帐内就显得安静许多。君离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怕身上的血迹弄脏床铺,便只站在一边,用铜盆中的水净了手,才探上凌麒央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热,才放了心。

凌麒央迷迷糊糊地睁看眼,声音沙哑地说道:“你回来了?战果如何?”

君离玹轻笑着,低声道:“胜了。你安心睡吧,一会儿我带你去新营。”

凌麒央微微点了点头,还是敌不过困意,又睡了过去。

君离玹给他盖好被子,才去了屏风后面,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现在全军上下都在忙碌,要沐浴只能等晚上,他便就着盆里的清水,简单地擦拭了一番,擦掉自己身上的血腥味。

等他换好衣服,茗礼马车也备好了。君离玹连人带被地将凌麒央抱上了马车,茗礼又简单收拾了几样用品,带上凌麒央的药箱,便驾车先行前往诀岭城。

等一切安定下来,已经是晚上了。君离玹写好奏折,让人快马加鞭送回京城。凌麒央依旧懒洋洋地坐在床上,晚饭也只能吃粥。

正吃着饭,小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属下求见王爷。”

“进来吧。”听是小影,君离玹也没了避忌,毕竟小影现在也是卿子,自家王妃现在这样被他看到也没什么。

小影走进来,行礼道:“王爷、王妃。”

“你今日斩杀炽泽帝,是大功一件。本王想着,若是禀告父皇,应该可以在军中为你某个官职。”小影毕竟是自家六哥的心上人,不能总这么不见光。

“王爷,属下无心为官,只想像现在这样,自由自在的,护着想护的人。”小影说道。

君离玹倒也能明白他的想法,也没勉强,待以后再说也行,“随你吧。你来是有事?”

“是。如今战乱已平,属下想先行回京了。”

六哥这次让小影来本就是看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如今事情已经解决,也是时候让小影回去。想到此,君离玹说道:“你明日动身吧。今晚我让人给你备好盘缠、干粮和水。路上也别亏了自己。”

小影现在从里到外是六哥的人,也算是自家人,君离玹自然不能亏待他,更不能让自家六哥担心。

“属下多谢王爷。”小影行礼道。

凌麒央本想让小影多留几日,或者跟着他们一起去二哥封地走走。但想来对小影来说,君离澈才是首位的,他也不能强留,便随他去了。反正回京后能见的日子多得是。

“我给你装些药,现在蚊蝇正多,你若睡觉时被咬了,也好涂一些。”天热起来,邺国人都会带一些驱蚊虫的草药做成的香包。虽然有用,但也并非万无一失。

“是,多谢王妃。”

“你我之间,客气什么。”凌麒央笑道。

小影也跟着扬起嘴角,“那属下就不多打扰了,先行告退。”

“去吧。”君离玹应道。

小影退出帐子,并不忘把帐帘盖好。

“希望小影这次回去,应该能完全接纳六哥。”凌麒央说道。

君离玹弹了一下他的额头,笑道:“顾好你自己便是了。”

凌麒央笑了笑,继续吃着君离玹喂来的粥。

攸君王要恢复边关民生,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征战也许只需要几个月,但民生若要完全恢复,至少需要两三年的时间。

君离玹现下也没什么事,便安排将士们轮流去帮攸国人重建家宅。

“等父皇圣旨一到,我就要回封地去了。原本这个时节我应该进宫面圣的,今年倒也给免了。”君承璟站在君离玹身边,笑说道。他知道父皇并无意立他为太子,他也不愿去争,而延熙帝对他也尽了一个父亲的责任,他对延熙帝并没有什么怨怼。加之现在他也过得不错,就更没什么争权夺势的想法了。

“臣弟有一事想和二哥说。”君离玹转头道。

“什么?”

“臣弟想带着麒央到二哥封地走走,麒央没出过远门,所以臣弟想借此机会带他逛逛,但陌生的地方又不安全,所以想到了二哥那里。这几年皇娘、三哥和六哥也十分挂心二哥的境况,虽然你每次回京都说很好,但不亲眼看看,做弟弟的始终不能放心。所以若是二哥不介意,还请允臣弟和麒央前去小住几日,也好回去和皇娘他们说,让他们安心。”君离玹认真地说道。

君承璟笑了,“太好了,二哥一直怕你们嫌地方偏僻,不愿前来。如今你要来,二哥求之不得!”

“二哥说哪里话,你的地方,兄弟几个哪会嫌弃,只是一直怕叨饶二哥而已。”君离玹轻笑道。

“那好,以后二哥就能放心的请你们过去了。”君承璟眼里全是笑意。

“求之不得。”君离玹点点头。

“对了,我那里有一处十分灵验的求子庙,你来玩,不如带着弟卿去拜拜。”君承璟十分得意地说道:“我封地凡求子嗣的,都会前去上香。凡是去的,几乎都会有孩子。”

“当真?”如此灵验的地方,君离玹倒没听说过。

“自然。我是怕求子庙的事传出去,前来封地的人多了,会引起父皇疑虑,徒生事端,固然没有外传。”

君离玹看了看君承璟,说道:“若真灵,二哥怎么不先生一个,皇家下一代也好后继有人。”

君承璟笑着摇摇头,放低了声音,说道:“二哥也不瞒你。现在朝中局势未明,太子之位悬空。我要是现在有了孩子,若来日是你、离渊,或者离澈其中一人当上太子,那我自然是高枕无忧。但若换了别人,我的日子恐怕就不会好过了。若到时他们再用孩子来胁迫我,我就真的进退两难了。”

“二哥思虑周全。”身在皇家,即使已经出宫封地,也不得不小心谨慎。

“倒是你们,若是先有了孩子,就是皇家的嫡长孙,父皇也会更倾向你们一些。”在孩子难得的邺国,若有子嗣,绝对是多了一层胜算,“老六一直也没找个王妃,老三的侧妃听说被贬斥了,那样的女人不要也罢。所以现在重任就落在你身上了,好好努力,争取早点给我生了侄儿。”

君离玹失笑,说道:“我的确是想要个孩子,但与皇位无关,只是单纯地想要一个像麒央的孩子而已。”

“哈哈哈,若是一年前你跟我说这话,我一定觉得你发烧了。现下倒是觉得真如别人说的那样,从你娶了凌麒央,性格也好了不少。”君承璟笑道。

“身在其中,有些东西也会不由自主地就跟着他改变。但我是甘之如饴。”只要是为了凌麒央,他愿意做一些改变,“先不管到底会不会灵验,等到了封地,我一定带麒央去上香。”

“好。那我先让人准备着,到时候你们同我一起回封地。”

“好。”君离玹点头应道。

几日后,单文柯以炽泽新皇的身份来到大邺军中,表面上是与大邺商议盟国之事,实际是来表示感谢的。

进入大帐后,单文柯禀退左右,才对君离玹笑道:“大恩不言谢。”

“你这皇帝做得可还顺意?”君离玹并没有太多的客气,也没用什么敬称。

单文柯放松地坐在椅子上,无奈地摇摇头,“坐上这个位置才知道要解决的事远远比想的多,想放松一下都不行。攸国乱的只是城池百姓,有攸君王的治理也无大碍。但炽泽乱的却是朝堂,先皇杀了不少得利的官员,以致朝廷人才紧张。加上之前在先皇那得到不少好处的人不服我做皇帝,虽不敢反,却也防不住他们私下使绊子。想来想去,只有麟王爷这儿能让我安心休息一下,就过来了。”想来也有些可笑,能让他放松的地方居然是曾经的敌营,他这个皇帝也多少有些悲哀。

“事情比我原本想的顺利得多,也好在有人站出来拥你为帝,否则倒白费了本王和王妃的心思。”

“我也没想到,若不是先皇带我来战场,让我借机笼络人心,恐怕还要在争上一二。”现在他的十哥,炽泽上一任皇帝,也只能被称为先皇了。虽然他过大于功,但为了皇家的颜面,单文柯还是不得不将其大葬。

“不得不说,是炽泽先皇真是人心尽失。”君离玹说道。

单文柯笑着点点头,又问道:“怎么不见麟王妃?”

“本王的王妃,为何要来见你?”君离玹挑起眉,有些不满。

“不敢不敢,只是王妃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备了点礼物,还请王妃笑纳。”单文柯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枚令牌,“这是我的令牌,以后你们用此物便可随意出入炽泽。遇到麻烦也可以拿它到地方官府去,见它如见我。”

君离玹微微皱了下眉,“就算本王的王妃帮了你,也断不用这么大的谢礼。”这东西在他看来绝不能轻意收下。

“我深知王爷和王妃都是明理之人,断不会做出伤害两国子民的之事,所以才愿将此物送于王妃。也希望你们得空时,来炽泽玩玩。”单文柯显然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君离玹犹豫了片刻,说道:“东西我先代王妃收下,用不用全看他的意思。”

“甚好。”单文柯点点头,将令牌交于君离玹,又道:“过些日子,我准备去大邺一趟,与延熙帝商讨一下同盟之事。”

“嗯,解决了炽泽先皇这个麻烦,父皇想必也愿意考虑一二。”君离玹说道。

“那还请王爷到时为炽泽美言几句。”单文柯笑道。

君离玹看了看他,说道:“这才是你送令牌的目的吧?”

“岂敢,只是为以后推王爷自家人上位,更有发言权一些。”单文柯也没忘自己当时的承诺。

君离玹点点头,“话本王会说到,至于诚意还要看你自己。”

“我明白。”单文柯笑得更深了些,深觉自己找麟王合作是最明智的。

直到晚膳过后,单文柯才离开军营。

君离玹算着日子,圣旨也差不多快到了,他也要准备一下,带着妻卿去封地享受属于两人的惬意……

第42章:路途为途缱

圣旨很快传到诀岭城,延熙帝下令,让君离玹即刻率军回京,并褒奖了二皇子君承璟,助战有功,待回封地后,另有赏赐。

君离玹安排了兵马,三日后拔营,回京。

临离开前,攸君王前来送行。

“这次多亏麟王帮忙,否则攸国危矣。”想到最后战事峰回路转,攸君王心里也是百感交集,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君王客气。攸国乃大邺属国,有难时出手相助是应该的。”君离玹说道。

“不管怎么说,麟王帮我国百民脱离苦海,此等恩泽,本君没齿难忘。”攸君王眼中的沧桑并未因战争的平息而散去,可见仍在劳心。

“这都是父皇的恩典,本王只是尊旨行事。”君离玹自认承受不起攸君王的夸赞。

“王爷过谦了。说句实话,这次若换做别人领兵前来,还真未必能击退炽泽军。单看您对付炽泽先锋军的手段,便可知了。”攸君王也是实话实说,并没有半分奉承的意思。

“只是刚好有法子罢了。”说来这个功劳也不应该归他。

攸君王笑道:“有时候觉得是巧合,但岂知不是天意呢?”

君离玹没有接话,也许有些东西真的冥冥之中早有安排。

攸君王上前一步,用仅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道:“若来日,麟王有意太子之位,本君一定鼎力支持,绝不迟疑。”

君离玹看了看攸君王,说道:“本王并无心皇位,攸君王想多了。”他和攸君王毕竟不熟,有些事即使对方表明态度,他也要谨慎对待。何况他是真对那个位置没兴趣。

攸君王诧异地看着他,“您……”

“君王的好意,本王心领了。还望攸君王能尽快让攸国恢复往日的景象,这才是百姓之福。”君离玹认真地说道。

攸君王退回原来的距离,笑道:“既如此,本君也不好多说什么了。过段时间本君要去邺国进贡,到时再与麟王痛饮三杯。”

“甚好。天色不早了,本王就告辞了。”君离玹抱拳道。

攸国君点点头,“祝王爷一路顺风。”

之后,大军浩浩荡荡地离开诀岭城,踏上回京之路……

随着大军走了一天,君离玹就趁晚上安营休息时,带着凌麒央,坐上事先准备好的马车离开了大军队伍,向君承璟封地的方向奔去。为了不惹人怀疑,君离玹让两个暗卫扮成他和凌麒央,在军中充数。并且把茗礼也留在那里做样子,加上有凌鸿之的掩护,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马车跑在小路上,赶车的是君离玹的影卫,平时只有赶路的时候会出现,等停了车,人便不知躲哪去了。

正直夏季,天气已经热了起来,但还未到酷暑时季。此时出游,时间倒也刚好。道路两边随随葱葱的树木和遍地的野花,也格个叫人赏心悦目。

再有两日便可到达君承璟的封地了,原本想一起走,但又考虑到不好做遮掩,所以君离玹和凌麒央便晚一步前往。

马车上,凌麒央靠在君离玹身前,看着一本昨天从书斋里淘来的一本史书,君离玹则将微酸的杏子掰开,去了核,然后送到凌麒央嘴里。

凌麒央看了一会儿,便打了个呵欠,放下书,闭了闭眼睛。

“困了?”君离玹将盖在凌麒央身上的薄被向上拉了一下,虽然天气已经热了,但赶路时难免遇到天气变化,还是多盖一层,不要生病才好。

“还好,就是有点累了。”凌麒央笑笑,将君离玹喂到他嘴边的杏子接过来,塞进君离玹嘴里,说道:“吃太多了,肚子有点涨。”

“嗯,那晚点再吃。”君离玹将杏子收到一边的匣子里,“赶路总是有些无聊的,开始看看风景还不错,但看多了也会觉得没意思。等到了二哥那里,再带你好好玩。”

“我不无聊。”凌麒央抓着君离玹的手指,“你陪着我,去哪都不会无聊。”

君离玹失笑,亲了亲他的额角,“那下辈子,下下辈子,永生永世,我都陪着你,可好?”

凌麒央认真地点点头,回道:“好。”

“嗯,我也觉得那样很好。”君离玹收紧了抱着他的手臂。

两人到达封地时,君承璟算着时间,正在城门口等他们。

看到他们的马车,便快步走过来,笑道:“可算来了。”

君离玹掀开车帘,有些意外地说道:“二哥怎么过来了?”

“怕你们不好找路,就过来等着。正好顺便带你们去逛逛街市,尝尝这里的小食。”君承璟笑得爽快。

“二哥先上来吧。”君离玹让了位置,把君承璟请了上来。

君承璟对身后的随从道:“你们几个先回去吧。”

随从们应了一声,只留下了君承璟贴身使唤的,其余的便先行离开。

君承璟向赶车的影卫说了路线,便安心地坐在了车内。

“弟卿这是没睡好?”看着凌麒央面有倦色,君承璟问道。

“还好,可能是赶路的关系,有些乏了。”凌麒央微笑道。

“等一会儿到了地方,好好休息一下。”说到这儿,君承璟又道:“对了,之前没问你们,是住我的府邸,还是想单住?住我那儿,我随时能照应着,单住的话倒比在我府上自在,你们选吧。”

君离玹和凌麒央对视了一眼,相视一笑,君离玹开口道:“二哥思虑周全,我与麒央单住便好,这种机会太难得了,我可不愿辜负。”

“那好,一会儿就带你们去宅子。”君承璟两边都准备好了,所以不管君离玹选哪,都可以即刻入住。

街市格外热闹,三人也没下车,只掀着帘子往外看,马车慢慢跑着,倒也不碍事。

“好香。”凌麒央吸了吸鼻子,向车外张望。

君承璟哈哈一笑,说道:“这可是我们这儿的招牌,名叫香豆腐。”说着,君承璟吩咐贴身小厮去买些来,又道:“这家香豆腐是我们这儿的老字号了,没有店铺,就靠老板和老板娘推车就地摆摊来卖。用每天早上现做好的嫩豆腐,切成两寸见方的块,中间挖空,塞上调好味道的肉馅儿。下锅用热油一炸,再淋上他们特制的蘸酱,外酥里嫩,那叫一个香。”说到这个美味,君承璟显得滔滔不绝。说得凌麒央也不禁有些馋了。

等了好一会儿,小厮才抱着现炸出来的香豆腐跑了过来,排队的人实在太多,他也不能擅用主子的职权,影响主子的名声。

君承璟将东西接过来,递给君离玹和凌麒央。凌麒央打开纸袋,咬了一口,

被烫的直吸气。

君离玹笑道:“急什么,不是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吗?”

凌麒央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闻到这个味道就馋得很,小心地再咬一口,肉馅露了出来,肉汗也随之流出,加上酱料的香辣,真是一绝。

“很好吃。”凌麒央赞赏道。

见他吃得开心,君离玹心里也高兴,毕竟很少见凌麒央这样喜欢吃什么东西。他对这个东西倒没什么兴趣,便将自己那份也给了凌麒央。凌麒央吃完自己那份,看了看君离玹的,总觉得自己这样有些不好,但君离玹一脸宠爱地看着他,他又实在不愿放手。

想了想,凌麒央打开袋子,先将香豆腐递到君离玹嘴边,让他咬。

君离玹伸手摸摸凌麒央的头发,笑道:“我不饿,你吃吧。”

凌麒央依旧固执的没有收回手。君离玹无奈地笑了,随后咬了一口。凌麒央这才满意,接着吃君离玹的那份。

“像个小孩子一样。”君离玹笑道。

凌麒央也不理他,继续闷头吃他的。

君承璟看着旁若无人的两个人,笑着让小厮再去买些来。

凌麒央一口气吃了七个,饱地靠在君离玹身上,动也不想动。君离玹摸了摸他的胃,发现并没鼓起来,也不知道东西都吃到哪去了。

一圈逛下来,君离玹又让人买了些零食和点心,这才去了君承璟之前安排好的宅子。

君承璟安排的宅子离他的府邸很近,只是邻街而已。院子不大,布置得很别致,颇有一种家的感觉。

“我当初买这宅子也是看它虽然不大,但五脏俱全,布局也合理,想着若是以后你们谁过来,正好可以暂住。”君承璟带两人参观着宅子,“现在你来了,它也正好派上用场了。”

“二哥有心了。”这个小宅子君离玹很满意,不似王府那般宽敞空荡,颇有一种温馨精致之感。

凌麒央也很喜欢这里,尤其是葡萄藤下的躺椅,看着安逸而舒适。

“你们喜欢就好。这里东西我已经让人收拾妥当,每天我会让府上的人送三餐过来,免得让人过来伺候,你嫌碍事。”只看他们在马车上那腻味劲儿就可知,君承璟就知道,他们根本不需要别人踏入两人的生活。

“多谢二哥。”君离玹说道。

“客气什么。行了,你们先歇着,有什么事就让人到府上找我。”君承璟笑道。

“好。二哥慢走,我不就送了。”君离玹微笑道。

“嗯,别送了。”君承璟刚向门口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下来,转头说道:“对了。我在街市旁的那条街上设立了一家医馆,专给那些日子拮据的百姓看诊,弟卿若有空,可否坐诊一两日,为封地百姓解决一些疑难杂症?”

“当然,麒央求之不得。”凌麒央笑道:“我一直想看看自己的医术到了什么程度,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二哥给我这个机会,麒央必当尽力。”

“那好,我过几日我亲自来带你过去。”君承璟心情颇好的说道。

“好,那就麻烦二哥了。”

“是二哥麻烦你才是。”君承璟摆摆手,说道:“行了,我先回去了。”

“二哥慢走。”凌麒央笑道。

等君承璟离开,君离玹搂过凌麒央,说道:“不是说好陪我吗?怎么又同意去坐诊了?”

“你之前不是说,若我要出门云游行医,你愿意陪我吗?”凌麒央抬头反问。

君离玹失笑,“对,我陪你。那现在我的妻卿是不是该陪为夫睡一会儿,养养精神了?”

“嗯。”凌麒央也有些困了,便点了头。

君离玹抱起凌麒央,向卧房走去。身后的葡萄藤被风吹得轻轻作响,带着一种缱绻的安逸,点缀着小院的惬意……

第43章:求子为疑

到封地的前两天,两人几乎没有出门。第一天晚上君离玹让影卫去买了书和香豆腐后,两人就一直待在宅子里,看书、下棋,或者画风景。晚饭后一起在小院散步对诗。日子过得轻松自在,犹如身在世外桃园,不必再管其他。

这日,两人坐在葡萄藤下的躺椅上看着书,微风徐徐很适合打发闲光。君离玹放下书道:“明日出去走走可好?”

“好啊,去哪?”凌麒央问道。

“二哥和我说这里有个求子庙,听说十分灵验,我们可以去看看。”君离玹微笑道。

“求子庙?”凌麒央疑惑地看向他。其实邺国求子的庙宇并不算少,只是因为得子实在不易,所以多数人都觉得不灵验,求此事的人也就少了许多。

君离玹将二哥给他说的那套说词又给凌麒央说了一遍,看着凌麒央将信将疑的表情,君离玹笑问道:“去吗?”

凌麒央抿着嘴角,点点头,“去。”不管到底灵不灵,总要一试。

正说着话,凌麒央突然觉得有些饿了,舔了舔嘴角,说道:“我饿了。”

君离玹笑着捏了捏他的下巴,说道:“你最近怎么这么容易饿?”

“可能是征战结束,整个人放松下来,加上之前也没怎么吃好,所以现在要补回来了。”凌麒央笑道。

想到凌麒央的确瘦了不少,君离玹点点头,“想吃什么?”

“想喝鸽子汤。”凌麒央支着下巴,又补了一句,“你做的。”

君离玹笑道:“不好吃怎么办?”他做汤的经验也就只有在府上那次。

“没关系,味道可以再调。”凌麒央眼睛亮亮地看着君离玹。

“行,我去给你做。”说着,君离玹叫了影卫去买几只处理好的鸽子回来,顺便再买些调料和锅。厨房里有劈好的柴禾,原是给他们烧热水用的,现在倒可以用来生火做汤。

待君离玹把汤做好,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了。凌麒央看着砂锅中卖相不错的鸽子汤,对君离玹笑了笑,就低头吃起来。味道虽然有些淡,但鸽子肉质的鲜美还是让凌麒央吃得很满足。

整整一锅的鸽子汤全进了凌麒央的肚子。凌麒央摸了摸平平的肚子,坐在椅子上又不想动了。

君离玹看着只剩下骨头的汤,笑道:“这么养下去,非变成小猪不可。”

凌麒央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又摸了摸腰围,说道:“没胖。”

君离玹笑着将一碟糖渍山楂放到他手边,“吃点这个,有助消化。”

“嗯。”凌麒央含了颗山楂。

之后君离玹又带他出去散了步,觉得凌麒央消化着差不多了,才一把将人抱起来,笑道:“我喂饱了你,你是不是也应该喂饱我了?”

凌麒央红着脸抱紧君离玹的脖子,被带到了床上。

凌乱的床上,两人衣衫尽退。凌麒央双腿盘在君离玹身后,双手被被压在头顶,承受着君离玹的撞击。

已经泄过一次的凌麒央双腿之间早已是一片淫靡,沉重的喘息和破碎的呻吟萦绕在耳边,格外撩人。

“唔……不要……”凌麒央的声音已经发哑,双腿也渐渐失了力气。

“嗯?”君离玹很喜欢他敏感的反应,也越发深入起来。

“啊……不要碰那里……”凌麒央觉得心似乎是被什么撩拨着,时不时地抓一下,叫也不是,不叫也不是。

“这里?”君离玹笑问,坏心地一直向那个敏感点撞去。

凌麒央的呻吟声更大了些,有些控制不住地扬起头,眼睛虽然看着君离玹,但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了。

君离玹发觉凌麒央快脱力了,便拿过一边的枕头,垫到凌麒央腰下,放开他的手,两手抓住凌麒央的小腿,有用压向两边。结合的地方在君离玹眼前一览无余。

粉红色的媚肉随着他的进出若隐若现,那处也吸得更紧了些。

“太……深了……“凌麒央抓着身下的被单,上身向后弓起,承受着巨大的欢愉。

君离玹加快了速度,凌麒央被撞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低声呜咽着。

随着感觉持续升温,君离玹每一下都进到最深处,凌麒央身前已经透出一片绯红,沁出的汗水让他的身体看起来更加光滑。

就在此时,凌麒央突然提高了声音,努力抓住君离玹的手,说道:“离玹……停,停下来……我……我要如厕。”

汤喝得太多,自然会有尿意。君离玹又在这个时候与他欢爱,途中肯定会出问题。凌麒央此时已经无心多想自己的疏忽,只想快点去屏风后面。若是失禁了,那他就真没脸见君离玹了。

君离玹俯身舔上他的耳朵,身下的动作并未停,只低声道:“那就在床上解决吧……”

凌麒央惊讶地看着他,君离玹专挑准了他的那一点,弄得凌麒央尿意越发明显。但他实在不想这样,只能努力地忍着。

凌麒央忍着,后面自然就夹得更紧了,君离玹也越发沉浸在这种快感中。他并不是想羞辱凌麒央,而是真的不在意,就算凌麒央在床上失禁了,他也一样能脸不改色地给他收拾干净。

两人就像一场拉锯战,只看谁能忍到最后。

“离玹……我不要……”凌麒央实在是被逼到极限了,也顾不了那么许多地哭了出来。他实在不愿在君离玹面前那么丢脸。

见他哭了,君离玹赶紧退了出来,将凌麒央抱起来,快步来到屏风后的恭桶前,将凌麒央放到地上,一手环住他,一手扶着小麒央,柔声道:“好了,是我不好。来,没事了。”

凌麒央吸了吸鼻子,也顾不上害羞,就着君离玹的手,先是射出一股白浊,随后便是一股清流,水声落入桶中。

待凌麒央小解完,君离玹将他抱回床上。抹掉他还挂在睫毛上的眼泪。

凌麒央看着君离玹,低声道:“对不起……”

“傻瓜,是我过份了。”君离玹亲了亲他的额角,“麒央,我希望你明白,就算你在床上解决了,我也不会嫌弃你。”

凌麒央抬眼看着他,没有说话。

君离玹用自己还硬挺的地方顶了顶凌麒央的臀瓣,笑道:“为夫要继续了。”

凌麒央将脸埋进被子里,随他去了……

次日的上香之行自然要延期了。两日后,凌麒央恢复得差不多了,君离玹才叫人备了马车,两人一起前往

求子庙。

庙中香客不少,每个人的表情都很虔诚,希望自己的愿望能够实现。这让走进庙中的君离玹和凌麒央也不禁收起之前亲密的姿态,表现出认真的态度。

小沙弥见两人站在门口,似乎对这里并不熟悉,便走了上来,双手合十地问道:“施主是否要上香许愿?”

“正是。”两人还了礼。

“施主不必拘谨,请随我来。”小沙弥做了个请的手势,便率先向大殿走去。

大殿上的蒲团都是成对儿摆放的,显然是要两人一起才行。小沙弥取来香和签筒,说道:“施主上完香可以直接求签,解签的大师在隔壁殿里。”

“多谢小师父。”凌麒央接过东西,点点头。

“阿弥陀佛!”小沙弥行了僧礼,便离开了。

两人点上香,然后找了一处无人的蒲团跪下,开始祝礼祷。庙中人虽然很多,但却很安静,只偶尔有人轻声说话,也不会影响到其他人。

跪在佛前,两人都觉得心中无比平静,平静得可以去想很多事情,可以虔诚仔细地做祝祷,希望愿望可以实现。

上完香后,两人又跪回原处,凌麒央开始摇签筒,不多会儿,就掉出一只签来。

两人站起身,拿着签到了隔壁殿,一位老僧正在为香客解签。

轮到两人后,凌麒央将签递过去。老和尚看着签,所有的签文解释已经在他的脑子里,分毫不差。

老和尚摸了摸胡须,笑眯眯地说道:“两位所求之事还需要自己仔细留意一些,其它便是天机了,老僧不可多言。但可告之两位施主,施主若有子嗣,必定是万福之人,无需父辈操心。老僧言尽于此,阿弥陀佛。”

老和尚这话听着高深莫测,但回想一下又好像说了等于没说。

“敢问大师,我这一生可会有子嗣?”凌麒央问道。刚刚老和尚只说是“若有子”,并没说一定会有。

老和尚笑得更深了些,继续摸着胡须不再多说。

见他不欲多说,想来也问不出什么了。凌麒央站起来,说道:“多谢大师。”便拉着君离玹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凌麒央一直没说话。君离玹握着他的手,也没说什么,只觉得这求子庙根本不灵,什么都没问出来。

“离玹……”凌麒央叫了他一声。

“嗯?”君离玹转头看向他。

“我若一生无子……你可以再娶,我不会拦你的……”凌麒央鼻子有些发酸,他知道玹必须要留下一个孩子,延续嫡亲血脉。

君离玹冷下脸,说道:“你再说一次!”

凌麒央怔怔地看着他,随即低下头,不再出声。他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了,眼泪好像变得多起来。

君离玹抬起他的下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你若再和我说这样的话,我真要生气了。”

凌麒央努力将眼里的湿润眨回去,依旧不语。

“我喜欢你,所以才娶你。不是为了让你给我生孩子,孩子对我来说只是附带的,有也好,没有也好,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影响。可若你不好、不安,那我才真的要烦心了。”君离玹拥过凌麒央,轻笑道:“好了,别想这些。我们顺其自然就好。大邺没有孩子的人家多得是,还不一样过得好好的?我不会逼你,你也不必钻牛角尖了,乖乖陪着我就好。”

凌麒央将脸埋进君离玹的衣服,轻轻点了点头。哪怕这些话只是君离玹哄他的,此时,他也觉得宽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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