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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归零(包子)下——祎庭沫瞳

第44章:惊喜为孕

从求子庙回来,凌麒央一直蔫蔫的没什么精神,虽然每天依旧和君离玹腻在一起,但笑意却比之前少了。君离玹虽然担心,但也没有多问,以免说多了,凌麒央只会更难过。还不如就这样陪着他,等过些日子,事情淡了也就好了。

“晚上想吃点什么?”君离玹问道。

“不太饿,没什么想吃的。”凌麒央揉了揉胃,觉得有些不舒服,以为可能是自己近日来情绪一直不高,过于郁闷,使得胃口也跟着差起来。

“你今天就喝了点粥,这可不行。”君离玹皱起眉,想来还是前几日凌麒央能吃的时候好。

凌麒央淡淡地笑了笑,说道:“前几天不还怕我吃成小猪吗?”

君离玹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倒希望你继续那么吃。”

凌麒央没说什么,晚上吃了几口粥后,就上床睡了。

君离玹看着他的睡颜,心里颇有些无奈和怅然。想着等回了京,问问孤曜有没有什么助孕的方法,也好让凌麒央高兴一些。原本这次出来就是想让凌麒央高兴的,结果却弄成现在这样。

次日一早,君承璟和前来送早善的侍从一起来到了宅子,见到凌麒央,先是一愣,随后问道:“弟卿脸色不太好,这是怎么了?封地住得不习惯?

“没有。”凌麒央笑了笑,说道:“昨晚睡到半夜便醒了,怎么都睡不着,天亮才又睡了一会儿。”

昨晚他是饿起来的,原本想下床去看看还有什么吃的,不想他一动君离玹就醒了。知道他饿了,君离玹去厨房将粥热了热。凌麒央吃完后便有些睡不着了。君离玹也没睡,一直陪着他低声说话,直到天亮才睡了过去。

虽然睡得时间不多,但两人还是在平日起床的时辰醒了过来。

“原本想今日带弟卿去坐诊,看你这样,还是明日再说吧。”反正也不是急事,什么时候去都可以。

“无妨。这几日睡得也不少,偶尔少睡一点没关系。”既然答应了二哥,凌麒央觉得自己应该守诺,而且他也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这……”君承璟还是有些犹豫,随后看向君离玹。

“让他去吧,下午早些回来便是。”君离玹也没拦着,想着让凌麒央出去看诊,说不定事情一多,就把求子庙的事给忘了,心情也会跟着好一些。

“那好。你们先吃早饭,时间还早,不急。”君承璟已经吃过了,便拿了书坐在一边边看边等。

等两人吃完饭,又喝了盏茶,这才和君承璟一起去了医馆。

医馆前的街道十分热闹,偌大的医字招牌立在那里,格外显眼。医馆很大,分为两层,后面还有个院子,方便守夜的人休息,平时也可以做饭。

医馆里的大夫不少,也有些学徒的。因为是专门救治贫苦百姓的,诊费和药费也合理,有些也可减免,所以百姓们若有点什么病痛,也不至于忍着,都会及时过来看病,所以即使是一早,医馆里的人也不少。

君承璟向大家介绍了一下凌麒央,没说是王妃,只说是自己前去攸国时偶遇的一位神医,请来坐诊几日。之后又给凌麒央安排了位置和临时的药童,便拉着君离玹去一边下棋了。

这是凌麒央第一次正式出诊,心里有些兴奋,也有些担心。怕自己诊断有误,或者用药不当,所以也格外仔细些。

病人过来都是谁空着就安排谁来看,凌麒央是这些出诊大夫中最年轻的,让他看病的病人多少有些将信将疑。但听他说完症状所在,又用最少的药量开始出方子时,病人也开始对他有了信心,就连抓药多年的老药师也看着他的方子直点头,夸赞他用药的种类少,却都是最对症的,十分精确。

随着看的病人多了,凌麒央也多了些自信。一些老毛病和疑难杂症,凌麒央也会根据师父之前所教的,开出合适的药方。到后来,甚至有些人已经开始问是不是可以让凌麒央来诊。小药童忙前忙后地带着病人过来,又带着去抓药,累得满头大汗。

君离玹虽然在与君承璟下棋,但心思却落在凌麒央身上。看着他细心地把脉,提笔开方,每一个动作都让君离玹觉得赏心悦目。似乎凌麒央又变回了之前的他。

君承璟也不在乎君离玹走神,反正下棋也只是打发时间而已。

看时辰接近中午了,君离玹吩咐人去买香豆腐回来。这两天凌麒央也没说要吃,所以也没买给他,今天正好离的近,就算给他加餐了。

送走上午的最后一个病人,凌麒央将备份的方子收拾好,交给药童。自己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转头就看到了正笑看着他的君离玹。

凌麒央也跟着扬起嘴角,走了过去。

君离玹给他倒了杯茶,说道:“歇一会儿吧,我让人去买了香豆腐,一会儿就能吃了。”

“嗯。”凌麒央点点头,看着乱七八糟的棋局,显然是君承璟赢了,便对君离玹道:“你下不过二哥?”

君承璟哈哈一笑,道:“他哪是下不过我,他是根本就没心思下棋,眼睛就盯在你身上了。”

凌麒央不好意思地红了耳朵,没有接话。

不多会儿,香豆腐就买了回来。君离玹接过来递给凌麒央,说道:“先吃着,后面的饭也快做好了,一会儿再吃点。”

凌麒央点点头,打开袋子,吃起了香豆腐。可等他吃到第二口时,一股酸意便从胃里猛地向上涌。凌麒央立刻丢下香豆腐,捂着嘴向后院跑去。

见他突来的反应,君离玹一跳,赶紧追了过去。君承璟见势也立刻追上去。医院里等着开饭的几个大夫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已经忍不住吐意的凌麒央看到一个空置的木桶,也管不了那么多,便跪下身吐了起来。胃里一次次的痉挛让他在吐尽了胃中的东西后,就只能干呕了。最后眼泪和鼻涕都跟着流了出来,极为狼狈。

君离玹蹲在他身边,轻拍着他的背,直到他不再干呕,才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脸。凌麒央早上吃得少,到中午胃早就空了。吐出来的也不过是刚刚的茶水和一些胃液。

“弟卿这是怎么了?可是什么吃得不对了?”君承璟让人拿来清水给凌麒央漱口。毕竟是在自己的地方,可不能让凌麒央吃坏了东西。

凌麒央漱过口后,摇了摇头,“让二哥担心了。可能是这几日吃得清淡,突然吃了油腻的,胃不适应了。”

君离玹皱眉看着他,问道:“还难受吗?”

“没事了。”凌麒央笑了笑,但苍白的脸色并没有什么说服力。

“胃疼吗?”君离玹边问边将他扶起来。

凌麒央站起身,说道:“不疼。真的是吃油了,没关系的。”他刚刚闻到那股油味就已经有些恶心了,但想着香豆腐外焦里嫩的口感,还是忍不住想吃。结果却吃吐了。

“还是让医馆里的大夫给你看看吧。”君承璟提议道:“这样离玹和我也能放心。”

“二哥,我自己就是大夫。真的没事。”凌麒央并没觉得自己有其他不妥。

君离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对于凌麒央的任何不适,他都格个担心,想了片刻,对君承璟道:“二哥,麻烦找医馆里最好的大夫给麒央瞧瞧。”

“我……”凌麒央想说没事,可刚说了一个字,就被君承璟插了话。

“嗯,咱们先进去,我找李大夫给弟卿看看。”说着,君承璟先一步进了医馆。

凌麒央被君离玹拉到李大夫的诊桌前,看君离玹的表情满是担心,凌麒央也不想再违他的意思,乖乖地将手腕放到脉枕上。

李大夫伸手探上凌麒央的脉,细细地诊着。只见他先是微微一愣,后是摸着胡须,最后笑了起来。收回手,起身道:“恭喜两位,凌公子有喜了。”

听到这话,凌麒央顿时愣住了,随后被巨大的惊喜淹没。

“当真?!”君离玹也惊喜万分,拉住李大夫再次确认。

“当然。老夫从医数十载,这点还是诊得准的。”李大夫笑道,邺国有孕不易,他完全能理解两人的意外和惊喜。

“这真是太好了!”得知凌麒央是怀孕,站在旁边的君承璟也十分高兴。为了他们俩,也为了自己日后安定的生活。

凌麒央抓住君离玹的手,眼睛瞬间就湿了。君离玹低头吻了吻他,擦掉他溢出眼角的眼泪,笑道:“小傻瓜,哭什么。真是,自己有孕都不知道,还愁了这么多天。”

凌麒央也跟着笑起来,对自己的疏漏也颇有些自责。

“凌公子年纪小,又是初次有孕,发现不及时是很正常的。凌公子的身孕刚一个月,凡事都要各外当心,且不能有房事,你们要注意些。至于安胎药,凌公子自己开药也无妨。”李大夫尽责地提醒的两人。

“好,多谢李大夫。”凌麒央笑着点点头。

想到之前自己与凌麒央的欢爱,君离玹也有些汗颜,自己那么折腾,孩子也好好的,真是万幸。如今再想想求子庙那位老和尚的话,让两人仔细留心,还真是说得很对。或许那个签文上早就预示了凌麒央已有孕的事。

“麒央有孕,得好好照顾。这回你也别嫌人多麻烦,我派几个人去你那伺候,这样我也安心些。”君承璟说道。

“好。”君离玹点点头,眼睛一直放在凌麒央身上。现在他仍然觉得像做梦一样,有些不真实。

“可要告诉老三他们?”君承璟小声问道。君离玹和凌麒央是偷偷过来的,身份不好暴露,所以有些话也要避着旁人。

“先不用。免得不小心让别人听到,路上麻烦。”孩子才一个月,还不稳,尽量少个人知道也是多一份安全。

“说的对。”君承璟点点头,又对凌麒央道:“你快回去歇着吧,早知有孕,就不让你来了。”

凌麒央笑道:“我若不来,说不定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怀孕了。”

“也是。”君承璟让人备好马车,将两人送回宅子。

临离开前,君离玹给了君承璟一打银票,笑道:“刚刚光顾着麒央了,忘了给医馆的人分红包,也没打赏李大夫,繁请二哥代劳。”

“好。”君承璟接下银票,也没和他争。毕竟这是君离玹这个做父亲的心意,他可不能去抢,“弟卿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开口,二哥一定给他弄来。”

“好,先多谢二哥了。”君离玹的笑意从听到凌麒央怀孕就没消失过。

“行了,快回吧。”君承璟帮他放下帘子,看着马车离开,才笑眯眯地进门分红包去了。

第45章:害喜为忧

马车一路行得很慢,极力跑得平稳些,以免颠着里面的人。车里,君离玹抱着凌麒央,生怕他碰着哪儿。君离玹的关心虽然有些夸张,但凌麒央却很受用,他自己也是特别小心,这孩子对他来说真的是个惊喜。

行至宅前,马车停下来。君离玹先下了车,随后转身将凌麒央抱下来,直接进了院子,抱到卧房,根本没让凌麒央脚沾地。

将人轻轻放到床上,帮他脱了鞋袜和外衣,君离玹打开床内的被子盖到凌麒央身上,认真地说道:“从现在开始,你不准下床了。有什么想吃的就告诉我,我给你做。”

凌麒央看着紧张兮兮的君离玹,笑道:“哪有那么夸张?我没事的。”

“不行。”君离玹给他掖了掖被角,“这是头一胎,应该格外当心。”

凌麒央知道他是关心他,也没再反对,只笑道:“我安胎的药方还没开了,你总得让我写吧。”

君离玹走到桌边,拿起毛笔道:“你说,我给你写。”

凌麒央笑着点点头,说起了药名和份量。君离玹都记好后,拿给他看。发现没什么问题,凌麒央才道:“让人去抓药吧。”

“嗯。你睡一会儿吧,昨晚也没睡好。等药煎好我叫你。”君离玹说道。

“好。”这回他也有些困了,便让君离玹扶着他躺下。看着小心翼翼的君离玹,凌麒央心里暖暖的,恍然觉得也许等两人都老去时,君离玹也会像现在这样扶着他,让他觉得安稳,舒心。

“你先睡,我一会儿进来陪你。”摸了摸他的手,觉得不冷,才塞进了被子里。

凌麒央点点头,乖乖地闭上眼。他是真的累了,再加上这两日的忧愁终于因为孩子的到来化解了,放松下来的凌麒央很快就睡了过去,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见他很快就睡了,君离玹轻声退出卧房。眼睛向房顶一扫,一名影卫就纵身落到他面前,跪地听命。

“去二哥的医馆,按照这个方子抓药。“君离玹说道。跟了自己多年的影卫,有些事也无需他多提醒。

“是。“影卫接过方子,眨眼便没了踪影。

君离玹也没急着回屋,而是坐在了葡萄藤下的躺椅上,将所能想到的凌麒央爱吃的东西都考虑了一遍,随后列了个单子,让人买回来,等凌麒央醒了好吃。

前去抓药的影卫很快赶了回来,君离玹吩咐他们守好院子,就拿着药进了厨房,亲自煎药。煎药对他来说可比做饭容易多了,只要看着点火,别煎糊了就好。

将煎好的药倒进碗里,君离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品,又装了一碟蜜饯,这才端着进了卧房。

凌麒央睡得很熟,君离玹原本也不忍心打扰他,但想到要喝了药对孩子才好,还是轻轻拍了拍凌麒央的手,低声道:“麒央,起来喝了药再睡。”

“嗯……”凌麒央应了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嘟哝了一句,“我想吃虾肉饺子。”

君离玹笑着将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身前,说道:“现在吃?”

“一会睡起来吃……”凌麒央闭着眼睛,像是又要睡过去了。

“好,我一会儿让人去买。来,先把药喝了。”君离玹端着药碗,送到凌麒央嘴边。

凌麒央乖乖地喝了药,还没等把蜜饯吃下去,就靠着君离玹又睡了过去。

君离玹无奈地摇摇头,让他重新躺回床上,自己解了外衣,也陪他躺下。

比起凌麒央,君离玹可谓是毫无睡意。想前自己前世,直到死去也是孑然一身。而这一世,他不仅有了凌麒央,还有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如此大的反差和惊喜让他对现在更加珍惜,也不禁想到两人的以后,想着两个人的孩子,一切都如此美好……

晚上,君承璟带着下人和一堆吃的来到宅子,傍晚的时候君离玹让人给他带信,说要虾肉的饺子。君承璟赶紧让人做了,并亲自给送了过来。

君离玹穿好衣服走出来,“二哥。”

“也不知道弟卿喜欢吃什么,除了虾肉饺子,我又让府上的小厮到处打听了一下怀孕之人的喜好,让人照着做了些吃的。”君承璟让小厮把东西放到桌上,“这几个人先给你使唤着,都是可靠的人,你大可以放心用。”

“二哥挑的人自然无疑。”君离玹看着成篮的吃食,笑道:“二哥有心了。”

君离玹是有心给凌麒央亲自做些吃食的,但饺子这东西对他来说实在太有难度,只好让二哥给送来现成的。以免自己弄不好,耽误了凌麒央吃饭。

“都是应该的。弟卿还好吧?”君承璟关心道。

“嗯,没什么事。还在睡着,我也没叫他起来。”君离玹向房门看了一眼,说道。

“嗯,有孕的人就是应该多休息。”君承璟点点头。

“二哥进正厅坐吧。”君离玹说道,君承璟来送吃食,他也不能一直让人站在外面。

“好。”君承璟应了一声,和君离玹一起去了正厅。

让服侍的小厮先退下,正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君承璟开口道:“等到弟卿的胎安稳了再回京吧。”

君离玹摇摇头,“怕是不行。这次过来本就是悄悄的,还要赶回去与大军汇合,一起回京。若父皇知道我和麒央偷偷前来,恐怕会多心。”

“也是。”君承璟也能理解君离玹的顾虑,若等胎相稳定怎么也要三个月,那时大军早到京城了。

“麒央现在的情况恐怕也不适宜走得太快,我想过几天就带他先离开,路上也不必那么急。他自己也是大夫,到时候提前配一些药,好在路上吃。”君离玹说了他的打算。

君承璟想了想,说道:“也好,到时候我给你给们装些药材,以备不时之需。”

“好,多谢二哥。”君离玹点点头。

“行了,你去陪弟卿吧。我现在就回去准备。”君承璟起身,想着早些准备,有遗漏的地方也好及时补上,以免到时措手不及。

“嗯,那我就不送了。”君离玹心里也惦记着凌麒央,若不是君承璟过来,他真是半步都不想离开。

“嗯,去忙你的吧。”说完,君承璟便带着贴身小厮离开了。

知道自己是怀孕,而不是胃肠不适,凌麒央也能对症下药,精神也好了许多。不过怀孕一月正是害喜的时候,所以凌麒央有时即使把东西吃了进去,没多会儿又给吐了。口味上也有些怪,以前喜欢的东西现在倒不吃了,那之前及少吃的,却又谗得紧。

君离玹忙前忙后地给他找想吃的,没有半点厌烦。只是看他吃了又吐,难免有些心疼。

看着给他递来清水的君离玹,凌麒央笑道:“没事,都是正常的。”

“你这样怎么行?怀孩子本是应该好好养的,但你这么个吐法,人都瘦下来了。”君离玹摸摸他比前几日还消瘦的脸,虽然精神是好,但他也见不得凌麒央不能好好吃顿东西。

凌麒央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知道君离玹是担心他,“其实我想吃也是孩子需要,就算最后吐了,但也多少消化了一些,这就够了。”

君离玹微微叹了口气,摸了摸凌麒央的肚子,“这小东西这么小就闹腾你,以后还得了?”

“那位大师不是说孩子是万福之人吗?我们不必为他操心的。其实看看我自己,我就会想到爹爹怀我的时候是多么不容易。皇娘虽然是皇后,宫有有那么多人照顾,但怀孕的症状是不会因为有人照顾就减轻的,所以皇娘也很辛苦,要好好孝顺她。”凌麒央笑道。为了孩子,这个苦他吃得是心甘情愿。

“你说的对。”君离玹将凌麒央扶坐回椅子上,他最近心思全放在凌麒央身上,完全没想那么多。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凌麒央抬眼看向他,“我有点想爹爹了。”

“二哥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关键要看你。”

“我没事。虽然害喜有点严重,但胎象还是很稳的,随时可以走。”凌麒央给自己把过脉,并没有什么不妥。

“那好,如果没什么问题,咱们后天就出发。”君离玹说道。

“好。”凌麒央笑着点点头。

两日后,两人挥别了君承璟,向京城赶去。一路上走的并不快,凌麒央也没有什么不适,还笑说这应该是个能吃苦的孩子。

等两人追上大军,大军也再有半日便可抵达京城了。两人没回来前,凌鸿之还有些担心,怕他们赶不回来,反而露了馅。等两人悄然回到帐子,又派人去叫他过来时,凌鸿之才放了心。两人也没和他提孩子的事,只是梳洗了一番就睡下了。

次日一早,大军便出发赶往京城。

君离玹凯旋而归,延熙帝派了君离渊前去相迎。

远远地,君离渊就看到纵马而来的君离玹。几个月不见,他对这个弟弟也是格外想念,立刻上前几步。

君离玹看到君离玹,立刻下马走来,笑道:“哥。”

君离渊打量着君离玹,看他精神不错,也没有受伤,便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此番辛苦你了。回来就好。”

“劳哥哥挂心。”君离玹抱拳道。

“我担心你还不是应该的。”君离渊笑着向他身后看去,一辆马车在大军中很是显眼。

待马车在两人身前停下,凌麒央才从车上下来,对君离渊行礼道:“三哥安好。”

“麒央可是随军不习惯?怎么瘦了不少?”君离渊打量着凌麒央,觉得自己弟弟不应该把人越养越瘦啊。

“我没事,三哥请放心,“凌麒央笑道。

君离玹上前一步,小声在君离渊耳边道:“麒央有孕了。害喜有些厉害,才消瘦不少。”

“当真?!”君离渊瞪大了眼睛,露出一抹欣喜的笑意,“这真是太好了!”

“哥哥先别声张,待告知父皇和皇娘再说。”君离玹说道。

“嗯,我明白。你也要小心看顾好弟卿。”他明白君离玹的用意,若是他,也会如此。毕竟盯着他们的眼睛实在太多了,凌麒央肚子里这位又是嫡长孙,自然要格外小心。以防不测。

“父皇说让你们先回去休息,明早前去觐见。”君离渊笑道。没想到弟弟这次出征回来,竟然给他们带来这么大的惊喜,想来皇娘知道也会高兴得合不拢嘴。

“好。请哥哥一会儿回禀父皇时,将麒央的事告知。”玹说道。

“自然。”君离渊笑着点点头,“恭喜你,也恭喜弟卿了。”

“多谢三哥。”两人笑应了。

之后君离玹宣读了皇上的圣旨,褒奖了各位将士,并说明日会另行封赏。

将士们齐齐谢了恩,便由各队副将安排回家休息或者回营驻守去了。

告别了回宫复命的君离渊,君离玹准备带凌麒央去趟望阳伯府,一方面凌麒央的确是想凌爹爹了,让他见一见,也好安心些。另一方面也是想告知凌爹爹凌麒央有孕的喜事。

两人去望阳伯府时并未让人事先告知,所以等两人来到大门口,管家才慌里慌张地进去请望阳伯和大夫人。

“臣拜见麟王爷、麟王妃。不知王爷王妃前来,有失远迎,还望赎罪。”望阳伯低着头说道。

“起来吧。本王前来只是看看爹爹,无妨。”君离玹冷声道。

望阳伯起身,有些犹豫地说道:“王爷王妃战胜归来,理应先去觐见皇上。这样先来府上,实在不合规矩。”望阳伯挡在门口,没有请两人进门的意思。

君离玹皱起眉,说道:“规矩本王比你懂。望阳伯这是要拦本王尽孝心?”

“不敢,不敢……”望阳伯嘴上说着不敢,却也没有动。

大夫人脸色不太好地上前一步,说道:“侧君前几日偶感风寒,实在不宜面见王爷王妃,以免过了病气。”

“爹爹病了?”凌麒央的心提了起来,声音也不禁高了些。

“是,不过只是风寒,没什么大碍。等过几天病好了,臣在亲自去请王爷王妃来小坐。”望阳伯笑着说道。虽是笑,但笑意里似乎又夹杂了些别的东西。

“混账!”君离玹厉声道:“当本王好糊弄是不是?现在是夏季,哪那么容易得风寒?!”虽说夏季风寒的也有,但和冬天相比,自然是少得多。何况近来天气这么热,怎么可能着凉?

“臣不敢!”望阳伯跪下道。

“若爹爹真得了风寒,那更应该让麒央去瞧瞧,麒央是大夫,自然会开一些适合爹爹体质的药。也好让爹爹好的快些。”君离玹上前一步,就要进门。

大夫人拦在他身前,说道:“王爷恕罪,王爷要硬闯实在不妥,毕竟家里还有女眷,侧君又住在后院。王爷实在不宜私入。”

“呵……”君离玹冷笑一声,“若爹爹无恙,我断不会擅入。现在爹爹病了,本王前来探望,是人子应尽之责。你若这么拦着,那本王就不得不怀疑爹爹是否出了什么意外,你们做贼心虚,才不让本王与王妃面见。”

说完,君离玹便护着凌麒央就往里走。大夫人一使眼色,一旁的家丁便前来阻拦。茗礼立刻带着侍卫冲上了去,将家丁扔到一边,保护自家王爷和王妃。

门口顿时乱了成一团。

待两人走进凌爹爹的院子,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君离玹皱了下眉,按理说就算凌爹爹病了,珞素也应该出来才是。

凌麒央也发现有些不对,挣开君离玹的手,急跑了两步,推开房门。

房里弥散着一股浓烈的药味,坐在床边的周姨娘抬眼看到凌麒央和随之进来的君离玹,立刻跪到地上,眼泪哗地流下来,哭道:“麒央,快救救你爹爹吧!”

凌麒央快步跑过去,一下子跪到床边——床上的凌爹爹昏迷不醒,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是被人打了。

“爹爹!”凌麒央心里狠狠的一疼,眼泪瞬间湿了眼眶。

君离玹见状,立刻怒火中烧,冷声道:“这件事你们必得给本王一个交代,否则本王绝不与你们善罢甘休!”

望阳伯和大夫人脸色苍白地站在院子里,君离玹的护卫已将两人围住,等待王爷发落……

第46章:峰回为转

小院里一片肃杀之气,此时,珞素端着药从后门走进来。看到自家王爷和王妃后,立刻放下药碗,跪在地上,磕头道:“王爷,小的该死,没有照顾的岳卿夫人。”

看到珞素脸上也是一片青紫,走路还一拐一拐的,君离玹问道:“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王爷,昨日夜里,望阳伯喝醉了酒,前来要与岳侧夫人亲近。岳卿夫人因为担心王妃安危,忧思过度,身子不太舒服,就拒绝了望阳伯。谁知道望阳伯发起酒疯,痛打岳卿夫人,打得混身是伤不说,还往肚子上踢了好几脚,以致岳卿夫人吐了好几口血。小的上去拦,但实在是人单力薄,也挨了打。”说着,珞素也委屈地哭起来,“之后还是周侧夫人叫来人,将望阳伯拉走的。大夫人怕事情声张,有损望阳伯名声,连个大夫都没给请,只让人拿了些跌打的药来给岳卿夫人用。今早小的见岳卿夫人开始发热,不得不自己用钱买通了后门的守卫,去捡了一副退烧药回来。”

屋里的凌麒央脸色苍白的听着这一切,他素来与父亲不亲近,父亲对他也是淡淡的。他万万没想到,父亲竟然会对爹爹做出这种事。

“好!很好!”听完珞素的话,君离玹也是气不打一处来,“王妃的爹爹自然也是本王的爹爹,即使只是个侧室,身份也十分尊贵。你们不仅不以礼相待,还敢打本王的爹爹。这笔账本王若不与你们好好算,倒显得本王为子不孝,为人无能了!”

“王爷,这侧室服侍伯爷本就是应该的,是他先拒绝再先,伯爷又喝醉了,纯属无心之失。若王爷非要计较,倒显得王爷度量小了不是?”大夫人面无表情地说道。

“度量也是给配为人者的。”君离玹不欲与她多说。

“你……”大夫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来人!准备马车,带爹爹回王府!”君离玹掷地有声地说道。

“是!”茗礼立刻应了。

“你起来吧。”君离玹对珞素道:“你做得很好,本王会记你一功。”

“小的不敢,小的没有照顾好岳卿夫人。”素珞擦擦眼泪,低头道。

“不关你的事。是有人根本没把本王放在眼里。”说完,君离玹返回屋子,将凌麒央扶起来,“来,别让爹爹病着还不安心。”

凌麒央点点头,站起身。

君离玹检查了一下被子,确定包紧后,一把将凌爹爹抱起来,带着凌麒央向大门走去。

望阳伯想拦,却被君离玹的侍卫挡在原地,只能看着君离玹把凌爹爹抱走。

将凌爹爹安置到马车上,君离玹对跟出来的周姨娘道:“多谢你照顾爹爹。”

“哪里的话,他也是可怜人。”周姨娘拭了拭眼泪,“有麒央照顾他,我也放心了。”

君离玹点点头,“凌鸿之还在军中安排相关事宜,晚上才能回来。你若不想待在这儿,也可随本王去王府。”

周姨娘摇摇头,“多谢王爷好意。我有之儿在,不会有事。”

“好。”君离玹也没再多说什么。

凌麒央从马车上下来,就要跪地行礼,被周姨娘一把扶住,“这是做什么,折煞我了不是?”

“多谢姨娘照顾爹爹。”

“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不必言谢。快些回去吧,好好照顾你爹爹。”周姨娘顿了一下,又接着道:“若可以,就别让他再回来了。”

凌麒央现在思绪很乱,只能点点头。

“放心,本王会处理妥当。”

“好。快走吧,他的伤别耽搁。”周姨娘摆摆手,让两人快回去。

两人点点头,随即上了马车。茗礼赶着车,以最快的速度向王府奔去。

到王府后,君离玹将凌爹爹安置在凌麒央药房隔壁的院子里,也好方便凌麒央用药。安顿好凌爹爹后,君离玹让珞素陪着凌麒央看诊,自己出了房间,吩咐茗礼去孤曜之前告诉的地址请人过来一趟。

爹爹被君离玹接到府上,凌麒央多少也安心了。收起之前的难过,仔细给爹爹把的脉,又检查了全身。身上虽然多处瘀伤,但好在没有伤到骨头。按珞素说的,爹爹吐过血,说明有内伤,这个要格外注意。

开好药方,凌麒央转身去了药房开始抓药。珞素陪在他身边,安静地听吩咐。

将药包好后,凌麒央找出一个小瓶子,对珞素道:“来。”

珞素看了看他,不明所以地走过去。

凌麒央打开瓶子,倒出一些药膏,细细地涂到珞素脸上。珞素吓了一跳,赶紧后退道:“小的不敢……”

凌麒央上前一步,说道:“这次多亏了你护着爹爹,否则可能会伤得更重。”

珞素吸了吸鼻子,说道:“是小的没用,不能护岳卿夫人周全。”

“不关你的事,是……望阳伯太过狠毒。”凌麒央连一声父亲都不愿叫了,“你护我爹爹,我没什么可谢的,给你上点药也是应该的。”

“王妃万万不可对小的如此客气,这都是小的应该做的。”珞素连忙跪下。

凌麒央将他扶起来,细细地给他上了药。珞素眼睛红红地看着他,低声道:“谢王妃。”

凌麒央轻笑了笑,将手里的瓶子交给珞素,“这药早晚各上一次,三日后便可破于,再涂个七日便会痊愈了。”

“嗯,谢王妃。”珞素收下药瓶,再次道谢。之后又道:“王妃去陪着岳卿夫人吧,小的去煎药。”

“好,三碗水煎成一碗就好。”

“是。”珞素抱着药出去了。

凌麒央走出药房时,茗礼正好从外面回来,对在门口等他的君离玹和站在门边的凌麒央行了礼后,说道:“回王爷,孤曜前辈三日前去了邻城,说是应一位医家邀请前去看病的。后天才能回来。”

君离玹点点头,“知道了,你去让厨房做点清淡的粥,这个时辰王妃也该吃东西了。”

“是,小的这就去。”茗礼说完,就跑去了厨房。

君离玹走过来,拉住凌麒央的手,问道:“还好吗?有没有哪难受?”

凌麒央摇摇头,“我没事。谢谢你把爹爹带回来。”

“这都是应该的,把爷爷留在望阳伯府,我也不放心。这件事我自有打算,你不必担心。安心把自己和爹爹照顾好就是了。”君离玹轻声说道。

“嗯。”凌麒央抱住君离玹,君离玹的肩膀总让他觉得格外踏实,“你让茗礼去请师父了?“

“嗯。我怕你关心则乱,忧思过度,想让你师父来照顾爹爹,顺便也看看你。不想前辈居然不在京中。”想来若孤曜在,凌爹爹的伤情也不会变得这么糟糕。

“嗯,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凌麒央保证道。

“好。一会儿粥好了,你吃点。”

“嗯。你陪我一起。”

“好。”君离玹拥着凌麒央向隔壁的小院走去。

次日一早,两人进宫面圣。凌麒央虽然很想好好休息,但爹爹的情况着实让他担忧,所以睡得不甚安稳,以致今日脸色有些苍白。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万岁。”两人一起跪下,行礼道。

“快起来。”延熙帝赶紧免了两人的礼,“坐。”

“谢父皇。”两人坐到一边的椅子上。

“你这次胜仗归来,朕很高兴。又听闻麟央有孕了,朕真是高兴得一晚上没睡好。”延熙帝面带笑意,眼睛里透出喜悦,看来是真的很高兴。

“劳父皇挂心了。”凌麒央起身行礼。

“坐坐坐,现在还是不安稳的时候,要格外当心。”延熙帝立刻让他坐下。

“是。”凌麒央应着坐了回去。

延熙帝仔细打量了一下凌麒央,问道:“朕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玹儿没照顾好你?”

“没有,只是昨夜没睡好,儿臣失仪了。”凌麒央说道。

“无妨。怎么会没睡好呢?你自己也通医术,也知道应该注意什么。不过看你这样子,朕有些不放心,不如让宫里的太医给你瞧瞧。”说着,延熙帝就让贴身待从去叫太医。

“多谢父皇。”凌麒央也没反对。

“有什么想吃的就说,宫里什么都有,必不亏了你。”延熙帝笑道。

“父皇,儿臣有一事请求。”君离玹此时起身说道。

“说吧。”延熙帝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麒央是初次有孕,有些事难免思虑不周,儿臣肯请父皇应允,接麒央的爹爹入府照顾他,一方面凌爹爹了解麒央的喜好,另一方面,也可以安慰麒央孕中对爹爹的想念。”

延熙帝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便道:“行,只要能让麒央安心,你自己看着办吧。”

“谢父皇。”君离玹说道。

说话间,太医已经候在外头了。将人宣了进来,太医行过礼后,开始给凌麒央把脉。

片刻之后,回禀道:“麟王妃的身孕已两个月,还是应当格外当心。恕臣直言,王妃似乎情绪起伏过大,以至胎象有些不稳。还请王妃放宽了心,好好养胎才是啊。

“多谢太医,我会注意的。”凌麒央认真地点头道。

“你先下去吧。”听完回禀,延熙帝微微皱起眉,打发了太医后,问道:“是不是玹儿惹你生气了?跟朕说,朕给你做主。”

凌麒央抿了抿嘴角,摇摇头,“不关王爷的事。”

“那怎么会好好的,情绪起伏过大呢?”在延熙帝眼里,凌麒央向来是个稳妥的孩子,除非是真气着了,否则总是一副淡然的样子。如此一个人,又怎么会情绪起伏过大?

凌麒央低着头,不欲多说。

延熙帝看向君离玹,“你说,怎么回事?”

君离玹犹豫了一下,起身道:“昨日儿臣回京,路过望阳伯府时,想到麒央前几日说想念其爹爹,想到怀孕的人有一个好心情很重要,便带着他去望阳伯府看望他爹爹。谁知望阳伯拦着不让进门,又编了各种理由蒙骗儿臣。儿臣觉得有蹊跷,没理会望阳伯及其家人的阻拦,进了凌爹爹的院子……”之后,君离玹又把当时的情景和凌爹爹被打了经过说了一遍,也说了自己为了让凌麒央安心,将凌爹爹接回了府上。

听完事件事,延熙帝怒道:“岂有此理!”

在邺国,虽然也有男子打妻子的事,但这在朝堂之上是绝对被不齿的,延熙帝也多次提过,治理好家里,善待自己的妻子孩子,这样的人才能为国分忧,善待百姓。

何况,在邺国,卿子是被优待的,大邺律法上也有明确规定,不得侮辱虐打无错卿子。

“凌爹爹至今仍处在昏迷中,所以麒央难免担心。”君离玹说道:“儿臣当日将麒央的贴身小待留在了望阳伯府上,就是为了让麒央出征能安心,望阳伯府上也好看在皇家的面子上,有个忌惮,不要太难为凌爹爹。谁知不但没让望阳伯顾及皇家颜面,就连麒央的小侍也被打得满身是伤。”

延熙帝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望阳伯枉为人夫,也枉为臣子。”自家嫡子王妃的爹爹,说打就打,完全不顾他与嫡子的颜面,着实让延熙帝生气。加上酒后失德,这等人,他也不敢重用。

“幸好儿臣及时去了望阳伯府,否则事情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君离玹低声道。

延熙帝坐在椅子上,沉思着。

凌麒央见势,起身跪在地上,说道:“麒央求父皇帮爹爹脱离苦海。无论父亲今番行为是有心还是无意,都伤了爹爹。麒央从小与爹爹相依为命,父皇虽然一直强调不要过份在意嫡庶,但在麒央家里却是嫡庶分明。麒央从小看着爹爹独自熬着那些漫长寂寥的日子,节衣缩食为给麒央做一件衣服,或者买些额外的吃食。如今儿臣已是王妃,越是过得幸福,越是心疼爹爹的寂寞。”

延熙帝看着他,仔细听着他的话。

“原本长辈的事本不该儿臣这个做儿子的来管,但爹爹这次的重伤让儿臣心痛不已。可儿臣无能,救不了爹爹出那个院子,所以只得求父皇,可怜可怜爹爹,成全麒央的孝心。”凌麒央一个响头磕在地上,声音也有些哽咽。

君离玹也陪他跪下来,“儿臣听三哥说,父皇要嘉奖儿臣平炽泽之功。儿臣不要任何封赏,只求父皇成全麒央的孝心。”

延熙帝沉默了一会儿,点头道,“朕也不希望自己的孙子有个这样的外公。你爹爹是妾室,只要他愿意,朕可以下令让他们离合。”

若是正室,就难办一些,也有拆婚之嫌。可若是妾室,也就没那么多讲究了。再者是望阳伯虐打卿子在先,他完全可以按照律法处置。

“麒央多谢父皇大恩!”凌麒央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君离玹也笑道:“多谢父皇成全。”

“快起来吧。”延熙帝笑着让两人起来,望阳伯即使有位份,也比不上自己的嫡孙精贵。自己嫡孙的爹爹安稳,孩子才能安稳。况且此番决议也是成全两个孩子的孝心,何乐而不为。

“谢父皇。”两人站起身。

“行了,麒央现在可以放下心事,回去好好睡一觉了。什么事都有朕给你做主,安心养胎就是了。”

“是。”凌麒央应道。

“好了,你们回去吧。”延熙帝说道。

“儿臣先与麒央去见皇娘,请过安后再回去。麒央说有了孩子方知父母之恩,儿臣不敢忘为子之责。”君离玹说道。

“好孩子,去吧。若累了就在你皇娘那睡一会儿再回去。”听到自己儿子这样说,延熙帝十分欣慰。

“是,儿臣告退。”两人行过礼后,走出御书房。

延熙帝看着两人离开,笑意未减地提起笔,写下一道圣旨……

第47章:祸福为疑

出了御书房,两人去了雅坤宫。正在宫院里乱窜的墨玉儿看到凌麒央的身影,顿时甜腻腻地叫了一声,就向这边狂奔而来。君离玹赶挡在凌麒央身前,生怕墨玉儿撞到凌麒央的肚子。

凌麒央却笑道:“没事。”

只见墨玉儿跑到离凌麒央一步远的地方时,并没有跳起来往他身上扑,而是突然停了下来,疑惑地看着凌麒央,随后又走到他腿边,小鼻子凑到他身上闻了闻,然后抬起头讨好地喵叫了一声。

凌麒央笑着蹲下身,点点它的就闹袋,说道:“你发现了是不是?真聪明,我当时都不知道呢。”

墨玉儿也不知道听懂没,只是立起前腿搭在凌麒央腿上。凌麒央笑着将它抱起来,说道:“皇娘把你养这么胖,以后跑不动怎么办?”

墨玉儿叫了一声,小脑袋在凌麒央衣服上蹭了蹭。

“它……”君离玹很惊奇于墨玉儿的反应,问道:“它知道你有孕了?”

“药猫都是有灵性的,他未必知道我怀孕,但能闻出我身上安胎药的味道。这种安胎药是师父想出的方子,比平时大夫开的更适合卿子的体质。它在师父那的时候闻过这种药味,所以可以分辨。”墨玉儿虽然只是只猫,但凌麒央相信它不会伤到自己。

君离玹笑看着凌麒央的肚子,说道:“等孩子出世,你也给他养一只吧。”

“这种药猫是可遇不可求的。”不过为了孩子,他还是会尽心去找找。

进了正殿,两人向皇后行了礼,皇过赶紧将凌麒央扶起来,笑道:“好孩子,好孩子,此次出征辛苦你陪着玹儿,还给皇娘带来这么大的惊喜,皇娘高兴得看这天儿都比平时蓝了。”

“让皇娘挂心了。”凌麒央说道。

君离玹看着自己的皇娘眼睛全放在凌麒央身上,来回打量着怎么都不够似的,心下有些好笑。以往他征战回来,皇娘问是要心疼两句,这回到好,一句话都没有,心思全放麒央和孩子身上了。

“你是初次有孕,本宫怕玹儿不会照顾,要不你搬进宫来吧,本宫亲自照顾你。”皇后拉着凌麒央的手,怎么看怎么高兴。

“多谢皇娘好意,皇娘要操心后宫事,已经够忙了,儿臣不愿再让皇娘操心。离玹照顾的儿臣很好,加之,儿臣的爹爹因伤暂住在王府中,儿臣也想照顾他。”凌麒央说道,反正这件事皇后早晚会知道,不如早些告之还坦然一些。

皇后微微皱起眉,问道:“你爹爹怎么会受伤?现在可好些了?”

“还在昏迷中……”凌麒央将爹爹受伤的经过和皇后说了一遍。

皇后闻言,脸色立刻沉下来,“望阳伯好大的胆子,他不顾玹儿的颜面就是不顾皇上的颜面,简直是目无尊上!”

“皇娘息怒。儿臣已经求了父皇,请他允许爹爹与父亲和离。父皇应了,想来以后爹爹也会过得好一些。”想到这一层,凌麒央着实轻松了不少。

“好孩子,这件事本宫也会替你周全的,你放心便是。”皇后拍拍凌麒央的手,安慰道。

“多谢皇娘。”凌麒央点头应了。

皇后又转头对君离玹道:“这件事待你父皇旨意下来,你就给处理干净,不要再与望阳伯府有任何牵连,以免日后纠缠不清,徒惹麻烦。”

君离玹总觉得皇娘似乎话里有话,便问道:“皇娘是不是听说了什么?和望阳伯府有关?”

皇后想了片刻,说道:“前阵子,我听闻望阳伯府的大小姐凌解语与恭廉侯的世子罗鼎升订了亲,不日便要成亲了。”

听到这个消息,君离玹和凌麒央都觉得很意外。没想到望阳伯竟然会与恭廉侯扯上关系。昨日他们前去望阳伯府,望阳伯和大夫人只顾着拦他们了,这件事自然没空去提。若不是今天皇后说起,也许两人到他们成亲才会知道。

说到这罗鼎升,他伤了莫清歌的账君离澈还没与他算,恐怕日后也是要对上的。

“你娶了麒央,按理说望阳伯应该是向着你的。但望阳伯的夫人却是皇贵妃的姐姐,皇贵妃与本宫不睦,自然不会让望阳伯向着你们。如今她姐姐的女儿要与老四的表哥成亲,望阳伯府算是明摆着站到皇贵妃一边了。”皇后冷静地说着其中的关系,“日后为了皇位,老四若不安份,肯定不能留。也可以借此除去他身后的势力,望阳伯府既然卷了进来,自然也是要一并除去的。原本看在麒央的面子上,还可以留一条活路。可事到如今,似乎也不必再心慈手软了。”

她看得出凌麒央对他爹爹有多在意,否则作为儿子,怎么会让自己的爹爹与父亲和离?可见是真的伤到半分情面也没留下了。

“孩子,你别怪本宫狠心。坐在这个位置上,本宫不得不为自己的孩子考虑。”皇后也明白,虽然凌麒央恨自己的父亲,但听别人说要杀,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舒适。

凌麒央摇摇头,说道:“儿臣明白,也痛恨父亲的所作所为。父亲是自作孽,若他不让大妹妹与恭廉侯世子成亲,也不会被彻底卷进来。”

“你明白就好。一切都有本宫,你大可安心。本宫也不会让这些事脏了你的耳朵。”皇后笑道。

“是,谢皇娘关怀。”凌麒央点点头。

“本宫见你脸色不太好,可是累了?”从进来他就觉得凌麒央脸色不太好,如今说着话,更是显出疲态。

“昨晚担心爹爹,没有睡好。”凌麒央坦白道。

“快在本宫这儿睡一会儿吧,你有精神了才能照顾好你爹爹。”说着,皇后拉着凌麒央进了暖阁,让他在软榻上躺着。

凌麒央有些犹豫地说道:“皇娘,这实在不合规矩。”哪能他睡着,皇后看着呢?还是在皇后宫里。

“规矩都是人定下的,你现在有孕在身,那些规矩怎么能和你比。快睡吧,你睡好了,本宫也安心。”皇后笑道。

君离玹走过来,脱了凌麒央的外衣和鞋子,说道:“睡吧,我在这儿陪你,顺便和皇娘说会儿话。你要睡不着就听着。”

君离玹也这么说,凌麒央也不好再反对,便乖乖躺下了。他的确有些困了,但想到还在昏迷的爹爹,终究难安。

君离玹给凌麒央盖好被子后,与皇后坐到一边,小声说着话,“我还在攸国时,六哥托人来给我带信,说皇贵妃有孕了。但我这次回来,父皇除了对麒央的身孕颇为关心外,并没提任何一句有关皇贵妃有孕的事。”他不能让父皇知道君离澈私下告知他这件事,所以延熙帝没说,君离玹也没问。

说到皇贵妃的身孕,皇后皱了皱眉,说道:“皇上应该自有他的打算,他不说,就不是我们能问的。自从怀了孩子,皇贵妃就越发霸道了。有一点不顺心的就要发脾气,不管皇上宿在谁宫里,到晚上都会被她以各种理由请过去。”作为皇后,她已经听了太多后宫的抱怨,但现在这个形势,她也没办法多说什么。说轻了无用,说重了,皇贵妃万一气得动了胎气,都会怪到她头上,平白招惹事非。

“父皇什么都没说?”君离玹问道。他明白身为帝王总有自己的权衡,但若闹得阖宫抱怨,也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什么也没说。皇贵妃那里请他,他便过去。对她的所作所谓也极为骄纵。”皇宫微微叹了口气,“就连皇贵妃的母家也仗着皇贵妃有孕,极为嚣张,弄得百姓们也是怨声载道。”

“父皇不是无度骄纵旁人之人。”君离玹觉得延熙帝如此,应该是有自己的打算。

“嗯,这点本宫也明白。皇上越是这样,皇贵妃就越不得人心,错处也会暴露的越多。但她怀的毕竟是皇上的骨肉,就算有错处,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也不至于处死。”皇后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透皇上了。

“这个孩子或许是皇贵妃的保命符,但焉知不是催命符?”君离玹浅笑道:“若皇贵妃生下的是个男孩,那她就与您一样,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养子。以她的性子,必定会觉得自己做皇太后也是当之无愧,并极力帮老五或者这个刚出生的孩子挣皇位。到那时,她若对立储之事干预过多,群臣必会有意见,加之皇贵妃母家多年横行,朝中对其不满之人要求清君侧也不是不可能。相必到那时,父皇也容不得她了。”

皇位这件事可以想,但往往以静制动才是最好的。过于积极,反而会招来忌惮和弹劾。

皇后闻言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

“况且……麒央说过,老五能不能容下这个孩子还两说呢。”君离玹看着已经睡着的凌麒央,笑意更深了些。

皇后立刻会意,笑着点点头,“看来的确是我忧思过多了。”

“皇娘能想明白,以后安心便是。”君离玹笑道:“听说皇娘一直在装病,那就继续装着吧。能远离是非是再好不过的。”

“嗯,本宫明白。”皇后点点头,没再去管皇贵妃的事。

凌麒央在雅坤宫睡了一个时辰才醒来,之后两人告别了皇后,回到了府上。

凌爹爹的烧已经退了不少,但人仍在昏迷中,凌麒央也不免有些担心,生怕爹爹醒不过来。

傍晚时分,茗礼匆匆跑了进来,喘着气道:“王爷,王妃,孤曜前辈来了。”

“师父回来了?!”凌麒央立刻站起身,师父回来的太是时候了。

“还不快请进来!”君离玹大声道。

“是,是!”茗礼麻溜地出了门,将站在门外的孤曜请进去,“前辈请。”

“师父!”见到自己的师父,凌麒央像个孩子似的红了眼,说道:“你快去救救爹爹,徒儿无能,爹爹到现在都没有醒。”

“什么?人呢?!”孤曜冷声道,他刚回到宅子里,就听说麟王府有人来请他。他以为是凌麒央出了事,便匆匆赶了过来,谁知道出事的竟然是凌爹爹。

凌麒央赶紧引着师父去了爹爹的屋子。孤曜一看到床上的凌爹爹,脸色顿时黑得似乎要暴虐起来,“说!这是怎么回事!”

“是望阳伯打的。爹爹不肯与望阳伯同房,望阳伯借着酒劲把爹爹打得吐了血。幸好离玹带我去看爹爹,才及时将爹爹带了回来。”凌麒央看着昏迷的爹爹,心里难受得像是被人捏住用力碾压一般。“父亲”一词也早被他从望阳伯身上剥开碾碎,连同那些药渣子一并丢了出去——望阳伯根本不配让他这样称呼。

孤曜闻言,转身就往外走,眼里尽是杀气。

“师父。”凌麒央也被这样的孤曜吓到了,他从未见过师父如此。

孤曜根本没理会他,直接向门外走去。再快走出小院时,被君离玹拦了下来。君离玹低声道:“我明白前辈的愤怒,但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望阳伯若现在死了,爹爹就只能以侧室的名位守寡,终身无法再找人托付,还要按侯门的规矩回到望阳伯府中,终生幽居在小院里。麒央已经求了父皇让爹爹与望阳伯和离,父皇已经同也,这两天便会让官府将爹爹的户籍从望阳伯府迁出。到时候望阳伯的死活就碍不着爹爹什么事了,爹爹想自立门户也好,另嫁他人也罢,都是爹爹的自由。请前辈暂时按下怒火,为爹爹谋算一二。”

他何尝不想偷偷让人杀掉望阳伯,以安抚凌麒央的愤怒,但为了凌爹爹,他不得不忍耐。反正这个账早完要算,那就选一个对他们来说最有利的时机,以免伤及自身。

孤曜在原地站了良久,最后叹了口气,“你说的对。这次多亏你了。”

“前辈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君离玹说道。

孤曜点点头,转身回了房间——里面的两个人始终都是他最挂心了,他不得不忍一时之恨,确保他们一世安宁。

第48章:圣旨为封

勉强压住怒气的孤曜回到屋内,凌麒央正坐在床边,用拧干的湿帕子给爹爹擦脸和手,等下好再上一次药。孤曜站在凌麒央身后,看了个片刻后,眼神一沉,走过去抓住凌麒央的手腕。

凌麒央微微一愣,立刻反应过来师父肯定是看出来了,低着头没有手话。

孤曜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后,放开凌麒央,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的?”没有表情的脸让凌麒央也不知道师父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刚一个月的时候。”凌麒央说道。

“安胎的药方呢?”孤曜问道。之前他的心思全放在了凌爹爹身上,才没有立刻发现凌麒央怀孕的事。刚刚在背后看凌麒央,发现有些不同,作为一个医者,行医多年的经验累积让他有一种特别的直觉,凌麒央若有异样,自然也瞒不过他。

“是按师父调制的给卿子用的药方抓的。”凌麒央说道。

孤曜点了点头,“一会儿我给你改几味药,害喜厉害吗?”

“之前有些厉害,昨天为着爹爹的事,也没正经吃饭,倒也没吐。就是有些困。”凌麒央如实说道。虽然他的医术得到师父的亲传,但在师父面前,他永远只是个徒弟,而不是医者,所以只有乖乖听话回话的份。

“你昨日没有休息好,胎象有些不稳。但并无大不妥,一会儿吃点东西就去睡。你爹爹这里有我。”孤曜说道。

凌麒央点点头,“那就麻烦师父了。”

孤曜看了看床上的凌爹爹,说道:“他若知道你有孕的消息,应该会高兴吧。”

凌麒央笑了,“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就会有孩子。其实我应该谢谢师父,这几年来一直为我调养身子。”他觉得自己之所以能怀上孩子,与师父所做的卿子药,以及这此年来的细心调养分不开。

“只要你好好的就行了。”孤曜倒也不图他的谢,毕竟是自己的徒弟,自己不管还有谁会管?

凌麒央笑着点点头,“旁边的屋子空着,师傅要累了可以去那休息。旁边的院子是我的药房,有什么要用的药,尽管去拿。有什么事也可尽管吩咐他们去做。”

孤曜看着他一副主人的样子,俨然是在府里过得顺意,他心下也更放心了,“行了,吃了饭去睡吧。”

“是。一会儿我让小侍把饭菜送过来。”

“嗯。”孤曜应了一声,打开自己的药箱,准备给凌爹爹针灸治内伤。

凌麒央看着挑着针的师父,又看了看床上的凌爹爹,放心地离开了屋子。

屋外,君离玹正在吩咐茗礼让厨房加菜,见他出来,便招了招手,说道:“前辈喜欢吃什么?让茗礼去弄。”

凌麒央想了想,说道:“师父不挑剔吃食。但吃得很清淡,加一些素菜豆腐之类的,也可清热降火。”

“是,小的立刻就去办。”茗礼应道,随后出了院子。就算是素菜也要做得精致可口,那可是王妃的师父,绝不可怠慢。

君离玹握着凌麒央的手,说道:“前辈给你把脉了?”

凌麒央点点头,“我没和他说,是师父自己发现的。”想到师父的敏锐,凌麒央就觉得自己的医术要想达到师父那样,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他是师父唯一的弟子,说什么都不能让师父失望,更不能让师父的医术失传。

“前辈毕竟是医圣,此等尊位自然不是白给的。”君离玹笑道:“有前辈照顾爹爹,你现下可以安心了。”

“嗯。”凌麒央点点头,“师父让我回去睡觉。”

“好。”君离玹笑着牵着他往外走,“你照顾好自己,前辈才能全尽照顾爹爹。”

“我知道。”

两人说着话,慢慢向主院走去……

吃过饭后,凌麒央就去睡了。但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日里在雅坤宫睡过一觉的缘故,两个时辰后,凌麒央醒了过来。君离玹并不在房里,被子还好好地铺在那里。凌麒央起身套上外衣,喝了杯水。这个时辰君离玹应该在书房,两人去平乱的几个月里,朝堂和府内也压了不少事,君离玹总要处理妥当。

珞素被留在了凌爹爹那里听孤曜吩咐,凌麒央走出屋子,半个人影都没看到。他知道若是院子里没人,必定有影卫守着,这里又是王府,也没什么不安全的。

想了想,凌麒央决定去爹爹那看看,虽然知道爹爹不会立刻好起来,但总是多了一份期待。

凌爹爹所住的院里站了两个小侍,见到凌麒央便行了礼。凌麒央点点头,进了屋子。屋子里烛光有些幽暗,桌上摆了几个瓷瓶,但却不见师父的人。他记得进院子时,旁边屋子并没有点蜡烛,显然师父不在那儿。

以师父的性格不可能去参观王府。况且已经这么晚了,他到底会去哪儿呢?

正有些疑惑,珞素端着托盘走了进来,看到凌麒央后,行礼道:“王妃怎么没休息?”

“来看看爹爹再回去。师父呢?”凌麒央问道。

“医圣大人说去给岳卿夫人找东西去,一会儿就回来。吩咐小的把药煎好温着。”珞素如实答道。

凌麒央失笑,“什么‘医圣大人’?叫前辈就好。”珞素的这个称呼实在太奇怪了,凌麒央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想出的这个称位。

珞素摇摇头,“真的是‘大人’啊。医圣大人走之前给小的腿上扎了两针,小的腿就不疼了,好厉害的。”

刚刚珞素进门时,走路的确不再一拐一拐的了。凌麒央笑道:“随你吧。”

珞素嘿嘿一笑,没再说什么。

凌麒央走到床边,看着睡得安稳的爹爹,伸手探了一下爹爹的额头,烧已经全退了。凌麒央不得不佩服师父的医术,他愁了一天一夜的事师父来了没多久,就解决了。

没多会儿,卧房的门从外面推开,孤曜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锦盒,只看盒子的质地,就知道不是俗物。

“师父。”凌麒央站起身。

“不是让你去睡吗?”孤曜微微皱了下眉。

“睡了,但又醒了。”凌麒央微笑道:“师父这是去哪了?”

“没什么,回去找了只山参来给你爹爹炖汤。”说着,孤曜将锦盒放到桌子上。

凌麒央走过去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颗千年老参,十分名贵。凌麒央顿时有些无语,这颗参极为难得,一般是用来吊命的。而爹爹现在已经退了烧,只待醒来就好,用不上这么名贵的山参。

看出了他的想法,孤曜道:“这东西放着也是无用,给你爹爹补身子正好。明天让人炖个参鸡汤,让你爹爹醒了喝。”

既然师父让用,凌麒央也没什么可反对的,反正都是为了爹爹好,“多谢师父。”

孤曜看了看他,又从药箱的匣子里拿出一张药方,说道:“安胎药按这个方子抓,更合适你。回去好好歇着,等明天你爹爹醒了,我让人去叫你。”

“好。”凌麒央收下方子。

处里完公事的君离玹从影卫那得知凌麒央去了爹爹的院子,便过来接人。从孤曜来了,府里的气氛就缓和了许多,凌麒央也不再那么紧张了。

见君离玹进来,孤曜对他道:“带麒央去休息吧。”

君离玹点点头,眼尖地看到了桌上的锦盒,心下有些疑惑。这个盒子他看着十分眼熟,似乎很久之前在宫中见过,但又不能肯定。犹豫了片刻,君离玹还是没有多问,想来这样的盒子也不可能仅此一个,问多了反而显得多疑。

“那我们先回去了。”君离玹拉住凌麒央的手,说道。

孤曜点点头,看样子还不准备休息。君离玹想了一下,吩咐珞素将床对面的软榻铺好,让孤曜累了可以休息。安排完,才带着凌麒央回了自己的院子。

这一晚凌麒央睡得很好,靠在君离玹身上一个梦都没有,直接睡到天亮。起床吃了早晚,茗礼便匆匆忙忙地跑进来,有些结巴地说道:“王……王爷、王妃,宫里来人了,说、说……说是皇上有赏,恭喜王妃有孕之喜。”

君离玹和凌麒央对视一眼,这事他们还没在府里说,又忙着爹爹的事,不知真相的茗礼有些无措也是正常,毕竟有孕是大事。

“请进来吧。”君离玹说道。

茗礼见自家主子没什么意外的表情,还带着些笑意,立刻反应过来,跪地道:“小的恭喜王爷,恭喜王妃!”

“行了,先把人请进来吧。”君离玹笑道。

“是,是。小的这就去。”茗礼爬起来,跑了出去。

没多会儿,延熙帝的贴身侍从就带着一行要走了进来,行礼道:“麟王爷万安,麟王妃万安。”

“起来吧。”君离玹让他起身。

侍从笑道:“这些都是皇上皇后赏给麟王妃的。小的在这里也恭喜麟王爷、麟王妃。”

“有劳了。”凌麒央笑道。

“这都是小的应该做的。”说着侍从一招手,跟在后面的小侍从便将东西送了进来,有金器首饰、画卷香囊,及如意布匹等等,零零总总地堆满了整张桌子。

送完东西,侍从又道:“皇上有旨,若岳卿夫人醒了,还请前来接旨。”

凌麒央一惊,说道:“爹爹还没醒来。”

侍从点点头,说:“皇上说了,若岳卿夫人还未醒,就让王妃代为接旨。”

“是。”凌麒央跪身接旨,君离玹也跪在他身边。

侍从将身后的小侍从端着的圣旨接过来,展开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麟王妃之父堂溪氏颜诺,温恭持重,教子有方,特封为一品诰命卿君。钦此。”

凌麒央一愣,对此封赏颇为意外,随即回过神来,叩谢道:“谢皇上隆恩。”

侍从将圣旨卷好,交给凌麒央,又赶紧帮着君离玹将凌麒央扶起来,“王妃是有孕之身,不可久跪。”说着,又从袖口拿出一纸文书,说道:“这是诰命卿君的户籍,皇上已经连夜让官府给迁了出来。如今交到王妃手中,小的也算完成圣命了。”

握着爹爹的户籍,凌麒央心里感到无比轻松,“多谢。”

侍从笑道:“王妃太客气了。小的还要回去复命,就先告辞了。”

凌麒央点点头。

君离玹拿出一个份量不轻的钱袋递给侍从,说道:“拿去喝茶吧。”

“多谢王爷,小的告退。”侍从收下银子,带着一干侍从离开了。倒不是他贪财,而是封诰命的打赏他们是肯定要收的,一来是沾沾喜气,二来也是对被封赏之人的尊重。毕竟这是喜事,人家高兴才会打赏不是?

送走了侍从,凌麒央看着圣旨,真心为爹爹高兴。邺朝因为有了卿子的存在,才加了一个诰命卿君的名位与诰命夫人平坐。封了这个位置,不但是对卿子的嘉奖,也是对其孩子的嘉奖。

“走吧,去爹爹那儿。等爹爹醒了,也好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君离玹笑道。

凌麒央笑着点点头,和君离玹一起去了后院。有了这道圣旨和一张户籍,爹爹便可自立门户了。

第49章:错综为复

两人刚走到院子门口,就见珞素从里面跑了出来,脸上带着笑意。看门口的凌麒央和君离玹,笑着行礼道:“王爷、王妃,岳卿夫人醒了。”

凌麒央一听,赶紧快步走进去。君离玹对珞素道:“吩咐下去,以后改口叫岳卿君。”

如今凌爹爹已经和望阳伯和离了,也不再是侧室,称呼理应更正。

“是,小的这就吩咐下去。”珞素笑应着退了出去。

君离玹也随之进了屋。

屋内,凌爹爹躺在床上,孤曜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他喝药。人虽然醒了,但还不宜起身。

“爹爹。”凌麒央来到床边,握着爹爹的手,问道:“您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凌爹爹摇摇头,声音沙哑地说道:“没事。”随后看到站在后边的君离玹,低声道:“麻烦王爷了。”

“爹爹无需客气,是我思虑不周,才让爹爹受伤。”君离玹说道。

凌爹爹摇摇头,“不是王爷疏漏,而是望阳伯早对我不满了。”

他的话让凌麒央和君离玹都很意外,但事情已经过去,也没必要再揭爹爹的痛处。

孤曜盛了一勺药喂到他嘴边,凌爹爹却转过头,没有喝药的意思,脸上也是淡淡的没有表情。

凌麒央以为爹爹是不好意思,便接过孤曜手里的药碗,说道:“师父,我来吧。”

孤曜也没说什么,直接将药碗给了凌麒央,这回凌爹爹没有拒绝,一口一口地喝着药。凌麒央说道:“爹爹,皇上已经让人把您的户籍从望阳伯府迁出来了,以后咱们和望阳伯府再无任何关系。而且皇上还封了您为诰命卿君,若爹爹愿意,可以一直留在王府里。”

听到凌麒央的话,凌爹爹有些意外,皱眉道:“望阳伯肯?”

“毕竟是他有错在先,爹爹是侧室,和离无妨。”凌麒央笑道。如今爹爹已经出了那个地方,他也嫁到了麟王府,可谓真是与那家人无关了。

孤曜在一旁听着,脸上倒没露出半分惊讶。凌麒央也没觉得不对,反正师父一直都是这副表情。

知道自己自由了,凌爹爹也露出些许笑意,说道:“我以为自己今生都离不开那个地方了。”

凌麒央笑道:“虽然望阳伯伤了您,但儿子也要谢谢他的莽撞,反而成全了您的自由。”

凌爹爹点点头,“你说的没错。”他并不怕受伤,但伤也要伤得有价值。

“爹爹现在安心便是,好好把身子养好。有师父在,您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凌麒央笑着替爹爹擦去嘴角的药汁,“有什么事、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吩咐。等过几天,我让人收拾出一个大一点的院子,等爹爹好了就搬过去。以后就住在府里吧。”

“这怎么行……”凌爹爹显然不赞同,这里是麟王府,他儿子只是王妃,他作为岳爹爹,不应在这儿久住。

“怎么不行?等爹爹好了,我还要麻烦爹爹来照顾我和我的孩子。”凌麒央笑道。

凌爹爹意外地看着他的肚子,“你……”

凌麒央点点头。

凌爹爹笑了,“这是上天眷顾你,好好照顾自己。”

“我知道。那爹爹留下来吗?”凌麒央问道。

凌爹爹点点头,“你初次有孕,我也不能放心离你太远。一切待孩子出生后再说。”

“太好了。”凌麒央高兴地点点头,又对孤曜道:“师父也留下来吧,府里还有很多院子可以住。”

“我有宅子住。”孤曜说道。

“对了,师父有宅子居然没有告诉我,若不是离玹派人去找您,我都不知道。”凌麒央有些抱怨地说道。

君离玹笑看着抱怨得像是在撒娇的凌麒央,笑而不语。

“现在你不是知道了?”孤曜也没准备多解释,一句话就把凌麒央打发了。

君离玹笑着圆场道:“前辈住的地方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凌麒央听着也有几分道理,便点了头,“下回师父一定要先告诉我。”

“好。”孤曜应了。

凌爹爹虽然醒了,但还需要休息。待爹爹喝了孤曜昨晚拿来的那只老参炖的鸡汤后,两人便先离开了。孤曜依旧留在屋子里,凌爹爹也没说什么。

两人没什么事,便去了书房。

“爹爹对前辈似乎很冷淡。”他之前也听凌麒央说过凌爹爹对师父的态度总是淡淡的,今日亲眼看到,也觉得实在太过冷淡了。

“一直是这样。”凌麒央也有些无奈,“好在师父从未生气。”

“前辈也是性子孤傲的人,能如此迁就爹爹,也许也是应了那句话——一物降一物。”君离玹笑道。

“乱说。”凌麒央瞪了他一眼,“爹爹虽然冷淡,但人还是很不错的。”

“我知道,只是好奇而已。”思虑了片刻,君离玹又道:“不过我一直有些疑惑,以爹爹的性子和才气,怎么会与望阳伯在一起?”

凌麒央倒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我也不晓得。等爹爹伤好了,我问问吧。”

“还是算了,等爹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若是一段不太好的回忆,还是不要提及得好,以免影响到爹爹的心情,凌麒央也跟着内疚。

“嗯,或许可以问问师父?”凌麒央想到师父是长辈,应该知道的比他多。但回头一想,又觉得不妥,“不成,爹爹都不怎么理师父,怎么可能告诉他?”

“行了,别想了。你先顾好你自己,别让爹爹和前辈担心才好。”君离玹将凌麒央拉坐到自己腿上,摸着他平坦的肚子,才两个月,还不到显怀的时候。

“嗯,知道了。”凌麒央附上君离玹的手,笑着点头。

“王爷,王妃的安胎药煎好了。”茗礼在门外说到。

凌麒央起身坐回到一边的椅子上,亲昵这种事还是两个人私下去做比较好,不然他总觉得尴尬。

“进来吧。”君离玹说道。即使他不想放开凌麒央,也不得不让他先把药喝了。

茗礼笑着走进来,还端了一碟蜜饯。凌麒央将药喝尽后,并没有碰那些蜜饯,只道:“我想吃点酸梅。”

“是,小的这就去买!”一听王妃想吃,茗礼立刻应道。

君离玹说道:“再多买几样其他的,让王妃换着吃。”

“是,小的明白。”茗礼收了药碗,退了出去。但没多会儿,又反了回来,说道:“王爷,奕王爷和崇王爷来了。”

“快情进来。”君离玹立刻说道。他原本想明天去两位哥哥那儿看看,没想到他们今天就来了。

茗礼请人请进书房,君离渊还带来了莫清歌。

君离澈一见到两人,就笑道:“恭喜恭喜。原本昨天就应该来了,但想到你府上有事,所以和三哥约了今天过来。”

“多谢六哥。”凌麒央笑道。

“应该我去才对。”君离玹笑着请几人坐,让人上了茶。

凌麒央看着坐在他身边的莫清歌,问道:“手上没有什么不适吧?”

莫清歌点点头,“已经全好了。”

“那就好。改日请你过来弹琴品茶。”凌麒央笑道。

“好。”莫清歌笑着应了,又道:“恭喜你了。”

凌麒央道了谢,说道:“待孩子出世,认你做叔叔可好?”

莫清歌笑里的笑意更浓了,点头道:“好。”

凌麒央看了看莫清歌和君离渊,又对君离澈道:“小影呢?”

君离澈笑道:“他去给你买东西了,一会儿过来。”

凌麒央也注意到了君离澈的锦鲤同心结,想来小影应该是接受了。

喝着茶,君离渊和君离澈又问了些凌麒央的情况,才说起其他。

“你这次战功归来,父皇虽然没有再封位份,但听说已经拟了不少赏赐,不日便会送过来。”君离澈说道。

“我倒不在意那些,现在只要麒央能平安生下孩子就好。”他们之前已经和皇上说用自己的军功换凌爹爹自由,如今已经达成所愿,也就别无他求了。

“嗯,麒央这边还是要加紧防范,虽然弟卿颇通医术,但有时候也是防不胜防。”君离澈说道。

“我明白。”凌麒央点点头,“好在我师父现在在府上照顾我,倒也多了一层保障。”

医圣随军的事小影回来已经跟他们说了,他们也对医圣多少有所耳闻,君离澈说道:“有前辈在,的确是可以安心了。”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同样安心了的君离渊说道:“现在你风头正盛,麒央又有孕,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

“我知道。”君离玹对此也十分谨慎,“现在还是低调些好,父皇不封我的位,倒是对麒央和孩子最好的保护。我准备将凌鸿之调到我军中,多一个自己人,以后办事也多一层方便。凌鸿之虽然是望阳伯长子,但并不像他的父亲。对麒央也一直颇为照顾,为人也稳重,是可用之人。”

君离渊想了一会儿,点头道:“你有数就好。”他相信自家弟弟看人还是很准的,而且君离玹的个性也不会轻易信任谁,除非是他真的仔细考查过的。

说完自己的决定,君离玹又问道:“大皇兄最近如何?”

君离澈笑道:“别提了,他现在整天神经兮兮的,看谁都像是要害他。”

君离玹无奈地摇摇头,这人要是多疑起来,只会越发严重。

“我按你来信所说,给他透了点蛊师的事。他现在已经盯上老五了。不过他的症状从回京就没再发作,怕是会有所怀疑吧?”君离澈说道。

凌麒央笑道:“无妨。只要他和五皇子对上,就再给他下药,让他觉得五皇子是狗急跳墙,又不敢明目张胆地直接弄死他,所以要慢慢磨死他。”

君离渊点点头,“弟卿说的对。回头咱们再去给大皇兄加把火,以他那性子不怕他闹不起来。”

君离澈点点头,“这事交给我去办。”

“好。”君离渊点点头。

莫清歌坐在一边,有些欲言又止。

凌麒央记得他们第一次说到蛊师时,莫清歌也是欲言又止。似乎是知道什么,但又有些犹豫要不要说,便问道:“清歌,你想说什么?”

莫清歌低着头,抿着嘴角,没说话。

凌麒央说道:“这里没有外人,你若知道什么就尽管说。“

莫清歌沉默着,众人也没催他。过了一会儿,莫清歌才开口道:“你们说的那个蛊师我应该在恭廉侯府见过。”

君离渊皱眉,问道:“你怎么会见到?”

莫清歌娓娓说道:“那日罗鼎升将我强留在府中,晚上我本想去和他说,若府上丢了东西,我会直接赔,让他放我走。可刚走到他书房院外,我就远远地看见罗鼎升和五皇子,还有一个裹得十分严实的人站在书房门口说话。我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周围并没有看守的侍卫,想来是被打发走了。而那个裹得十分严实的人身上有一股很怪的味道,似乎很香,但又好像很臭。”

凌麒央点点头,“有些蛊师身上的确有些怪味,毕竟和尸体打交道,又用自己养蛊。有尸臭味很正常。为了遮掩这种味道,他们自然也要想办法,所以就生出了这种不伦不类的怪味。”

“罗鼎升不让他们进书房,大概也是怕这个味道留在书房里不好散,惹人怀疑。”君离玹说道。

“嗯,这样便可断定那蛊师的确是和老五有关。而且罗鼎升也参与其中,连着一起拔出倒也方便了。咱们就借大皇兄的手办事吧,还省事。”君离澈笑道。

君离玹点点头,“望阳伯府就快和恭廉侯府做亲家了,到时候也脱不了干系。”能给望阳伯加一条罪就加一条,罪多了也不算枉死。

“我倒真没想到,皇贵妃居然会牵这条线。”君离澈笑道。

“线牵得越多,结党之嫌越大。父皇可是最恨结党营私之事的。”君离渊说道。

“也是。”君离澈点点头。

莫清歌看了看凌麒央,问道:“你与你妹妹关系如何?”

“你若听说过她那日夜入我和王爷休息的屋子,你便可知她与我关系如何。”凌麒央还记得他婚后第一次回望阳伯府时发生的事。

莫清歌了然地点点头,“既然如此,也无妨了。”

“怎么了?”凌麒央问道,

莫清歌想了想,反正蛊师的事都说了,也不差这一件,便道:“罗鼎升他……有些奇怪的癖好……”

“嗯?”凌麒央不解。

“我那日怕他们察觉,也没敢久留,悄悄从院门口离开。但心下有些慌张,走错了地方。偶然看到……”莫清歌脸泛出绯红,“看到一间屋子里吊着几个赤裸的女子,正在被一嬷嬷调教。那嬷嬷嘴里还说着世子最喜欢这些花样,她们是通房丫鬟,若满足了世子的癖好,说不定就能升为侍妾。世子折磨得她们越惨,打得越厉害,就表示越高兴,让她们尽快适应。还说现在世子的妾室就是这么爬上去的。想做主子,身上就要留点记号……”

莫清歌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也说不下去了。

但他的意思在座的人都明白,心里不屑得同时,也觉得日后要闹的事还多着呢。他们只要等着看好戏便是了。

第50章:近日为愉

小影过来时,手上提着好几包酸梅。凌麒央赶紧将人请进来,让人上茶。

小影有些腼腆地说道:“我也不知道送什么好,听闻有孕的人会喜欢吃酸的,就去买了一些。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糖渍酸梅,不骗你。”

凌麒央笑着接过来,说道:“我正想吃这口,刚还叫茗礼去买,现下还没回来。”凌麒央打开纸包,里面乌色的梅子虽然因为腌渍而失去了原本的饱满,但肉质却很湿软。凌麒央迫不及待地拿了一颗放进嘴里,随即点点头,“好吃。谢谢。”

“您喜欢就好。”小影笑道。茶还没上来,君离澈便先将自己的递给小影,这大热天的跑一趟,想来也渴了。

小影似乎也习惯了,端过杯子就喝了个干净。

凌麒央将纸包递到莫清歌面前,“你也尝尝。”

莫清歌摇摇头,“只闻着我就要反酸了,你留着吃吧。”

有些人不喜欢吃酸,凌麒央也能理解。可他一圈人都让了一遍,谁都没有要吃的意思。就连保证好吃的小影也没拿,说是前阵子吃多了,胃里反酸,君离澈不让吃了。

既然没人吃,那凌麒央也不再客气,自顾地吃起来。

君离玹见他爱吃,也没阻止。和君离渊与君离澈说了一下在二哥封地时的所见。两人知道君承璟过得不错,也放了心。这事也算到此为止,不会再与他人提起。

说完了要说的事,君离渊和君离澈还有事要办,便先告辞了。临走时,凌麒央将莫清歌拉到一边,小声问道:“你与三哥如何?三哥待你可还好?”刚刚一直在说正事,他也时间去关心一下莫清歌。

莫清歌点点头,“我很好,你放心。这阵子又有小影来陪我打发时间,日子倒也充实。”

“那就好。”凌麒央放了心,又道:“你还不准备告诉三哥你是卿子的事?”

莫清歌沉默片刻,说道:“不急。”

凌麒央只是关心他,并不是要逼他,便道:“嗯,你有数就好。”说着拿出剩下的那对同心结,说道:“这是我们在攸国时买的,还有一对给了小影和六哥。这对你收着,哪天确定了,就给三哥吧。”

莫清歌看着他手里的同心结,沉思了一下,才接了过来,“谢谢。”不管他最终的决定如何,都不能辜负凌麒央的好意。

“不客气,我只是希望它们都能有所归属。”凌麒央笑道。

莫清歌轻应了一声,说道:“那我先回去了。”

“好。”凌麒央点点头。

看着四人离去,君离玹将凌麒央搂过来,笑道:“你刚刚和莫清歌说什么呢?”

“秘密。”凌麒央勾着他的手指笑道。

“小东西,开始有秘密了。”君离玹捏了捏他的鼻尖。

“你也没说不能有。”凌麒央笑看着他。

“也对。”君离玹没有深闻,拥着凌麒央回了书房。

喝了几天孤曜给他改过的安胎药,凌麒央害喜的症状已经基本消失,只是口味越发奇怪,有时前半个时辰前还想吃酸的,后半个时辰就开始想吃辣的了。为了能让凌麒央吃得舒心,君离玹又多请了两个厨子,好全天侯满足凌麒央的要求。而凌麒央那些吃了几口又不想吃的东西,多半都进了君离玹的肚子。

凌爹爹的身体也好了许多,已经可以下床走路了。脸上的伤因为用了上好的药,已经基本看不出痕迹,只是身上还有些青紫,内伤还需要静养。但总体上已经无碍,这也让凌麒央安心许多。

给凌爹爹准备的院子已经收拾了出来,又按凌麒央的要求加了些植被之类,让院子看着更有生气。

趁着今日无早朝,君离玹带着护卫小厮共十几个人去了望阳伯府,准备将凌爹爹的东西搬到王府,从此再无瓜葛。

原本君离玹的意思是全换新的,但凌爹爹有些自己的东西不愿丢弃,君离玹觉得可能那些对凌爹爹来说很重要,反正去一趟也用不了多少时间,让凌爹爹安心最要紧。

望阳伯听闻麟王爷来了,虽然脸色不好,但也还是恭敬地迎到了门口。

“本王今日来,只是拿走爹爹的东西。”君离玹说道。

“是。”望阳伯应着,让管家带着君离玹去了凌爹爹的小院。

小院如他们离开时一样,依旧冷清着,凌爹爹的东西也都摆在原位,说好听了是没人擅自入内,说不好听了也不过是没人在意罢了。

“去收吧,仔细些,别碰坏了。”君离玹对身边的茗礼道。凌爹爹给了他一张单子,上面写好了需要拿的东西以及所放置的位置,方便他们装箱。至于其他的,凌爹爹也不想要。

“是。”茗礼应了一声,拿着单子带着几个小厮进去收拾了。

君离玹站在院子里,望阳伯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一直低着头。

这时,大夫人走了进来,脸色十分难看,向君离玹行了礼之后说道:“他的大部分东西都是伯爷赏的呢。”

君离玹看都没看她一眼,只冷声道:“爹爹只拿他自己的东西,伯府的东西会给如数留下。本王王府里也没地方放。”

大夫人攥紧了手中的帕子,说道:“解语快要成亲了,若无这一出,麟王妃还能来喝顿喜酒。说来这姻缘是皇贵妃给牵的红线,到时五皇子和四皇子想必都会来的,这也是我伯府上下的荣幸。”

大夫人话中的意思是即使没有凌麒央,还有四皇子和五皇子,论身份都比麟王妃要尊贵,也不差他一个。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爹爹现在是诰命卿君,论位份比你要高,日后大夫人要恪守礼节,以免落个不敬的名声。”君离玹看着匆匆收拾的小厮,似乎突然体会到了爹爹长年住在这里时的郁闷和烦躁——望阳伯府还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说到凌爹爹被封了诰命卿君,大夫人就气得发抖,奈何她没有一个好儿子,立不了功,她这辈子是封不上诰命夫人了。想到此,大夫人就不禁想到自己养在娘家的那个小女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小厮手脚利落地将东西装箱,然后抬到马车上。

“王爷,岳卿君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茗礼说道。其实岳卿君的东西真心不多,除了几个要紧的盒子,剩下的都是些衣服和王妃小时候用过的东西。

君离玹微微点了头,吩咐道:“回去吧。”

“是。”茗礼应道。

君离玹看了一眼望阳伯,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向外走。

自己的妾氏就这么被麟王爷迁出了户,望阳伯心下也不甘,但也无法,还得恭敬地将人送出去。想来若他没酒后闹这么一出,说不定还能沾着庶子的光得个加封。这下可好,整个一个人财两失。长子凌鸿之虽然也有战功,但毕竟只是副将,皇上要赏,也只是赏凌鸿之这个人,断不会轮到他什么事。

想到这儿,望阳伯私底下狠狠地瞪了大夫人一眼,若不是这个女人生不出儿子,他也不会在诸侯伯中低人一等。加之他打卿子一事在朝中传开,更是让他丢尽了颜面。每次听到别人在背后议论他,望阳伯就不禁觉得他这个大夫人简直就是个丧门星,若不是她跋扈霸道,说不定自己这么多年已经和堂溪颜诺培养出了感情。若是有了感情,堂溪颜诺那时便不会拒绝他,他也不会因为愤恨多年而殴打他,也就不会出和离这种事了。

望阳伯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越看自己的大夫人越觉得不顺眼。便冷哼一声,去了周姨娘的院子。

大夫人狠狠地盯着望阳伯的背影,也是越想越来气,便对自己的贴身侍女道:“去我母家,告诉娘亲,语儿成亲,让那个小骚蹄子老实待家里,别跑出来丢人。”

侍女点头应了,大夫人口中的“小骚蹄子”,正是望阳伯府那位不招大夫人待见的二小姐。而大夫人对二小姐的态度向来如此,她们也是见怪不怪了。

有期待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凌麒央的身孕已经三个月了。原本平坦的肚子也感觉有了些肉,腰也略粗了那么一点点。

一直关心着凌麒央胎象的皇后着人送了不少料子来,好让凌麒央材制宽大一些有衣服。爹爹住在府上,凌麒央每天也多了个去处,但凌爹爹好静,有时候凌麒央上午也来下午也来,闹得他连的时间都没有,所以偶尔会让人在外面守着,凌麒央一到门口就被挡了回去。

虽说现在这府里是王妃最大,但里面的是王妃的爹爹,王妃也得听他的,所以挡着王妃的小侍们也不敢怠慢,好言好语地把凌麒央劝了回去。

凌爹爹伤好之后,孤曜就回了自己的宅子,偶尔有空会到王府来看看凌麒央和凌爹爹,话也不多。基本上吃过晚饭便回去了,也不多留。为了在有需要时时刻看顾凌麒央,孤曜推掉了许多疑难杂症的外诊,传话说要么到京中来,要么另请高明。

这日凌麒央又被凌爹爹挡在了门外,现在正是暑天,在外面多待一刻都是受罪,凌麒央干脆去了君离玹的书房,准备找本书来打发时间。

“从师父给爹爹弄了一箱书,爹爹就不怎么理我了。”凌麒央靠坐在榻上,吃着西瓜,手边放着刚翻了两页的书。

“爹爹也需要有自己的时间。”君离玹从公文中抬起头,笑道。

“以前在望阳伯府的时候,我天天和爹爹在一起,他也不烦。”自从离了望阳伯府,爹爹的性子也好了许多,只是开始不理他了算怎么回事?

“以前爹爹没自由,想做的事又做不了,只得和你待着打发时间。现在爹爹想做什么都随意了,自然要弥补之前的缺憾。”不知道是不是有孕的缘故,凌麒央有时也会露出些孩子气的抱怨,每每听他说,君离玹都觉得凌麒央这点小性子简直让他爱不释手。

“也对。”凌麒央摸了摸有些涨的肚子,说道:“我昨天还看到爹爹做画来着。”

“爹爹好兴致,你就别去打扰他了,乖乖跟我待着吧。”

“嗯。”

两人有一句没有句地聊着,茗礼在门外通报道:“王爷,崇王爷让人送信儿来了。”

“进来。”君离玹说道。

茗礼走进来,将一张纸条交给君离玹,说道:“来人说崇王爷让转告您,他这几日要在宫中照顾皇后娘娘,您若无事,就不要去后宫转了。”

君离玹点点头,说道:“去准备些补品送到皇娘那里,就说我会照顾好麒央,让皇娘安心养病。”

“是。”茗礼应声退了出去。

等茗礼离开,凌麒央问道:“怎么了?”

君离玹打开纸条看了看,说道:“六哥说皇贵妃近日来胎象一直不稳,让咱们避开些。皇娘那边称病重,六哥去侍疾,装个样子,免得惹人怀疑。”

皇后一直假病,皇贵妃现下又不安稳,若孩子保不住,用这个法子也可撇清关系,而且宫里人都可以给他们做证。

“你怎么看?”君离玹问道。

凌麒央笑道:“说实话,皇贵妃这个年纪并不适合生育。若孩子保不住,要么是皇贵妃自己身体的原因,要么,就是有人动手了。”

君离玹点头轻笑,“不管哪一种,对我们都无害。”

“嗯。若这孩子莫名其妙的没了,皇上必定要追究,而皇贵妃母家之前的嚣张也会因为孩子没了,言官们没了顾忌而被提到明面上弹劾。我们就等着看戏便是了。”凌麒央笑道。

“聪明。到时候我们再去添一把火。”君离玹走到榻边,轻轻摸上凌麒央的肚子。

凌麒央眯着眼躺下,有些眨困。

“睡吧,睡饱了才有精神看好戏。”君离玹拉过一边的薄被盖到凌麒央肚子上。

凌麒央轻应了一声,闭上眼,没多会儿就睡了过去。君离玹轻轻吻了吻他的额

第51章:胎记为惑

这日一早,凌麒央还在睡,君离玹陪着凌爹爹吃完早饭,就听茗礼来报,说奕王爷来了。

今儿个早朝,君离渊告了病。君离玹本还想着等凌麒央醒了之后去三哥府上看看,不想人就来了。

“去忙吧。”凌爹爹喝着茶,让君离玹不必顾虑他。

君离玹点点头,说了句晚上和麒央一起来陪爹爹用晚膳,便离开了小院,向书房走去。

坐在书房里的君离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显然不是高兴。君离玹走进去,说道:“三哥,今早听说你病了,哪不舒服?”

“没病。我有话要和你说。”君离渊看了看门外,似乎是很重要的事。

君离玹对茗礼摆摆手,说:“出去守着,除了王妃谁都不准进来。”

“是。”茗礼将小厮端来的茶放到君离玹手边,便退了出去。

“怎么了?”待书房就剩下他们两人,君离玹问道。

君离渊酝酿了一下说辞,开口道:“清歌身上有个胎记。”

君离玹不解地看着他,莫清歌的胎记好像不值得特地拿出来说吧。而且一个胎记而已,三哥也不至于为此不快吧。

“那个胎记在他腿根,红色梅花状。你当年还小,可能根本不记得。但我对这个胎记却有些印象。”君离渊沉声道,听语气事情并不简单。

“怎么?你在哪见过?”关系胎记的事,凌麒央并没有和他提过,也许凌麒央也没有发现。毕竟当时莫清歌是伤了,但没伤到私密之处。

“二哥的母妃玚贵人的眉心就有那样的个胎记。若是寻常胎记长到脸上,多半等同于毁容,但玚贵人的梅花胎记却长得恰到好处。玚贵人出身不高,能被选中也是因为这胎记的特别吸引了父皇。”君离渊微微叹了口气,继续道:“虽然我的印象也模糊了,连玚贵人的样子也忘得一干二净。但因为那胎记太过特别,而且挺好看,所以还能记得一些。”

“玚贵人过世时我们年纪都还尚小,三哥虽然有些印象,但终归不全面。不如问问皇娘吧,皇娘肯定会记得。”若真如三哥所言,君离玹也觉得事情可能会有旁的发展,并且是他们所不能控制的。

“嗯,待过些日子,我再旁敲侧击地问问皇娘。希望一切只是我多心了。”君离渊的脸色依旧说不上好,显然还在为这件事疑心,“顺便再让离澈查查莫清歌小时候的事。”

“嗯。不管怎样,看莫清歌待在你身边的这些日子,一直很安分,不像是有什么旁的心思。至于其他的,等六哥查出结果再说。现在断言还为时尚早。”君离玹对玚贵人完全没什么印象,只知道他是君承璟的生母罢了。

“嗯。行了,我先回去看看清歌,以免我一早便不在,让他多心。”君离玹站起身。

君离玹轻笑道:“我是不是应该恭喜三哥终得佳人了?”

君离渊摇摇头,说道:“他只是不排斥我近身罢了。我不想吓着他,所以还没到那步。”

男人能在那种时候忍下来着实不易,可见君离渊对莫清歌是真的上心了。君离玹笑道:“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莫清歌也是个有心的,不会辜负三哥的情意。”

君离渊拍拍君离玹的肩膀,说了句“走了”,便离开了麟王府。

近日来虽说皇贵妃的胎不安稳,但孩子到底还在她肚子里,太医也没诊出个所以然来,只说可能是天气炎热,皇贵妃中了暑气,但因为有孕,又不能乱用药。

皇贵妃那边一日不能解决,皇后那里就要继续装病。为了不惹人怀疑,也免得皇上前去看皇后时有所觉察,凌麒央给皇后配了种药,让她看起来脸色苍白,全然一副病态。

如此果然瞒住了皇上,按理来说皇后若病着,应由皇贵妃代理后宫之事,但皇贵妃现下也不安稳,别的嫔妃又没有这个资格,所以大权仍留在皇后手中。

这日早朝之后,延熙帝问君离玹,“麒央现下可还安稳?”

君离玹回道:“麒央现下很好,只是有些贪睡。麒央的师父不时来照看他,加上凌爹爹在府上陪着,他心情也好,一切安稳。”

关于孤曜是凌麒央师父一事,君离玹早前就找了机会和延熙帝说了。延熙帝只是点点头,什么都没说,也没多问。像是早就知道了。再想到之前药猫的事,君离玹更深信自己的皇父所知道的远远比他多,也比他早。

“那就好。医圣虽说是麒央的师父,也算是你们自家人,但你凡事都要让人照顾周全,切勿怠慢。”延熙帝说道。

“是,儿臣明白。”君离玹说道。

“还有,诰命卿君即已在你府上,你也要尽孝才是。”

“是,儿臣定不负父皇教导。”顿了一下,君离玹又道:“听闻皇贵妃身体一直不适,敢问父皇,可要麒央前去看看?”虽然他与皇贵妃对立,但面上应该做的还是要做全。

延熙帝想了想,说道:“不必。若是麒央无事,倒可以给你皇娘看看。夏季里生病,朕总有些不放心。”

“儿臣知道了。”君离玹说道。其实他心下也有些疑惑,父皇应该是信得过凌麒央的医术的,如今皇贵妃身体不适,父皇为孩子着想也应该让凌麒央去看看。如此否决,究竟是怀疑凌麒央会做手脚?还是根本就不在乎那个孩子?

“还有一事。过几日攸国君就要前来进贡了,这次炽泽新帝也会一同前来。你看派谁去相迎比较合适?”延熙帝问道。

攸国要来进贡的事君离玹是知道的,但单文柯要一起来,他却不知道。虽然他们离开攸国前,单文柯曾说过要来商议结盟之事,但时间却未定。

想来单文柯没有通知他也可以理解,毕竟在邺国的地盘传他国消息可比在攸国难得多,一个不小心被延熙帝发现,那麻烦的就是他君离玹了。

思索了片刻,君离玹说道:“儿臣以为,应该由三哥出面相迎比较合适。”

延熙帝挑了下眉,让他继续。

君离玹接着道:“听说大哥近来身子一直不好,六哥在照顾皇娘,儿臣要照顾麒央。四弟和五弟虽然清闲,但三哥近来也没旁的事,按长幼来看,理应三哥去,一来表明大邺并未看轻攸国,二来,也算是对炽泽这位新皇帝表示尊重。”

延熙帝点点头,“嗯,就这么办吧。”

“若无其他事,儿臣先告退了。”君离玹说道。

“去吧。”延熙帝摆摆手,也没太多表示,提起笔开始批今日的折子。

延熙帝让凌麒央去看皇后的病,凌麒央自然不会怠慢,去雅坤宫陪皇后说了一下午的话,便去回了皇上,说皇后是因为长年劳心后宫之事,积劳成疾,才病倒的。这个病只需慢慢静养,方能痊愈。

延熙帝听完也放了心。皇贵妃那边似乎也有了些起色,前两日她不思饮食,终日躺在床上,没想到胎象倒比之前安稳了许多,人也不再难受了。所以延熙帝便信了太医的话,觉得皇贵妃只是中了暑气,休息好了便无碍了。

攸国君与单文柯如期到达邺国,为表诚意,单文柯也带了不少礼物。君离渊前去迎接,并将一行人带到了奉金驿馆休息。

次日一早,攸君王与单文柯便前去面见了延熙帝,至于谈了些什么,无人得知。中午时分延熙帝下令,今晚在合湘宫设宴,宴请两位国君,并让诸皇妃、皇子作陪。

凌麒央傍晚时分进宫,不想迎面遇上正要去合湘宫的皇贵妃。

凌麒央行礼道:“皇贵妃万安。”

皇贵妃坐在步辇上,脸上浓妆艳抹,遮住了苍白的脸色,眼角斜睨了凌麒央一眼,说道:“听说你有了身孕,还真是好福气啊。”

凌麒央虽然不喜皇贵妃,但也不能与她对着干,便道:“多谢皇贵妃。”

“本宫素来听说麟王爷疼王妃,怎么今日没跟着?”皇贵妃的笑意有些冷,显然只是皮笑肉不笑,也没让凌麒央起身。

“王爷一早便进宫了。”凌麒央说道。现在他的肚子已经略有显怀,这样跪着实在不太舒服。

“是吗?麟王爷还真是能为皇上分忧啊。”

凌麒央低头不语。

“对了,本宫听说你爹爹已经从望阳伯府出来了。他这一走,想必本宫的姐姐也会舒心许多。”皇贵妃嫣笑着。

“爹爹得了自由,这自然是皆大欢喜的事情。”凌麒央也不准备和皇贵妃争。

“嗯。”皇贵妃摸了摸出怀的肚子,说道:“说到养孩子这事,还真是个命。姐姐无福,只生了两个女儿。不过好在本宫有皇恩庇护,现下又怀有一子。想来也没人敢欺负到本宫与姐姐头上。”

“是。”凌麒央应道。

“麒央?”此时,皇后的凤驾从另一边走过来,看到跪在地上的凌麒央,皇后心里一提。

凌麒央转身,看到皇后,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向皇后行了礼。

“好孩子,快起来。”皇后下了凤辇,赶紧来扶凌麒央。

皇贵妃见皇后来了,也无法再刁难,便要下辇行礼。

皇后冷着脸道:“妹妹还是不必多礼了,怀着身孕能免的礼数就免了,这点皇上也说过许多次,本宫不敢忘,而且时刻惦念着妹妹的安好。倒是妹妹似乎忘记了皇上的吩咐。”

“臣妾不敢。”皇贵妃虽说着不敢,但脸上倒没有半分惧色。

“怎么了?”延熙帝这时正带着两位君王和诸皇子前往合湘宫,不想走到这儿就看到皇后与皇贵妃的步辇当在前面。

听到延熙帝的声音,皇后与凌麒央立刻转身行礼。皇贵妃盈盈一笑,微微伏了伏身。

“这是怎么了?都堵在这儿?”延熙帝问道。

站在后面的五皇子立刻走上前来,扶住皇贵妃的手臂,问道:“母妃,您没事吧?”

攸国君一言不发地看着。倒是单文柯笑出了声,“以本君看,皇贵妃的脸色似是比麟王妃还好些呢。”

延熙帝也发现了这点,问道:“麒央如何?可是不舒服?”

“儿臣无事,多谢父皇关心。”凌麒央说道。虽然刚才跪得有点不舒服,但他知道并无大碍。

“刚刚臣妾过来的时候,妹妹正在同麒央说话,麒央一直跪在地上,怕是凉着了。”皇后说道。

延熙帝不甚高兴地看着皇贵妃。君离玹此时走到凌麒央身边,摸了摸他的手,发现并不凉,才略放了心。

“臣妾糊涂。刚刚和麟王妃说着话儿,就把他怀了身子的事给忘了,皇上赎罪。”皇贵妃一脸无辜地看着延熙帝。

延熙帝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小侍和侍从,冷声道:“皇贵妃记性不好,你们也不提醒着点?各自去领三十杖,以儆效尤。”

皇贵妃身后的小侍和侍从都抖了一下,侍从还好说,小侍多半得没命。

皇贵妃一声不吭地娇笑着靠在延熙帝身上,似乎一切都与她无关。

皇后开口道:“臣妾看麒央脸色不好,想让他先到臣妾宫中休息一下。”

“快去。”延熙帝点点头。

君离玹半扶着凌麒央,行礼道:“皇娘陪着父皇吧。今日两位君王都在,皇娘作为国母,理应陪同。儿臣带麒央去休息便是。”

“也好。”皇后点头说道:“坐本宫的步辇过去。”

“这……”君离玹有些犹豫,此举是有些不合规矩的。

“听你皇娘的。皇贵妃身子不适合,继续做你的步辇吧。皇后同朕一起,陪两位国君散步过去便是。”延熙帝说道。

“是。”皇后行了礼,站到延熙帝身边。

凌麒央坐上步辇,和君离玹一起去了雅坤宫。

步道上只剩下皇贵妃和五皇子。皇贵妃紧紧握着手中的帕子,愤恨地盯着延熙帝离开的方向,连指甲拗断了都不知道……

第52章:助兴为险

步辇到了雅坤宫门口,君离玹将凌麒央抱下来,直接进了偏殿的寝室。

被放到床上,凌麒央看着君离玹不甚高兴的脸,微笑道:“我没事。”

君离玹帮他脱了鞋子,又盖好被子,坐到床边说道:“下次再也不让你单独入宫了。”

“遇到皇贵妃只是偶然罢了。”按理说皇贵妃身子不太好,应该在宫里休息才是。没想到今天却跑出来了,又如此盛装,想来也是怕这次设宴,她若不出席,让皇后占了风头,分了宠爱,抢了她的风光。

“的确是我疏忽了。”君离玹轻揉了揉凌麒央的膝盖,问道:“疼吗?”

凌麒央摇摇头,“其实也没跪多久,幸好皇娘来的及时。只是现在肚子出来了,跪久了有一种下坠的感觉。”

君离玹紧张地问道:“可疼了?不许瞒我。”

“没有。”凌麒央笑道:“有师父给我的安胎药,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也是。”不过想到凌麒央跪在那里受刁难,君离玹就觉得心疼,“一会儿我让他们先给你弄点东西,吃饱了再去合湘宫。”

凌麒央点点头,又问道:“单文柯这次来是为了结盟之事?”

“应该是。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单文柯与父皇谈时,我并没被允许进书房。”君离玹倒也不觉得好奇,反正不管是好是坏,他总会知道结果的。

“我只是在想,他到底打算用什么来获得结盟的信任。”凌麒央靠的软枕上,心下有些好奇。

“不清楚。不过单文柯肯定不是省油的灯。之前不过是被人压制着,才看起来像个好人。”君离玹说道。

凌麒央失笑,他第一次听到君离玹这样评价一个人,虽然听起来评价不高,但也是实话。

“聪明人不一定是坏人,单文柯虽然心眼儿多,但目前来看做人还行。”凌麒央说道。

君离玹捏了捏他的鼻子,浅笑着沉声道:“不许夸赞别的男人。”

“不是夸赞,只是客观评价。”凌麒央笑着抓住君离玹捏他鼻子的手。

君离玹反握住他的的手,说道:“反正不许。”

“知道了。”凌麒央也没反驳,这对他来说算是两人之间的一点小情趣。

半个时辰后,两人才去了合湘宫,酒宴已经开始,侍从将两人带到座位上。

见两人落座,延熙问道:“麒央可还好?”

凌麒央起身道:“多谢父皇关心,儿臣已经无碍。”

“那就好。坐吧,看有什么喜欢的就多吃些。”君离玹压了压手,让他坐下。

“是,谢父皇。”凌麒央坐下,君离玹开始给他布菜。其实两人刚刚在雅坤宫已经吃得半饱了,来这儿也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皇贵妃见延熙帝从进来就没多问过她一句,心下不干,怒瞪了凌麒央一眼后,手指用力捏着筷子,却不小心碰翻了杯子。清脆的声响让中间的舞姬们也吓了一跳,舞步也有些凌乱。

延熙帝看向皇贵妃,问道:“爱妃身体不舒服?”

见皇上问到自己,皇贵妃的气消了一些,笑着开口道:“臣妾没有不舒服,只是这舞看得臣妾有些困了。”

延熙帝皱起眉,这些舞蹈都是专门为迎接攸国君和炽泽帝而排的,也是对他们表示欢迎。现下皇贵妃却觉得无聊泛困,这让延熙帝不禁有些恼火。若是客人觉得无趣便罢了,现在自己的妃子来驳自己的面子,像什么话?!

五皇子君承晰反应得倒快,立刻起身道:“父皇恕罪。母妃有孕在身,难免困倦,并无其他意思。”

她这话一说,皇贵妃也反应了过来,赶紧起身道:“是臣妾失言了,皇上恕罪。”

“罢了。”延熙帝并没发作,只是摆摆手让两人坐下,“你们若能想到更好的节目,朕也可以允你们助兴。”

“皇上,其实这舞蹈不错,本君看着喜欢。”攸国君笑道。

“的确。”单文柯也附和道:“这舞蹈即展现了女子的柔美,又不失大气。乐曲配得也好,听着很是舒服。”

延熙帝缓和了神色,笑道:“两位若喜欢,朕让教坊将曲谱赠与两位,回去也可以按习俗编排。”

“如此甚好。这曲若以古琴来弹奏,相必会更加出色。”单文柯笑道。他对琴曲多少有些研究,能得一好曲,也实为难得。

“说到古琴,儿臣突然想到三皇兄府上就有一位琴艺出众的琴师。想必也能为宴席助兴一二,不知三皇兄可愿将人带来?”君承晰起身道。

他身边的君承衍看了看君离渊,又看了看延熙帝,举杯挡住嘴角的不屑地笑意。

之前君承晰就用莫清歌的事向延熙帝告过状,当时因为有君离玹从旁解释,皇上信了君离渊,这才没有追究。

“此乃宫宴,让我府上的琴师来助兴,怕是会扰了父皇和两位君王的驾。”君离渊说道,他并不希望莫清歌在这种场合露面。

君离玹也皱起眉,上一世延熙帝就是因为莫清歌琴艺出众,才将人宣入宫中。如果今日让皇上听到莫清歌的琴,再起接入宫中之念,岂非毁了三哥的良缘?

“三皇兄不愿让他前来,是否还在怪弟弟前些日子误会了三皇兄,还在生我的气?”君承晰显然不准备就此做罢。

“自然不是,五弟多虑了。”君离渊说道。

“那就请他过来吧。能为父皇和两位君王助兴,也是他的福份。”君承晰笑道。

延熙帝看了看三子,说道:“去把人带来吧。”

君离渊无法,只得应是。

凌麒央并不知道君离玹的担心,但他对君承晰的这个提议也很反感。

君离澈心里打着算盘,想着一会儿万一君承晰再加刁难,他也好有个应对。好歹莫清歌是三哥的人,又是小影的先生,他自然不能不管。

没多久,莫清歌便被接进了宫。在向延熙帝和皇后行过礼后,延熙帝道:“听闻你琴弹得不错?”

“回皇上,只是勉强入耳罢了。”莫清歌一直低着头,说话声音也不高。

“你能留在奕王府上,自然有你的长处。”延熙帝说道。

“皇上过誉了。草民能留在王府,是奕王爷可怜草民罢了。草民虽在王府,但王爷也极少听我抚琴,所以实在没什么用处。”莫清歌说话很有分寸,这让君离玹他们也松了口气。

听他的话的确与君离渊和君离玹当日所说的相同,延熙帝最后的那半分疑心和试探也消失殆尽了,说道:“不管怎样,既然来了,就抚上一曲助兴吧。曲目随意便是。”

“是。”莫清歌行了礼,站起身,坐到一边的古琴前,手指轻拨了几下,试过音后,开始弹了起来。

朴素的小调让有什么特别的技巧,却让人听得入迷。沉浸在曲中的莫清歌不禁抬起头。在看清他的容貌时,皇后先是一愣,随即皱起眉,盯着莫清歌的脸,似是要看得更仔细些。

而此时,延熙帝的目光也显然与皇后落在了同一处,只是眼中的平静大于疑惑。君离玹心也微微跟着提了起来。

“怎么了?”察觉到君离玹的不对劲儿,凌麒央小声地问道。

君离玹犹豫了片刻,问道:“若父皇要留莫清歌在宫中,你可有办法解围?”

凌麒央一愣,对他这个想法感到很意外。随后又不动声色地看了一下皇上和皇后的反应,突然觉得君离玹这个想法并不是空穴来风,但想了想,又觉得事情并不会那么糟。

“皇上是有分寸的人,不会无故给宫中添人。而且有皇娘在,皇上会顾及皇娘的面子。”说到这儿,凌麒央笑了,“再说,不是还有皇贵妃在吗?她就是拼了命也不会让宫里多出一个三哥的人。”

君离玹失笑,说道:“保不准她会推波助澜一下,说不定还能搅得三哥与父皇反目。”

“以皇贵妃的脑子,未必看得出三哥喜欢莫清歌。就算以后她侥幸想到了,也失去提的时机了。”凌麒央倒不太担心。

“若是父皇看出什么来,会不会对莫清歌不利?”君离玹又问道。莫清歌若只做琴师那就无所谓了,但若作为君离渊喜欢的人,那问题就大了。

凌麒央摇摇头,“现在三哥并没表现出什么,皇上就算再聪明,也不会读心。就算皇上怀疑,也仅是怀疑而已。我朝只有皇上不会有男妃,若皇上为此处置了莫清歌,那朝堂上必会议论皇上有意立三哥为储。而父皇最不喜欢的就是朝臣揣测太子人选,所以父皇不会怎么样。只要三哥和莫清歌把握好度就好。”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说的就是你。”君离玹笑道。

“你若听爹爹说,可就不止十年了。”凌麒央给他夹了菜,让他安心。

曲终后,单文柯称鼓起了掌,说道:“大邺果然人才济济。一个小小的琴师都能将如此质朴的曲子弹得让人入迷,实在难得。”

莫清歌起身行礼,并未多说什么。

延熙帝也很满意,看着他的脸,问道:“你姓莫?”

“是。”莫清歌回道。

“是从小就姓莫?家里是哪的?”延熙帝问道。

“回皇上的话,草民老家是滇州的,年幼时因父母双亡,以至无家可归,后被闲雅阁老板捡到,扶养成人。”莫清歌说道。

延熙帝听完,眼中的疑惑尽消。皇后在他身边小声道:“大概只是人有相似罢了。”

延熙帝点点头,又道:“你可愿入宫做教习?”

君离渊闻言,不禁握紧了手中的杯子。君离澈不动声色地拍拍君离渊的腿,让他冷静。

君离玹看了看延熙帝,又看了看皇娘,也没说话。只有凌麒央似乎很放心地吃着点心。

“草民不愿意。”莫清歌磕头道:“草民虽然年岁不大,但实在经历了太多的身不由己。如今幸得奕王爷怜悯,才得了自由。奕王爷对草民来说,就是恩同再造。皇上如此问草民,草民心中感激皇上抬爱。但人应知恩图报,即使宫中教习的身份高过奕王府中的琴师数倍,草民也宁愿只为琴师,只求报答奕王爷恩德。”

“皇上。”此时皇贵妃语气娇软地开口道:“依臣妾所见,宫中的教习和琴师,技艺都远远高于奕王府的琴师。而且宫中教坊已经人满,实在无需在多要一个人。”她不是看不出来皇上皇后的惊讶,所以更不能把人弄进来。

延熙帝看了看皇贵妃,又见自己三子面色如常,似乎并未有异养,也不是太关心这个莫清歌,便点头道:“皇贵妃说的是,知恩图报是好的,朕也不勉强。你下去吧。”

“是,草民告退。”莫清歌行完礼,便退了出去。

席间的几人也都松了一口,开始继续饮宴……

第53章:联姻为议

莫清歌离开后,其他歌舞又接了上来。凌麒央继续吃自己的,君离玹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微微向君离渊和君离澈举了举杯,算是庆祝逃过一劫。

君离渊也安了心,专心于宫宴之上,以免走神太过,引人怀疑。

“陛下,本君有一事,想来也关系到你我两国结盟交好。”单文柯开口道。

“但说无妨。”延熙帝点点头。

“适才本君说邺国人才济济,想来若炽泽能与大邺结为姻亲,一方面有助于你我之间相互信任,坚固彼此的立场,另一方面,对炽泽下一代皇子的培养和长成也是百利而无一害。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君离玹抬眼看向单文柯,这个提议是非常好,两人结盟用联姻维系巩固的也不在少数,但问题是谁嫁比较合适。

此时攸国君也开口接道:“炽泽帝虽为新君,但治国有方,为人谦和。的确是值得托付之人。”与单文柯几日相处下来,攸国君觉得此人很不错,是个值得结交的盟友。

延熙帝想了片刻,说道:“朕有两个女儿,同岁,只是月份上差些。且也都到了适嫁的年纪,朕也在为公主留心。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凡事不得不多加考虑。”

其实邺国的两位公主年纪都不小了,只是延熙帝一直在挑选人家,总没有合适的,才一拖再拖。反正是公主,年纪略大一点也无妨。

“陛下爱女情切,本君明白。这事倒也是急不得,还得看公主的愿意,本君不喜欢勉强。”单文柯笑道。

“嗯。”延熙帝点点头,算是应了单文柯联姻的提议。

座位上的皇贵妃眼睛一转,笑道:“炽泽帝怕是对两位公主还不太了解。大公主善于诗书,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皇上宠爱着,她又愿意读书,所以学问上自是不差的。二公主精通音律,看炽泽帝刚刚对琴音颇为喜好,想来二公主应该更合适您。”

皇贵妃看似在向炽泽帝介绍两位公主的所长,实际的意思却是再明显不过了。两位公主母妃早亡,大公主由皇后抚养,二公主由皇贵妃抚养。虽然年纪相当,但性格却截然不同。皇贵妃之所以偏袒二公主,也不过是想利用二公主拉拢炽泽的势力,好为己用罢了。

这个道理君离玹他们懂,至于延熙帝是否能想到这一层,就不是他们可以议论的了。

“公主仍待字闺中,皇贵妃如此一说,不免有碍公主的名声。若是日后传出去两位公主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揭出短处和不足,反倒是连累的公主,被人说三道四了。”单文柯显然对皇贵妃的热情并不领情。

皇贵妃讪笑了一声,“本宫也只是希望炽泽帝对公主有一个了解,才能选择最适合您的。”

单文柯轻笑道:“要不要将公主嫁于我,还得得陛下的意思。现在让我选,实在为时过早。”

延熙帝见单文柯态度谦恭,谨守礼节,心下也是颇为满意,便道:“这事待我与皇后商量过后再答复你。”

“好,”单文柯笑着点头。

皇贵妃听延熙只说于皇后商议,心下不满,却也不敢发作。片刻之后起身道:“皇上,臣妾身子有些不适,想先行告退了。”

延熙帝也没多留她,只点头道:“回去吧。”

“妾臣告退。”皇贵妃行了半礼。

“儿臣送母妃回去。”君承晰起身对延熙帝道。

延熙帝摆摆手,便随他去了。

宴席在歌舞声中继续,一片融洽和乐……

宴请结束后,君离澈陪同延熙帝一起,送皇后回宫。君离渊则前去送炽泽帝和攸君王回驿馆。

君离玹带着凌麒央回了王府。沐浴过后,两人坐在床上,凌麒央将装着酸梅子的小碟放到床上,靠着君离玹,吃得挺高兴。

君离玹摸摸凌麒央的肚子,微笑道:“虽然知道还有好几个月,但心里还是不免盼望。”前世他对子嗣这件事并无感觉,也无执念,但如今,心里却终日欢喜着,也会想着若有一个像麒央的孩子,定要把他宠上天去。

“嗯。我只希望他是个健康的孩子。”凌麒央自然也会盼望,他不求孩子飞黄腾达,只求平安健康就好。

“会的,有前辈在呢。”君离玹笑道:“我闲来无事的时候,一直在给孩子想名字。但觉得都不好,至今没想到满意的。”

凌麒央失笑,“还早的呢,慢慢想。”他倒是从未考虑过名字的问题,也许接下来他也应该想想。

“好了,这酸梅别吃了。”君离玹将他手边的小碟子拿开,“我真怕孩子没什么事,你倒吃坏了胃。”

“还好。”凌麒央也没和他争,反正一觉醒来又可以吃了。伸手抱着君离玹的腰,凌麒央枕在他的肚子上,说道:“你觉得单文柯何时会来麟王府?”

君离玹手指插进凌麒央的头发,问道:“你怎知他会来?”

“在皇上面前,他不能表现得于你太过熟识。不过既已到了邺国,以他的心思,岂有不来的道理?”凌麒央闭了闭眼睛,接着道:“何况他又提出要联姻,虽说为是了两国关系,但焉知不是为了让你信他愿意遵守之前的承诺?”

“妻卿想得周全。”君离玹笑道:“那你觉得父皇会将大公主嫁他,还是二公主?”

“就私心来说,自然是大公主更好一些。毕竟她是皇娘抚养的,单文柯也是个稳妥的人,不失为一个托付终身的好人选。但我想皇贵妃那里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与大公主着实没有什么接触,虽然他是卿子,但也是男子。公主养在阁中,即使他是王妃,平时也是不宜相见的,所以也谈不上什么了解。

“嗯。大公主的婚事一直是皇娘惦记的,若能嫁得好,也算了却了皇娘一件心事。”君离玹说道。

“其实无论谁嫁过去,对咱们来说都无碍。就算是二公主,单文柯也会守诺,只是彼此往来麻烦些罢了。这件事也不要表现得太积极,以免皇上疑心。至于最终的人选,我想父皇还是会问过单文柯的,毕竟自己的女儿,就算平时甚少在意,也希望她嫁人后能得夫君疼爱。若公主与单文柯不睦,也会影响到两国的关系。”对于政治联姻,其实也是一把双刃剑,夫妻感情好,两国的关系自然也是顺风顺水。若不好,再闹出什么传言来,反目成仇也不是没有。

“嗯,那我们就静观其变吧。若是皇贵妃那边积极点,说不定对我们倒是有利。”君离玹笑道。毕竟是两国联姻,皇上也不得不顾及以后可能会涉及到的立储之事。

凌麒央没再说什么,靠在他身上闭着眼。君离玹摸摸他的脸颊,低声道:“要睡吗?”

“不……”凌麒央小声道:“就这样趴一会儿。”

君离玹笑着应了,享受着两个腻在一起的温暖。

可还没等君离玹享受够,茗礼就匆匆跑了进来,说道:“王爷、王妃,崇王爷派人带话,说皇贵妃小产了。”

凌麒央睁开眼,与君离玹对视片刻。

君离玹转头对茗礼道:“知道了,先别张扬,等宫里的消息。”

“是,小的明白。”茗礼说完便退了出去。

君离玹看着凌麒央,问道:“你怎么看?”

凌麒央摇摇头,“皇贵妃一直胎象不稳,小产虽然是情理之外,却也算意料之中。我现在也不能断言什么,看太医院如何答复吧。”

“嗯。”

没多会儿,茗礼又跑了进来,“王爷,皇上的贴身侍从来了,说若王妃有空,还请进宫一趟。皇贵妃怕是不好。”

凌麒央微微皱起眉,皇上既然派人来了,他就是没空也得去。

“去回话,说我换了衣裳就来。”凌麒央说道。

“是。”茗礼应道。

君离玹扶着凌麒央下了床,又给两人穿好衣服。

凌麒央沉思了一会儿,说道:“顺路去师父那里一趟。”

“嗯?”君离玹不解地看他。

“带上师父。皇贵妃小产这事可大可小,师父的话会更有说服力。而且皇贵妃还不是死的时候,她若不在了她母家还怎么嚣张下去?她母家若不嚣张了,如何抓住更大的错漏连根拨起?”他是不喜欢皇贵妃,便凡事也要看得长远些。爹爹多次教导他,鼠目寸光是成不了大事的。凡成大事者,除了聪慧外,更重要的还是学会忍,以及未雨绸缪。

“好。”君离玹也没再耽搁,整理好凌麒央的衣服,便带人出门了。

马车已经备好,两人先去了孤曜的宅子。宅子不小,却没有匾额,若不是茗礼之前来过,凌麒央都要怀疑这宅子是不是无人居住。

两人到的时候,孤曜正在给凌爹爹炖药膳,准备明早再热一次就送过去。在得知两人的来意后,孤曜也没说什么,拿着药箱就上了马车。马车直奔皇宫而去。

景泰宫内一片肃静。寝殿大门紧闭,小侍和侍从们噤若寒蝉地守在外面。

见麟王爷一行来了,守在门口侍从打开门。三人走了进去。

殿内的血腥气很重,皇贵妃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

“父皇、母后。”两人行了礼。

延熙帝闻言抬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后面的孤曜。其实孤曜一进门,众人便注意到了他,以他的气场,想不注意都难。只是延熙帝一直在低头想事情,才忽略了。

“你来了。”延熙帝看着孤曜,没有疑问,也没有呵斥,只是像旧识一般。

孤曜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众位妃嫔虽然低着头,但眼睛还是不时的瞄向孤曜。

“儿臣医术浅漏,怕延误皇贵妃的病症,特请了师父与儿臣一同前来。”凌麒央说道。

延熙帝点点头,对孤曜道:“有劳了。”

此时,窝在皇后怀里的墨玉儿小小地叫了一声。凌麒央走过去,一眼就发现了它右后腿似乎有些不对劲,腿上的毛也湿漉漉的。

“这是怎么了?“凌麒央边问边身手一摸,手拿开时掌心一片乌色的血。这血显然是墨玉儿自己的,药猫的血都是黑色的。

皇后将墨玉儿小心地交给凌麒央,随后解释道:“听闻皇贵妃小产,我赶紧赶过来,这小东西跟着我,我也没把它送回去。不想在外头等消息时,墨玉儿就直接扑向了五皇子。五皇子一惊,就将墨玉儿扇到了一边的门柱上,弄折了腿。这小东西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腿都折了还继续往五皇子身上扑,本宫也没来得及阻止,五皇子大概也是被吓着了,从怀里抽出一把匕首就刺伤了墨玉儿。”

凌麒央听完眉头紧锁,他知道墨玉儿不会随意扑人的。

小东西虚弱地在凌麒央手上舔了两下,似是要睡过去了。凌麒央狠狠地瞪向君承晰。

君承晰轻抽淡写地说道:“我不喜欢猫,它突然扑下来,吓了我一跳。再加上母妃小产,我心里乱,才伤了它。”

延熙帝沉默地看了看君承晰,又看了看孤曜。随即站起身,一脚踢在了君承晰的膝弯处……

第54章:身份为惊

被延熙帝一脚踢到膝弯,君承晰被迫跪了下来。惶恐的脸上明显带着焦急,忙说道:“父皇。”

“你还有脸叫朕父皇?!”延熙帝大怒道。

“父皇,您……您这是怀疑儿臣?就因为一只什么都不懂的畜生?父皇,儿臣冤枉啊!”君承晰俯首道。

“冤枉?你若身上无异,墨玉儿怎么不去扑别人,而要扑你?墨玉儿是药猫,你大概也不知道药猫是什么,但它的判断朕信!何况你若是心里没鬼,为何要杀人墨玉儿?”延熙帝狠狠地盯着君承晰。

“父皇,儿臣并没有要杀它,只是当时心烦意乱,才错了手。况且它只是伤了,并没死啊。”君承晰一脸焦急,似乎真的是被冤枉的,“父皇,母妃是儿臣的亲娘,儿臣怎么会害自己的娘亲呢?岂不是天理不容?”

“你还知道什么叫天理不容?那朕问你,你入宫身带利器又如何解释?”延熙帝手指着君承晰,皇后见状,立刻将已经凉好的茶递给延熙帝,让他消消气。

不论是文官还是武将,皇子还是亲王,但凡入宫,都不可能携带任何兵器。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绝不可违。否则就会被视为有弑君之嫌,处死也不为过。

“回父皇,是儿臣的错。这把匕首原本是儿臣让人订来送给未出生的弟妹的,今天正好顺路去铁匠铺取了。但还没来得及给母妃,就出了这样的事。”君承晰说着将怀中的匕首拿出来,呈给延熙帝看。

的确是一把新匕首,这让延熙帝的火气也消了一分。但这也不能洗脱君承晰可能与皇贵妃失子有关的嫌疑。

喝了口皇后递来的茶,延熙帝皱着眉,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四皇子君承衍此时上前一步,说道:“父皇,不管五弟是不做过什么,现在最要紧的是母妃的身体。五弟若是冤枉的,父皇自然可以明鉴,但若因为五弟延误了母妃的病情,那才不值啊。”

君承衍的话让延熙帝的气又消了一分,至少四子还知道孝道为先。将茶盏放到一边,延熙帝说道:“太医。”

“微臣在。”候在一边的太医跪下应道。

“皇贵妃是为何小产?”刚刚一群人都在等消息,太医在床前处理,延熙帝也没来得及细问。后来皇贵妃直接昏迷过去,太医禀报情况怕是不好,他便赶紧让人把凌麒央叫来。之后就一直守在床前,寝宫里也一片静默。

“回皇上,皇贵妃似是误服了什么伤胎的东西,以致小产。”太医回得很谨慎,也很含糊,生怕一个不小心连累了自己的姓命。

延熙帝皱着眉,说道:“皇贵妃的饮食皆由御膳房准备,朕也下旨,食材上务必谨慎,怎么会误食。”

“这个……微臣无能,实在不知。”太医俯首贴地,不敢抬头。

延熙帝看向孤曜,轻语道:“烦请你给皇贵妃看看。”

孤曜点点头。

可还没等他迈出步子,君承晰便先一步挡在床前,说道:“父皇,此人并非宫中太医,母妃千金贵体,岂可让一介游医看诊,万一延误病情如何是好?再者,他是麟王府的人,母妃小产原因尚不明,此人还应避嫌才是。”

听到他的话,延熙帝原本消下去的火气又噌地冒了上来,厉声道:“若医圣都诊不出个所以然来,那这天底下怕是再无人能告知朕皇贵妃小产的原因了!你认为他是草民,不配看你母妃的病。朕今天就告诉你——他,孤曜,是你皇叔!你皇爷爷养在外面的老来子!朕没让你向他磕头请安,你倒是连最起码的尊重长辈都混忘了!”

延熙帝此番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惊住了。关于先皇的老来子,他们可是闻所未闻。

凌麒央惊讶地扯了扯孤曜的衣角,孤曜转头看了看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凌麒央心里有太多的疑问,但却不知道要从何问起,这里也不是问的地方。

在众人的惊讶中,延熙帝缓缓叹了口气,对孤曜道:“我知道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今天我也是被这个逆子气糊涂了。”

孤曜没说什么,走到床边去给皇贵妃把脉,就连扯着他衣角忘记松手的凌麒央跟着他一起走上前,他都没说什么。孤曜明白他的身份会让很多人不安,这个不安在旁人心里可能是威胁,但对凌麒央来说只是怕失去他这个师父。所以若这样能让凌麒央安心,孤曜也不会多说。

片刻之后,孤曜收回手,轻拍拍凌麒央的手臂,说道:“去写方子。”

“是。”凌麒央听话地走到桌边,将墨玉儿交给君离玹,随后提起笔,孤曜边说,他边写。

待方子写好后,孤曜交给延熙帝的贴身侍从,让他们去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此时,众嫔妃皇子也纷纷回了神,但现在似乎并不适合问安行礼,可要是什么都不表示,又颇显尴尬。

君离渊和君离澈悄悄地与君离玹对视了一眼,想问是怎么回事。但君离玹也只能摇头,他也是今天才知道,也被惊了一跳。再想到之前孤曜拿给凌爹爹的那只山参,他觉得盒子眼熟并不是什么物有相似。那根本就是从宫里拿出来的,说不定还是父皇亲自指定的。

“如何?”延熙帝问道。

“皇贵妃的确是吃了破肿去淤的东西,以至滑胎。从药的份量来看,配药之人应该是个新手,只知道这些东西会使人滑胎,所以为了拿掉孩子药量下得狠了些,以至伤及母体,皇贵妃除了失血过多之外,还有中毒的迹象。”孤曜说道。

“你怎知此人不是想连同皇贵妃一起除掉?”延熙帝面露疲色,在孤曜面前也懒得掩饰。

“若此人真像连皇贵妃一同除去,大可将药物大量提纯,让皇贵妃小产至血崩,加上中毒,即使麒央在,以他现在的医术也是回天乏术。”孤曜说道。他并不是对凌麒央医术长进有所不满,毕竟凌麒央还小,不可能事事精通。只是那人若真要害皇贵妃,肯定会防住凌麒央,让其无法可施。

延熙帝闻言点了点头,看向站在一边的宫女和小侍们,问道:“皇贵妃腹痛之前,吃过什么?你们想细仔些,若有错漏,朕定不轻饶!”

一干小待和宫女吓得跪了一地,也不敢出声。

皇后开口道:“皇贵妃失子是大事,你们若不能将功补过,按着规矩,全部都要处死。何况你们今日没有提醒皇贵妃让麟王妃起身一事尚未领罚,本宫给你们一次补过的机会。皇上向来宽仁待下,你们若能帮着找出原凶,本宫也能肯请皇上饶你们一命。”

几个小侍吞吞吐吐地半天也没说出个什么来。

延熙帝看到扶着凌麒央的君离玹,连忙道:“拿两个凳子来,给麒央和孤曜坐。”

“是。”

侍从应了一声,立刻抬了两张凳子过来。

“谢父皇。”凌麒央行了礼,抱着已经睡着的墨玉儿坐下。他的确是累了,也不知道自己是变懒了,还是因为孩子的原故。

孤曜倒没说什么,直接坐了下来,似乎也并不关心结果。

“想出什么来了?”延熙帝问道。

皇贵妃的贴身侍婢身子抖了抖,心一横,说道:“皇上,奴婢几个真的是冤枉的,还请皇上明鉴。”

“知道什么就说!”延熙帝冷声道。

“启禀皇上,皇贵妃从合湘宫回来,也没吃什么。只和五皇子在殿里说话,后来到了皇贵妃吃助颜丹的时辰,五皇子就去给皇贵妃取来,皇贵妃吃下后,五皇子便离开了,但没到一刻,皇贵妃就突然说肚子疼,奴婢赶紧让人叫太医,可还没等太医过来,皇贵妃就见红了。真的不管奴婢的事啊!”时弊如实说道。

“什么助颜丹?在哪里?”延熙帝问道。

“就在皇贵妃妆台下的匣子里。”侍婢说道。

延熙帝示意了一下一旁的侍从,侍从会意去找,果然找到了一个红色的盒子。侍从双手递上前,延熙帝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十几颗樱桃大小的暗红色药丸。

“拿给医圣看看。”延熙帝吩咐道,随后又问皇贵妃的侍婢,“这些东西是哪来的?”

侍婢低着头道:“是皇贵妃的母家进献的。皇贵妃注重容貌,怕年老色衰,失了皇上的宠爱,所以四处搜罗助颜的法子。这个助颜丹的配方是皇贵妃的母家给找的,后又制成药,每月托人送进来给皇贵妃吃。”她虽然是皇贵妃的贴身侍婢,又是皇贵妃的陪嫁,但为了保命,她不得不实话实说。毕竟再忠心,命都没了还有什么用?

延熙帝的脸色十分难看,身为妃嫔,为了皇氏的血脉,是严禁乱吃药物的,非太医院开出的药方都被禁止,为得就是调养好母体,延续血脉。可皇贵妃既然在他眼皮子底下犯忌。

“这个药皇贵妃已经服用三年了,一直也没出什么问题啊。而且皇贵妃还夸赞此药确有效的。”侍婢说道。

延熙帝看了看皇后,皇后立刻行礼道:“是臣妾失查。”

“的确是你失查,但又何尝不是朕失查!朕竟不知道,三年前起这宫里当家的就是皇贵妃了!”宫里出现这种私传外物之事,还瞒得如此密不透风,怎能叫他不生气。

“皇上息怒。”嫔妃们纷纷跪下。

“父皇息怒。”五皇子也急声说道:“母妃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讨父皇喜欢,还请父皇看了母妃真心对您的份上,原谅这一回。”

“助颜丹的事还有谁知道?”延熙帝没理会君承晰,继续问侍婢。

“回皇上。宫外奴婢不清楚,但宫内除了皇贵妃和奴婢几个贴身服侍的之外,就只有五皇子知道了……”侍婢小心翼翼地看了君承晰一眼。

君承晰脸色发白,却也没再辩解。

延熙帝看向孤曜,问道:“这药可是有什么问题?”

孤曜将盒子还给侍从,根本不让凌麒央经手,凌麒央刚刚原本想拿来看看,却被君离玹一把抓住手,碰都不让碰,生怕毒着凌麒央。

“这助颜丹是丹药,并不是时大夫们做的药丸。凡是丹药,里面都不免有硫磺水银之类,虽然份量不多,但长期服用也是有伤女子身体的。加上里面一些助颜的药多少都带有毒性,用久了难免残留。所以皇贵妃的身子其实早已不适合生育,这个孩子就算勉强到足月,生下来也多半是死胎,即使不死,也会夭折。”孤曜算是给延熙帝面子了,解释上也尽量详细。

“皇贵妃好大的胆子!”皇后也有些愤怒,自己担心隐忍了数月,不想却是个根本活不下来的孩子。

“我刚刚闻了一下,发现有几颗药上略沾上了一点红花和三棱的气味,而这丹药中并没有这两种成份,想必是那丸药参入了其中,后被拿出去让皇贵妃服下,最终滑胎。”若是旁人未必会发现,但作为医者,只要仔细些,都会有所觉查。

延熙帝听完,再次看向君承晰。虽不能断定是君承晰所为,但墨玉儿扑向他又如何解释?

第55章:疑点为禁

孤曜看了看君承晰,低声道:“他身上有红花和三棱的味道,而且还有益母草的气味。墨玉儿就是闻到这些,才扑向他。因为墨玉儿闻过麒央身上安胎药的味道,也知道这几种药与安胎药的作用相克,所以才会什么都不顾地往上扑。它护的不是皇贵妃,而是麒央。”

凌麒央看着虚弱的墨玉儿,心里也心疼得很。这小东西虽然皮一点,但从来不曾受伤,没想到第一次受伤就这么严重。好在药猫有自我恢复力很强,凌麒央也不至于过份担心。

“君承晰,你如何解释?!”若非他所为,身上怎么会沾染那些味道?

“父皇,儿臣真的是冤枉的。大概是儿臣取药时没有温水了,让侍婢拿水来时,药一直在儿臣手上,所以才染上了气味。”君承晰解释道。

现在虽然君承晰的嫌疑最大,但却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药就是他下的。加上药是什么时候参进去的,又放进去多久也无从判定。众人一时陷入沉默。

“皇上,药煎好了。”侍从将煎好的药端进来。

延熙帝让小侍喂药,心里虽然怀疑君承晰,却也不能在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冤枉了他。想到此,延熙帝对贴身侍从道:“去容将军府,将府上的人如数监管,明日让刑部前去查助颜丹一事,凡动过此盒丹药的人都要查问清楚,看是否有可疑之人在里面动了手脚。”

“是。”侍从令命。

皇贵妃的药喝了半流一半,但好歹是喂进去了些。

大约过了半刻钟,皇贵妃幽幽转醒,在看清延熙帝后,惊恐地抓住延熙帝的手,虚弱却又坚定地说道:“皇上,皇上,有人要害臣妾,有人要杀臣妾的孩子!”

看着脸色苍白的皇贵妃,延熙帝暂压下火气,拍了拍她的手,说道:“你现在正虚弱,好好养身子吧。”

“孩子呢?孩子还在吗?”皇贵妃瞪着大眼睛,眼都不眨地看着延熙帝。

延熙帝给她拉了一下被子,说道:“孩子没了。”

皇贵妃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是谁?是谁杀了臣妾的孩子!是谁!”

“妹妹节哀,日后好好调养身子,还会有孩子的。”皇后见皇上的火气已经忍得很难受了,为了缓和气氛,只得开口安慰。

“怎么会没了呢?我的孩子……”皇贵妃失声痛哭。

延熙帝只是淡淡地看着她,没有安慰,也没有同情。若这孩子真是意外没的,也许他还会安慰几句。但在得知这孩子根本就保不住时,延熙帝觉得自己似乎不知道该去怪谁了。这个孩子早晚会没,只是有人先一步代替皇贵妃当了这个侩子手罢了。此时,他甚至不禁在想,若真不是五子所为,那皇贵妃自己下手的可能性又有多大?

从位嫔妃也纷纷上前安慰,待皇贵妃哭够了,又抓着延熙帝抽噎着道:“臣妾的孩子没的蹊跷,还请皇上彻查,还妾臣和孩子一个公道。”

延熙帝沉默着,众人也不好开口,免得将刚醒来的皇贵妃再刺激得晕过去。

就在所有人准备将事情暂缓,放后再提时,君承衍上前一步,说道:“母妃,父皇一定会查个明白的。但导致您滑胎的是参入助颜丹中的落胎药,药是五弟拿给您的,他身上又有落胎药丸的味道,所以五弟便成了最有嫌疑的人了。

“什么?!”皇贵妃大惊,“这不可能,晰儿不会害我的!”

“母妃,儿子是冤枉的。儿子怎么可能伤您和弟妹呢?”君承晰跪到床前,握着皇贵妃的手。

“是啊,皇上,晰儿是我亲生的,断断不会害我的。”皇贵妃反抓着君承晰的手,根本不信儿子会害自己。

“朕也希望此事真与承晰无关,但在宫里,知道你服用助颜丹的人不多,现在恰恰又是这个丹药出的问题,你又要如何解释?”说到私传丹药进宫一事,延熙帝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皇上……”皇贵妃刚刚只顾着伤心,忘记助颜丹是私授一事了,现在想起来,也不免惊出一身冷汗。

“那丹药是你母家进献于你的,而且知道你服用此丹药的人也有限,若要做手脚也只能是你身边的人。你与其护着出承晰,倒不如想想究竟有什么可疑之人。”延熙帝冷声道。

之前无论是宠爱皇贵妃还是冷落她,他对皇贵妃多少是有些感情的,毕竟这个女人跟了他这么多年,虽然有时候也使点小性子,发点脾气,但还不至于太过火。延熙帝看在他母家的份上,也不愿多去计较。但此番私授之事,让他对皇贵妃彻底寒了心。宫中的规矩皇贵妃不可能不懂,既懂却逆规而行,说是狂妄也好,放肆也罢,归根结底就是没把他这个皇上放在眼里。

皇贵妃看了看冷着脸的延熙帝,又看了看君承晰。她知道皇上说的都对,但怎么都不能相信是自己的儿子害她没了孩子。

延熙帝站起身,说道:“这件事我会让刑部查明白,你若无事便好好休养吧。君承晰暂时禁足,不得朕令不得外出。若真不是你做的,朕也会还你一个清白。”

君承晰低着头咬了咬牙,应道:“是。”

随后延熙又对君离玹等人道:“现在时辰已晚,你们今晚就在雅坤宫休息吧。”

“是。”几人应道。

孤曜没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同意了。不过想到凌麒央在,他大概也不会走,大家也没多问。

临走前,延熙帝对皇贵妃道:“你虽失子,但这个孩子根本就保不住,所以你也不必太过伤心,是你自己自作孽罢了。”

皇贵妃顿时傻在那里,完全没明白皇上的意思。

延熙撤走了皇贵妃宫里大部分侍从和小侍,只留下几个不多话的伺候着,又加了一队侍卫看守。明着看是保护皇贵妃,让她能安静休养,实则却是变相幽禁。

折腾了一晚上,大家也都累了。君离渊和皇后先陪皇上回去,要等皇上安寝了再回来。

“你快带弟卿去休息吧,怀着身子,本不该睡这么晚。”君离澈说道:“我带孤曜前辈去西偏殿休息,有什么话明早再说。”他思虑再三,觉得还是叫前辈比较好,虽然孤曜其实是他皇叔,但孤曜似乎并不想认这个身份,他也不好随意改口。

凌麒央点点头,他的确是困了。

孤曜走过来,接过凌麒央手上的墨玉儿,说道:“它今晚放我这儿。”

“好。”他已经困得没有精力给墨玉儿收拾了,交给师父也好。

“这是皇娘宫里,您当自己的地方便是,有什么需要就吩咐他们去办,不必客气。”君离玹说道。

孤曜点点头,“早些休息吧。”

“是。”君离玹应道。

君离澈带着孤曜前往西偏殿,君离玹与凌麒央也进了东偏殿。

简单洗漱一番后,两人躺在床上,君离玹轻轻拨开君离玹额前的头发,说道:“你觉得这事是老五干的吗?”

“十之八九。盒子里那么多颗药丸,怎么偏偏这么巧就被五皇子拿到那颗落胎的?再说,若那个药丸早就在盒子里,那皇贵妃每天拿出来食用,盒子里的药丸肯定会不断移动,那么与那颗落胎药接触过的助颜丹就应该会有许多,加之药丸间再彼此触碰,那沾染上落胎药气味的助颜丹就会更多,而不是像今天这样只有三四颗。”凌麒央闭着眼睛说道,他虽然困了,但思维却很清晰。

“说的没错。”君离玹点点头。放置助颜丹盒子的那个匣子很小,不可能直接开盖取药,所以要服药,必得将盒子拿出才行。

“皇贵妃之前胎象一直不稳,也是因为助颜丹里有水银之类伤胎的东西,只是量很少,所以还不至于出事。不过这倒给了别人可乘之机,若今天皇上没让我去,或者我们没带师父一起来,那很可能就会忽略掉这些,只以为是胎象一直不稳,最终无法保胎罢了。”凌麒央的声音很轻。

“难怪今天老五会阻拦前辈诊脉。”若不是父皇突然托出前辈的身份,也许老五会一直理直气壮的拦着,加上孤曜那个性,肯定会转头走人。

“若真是五皇子做的,总会有迹可寻。大皇子那边不是一直盯着吗?说不定也会有所发现。”凌麒央倒是不急,反正早晚会有结果。

“嗯。”君离玹摸了摸他的脸,低声道:“睡吧。”

“嗯,”凌麒央应了一声,很快便睡着了。

次日,君离玹和凌麒央按时醒来,洗漱后过,去皇后那里用早膳。两人到的时候,君离渊和君离澈已经在了。墨玉儿正爬在君离澈腿上,后腿被用小木板固定着,外面缠了一圈白布。

见两人进来,君离澈笑道:“弟卿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有些饿了,便起了。”皇宫里凌麒央还有是睡不习惯,总觉得不如府上好。

墨玉儿见到凌麒央,立刻来了精神,但它现在不能跑,所以只能蹲坐在君离澈腿上,甜腻地叫了一声。

凌麒央走过去将它抱起来,墨玉儿蹭了蹭凌麒央,似乎很高兴。

“皇娘去小厨房看给麒央熬的粥了,一会儿就能送上来,先吃点点心吧。”君离渊将茶桌上的点心端到凌麒央面前。此时小侍们正在往饭桌上端菜,离用膳还有些时候。

“谢谢三哥。”凌麒央拿起南瓜饼,慢慢吃着。

君离玹问道:“父皇那边怎么样了?”

君离玹放下茶盏,浅笑道:“怒气没消。我昨儿个想了一晚上,如果不借此机会扳倒皇贵妃,以后再想等这样的机会就难了。”

“皇贵妃小产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最迟明日,就会有弹劾皇贵妃母家的折子。如今又加上私授丹药和伤及龙裔之事,要定罪就更容易了。”君离澈笑道:“现在容将军府已经被看管起来,想要弹劾之人更是可以顺从皇意,全力打压。”

“嗯。那其他地方我们再推一把。事情也别办得太快,再过三日望阳伯府就要与恭廉侯府结亲了。我们总不好坏了别人的姻缘。”君离玹给将自己的茶换给凌麒央,将凌麒央喝了一半的拿过来。

“嗯。既然是夫妻,自然也要生死与共。”君离澈笑玩把着手中的锦鲤同心结,想来是想小影了。

话刚说完,皇后便走了进来,对他们道:“用膳吧,吃完再聊。”

“是。”几人起身走到餐桌前。

凌麒央向门外看了看,问道:“师父呢?还没起吗?”

皇后让他坐到自己身边,笑道:“医圣一早就被皇上请过去了,说下了早朝让医圣与他一同用膳。”

凌麒央心下有些无奈,延熙帝显然对他师父颇为信任。但他私心里并不希望师父去当什么王爷或者亲王。他也不禁在想,若爹爹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又或许……爹爹早就知道了?

第56章:身世为谜

早膳过后,他们也没急着回去。昨晚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了,想来这段时间都不会安宁,能这样安静地坐一会儿也好,想想对策,养养精神,好去应付以后的事。

君离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说道:“这个时辰刑部应该已经去容将军府上查了吧。”

“嗯。”君离渊点点头,除了皇贵妃的事,他心里还放着另外一件事,之前君离玹虽说让他来问问皇娘关于胎记的事,但因为事忙,他也没顾得上,只让君离澈帮他细查莫清歌的身世。

“天气这么好,若不是宫里事多,倒也适合出去走走,看了戏听个琴也不错。”君离澈端起茶慢慢喝着,想着那种悠闲自在的日子,再有小影陪有,那真是美哉。

虽然宫中气氛紧张,但和几个孩子在一起,皇后脸上的笑意始终为减,听到君离澈的话,皇后开口道:“说到弹琴,我倒想起了昨天渊儿府上的那个琴师。”

“皇娘喜欢他的琴艺?”君离渊笑问道。

“嗯,的确弹得不错。”皇后点点头,“宫中的乐师弹的多是大气华丽的调子,倒不如他那小调听着舒心。”

“我也这么觉得。”君离渊笑道:“以后没事让他去给弟卿弹个曲,弟卿听着舒心了,对孩子也有好处。”

“是。”凌麒央笑应着,这个他早已经和凌麒央说好了,只是今天和皇后通个气,以免以后有人说闲话。

“也好,现在凡事都以麒央为重。他高兴就好。”皇后点了头,看着凌麒央的肚子,满脸欣慰。

沉默了一会儿,君离渊开口道:“昨日看父皇和皇娘看莫清歌的眼神有些意外,不知是不是有什么不对?”虽然没直接问胎记的问题,但君离渊觉得这样或许也能得到答案。

皇后笑了笑,似乎并没有在意,也没有太多怀疑,只如闲聊似地说道:“那个莫清歌的样貌有几分像你们二哥的母妃玚贵人,所以见了不免惊讶。不过玚贵人已经过世许久,本宫的记忆也有些模糊了。”

能让记忆模糊的皇后看到莫清歌就想起玚贵人,只能说莫清歌与玚贵人不是一般的像,至少也会有七八分相似度。

“若不是他姓莫,老家又与玚贵人不同,本宫都要以为他是玚贵人母家的人了。”皇后笑道。

“玚贵人的母家现在如何?儿臣从上朝以来,好像就没听有人提起过关于玚贵人母家的任何一件事。”君离渊说道。

“嗯……”皇后点头想了想,说道:“其实自玚贵人死后,本宫也没有太留意过其母家的事。他母家姓焦,父亲只是一个九品官,因为家世不高,所以在晋封上一直没有太大变动。宫里女人众多,她又向来低调,所以本宫也甚少注意到她。按理说她生下了承璟,依例是应该晋封的,但当时皇贵妃拦了一把,说玚贵人出身不高,若晋为嫔位,其母家说不定会恃宠生骄,反而坏了皇上了美意。不如给玚贵人母家一个立功的机会,如此再晋封,才更名正言顺。那时皇贵妃的父亲刚立了战功,皇上很高兴,便应了她的要求。结果皇上交待给玚贵人母家的事并没有办好,这晋封之后也就没再提过。”

君离渊皱眉听着,君承璟出生那会儿皇贵妃还只是个妃子,位份并未像现在这样尊贵,那时皇上就能应了他的要求,可见这位玚贵人不仅家世不高,而且也不得皇上宠爱,即使生下皇子,最终也没能母凭子贵。而他的二哥也早早地就被划了封地,想来也应该与玚贵人母家身份不高有关,所以才从未动立储之念。

“后来呢?”君离玹问道:“皇娘没注意玚贵人母家的事,宫里总会有与她交好的嫔妃吧?别人也没在意过?”

皇后摇摇头,“玚贵人向来独来独往,与宫中的其他嫔妃也甚少往来。她母家的事我虽然没注意,但在玚贵人死后也听到过一些前朝的传言。说是她父亲贪污纳贿,被告到了皇上那里。皇上当时政务繁忙,交给了下面的官员处理,听说她父亲是斩首了,其他家人就不清楚了。”

想来这家人还真是够时运不济的,生了皇子不但没得到好处,反倒家破人亡了。

“二哥这些年也没联系上玚贵人的母家亲人吗?”君离玹又问道。毕竟现在二哥已经成年,而且有了自己的封地,过得也很不错。若有心,找寻其母妃家人的下落也无可厚非。

“应该没有。玚贵人过世时承璟还小,虽然最初会想念玚贵人,但有你三哥陪着一起玩儿,小孩子的心性又不会长时间铭记太多感情,所以很快就走出了没了母妃的日子。我一直将他带在身边,他也一直视我为母妃。所以即使长大之后,虽偶有问起玚贵人以前的事,但却从未问起过他外祖家的事。加之他外祖家的人现在到底如何也没人知道,这人海茫茫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地凭空去找,那真是等同于海低捞针,太难了。”自己养大的孩子,虽不是亲生,但也了解他的心性脾气。若君承璟真要找,就算避着所有人,也会告诉她这个母后。

话尽于此,他们也不好再多问什么,以免露了陷。皇后虽然从不过问他们在做什么,但并不等于她不聪明,有些东西问太多,难免不会被发觉。

孤曜从延熙帝宫中回来后,便与君离玹和凌麒央离开了。

马车上,凌麒央靠在君离玹身上,低着头,似是在思考。

“想什么呢?”君离玹扣着他的手指,笑问道。

凌麒央看了看一边根本没关注他的师父,抬头对身后的君离玹道:“我在想两个完全没有关系的人,样貌相似的可能性有多大。”

孤曜转过头来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在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前,君离玹也不准备多说,只道:“人有相似也不是不可能。何况只是样貌罢了,并无其他也一样的地方。”

凌麒央继续沉思着,有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略微闪过,却快得让他抓不住。

孤曜没什么温度地声音响起,说道:“孕中不宜多思,你还是留着你的小脑袋想点别的吧。”

凌麒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没有反驳。

孤曜并没有跟他们一起回王府,说是要先回去将昨晚炖的药膳加几味药再炖一会儿,晚上给凌爹爹送过去。知道孤曜是为爹爹好,两人也没拦着,先将孤曜送回了宅子。

回到王府,凌麒央说道:“我先去爹爹那看看。”

“嗯,去吧。我去书房处理一下今天的事,中午过去陪爹爹一起用午膳。”昨晚的事发生的突然,他们都进了宫,又在宫中留宿,鉴于朝服还在各自府中,所以延熙帝干脆免了几人今日的早朝。可即使不用上朝,要办事的情也不会减少,皇上在朝上下了什么旨意,也会传过来,该他们办的还是要办好。

“好。”凌麒央笑着点点头。在小侍的陪同下去了凌爹爹的院子。

凌爹爹今天兴致不错,正坐在院子里自己和自己对弈,珞素正在打扫冷凌爹爹的书房,看来一直半会儿还收拾不完。

“爹爹。”凌麒央叫了人。

凌爹爹抬眼看向他,说道:“过来坐。”凌爹爹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剩下的就是加固调养,内伤这东西可是千万马虎不得的,即使好了,也需要再养一养。

“爹爹自己下棋不闷吗?”凌麒央拿起茶壶给凌爹爹添了茶。

“这样比较有趣,多动动脑子,也能悟出些道理。”凌爹爹放下棋子,让珞素先去给凌麒央端一碗酸梅汤来。

凌麒央从进了王府,大多都是和君离玹一起下棋,虽说是打发时间,却也十分有趣。

“昨晚出什么事了?”凌爹爹知道他和君离玹晚上赶去了宫里,一晚上没回,却没有去问发生了什么。

凌麒央放低了声音,将昨晚的事和凌爹爹说了一遍。也说了两人进宫前,将师父也一并接进了宫。

“爹爹怎么看?”说完了经过,凌麒央问道。

“这件事你们现在倒是可以保持沉默。那药若真是只有那么几个人知道,且又不是府将军府上的人做的,那容将军府肯定会将责任推出去,现在五皇子有怀疑,所以他们若想保命,最好的方法就是往五皇子身上推。而看五皇子现在的样子是肯定要把责任推给容将军府的。到时候两边也不过是狗咬狗,皇贵妃夹在中间也难做。不管最后是谁背了这个责任,五皇子和容将军府是肯定会闹翻的。如此五皇子肯定要拉拢其他势力支持他,而容将军府上的人也会觉得若五皇子当了皇帝,他们也没好日子过,倒不如推选别人,说不定还能有条生路,所以自然会出力阻止他方势力被五皇子拉拢。到时就让他们自己闹去,你们看着就是了。”

凌麒央笑着点点头,“还是爹爹睿智。“

凌爹爹摇摇头,说道:“不涉其中,自然看得分明。有时候人一急就会走错路,哪怕只是一步,也足以抓住他的命脉。所以你也好,王爷也好,凡事不要急,也不用怕慢,重要的是一定要想清楚,才不至于步他人后尘。”

“是,儿子谨记。”凌麒央认真地点点头。越是年轻,越容易冲动而做错事。有些事来了,着急是可以理解的,但再急也要过脑子,才能避免后患。

记下了爹爹的话,凌麒央端着酸梅汤慢慢喝着。突然又想到一件事,问道:“爹爹,你知道师父的身份吗?”

凌爹爹一愣,看凌麒央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良久之后,才说道:“你指什么?”

凌麒央心里一突,听爹爹的意思,似乎知道的远远比他多得多……

第57章:沾亲为故

“爹爹觉得呢?”凌麒央并没有给出准确的答案,他在想,说得模棱两可一些,也许会有更多的惊喜。

凌爹爹沉默地看了凌麒央一会儿,笑道:“你想套我的话?”凌爹爹的语气是明显已经肯定了凌麒央的意图。

“我没有。”凌麒央失口否认,面色也有些尴尬。

凌爹爹笑道:“你都是快做爹爹的人了,说话办事要谨慎,才能给孩子做好榜样。”

“嗯。”凌麒央点点头,既然被爹爹看穿了,他也不敢再乱问,说道:“昨天在宫里,皇上说师父是他弟弟,先帝的老来子。”

“嗯。”凌爹爹并没有任何惊讶,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爹爹什么时候知道的?”凌麒央问道,他总觉得师父与爹爹之间有太多秘密,他想知道,却没有去问的余地。就算问了,也未必会得到答案,反而让师父和爹爹为难。

“很早就知道了。”凌爹爹的声音很轻,似是带着一种别样的怀念。

凌麒央无法办断这个“很早”到底有多久,但以他对凌爹爹的了解,即使再问也不会有答案,否则凌爹爹一开始就会告诉他这个“很早”到底是什么时候。

“既然师父是皇子,又怎么会生活在外,还成了医圣呢?”按理说皇子就应该好好地养在宫里,但看师父的举止,如此随性,实在不像是在宫里待过的人。

“因为他的母亲并不是嫔妃,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罢了。”凌爹爹端起茶,似乎是在考虑要说到何等程度才适合。

“那先皇是如何遇到师父的母亲的?”凌麒央又问道。

“先帝生平很喜欢微服出巡,有一次去南方视察水灾情况,就偶遇到了那个女子。你师父的娘亲仰慕先皇学识,渐生情愫,但又不愿进宫陷入无尽的争斗,所以她宁愿自己养大孩子,也不愿和先皇说自己怀有身孕一事。之后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打消了先皇接她入宫的念头,然后悄悄生下了孤曜。你师父也是在十岁的时候,皇上派人来看望她,正巧你师父也在,这才知道自己的父亲居然是皇上。先皇也才知道自己居然还有一个儿子流落在外。但那时他已经开始学医,对权利之争也不喜欢,作为老来子,皇上对你师父也是非常宠爱,凡事都随着他的意愿,保护的也十分周全,以至于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有你师父的存在。”凌爹爹娓娓道来,听上去这个故事并不圆满,但对所有人来说却都是最好的结局。

凌麒央心下倒是很佩服师父娘亲的勇气和淡然,不贪图富贵,也不爱慕虚荣。让师父学了医,算是保了他的前途。自己独自抚养师父长大,又是一个未嫁的女子,其中的辛酸不是旁人能够体会的。

想到这些,凌麒央突然觉得自己的父亲又何尝不是?让自己学了医,即使不做王妃,他也饿不死。也不需要他去争名夺利,只希望他平平安安的。可怜天下父母心,凌麒央对这句话突然也有了更深的理解。

“您认识师父的娘亲吗?”凌麒央总觉得以师父的性格,就算要告诉爹爹他的身份,也就是几句带过,而爹爹却说的那么详细,如同亲眼看过一般,十之八九这些过程都是别人告诉爹爹的。

凌爹爹倒是没急着回凌麒央的话,只是反问道:“你喜欢师父吗?”

“当然!”凌麒央回答得毫不犹豫,“爹爹,其实我心里很清楚,就算我去争那个望阳伯的爵位,望阳伯也不会传于我。他待我从来就不亲厚,他是供了我吃穿,但却没有父亲对子女的亲切。相比起来,师父倒是更像我的父亲,虽然严厉,却待我很好,知道我需要什么,也很是为我操心。在我心里,师父就是我的父亲,我也会好好孝敬他。”

凌爹爹愣了一会儿,随后微微地叹了口气,“他的母亲是我的姑姑,他是我表哥,所以对你好也是自然的。你与他亲近,也是……血缘的关系。他随母姓,但为了隐性埋名,自那之后便只用‘孤曜’做名字了。”

听到师父与爹爹的关系,凌麒央差点打翻了手里的酸梅汤,“师父他……”居然是他爹爹的表哥,他的大伯?凌麒央一时似乎接受不了,他实在不能想像他爹爹和师父怎么会瞒得这样好。

“不过他应该不会喜欢你叫他大伯或者舅舅,否则早就告诉你了。你还是继续叫他师父吧……”凌爹爹顿了一下,叹息似地说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总觉得更亲切些。”

凌麒央回过神,原来自己与师父竟有这样一层关系,难怪师父肯教他医术,也难怪自己第一次见到师父就觉得非常亲切,即使师父面无表情,他也本能地有一种想要亲近之感。

“爹爹,你和师父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这么大的事他们都能瞒着,那其他小事说不定就更多了。

凌爹爹笑了笑,说道:“别看你师父是皇子,但也正因为是皇子,危险才更多,他也更要将身份隐藏好。否则当年皇子夺位,你师父也不会安然无恙。现在他的身份虽然被皇上说了出来,但还是不要外传得好,如此才能保你师父现在的自在。”

“儿子知道。”凌麒央点点头,心下也开始盘算让师父住进府里的事,如此也好有个照应。

午饭时,孤曜拿着炖好的药膳来到麟王府。凌麒央原本以为听爹爹说完师父的身份,自己会有些尴尬,但事实上,他看到孤曜除了挺高兴外,并没有什么别扭的地方,也深感还是“师父”这个称位适合他。

凌爹爹看看药膳,也没多说什么,只叫珞素拿到小厨房去。

孤曜敏锐地发再凌麒央看他的眼视有些奇怪,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凌麒央摇摇头,笑了笑。

孤曜又看了看凌爹爹,凌爹爹只是低着头收拾着棋子,脸上的表情依旧淡淡的。

君离玹处理完手上的事,来到爹爹的小院,见孤曜也在,便吩咐了厨房加菜。孤曜一到,珞素便通知了茗礼,茗礼赶紧让人准备孤曜喜欢的菜式,所以即使加菜,也没有拖后午膳的时间。

席间,凌麒央孝顺地给爹爹和师父夹了菜,即使平时他也会这样做,但今天似乎总有些不同。

孤曜看着凌麒央,说道:“好好吃自己的。”又给他夹了两道菜,便没再说话。

“嗯。”凌麒央点点头,低头吃饭。

君离玹也觉得今天的凌麒央似乎有些不对劲,但看看爹爹还是一如往常,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又无从考证。

“对了,师父,我想了想,您还是搬到王府来住吧。”凌麒央吃到一半,抬头说道。

孤曜不解地看着他。

凌麒央放下筷子,认真道:“之前别人不知道您的身份也就算了,昨晚皇上那么一说,四皇子和五皇子也在,难保不会传出去。知道的人一多,您的麻烦也就多了,住在外面我也不放心。虽说您武功很好,但双拳难敌四手,实在不妥。”

孤曜虽然没被封位,但也是延熙帝承认的弟弟,尊贵自不用说。万一有人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念头,反倒更危险。

孤曜没说话,似乎是在考虑。

凌麒央悄悄碰了碰君离玹,君离玹立刻会意,说道:“您还是住进府里吧,这里也没有外人,您住着也没什么不便的。麒央的月份越来越大,还得您时刻盯着他,别让他乱来才好。再说,您是我皇叔,又是麒央的师父,住我府上也是理所当然的。”

凌麒央虽然之前没和他说,但只要是凌麒央的意思,他都愿意顺着他来。更何况他们原本就希望孤曜住在府上,只是孤曜非要回宅子,他们也不好太拦着罢了。

孤曜转头看了一眼凌爹爹,像是在问他的意见。

凌爹爹发觉到孤曜的目光,沉默了一会儿,才有些别扭地说道:“随你吧。”

孤曜难得露出一丝笑意,点了头,说道:“今天时间太晚,我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明天再搬过来。”

凌麒央高兴地点点头,“我让人把爹爹隔壁的院子打扫出来,明天师父直接搬进去就成。”

“一会儿我让茗礼去订柜子,将院子里的客房改成您的药房。”君离玹说道。孤曜来了,府上就有了两位长辈,看着也更像个家了。

“嗯。”孤曜也没有拒绝,作为医者,药房是必不可少的,虽然自己的宅子里也有,但住到麟王府来,还是就近比较方便。

如此,孤曜搬入王府的事就算定下来了,明儿个一早,让茗礼带人去帮孤曜搬东西便是了。

午饭过后,凌麒央和君离玹回房间午睡,孤曜则留在了凌爹爹的院子里。

“你今天好像有点奇怪。”君离玹说道。

凌麒央枕着君离玹的胳膊说道:“我有件事和你说……”

“嗯,说吧。”看凌麒央一脸严肃,事情似乎很重要,君离玹也不免认真起来。

凌麒央酝酿了一下说词,将爹爹和他讲的同君离玹说了一遍。

君离玹听完也十分惊讶,这么说凌麒央就是他皇叔的表弟的儿子,两人还沾了点亲戚关系。

“难怪爹爹对前辈那样冷淡,前辈也没生气。”也许对孤曜来说,凌爹爹已经是他唯一的亲人了,他又深知凌爹爹的性格,所以才不会生气。

“嗯。我其实一直希望和师父成为一家人,现在还真是名副其实的一家人了。”凌麒央笑道。

“嗯。其实我觉得爹爹的态度也比以前好了许多。”君离玹说道。

“的确,不过还是不算温和。”凌麒央笑道。

两人的话题被敲门声打断了,君离玹说了声“进来”。茗礼便推门进走了进来。

“王爷,王妃。”茗礼走到榻边,小声道:“炽泽帝的属下传来消息,说炽泽帝今晚会悄悄到麟王府来,还请留个后门。”

“哪个属下?”君离玹问道。

“是之前留在军帐中传话的那位。”茗礼说道。

“嗯,告诉他本王知道了。晚上你带几个侍卫守着后门,不要让人发现。”若是旁人传话,君离玹自然会怀疑几分,但来的是认识的,他便没再多问。

“是,小的明白。小的告退。”说完,茗礼便行礼出去了。

君离玹搂着凌麒央,说道:“睡吧,晚上好有精神看单文柯又有什么打算。”

“嗯,”凌麒央拉了一下被子,靠着君离玹浅浅地睡了过去。君离玹倒没有什么睡着,只是躺在那里,陪着凌麒央,看着他的睡颜,思考着以后的事……

第58章:种因为果

待天色完全黑下来,单文柯才带着两个贴身侍卫悄悄出现在麟王府的后边。这里一般都是下人及送菜收泔水的出入的地方,只有白天才有人走,傍晚一落锁,也没人再会过来这里。

茗礼谨慎地确认了的确是单文柯后,才带人去了君离玹的书房。

一进门,单文柯便脱下斗篷笑道:“要进你这王府还真不容易,你那小厮倒真尽责,生怕我是假冒的。”

君离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他坐,说道:“他从小跟着我,尽心是自然的。不过终究还是个孩子,还望你多担待。”

君离玹的用词显然比之前在攸国时多了几分尊重,毕竟那时单文柯先只是个王爷,后又是个新帝,加之他绑架凌麒央那件事,君离玹也尊重不起来。但现在不同了,单文柯已经坐稳了炽泽帝的位置,又是大邺的客人,他作为皇子,自然要以礼相待。

单文柯眉头一皱,摆摆手道:“你我之间,客气什么?你突然这样说话,我还不适应了。我来你这儿也是想放松一下,不用整日端着皇上的架子,还望麟王爷当我是朋友,如之前那般就好。”他也能明白君离玹的立场和想法,但对他来说真的不必。

君离玹看了看他,见他似乎真的没什么变化,便也不再过份客气,问道:“你漏夜前来,有急事?”

“也不算急事。我过来一是来看看你和麟王妃,二是想问问你关于联姻的事。其实原本早就该过来,不过想来你也不希望别人知道咱们私下的约定,所以拖了些日子。”单文柯笑道,随后也四下看了看,问道:“怎么不见王妃?”

“本王的王妃为何可见你?”君离玹一挑眉,又恢复了先前的态度。

单文柯哈哈一笑,“你这种态度我比较能适应。”

君离玹颇为无语,自己态度好一点,这人居然还不适应,也不知道炽泽皇族怎么培养出了这么个奇葩。

“一说到王妃,你就立刻要翻脸。醋劲儿太大,小心把他吓着。”单文柯收敛了些笑意说道。

“不劳费心。”他家麒央才不像这个奇葩一样适应不了别人对他好。

单文柯笑着摇摇头。还没等再说什么,凌麒央便推门走了进来。

单文柯见到他,立刻笑道:“还未恭贺你有孕之喜,今天出来的匆忙,也没带什么礼物,下回一定补上。”

“您太客气了。”凌麒央笑道。跟着凌麒央一起进来的茗礼给三人上了茶,便退了出去。

“不是客气,本就是应该的。邺国生育不易这件事也不是什么秘密,就算容易怀上,也还是值得恭喜的。”单文柯笑道。

“那就多谢炽泽帝了。”凌麒央笑着坐到君离玹旁边。

单文柯无奈地摇摇头,说道:“你也别弄得这么客气,我拿你们当朋友,你们要是与我这样疏远,我要又烦心了。”

凌麒央笑而不话,只是看着单文柯脸上淡淡的郁闷。

“行了,说回正题。我对你们的两位公主都不甚了解,虽然不管娶了谁,都不会影响我这前的承诺,但娶妻好歹是一辈子的事,我也不得不问问你们的意见。”

君离玹想了想,说道:“公主毕竟是女儿家,就算是自家人,我也不好过问太多。大公主是皇娘养出来的,二公主是皇贵妃抚养的。就相貌而已,自然都是不差的,既然你说承诺不会变,那就选一个你自己喜欢的便是了。”

“我虽不可能只娶一个,但还是希望正妻子能够母仪天下,贤惠宽容。若是个善妒的,闹得后宫不宁,也会毁了我原本要与大邺交好的初衷。与其如此,我当时还不如不提这件事。”单文柯的表情很认真,并非一般君王只以利益为先,而是真的想付出些感情,并得到回报。

想来也是,若这一生都遇不到一个值得去爱的人,那岂非太过遗憾?

“并非我有意夸赞皇娘教出来的女儿好,但相比而言,大公主更有容人之量。而二公主的个性倒更像是一个会争宠的美妾。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读书也会让人明理,更有理性和见解。至于说女子读了书心会变大,在我看来,不过是那些酸腐之人见不得女子比男子出众,用来掩饰心中嫉妒的接口罢了。”君离玹权衡再三,说道:“当然,这都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你若喜欢娇媚一点的,选二公主倒也无妨。”

单文柯摇摇头,苦笑道:“炽泽的政事已经够让我操心了,再弄个只会撒娇的,岂不更烦?我觉得夫妻二人,心意相通最要紧。就像你们这样,凡事有个商量,彼此可以排忧就很好。”

君离玹冷着脸看他,说道:“麒央就一个。”

单文柯笑道:“我知道,所以很羡慕你。”

凌麒央笑了笑,说道:“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姻缘,但凡肯用些心思,就不会与心中所愿偏差太远。我虽与大公主没什么接触,但素来听闻她处事稳重妥当,想来也可以为你分忧一二。”

“嗯。”单文柯点点头,“其实在合湘宫听皇贵妃那样说,我心里就有些属意于大公主。联姻虽然是两国的事,但夫妻之间过日子却是两个人的事。还是应该问一问大公主的意思。我也不想强人所难,万一她已有心上人,我也不愿为一己私欲,坏了别人的好姻缘。”

“你说的甚是。”凌麒央很赞同单文柯的想法。

君离玹想了一下,说道:“宫里出了皇贵妃的事,想来联姻的事也不会这么快定下来。过几日我进一趟宫,问问皇娘和大公主的意思。再要一副大公主的画像,私下交与你看。若大公主愿意,且你又觉得她样貌合心,到时父皇问你时你再开口,正好成就良缘。”身为男子,他亦明白男子不免都对样貌有所偏重,何况还是一国之君,后宫佳丽自也是要美貌讨喜的才好。

“如此就有劳了。”单文柯觉得君离玹的这个做法很周全。即使自己最后不中意大公主的样貌,也不过是私下见过画像,也不会有损公主名声。

事情商定后,单文柯便先一步离开了。君离玹也开始盘算接下来的事。

次日一早,孤曜便搬进了麟王府。院子已经收拾妥当,只是药柜还需要几日才能送来。

凌爹爹看了看孤曜的东西,让凌麒央回去歇着,自己亲自帮着孤曜收拾起来。孤曜看着凌爹爹,一直入了神,嘴角的笑意也越发明显。

如他们所料,弹劾皇贵妃母家的折子不日便递到了延熙帝面前。延熙帝看完折子并没作声,群臣也摸不透皇上的态度。但身为文臣总有一股子执拗和耿直,所以弹劾的折子也一直没有断过。

虽说皇贵妃一党正面临着多事之秋,但罗鼎升和凌解语的婚事还是正常进行。只不过这场婚礼最后演变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话。

凌麒央和凌爹爹都没有参加,但事情的经过却详细地传到了他们耳朵里。

结婚当日,与罗鼎升抬进门的不是凌解语,而是望阳伯府那个一直被忽略的二小姐凌菲语。这位二小姐深知自己不被娘亲喜欢的原因,也许是因为心结难消,所以时常会做男子的打扮,出门也自称“凌飞宇”。

结婚当日,凌菲语趁夜潜进凌解语的房间,一早又早早收拾好自己,随后便一身新娘打扮进了花轿。而凌解语此时也已经不知去向。

待花轿停在恭廉侯府,罗鼎升将新娘接下来,凌语菲当了众宾客和围观的百姓的面,将盖头一掀,外衣一脱,露出里面卿子的服饰。在场的所有人都傻了眼,完全不明白是怎么个状况。

罗鼎升脸色大变,他之前是见过凌解语的,而这个人根本不是。

“你是谁?!怎么会在轿子里?!”罗鼎升大声喝道。

凌菲语用眼角扫了他一眼,上前一步,跪在前来观礼的邺京府尹面前,大声道:“小女子有冤,还请官老爷为小女主持公道。”

邺京府尹向来公正严明,一听有冤,立刻说道:“有何冤屈,尽管说来。”

随后跟来的望阳伯和大夫人原本以为可以直接进门吃喜宴,没想到到了恭廉侯府,大门口却被围得水泄不通。两人赶紧前去一看究竟,结果就见凌菲语跪在地上,向府尹陈情。

大夫人一见是她,立刻跳起来冲了进去,张口就骂,“你这个小贱货怎么会在这儿?!你见不得我好,也见不得你姐姐好是吧?!你姐姐呢?”大夫人看了半天,除了恭廉侯府上的人难看的脸色外,并没有看到凌解语。于是拉扯着凌菲语道:“快给我滚回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府尹上前拦了一步,说道:“这位姑娘说自己有冤屈,本府是邺京知府,自然要一问究竟。尔等速速退下,不要影响本府办公。”

“大人,这个小贱货没安好心,就是想破坏我女儿的好姻缘啊!”大夫人愤怒地说道。

“事情究竟如何,要待本府问完才知道。而且现有这么多百姓旁听,若真是她有错在先,本府也会给予重罚,定不会冤了你。”

大夫人还想再阻止,被府尹盯了一眼,就不敢知声了。望阳伯红着一张老脸,觉得今天自己是丢尽了人。

之后凌菲语将自己如何不受大夫人待见,又如何被弃之于容将军府,加上这几年来看人脸色的活着等等,都如实说了一遍。

府尹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没想到望阳伯府的大夫人既然会干出这种事。

围观的百姓也面露不屑,若是在穷苦人家,孩子多了养不起,送人的事也有。但望阳伯府也不缺钱,只因为是女儿,就不待见,还寄养在别处,也实在太可恶了。

说完自己的身世,凌菲语又道:“之所以是我嫁过来,一是因为姐姐发现罗鼎升有虐待癖,而且专虐枕边人,故不敢嫁他。”

“你胡说!”被提及此事,罗鼎升立刻反驳道。这件事在别人看来十分变态,若传出去,他罗鼎升的名声也别想要了。

“是与不是,让府尹立刻进去查看便知。不过还望大人快些,以免被侯府的下人偷偷掩饰过去。”凌菲语瞪着罗鼎升,没有半分惧色。

“去看看。”府尹对贴身护卫说道。

恭廉侯想拦,但又觉得若拦了更像是欲盖弥彰,再加上对亲家所作所为的不满,一恍神间,倒让护卫进了门。

凌菲语接着道:“二来是姐姐有了心上人,并私定了终身。在得之罗鼎升的怪癖后,连夜与人私奔了。所以我钻了这个空子,才有机会摆脱监视我的人,向大人伸冤。”

府尹看了看凌菲语,又看了看大夫人,说道:“望阳伯夫人为母不慈,弄得现在女儿不男不女,实属罪责。我朝律法明文规定,父母有善待教养子女之责,子女也应孝敬赡养父母。依律,本府要将凌菲语和望阳伯夫人带回府内,仔细审理。”

此时,护卫带着几位披头散发,衣衫单薄的女子出来。一见到府尹,女子们便纷纷跪下,说罗鼎升虐待她们,她们并非自愿,原本是卖给恭廉侯府做下人的,没想到被罗鼎升看上,受此虐待。

自己任上,又是侯府之中,竟然发上这种事。府尹怒不可遏。下令全部带回府里细查。百姓们也纷纷跟到衙门,听府尹断案。

一场闹剧看似已经结束,但却是另一个命运的开始。

听完全经过。凌麒央笑而不语。

凌爹爹喝了口茶,说道:“种什么因得什么果,都是望阳伯府应得的报应。”

凌麒央点点头,“估计这事不会善了,王爷他们也会借此做文章,斩草必得要除根才能免于后患。”

“嗯,咱们静观其变便是了。”凌爹爹放下茶盏,没再多说什么。

第59章:喜事为双

望阳伯府的事在邺京中传得沸沸扬扬,大家可怜凌菲语的同时,也对大夫人为母不慈极其唾弃。此事也不免传到了延熙帝耳朵里,延熙帝也更加确定让凌麒央的爹爹与望阳伯和离是正确的,否则自己的孙儿岂不也要让人笑话?

官府那边因为大夫人不愿配合,案子拖了下来。大夫人原本是想让母家来救她一把,把凌菲语带回去关起来,但却忘记了容将军府现在已是自顾不暇,又哪有那个闲工夫去管一个嫁出去还被人笑话的女儿呢?

望阳伯府的焦头烂额并没有影响到麟王府。凌麒央喝完安胎药后,珞素带着人将新做好的衣服送进来。之前皇后赏了不少料子,但因为红色较少,所以大多拿去给凌爹爹裁新衣了。君离玹又订了一些红色的锦缎,给凌麒央做了几套宽大一些的。

从显怀开始,凌麒央的肚子就大得特别快,从背影看还是纤瘦的一个人,但转到正面,就会看那那藏也藏不住的肚子。

拿起新衣在他身上比量了一下,君离玹满意地点点头,摸了摸凌麒央的肚子,笑道:“我得看着你少吃一点。不是不舍得让你吃,而是万一孩子太大,你也不好生,容易有危险。”

凌麒央看着他,笑而不语。

还没等君离玹继续说,孤曜就端着一蛊鸡汤走了进来,看了看满桌的红衣,又打量了一下两人,将汤盅放到一边的小桌上,说道:“要是饿了就吃这个。”

凌麒央笑应道:“谢谢师父。”

君离玹无奈地看着凌麒央,转头对孤曜道:“前辈,我觉得不应该让麒央吃这么多了,他这肚子越来越大,我怕他生产时有危险。”对于凌麒央这种只长肚子不长身子的吃法,君离玹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孤曜看了看君离玹,没什么表情地说道:“他怀的是双生胎,肚子大一些是正常的。若不让他吃,孩子怎么能长得好?”

“双生胎?!”君离玹满脸惊讶,在邺国生一个就不容易了,麒央这一下就怀了两个孩子,这是多大的福气?别人真是求都求不来。

凌麒央失笑,师父之前就有所察觉,但因为月份小,所以并没有断定。昨日他去师父那问药理的事,师父又给他把了次脉,才肯定了的确是两个孩子。凌麒央也觉得非常惊喜,同时也有些怪自己偷懒,有师父在就从来不给自己把脉了,以至昨天才知道。

“双生胎容易早产,你要好好照顾他。”孤曜对君离玹道。

“是,前辈放心。”君离玹立刻将孤曜拿过的鸡汤端到凌麒央面前,“再吃点,孩子才能长得结实。”

凌麒央笑道:“等一下再吃,刚喝了药,肚子里都是汤水。”

“好。”君离玹将汤盅放到密实的盒子里保温,随后握着凌麒央的手,笑得开心。

孤曜看着两个人,无语地转身离开,去了凌爹爹的院子。

次日,君离玹去了宫中。一是办之前和单文柯说好的事,二是要告诉皇后麒央怀有双生胎的事。而为了让凌麒央好好养胎,君离玹并没有带他一起去。

得知凌麒央的情况后,皇后高兴得赶紧让人准备些意头好的玉器珍宝,好让君离玹带回去给凌麒央安枕和把玩。

之后君离玹又说起了大公主的婚事。他与单文柯私交这件事虽然不能让皇上知道,但却可以告知皇后,皇后也绝对是个守得住秘密的人。

“嗯,这两天本宫也在想大公主的婚事。原本还有些犹豫,毕竟不知道炽泽帝为人到底如何,如今听你说来,他倒也是个托付的人。我前几日也问了大公主的意思,她说全凭我做主。我虽不是她的生母,但此等大事也必要为她考虑周全。”皇后说道:“如此,待晚上我把她叫来,再问问她的想法。”

“好。”君离玹点点头。

皇后呷了口茶,说道:“你知道最近你三哥和六哥再忙什么吗?本宫也有几日没看到他们了。”君离渊和君离澈基本上每三日就会来给她请安,但这已经好几日了,也没见他俩的人影。

君离玹也有些日子没见过两位兄长了,想来两人可能都在忙于调查莫清歌的身世,再加上皇贵妃一党的事,所以忙得没空过来,“三哥和六哥在忙着铲除皇贵妃一党的事,我在府里看顾麒央,没帮上什么忙,倒累得两位兄长操心了。”莫清歌的事他自然不会多说半个字,只能用皇贵妃的事挡一挡。

皇后点点头,“嗯,你就专心照顾麒央吧,其他的事让他俩去做。你今天回去的时候去一趟渊儿和澈儿府上,帮本宫送一些补品过去,也告诉让他们凡事小心些。”

“是,儿臣知道。”君离玹点点头。

“皇上驾到!”君离玹的茶刚喝了一口,就听到外面的侍从高声说道。

君离玹与皇后起身接驾,延熙帝进门看到两人,便摆了摆手,“起来吧。你怎么自己过来了?麒央呢?”

“麒央在府上休息,儿臣见他困乏,便没让他进宫。”君离玹说道。

“可是身子不舒服?”延熙帝问道。

皇后笑着接了话,“麒央怀了双生胎,玹儿怕他累着,才让留府里休息的。”

“当真?”延熙帝脸上也露出惊喜的笑意。

“是医圣前辈亲口说的,不会有错。儿臣斗胆,将前辈接到府上长住,也方便他照看麒央和孩子。”君离玹借机说道。

“嗯,应该的。”延熙帝点点头。“他难得愿意入王府,你也要照顾周全,不得怠慢。”

“儿臣遵旨。”

说完麒央的事,皇后问道:“皇上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按理说这个时候皇上应该在御书房批折子。

“嗯,关于联姻的事,朕想听听你的意思。这件事一直没定下来,炽泽帝也不可能在大邺久留,还是尽早定下来为好。”延熙帝说道。

“既然父皇有事,那儿臣先告退。”君离玹说道。

“无妨,你坐着吧。”延熙帝也没想避着他,继续对皇后道:“昨天晚上,皇贵妃让人给朕带了一封书信,说已知错,甘愿受罚,但思过期间不免担忧二公主的婚事,她虽有错,但公主无辜,请朕给二公主指一门好亲事。也能让她在无知酿成的失子之痛后,得到些许宽慰。”

皇后沉默了片刻,问道:“那皇上的意思呢?”

“大公主和二公主都是朕的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朕也还未想好。”延熙帝说道:“皇贵妃的所作所为的确让朕生气,也失望。但二公主毕竟没有参与,朕也不能错怪了她。亲事自然还是要好好指的。”

“的确。其实两位公主谁嫁过去都好,对大邺来说都是百利而无害的。但凡是女子,都希望嫁与一个如意郎君,得到丈夫的疼爱。公主日后过得好,皇上也能安心。既然两位公主都可以,那何不让炽泽帝来选?炽泽帝选一个他中意的,相必日后也会宠爱善待,公主也可终生喜乐。”皇后的语气很温和,如慈母一般句句为女儿们着想。

延熙帝想了想,点了头,“那就按皇后说的办吧。过两日朕请他进宫,介时让他与两位公主见上一面,再做定夺。”

既然皇上安排的相见,那就不存在有损名声一说,所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让公主在有父母相伴的情况下与炽泽帝相见,也算平常。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延熙帝对皇后说道。

“是。”皇后行礼就道。

“行了,朕前朝还有事,先回御书房了。”延熙帝起身,走到门口时,又转过头对君离玹道:“孤曜那边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朕说,一切可按亲王礼制来。”

“是。”君离玹应道:“恭送父皇。”

延熙帝点点头,随即离开了雅坤宫。

出宫后,君离玹先是去了两位兄长的府上,君离渊和君离澈正如他所想,在查莫清歌的事。送完了东西,又交待了皇娘的吩咐,君离玹回到麟王府。

入了夜,单文柯的贴身侍卫前来拿了大公主的画像。之后的事就不需要君离玹去管了。

两日后,延熙帝请单文柯入宫饮宴,席间也安排了两位公主远远地坐着。单文柯看过画像后,已对大公主颇为倾心,今日见到本人,更是心生爱慕。二公主虽然打扮的娇艳,但却不及大公主的素雅来得更耐看。

待两位公主饮完宴离开后,延熙帝问单文柯中意哪个?

单文柯说道:“两位公主自然都是好的。但在我们炽泽的民间有个习俗,无论嫁娶,都要按年纪来排,小的不可越过大的,否则大的便再也嫁不出去,也娶不进来了。本君既是炽泽皇帝,也应顺应民俗。故想向延熙帝求娶大公主。”

延熙帝也听过炽泽的这一习俗,便点了头,道:“那朕便如你所愿。”

大公主的婚事定在十日后,单文柯五日后离京,先一步回炽泽安排,准备迎娶大公主为后。大公主则在十日后由其以逝母妃家的表哥送亲,凌鸿之为将护送,前往炽泽。

单文柯临回国前,再次悄然来到麟王府。与君离玹商议了一番等皇贵妃一党倒台后,需要他帮忙去做的事。

十日后,皇上皇后带着诸位嫔妃皇子前来为大公主送行。

大公主拜别了皇上皇后之后,又对君离渊、君离澈和君离玹行了礼,感谢他们多年来的照顾,也望他们好生照顾父皇母后,为她尽孝道。最后又笑着对凌麒央说,待来日回大邺看望父皇母后,再见一见自己还未出生的侄儿。凌麒央点点头,说了些祝福的话。大公主谢过后,便转身上了轿辇。

送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十里红妆,喜庆而隆重……

看着眼前的场景,君离玹恍然想起前一世凌麒央死前那队送亲的队伍,不禁伸手牵住凌麒央的,紧紧地握着,感受着这一刻的真实。

凌麒央抬头看向他,笑得十分幸福。君离玹压住了想吻他的冲动,回应着一个满足而真实的笑意……

第60章:施之为福

从皇贵妃和五皇子被禁足后,日子似乎也过得轻松许多。朝上的事都由君离渊和君离澈操心,君离玹要做的就是陪好凌麒央,让他高兴。

这段日子以来,朝臣们已经总结出了容将军府上十五条大不敬之罪,条条依律当诛。当然,这其中也不乏君离渊和君离澈的推波助澜。但延熙帝依然没有下旨,也没有阻止朝臣们进言,似乎是在等侍最后的时机。

而如凌爹爹所料,容将军府虽然承认私自将丹药传入宫中,但对于落胎药一事却极力否认。他们也觉得事有蹊跷,这个药就连四皇子都不知道,所以能下手的只有皇贵妃最亲近也最不会被怀疑的人。

再想到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可能会对五皇子的皇位造成威胁,容将军府便认定了事情是五皇子做的,并想嫁祸于他们。

对于他们的说词,刑部如实报给了延熙帝。延熙帝听后,沉默了良久,也没说什么。

转眼,凌麒央的身孕已经五个月,身子一沉,整个人都觉得费劲儿,君离玹只要无事,就会陪在他身边,和他说话解闷。

“天气终于凉爽了。”凌麒央看了看又高又蓝的天空,觉得这个温度让他很舒服。今年的夏季特别长,有了身孕本就热,所以对凌麒央来说也有些难熬,即使放了冰,也只是稍凉快一点罢了。

“若不是你怀了身子,这个时节我倒想带你去猎场玩两天。”君离玹坐在他对面,仔细地给他剥着葡萄。现倒也不是不能去,只是他这个要做父亲的人得为孩子积福,实在不宜杀生。

“下次吧,反正来日方长。”凌麒央笑着用竹签插起葡萄,送进嘴里。吃了几个,才又开口道:“说到出门,离玹,我想去庙里施粥。一方面是为孩子行善积福,另一方面也想上个香,祝祷府宅安稳,合家长乐。”

君离玹想了想,施粥可比打猎安全多了。多带些人手过去,凌麒央也不会太累着,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行,听你的。一会儿我让茗礼去准备。你想去哪个寺庙?”君离玹问道。

“去国宁寺吧。”凌麒央想了想,说道。国宁寺是邺京最大的寺庙,香火鼎盛。得道高僧清一大师曾是这里的住持,但后因他四处为其他寺庙僧人讲授佛法,无法时时安排寺中琐事,所以便将住持之位让于了其师弟。

“好。”君离玹点了头,吩咐茗礼去办。

三日后,国宁寺外,麟王府的人架起三口大锅,开始布善施粥。国宁寺外有两条长长的避雨廊,许多乞丐和无家可归的人都会在哪里暂住,国宁寺的僧人也不会赶他们走。所以时间一长,避雨廊就成了摆设,即使是雨天,上香的人也会撑伞而行,不会进避雨廊。

早上,凌麒央和君离玹早早的起了床,今日无早朝,所以君离玹可以和凌麒央一起过去。简单地吃过饭,两人便上了马车。但马车还未驶出,凌爹爹和孤曜就走了出来。

“爹爹,前辈,怎么起这么早?”君离玹看到两人,说道。

凌麒央闻言,也掀开窗帘看出来。

凌爹爹看了看马车,说道:“既是去行善积福,我与孤曜也同去吧。总是个心意,也希望麒央能平安产下孩子。”

君离玹笑道:“那就有劳爹爹和前辈同我们一起了。”

“应该的。”凌爹爹点点头,随即与孤曜一同上了马车。

马车直奔国宁寺而去。

四人到的时候,已经可以闻到阵阵米香。三个锅台前也都排了长长的队伍,不止是国宁寺附近的乞丐,就连其他寺庙的乞丐也都闻信而来,想吃一顿难得的饱饭。

“王爷,王妃,岳卿君,医圣前辈。”茗礼见到马车过来,立刻迎了上去。

君离玹下车后,将凌麒央小心地扶下来,问道:“都准备好了?”

“是。粥还要再熬一会儿,珞素已经开始让人分红豆饼了,先给他们垫个底。”茗礼笑道。

珞素看到他们,提着篮子远远地行了个礼,便继续分食物去了。之前他们就已经交待过,麟王爷只是来行善的,大家无需行礼。此时见到高高在上的麟王爷和麟王妃,即使不敢明目张胆地看,也还是会偷偷地瞅几眼。

几人又等了一会儿,熬粥的厨子来报,说粥已经好了,可以分了。君离玹抓过凌麒央的手,细心地给他挽起袖口,又用白巾包好,说道:“小心些,不要烫着。累了就过来休息。”

“嗯。”凌麒央笑着点点头。一转过头,就看到孤曜也正在给凌爹爹卷袖口,凌爹爹的表情虽然有些别扭,但终是接受了。

三个灶台前分别站着凌爹爹、君离玹和凌麒央。几个小侍帮着打打下手,孤曜则坐在一边给一些老弱的乞丐看病。凌麒央着实佩服自己的师父,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对面坐着的是什么身份的人,师父都会恪尽医者职责,尽心为其医治。药自然是从他的药房里出,只要拿着药方到麟王府后门等着拿药就行,至于一些外伤,他当场会就包扎赠药,虽然面上依旧冷淡,但那些病患却对他赞不绝口。

在灶台边,很明显的,凌麒央这边排队的人最多,其次是凌爹爹,而君离玹那里只能用“冷清”两个字来形像。君离玹与生俱来的戾色让人畏惧,凌麒央他们与他待久了,渐渐习惯了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但外人乍一看,不免被惊住,望而却步。加上他那张冷脸,更是让人只敢远观。

凌麒央看了看他,不禁失笑。即使台前冷清,君离玹也没觉得尴尬,偶尔有几个身患残疾的男子壮着胆子走过去,君离玹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把他们的碗盛满,再继续等着。

转头看了看在给人把脉的师父,凌麒央放弃了让师父来接替君离玹的想法——师父虽然没有戾色,但那张脸绝对比君离玹还冷。

“离玹,来。”凌麒央笑着对他招招手。

君离玹立刻放下勺子走了过来,关切地问道:“可是累了?”

凌麒央笑着摇摇头,“不累,不过我一个人有点忙不过来,你来帮我分咸菜吧。”

“好。”比起那个干巴巴地炉灶,君离玹自然更喜欢待在凌麒央身边。凌麒央吩咐茗礼和珞素去接替了君离玹的位置,排在后面的人也开始渐渐向茗礼那边分散。

君离玹也根本没在意,凌麒央给他们盛好粥,他就夹一些咸菜放到粥上,两人配合默契,速度也快了许多。

前来领粥的乞丐看到两人如此恩爱,对君离玹的惧怕也少了许多,拿到粥后,也都会纷纷道谢,甚至会说上一些祝福的话。这让两人的心情也格外愉快。

粥都分得差不多了的时候,两人意外地看到了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儿的刑部侍郎,自从他女儿死在了四皇子府,这位大人就显得苍老了许多,不过好在精气神还行,才不至于过分颓废。

“见过麟王爷,麟王妃。”刑部侍郎行了礼,身边跟着的年轻男子也跟着行了礼,但君离玹和凌麒央都未见过此人。

“起来吧。本来是来施粥的,礼节就免了。”因为四皇子的关系,君离玹与刑部侍郎向来比较疏远,也没说过几句话。

“今日微臣前来,是给爱女送些亲手所抄的经书,祈祷她早登极乐。没想到竟在这儿遇到麟王爷和王妃。微臣斗胆,可否向两位要两碗粥填填肚子?”

“自然。”凌麒央笑道。今天的粥准备得很足,所以就算给他们盛两碗也无妨。

“那就多谢麟王妃了。”刑部侍郎看着麟王府上下一家人在这儿操持,心中不免伤感和感叹。

凌麒央拿了两个干净的碗,盛满两碗粥,君离玹照刚才的样子加了咸菜,随后递给两人。

“多谢王爷、王妃。”两人接过粥,也没多说什么,取了筷子,便站在一旁吃起来。

凌麒央看了看君离玹,他们比较好奇的是刑部侍郎身边的那位男子,男子看上去年岁不大,但却十分稳重,从衣着来看,也是有些身份的。虽然是露天用食,但男子吃粥的样子很斯文,一看就是有过良好的教养。这样一个人,和刑部侍郎在一起,究竟是何身份?

两人虽有疑问,但并未感觉到恶意,便也没多问。

两人吃完粥,刑部侍郎将碗筷还回来,说道:“麟王爷实在,这粥熬得也厚实。王爷王妃的善心定能感动上天,保两位安然。”

“借您吉言。”凌麒央微笑道。

刑部侍郎看了看两人,轻声道:“善恶到头终有报,害人之人不会有好下场,积福之人也必会得到上天的眷顾和厚待。臣先告辞。”

君离玹微微点了点头。虽感觉他这句话有些话中有话,但两人都没有多问。

刑部侍郎带着男子离开,背影依旧有些萧瑟。

次日早朝,延熙帝不知从哪得知了麟王府上下前去施粥一事,大力地褒奖一番,并让人着手准备,今天一入冬便开始定期开仓施粥,无需等到冬至之后。

攸君王前些日子也回了攸国,大邺也派出军队保护其安全离境。负责此事的官员表示一切无恙,延熙帝也颇为满意。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今天早朝会这样安稳的过去之时,左丞相出列道:“启禀皇上,臣有本启奏。”左丞相从袖口拿起一本折子呈上,说道:“五皇子擅用职权,连同恭廉侯及其世子,贩卖私盐,谋取暴利,并威胁据悉此事的官员不准外泄,否则便要了其一家性命。此等大逆之罪,罪无可恕。望皇上明鉴!”

左丞相的话一出,满朝哗然。

侍从将折子接过来递给延熙帝,延熙帝看到上面详细的表述和众官员的名字及手印后,当朝大怒道:“放肆!来人,将君承晰、恭廉侯及罗鼎升全部压入地牢,两座府邸排内军看守,不准任何人进出!待朕逐一核实,再下定夺。”

“是!”内军统领领命。

还没等延熙帝这通火发完,许久未上朝的君承荣也站了出来,跪地道:“父皇,儿臣也有本奏,君承晰目无尊上,任意妄为,勾结蛊师,意图杀害皇嗣,谋夺皇位。并用药杀死其亲生母妃腹中之子,实在不配为人!”

“大皇兄可是有证据?不要诬陷他人才好。”君承衍脸色不善地站出来说道。

“自然是有,否则也不敢轻易秉明皇父。”君承荣眼睛一瞪,显然把握十足。

延熙帝面色沉得发黑,原本私盐一事就够让他动怒了,没想到还有!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事关重大,左右丞相和六部尚书同朕和诸皇子一起,到御书房详谈。来人,去将皇后一并请过来,此事牵涉到后宫,她有权旁听。”

“是。”被点到名的人齐声应道。

随后,延熙帝说了声“退朝”,便一甩袖子,先一步离开……

第61章:证据为全

御书房内一片静肃,延熙帝坐在龙椅上,再次翻看着左丞相和君承荣的奏折,严肃的表情显然是不准备再拖下去了。

将折子一合,延熙帝对左丞相道,“君承晰贩卖私盐一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回皇上。具体时间微臣也不清楚,只知道最早发现这件事且被灭了口的是三年前怀封知府赵庆楠。五皇子一直以怀封陈家为掩护,再与恭廉侯府合作,三年间谋取暴利千万余两。”左丞相如实说道。

“怀封陈家,”延熙帝皱眉思索。

“启禀皇上,怀封陈家正是容将军夫人的母家。”右丞相说道。众所周之,容将军与夫人感情很好,容夫人并非官宦家的女儿,而是富商之女,当时容将军也就十七八岁,正是年少气胜,喜欢带兵打仗的年纪。一次决策上的失误,让他遇到埋伏,受了伤。正好被进香回来的陈家小姐看到,并将他救起。容将军得胜之后,就找了媒人下聘礼,将陈小姐风光地娶回家门做了容夫人。

“这么说,容将军府也有参与?”延熙帝问道。

左丞相如实道:“皇上,经查,容将军府并未参与其中。”

“就算没参与,君承晰能连上陈家这条线,朕不信他们毫不知情。”贩卖私盐毕竟是杀头的大罪,若非有十足的人脉,想来陈家也不会愿意冒这个险。

“皇上圣明。”众人应道。

“给朕好好查,但凡有牵连者,一律查问清楚,不要冤枉他们,也绝对不容放过!”延熙帝的话掷地有声,随后又问几个皇子,“你们有何看法?”

君承衍先站了出来,说道:“儿臣万万没想到五弟会干出这种事来,实在惶恐。不过五弟身为皇子,衣食无忧,怎么会去贩卖私盐呢?会不会是有人教唆或者蓄意陷害?”

“他那么大人了,若真是没有脑子被人教唆,那只能说明他根本没把朕放在眼里,明知是死罪,还要与他人同流合污。至于蓄意陷害一说,朕自会查明。”说到这儿,延熙帝又看了君承衍一眼,说道:“恭廉侯府是你母妃的娘家,你未参与其中,朕略感欣慰。但此事你还是要避嫌才是。在事情未了结前,你就好待在府里,不要乱跑。”

“是。”君承衍低声应道。垂下的眼睛眯了眯,也不知道是对延熙帝的话不满,还是对恭廉侯府连累他而愤怒,又或者两者都有。

“你们呢?”延熙帝又问其他人。

君离玹行礼道:“父皇,儿臣心里倒是有个疑问。”

“说吧。”延熙帝看向他。

“五皇弟府中不算奢华,他平时也没有什么费银子的嗜好,府中开销虽然大,却也没有越过他皇子的本份。所以儿臣在想,那获利的千万两白银,到底去向何处?”君离玹低声道。

这个疑问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一惊,这的确是个问题,那么多银子不但没让五皇子日子过得挥金如土,反而相对节俭,到底是五皇子没事喜欢数银子玩,还是这银子看是赚了,其实早已用于别处了呢?

“父皇,离玹说得有道理。这么多银子,容儿臣说句大不敬的话,除非是养了军队,否则何以开销如此之大?”君离澈行礼说道。

延熙帝看着自己的六子,这话也就君离澈说,他才不会觉得生气,否则换任何一个人,提起私样军队一事,他都必将勃然大怒,这绝对是造反!

“臣同意崇王爷和麟王爷的看法。”右丞相说道。

随后众臣皆复议。

延熙帝想了片刻,说道:“这事务必要查清楚,就交由渊儿去办。渊儿做事老成公正,朕信得过。”

“是,儿臣必当竭尽所能,查清真相。”君离渊应道。

说完私盐一事,延熙帝又对大皇子道:“你之前说君承晰勾结蛊师,谋害皇嗣,又是怎么回事?”

君承荣上前一步,跪在地上,说道:“启禀父皇,此事较为复杂,还请容儿臣慢慢说明。儿臣当日随七皇弟出征,但不知为何,从出了京城,身体就一直不适,时常发热头疼,甚至有一次梦游伤人。但奇怪的是太医皆未查出病症,只说儿臣可能是水土不服,太过劳累造成的。直到有一日,儿臣在战场之上,因为突然心口疼痛而差点丧命,才惊觉事情并非那么简单。后有幸得高人点拨,说儿臣可能是中了蛊,此蛊虫应该是在京中就种下了。还需要找到下蛊之人,才能保命。”君承荣说得诚恳,因为不想让君离玹分他的功劳,所以医圣和凌麒央告知他尸线蛊的事,都被他刻意隐瞒下来。

“此事当真?”延熙帝不动声色地看了君离玹一眼。

君离玹回道:“是。大皇兄从出京就一直不适,否则也不会肯请回宫。而且症状与之前军中那些人相同,麒央也有所怀疑。但大皇兄一直有随侍的太医,麒央不方便插手,加上大皇兄虽然梦游伤人,却安然无恙,并无性命之忧,所以麒央觉得可能是多心了。”下药坑君承荣一事,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反正也是从无查证。

“你继续说。”延熙帝点点头,继续问君承荣。

“是。儿臣回京后,让人四下留意有无可疑之人,也翻阅了大量书籍,怎么看都的确像中蛊了。工夫不负有心人,终是让儿臣发现了形迹可疑之人。但这人却一直在五皇弟府中翻墙出入,儿臣先前觉得他可能是要害五皇弟,所以加派人手跟着此人,但不想却发现五皇弟不但知道此人的存在,两人还经常在书房密聊。不知为何,两人密聊时,从不关门。有一次儿臣听到手下来报,赶紧赶过去,亲眼所见两人相谈甚欢。而那人的打扮和语调,都与南边人相似,完全不是邺国人。”君承荣说得很仔细,而所说的话都是对自己有利的。

“那人就没察觉?”延熙帝问道。

“儿臣自知府中护卫武功不佳,所以只能用笨办法,每日分时辰安排不同的人前去跟着,如此即使他有心,也不会看到相同的面孔。如此轮换下去,大约一个月才会重复一轮,那时他早就忘记之的人的样子了,何况他也没发现什么。”对于自己的这个做法,君承荣还是很得意的。

“你可有把握能抓住那个人?”延熙帝显然并不放心君承荣行事安排,但尸线蛊的事的确需要弄清真相。

“是。五皇弟虽然被禁足,但那人依旧出入于五皇弟府中,五皇弟也整日悠然,似乎并未受到影响,也没为皇贵妃的丧子之痛感到难过。”君承荣说得真切,“那日皇贵妃突然小产,母妃就觉得有点奇怪,让儿臣多留意一下。次日清晨,天还没亮,儿臣府上的护卫就跟着五皇子府的杂物车去了焚场,在五皇子府丢出的杂物中发现了泡过的红花、三棱子和益母草,还有一些破肿出淤的草药。”说完,大皇子让自己贴身的侍从将证物拿上来,那个装过草药的布袋已经被药水浸上了颜色,但上面五皇子府的标示却依旧十分清楚。这个袋子似乎是不准备在用了,所以和草药杂物一并丢在了那里。

君承衍没什么表情地看着这一切,没有惊讶,也没有恐慌,更没有为五皇子辩解一句。

君离玹他们三人也沉默着,反正这事既然借了君承荣的手,那就借用到底好了,

“父皇,如此物证具在,焚场的帮工也可以作证,可见五皇弟是蓄意谋害皇贵妃和儿臣,肯请父皇为儿臣做主,勿要放过歹毒之人。”君承荣磕头道。

延熙帝点点头,叫来了太医,太医证实这药渍从气味和颜色来看,的确是皇贵妃小产前后染上去的。

“好,很好。这就是朕养出来的儿子!”延熙帝怒极反笑,随后笑容一敛,大声道:“来人!去君承晰府上,将府上所有人全部压入刑部大牢,由刑部侍郎主审。若找到那名蛊师,也一并捆了,若人不在府中,务必问出其下落和落胎药一事。当日医圣说那药是新手配的,朕就有所怀疑,今天倒是要看看,这新手到底新到什么程度!”

随后延熙帝又对贴身侍从道:“让内军统领带人去搜恭廉侯府,看能否找到其他贩卖私盐的证据,怀封陈家查封关押,等侯发落。”

群臣各自领命后,延熙帝叹了口气,“事情要尽快查清,赶在朕皇孙出世前,必要清掉这些人。”

“臣等遵旨。”众人行礼后,便退了出去。

一时间京城四动。恭廉侯府被查封,五皇子府也是一片混乱……百姓们远远地看着,有人觉得是罪有应得,有人则道是皇家无父子。

君离玹回到府中,凌麒央正坐在桌前吃饺子。今天并不是什么年节,只是他突然想吃了。

看到吃得高兴的凌麒央,君离玹觉得这一天的疲惫都一扫而空了。为了孩子的一世安宁,他必须要把前路的障碍全部扫清。

见他回来,凌麒央笑着对他招招手,“刚煮好的饺子,你也来吃几个,离开饭还早。”

“嗯。”君离玹笑着坐过去,他倒是不饿,只是想陪着凌麒央。

凌麒央夹了个饺子送到君离玹嘴边,君离玹刚张嘴想咬,凌麒央就闷哼了一声,手一抖筷子和饺子已经落到了桌上。

“怎么了?”君离玹下了一跳,赶紧扶住他。

凌麒央勾起嘴角,将君离玹的手放到自己肚子上。君离玹只感觉自己手下的皮肤一跳,似乎是被什么踢了一下。

君离玹惊讶地看着凌麒央。

凌麒央笑道:“孩子动了,吓了我一跳。”这是孩子第一次动,作为爹爹,凌麒央也很惊喜。

“嗯,动了……”君离玹有点发愣,但眼中的惊喜显而易见,他第一次觉得这个生命居然离他这样近,需要他小心去保护,去疼爱。低头吻了吻凌麒央的额头,君离玹低声道:“谢谢你……”

凌麒央抬眼看着他,轻笑道:“傻瓜……”

第62章:结局为定

从感受到胎动的那日起,君离玹又多了个任务,就是每天都要趴在凌麒央肚子上听动静。只不过这两个孩子并不是什么时候都会给他这个面子,多数时候还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凌麒央的肚子里。

孤曜每日都会来给凌麒央诊脉,脉向一直平稳,没有任何问题。

相对于凌麒央和君离玹的悠闲,君离渊和君离澈可算是忙翻了。为了查君承晰是否有屯兵一事,君离渊亲自带着人赶往怀封。君离澈也安排了人手,暗中调查。

为了让君离渊外出办事安心,君离玹将莫清歌接到了府上,也算和凌麒央做个伴。

午睡起来,凌麒央和莫清歌坐在院子里画画,两人都十分喜欢水墨画,对那些色彩恢宏之作倒没多少兴兴趣。今日趁秋景正好,两人便作起画来。画了大约半个时辰,小侍进来送茶果,两人才停下来休息。

凌麒央走过去看莫清歌的话,莫清歌可谓是画如其人,一样透着一股冷清之感,下笔果断,线条简单而流畅,不繁复,却将意境晕染得恰到好处。都说从画中可以看出一个人的心境和想法,凌麒央觉得颇有道理,莫清歌的秋景带着一种萧瑟的冷清,几近伤感落寞,却也独独享受着这份孤独。

相较而言,凌麒央的画就显得温暖得多。到处尽显秋意盎然,一派自在惬意的满足之感,也是他现在满足的写照。

“你这画画好了,送我可好?”凌麒央笑道。

莫清歌看了看他,问道:“你喜欢?”其实这画连他自己都不喜欢,不是因为画得不尽如人意,而是这画将他的情绪释放得太明显,让他在看清自己后,突然觉得很疲惫。

“嗯,能用一副画诠释一种心境,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你也许不喜欢这种消极,但以后拿出来看看,也可以当做一种缅怀。”对于这种事,凌麒央倒是看得很淡,人生不可能总得意,也不会一直失意。

莫清歌笑看他,“你现在日子过得正好,有王爷的疼爱,又有孩子,爹爹也陪在你身边,所以就算是苦的,你吃着也是甜的。”

“其实和之前相比,你也算不错。弈王府总比闲雅阁自在。”凌麒央坐到桌边,端起茶盏,赶了赶上面的浮茶,“有些事能放下就放下吧,就当是为了三哥。”

“是比之前自在,但这种自在想要维持下去又谈何容易,他是皇子,我若一个不小心,说不定就会连累他。”莫清歌的顾虑并没有因为明了君离渊的心意而放松,这虽说不上不好,却也说不上好,总归都是有一层关心在里面。

“三哥做事向来有分寸,你应该多信任他一些。”凌麒央能明白莫清歌的心思,要放下这些心思估计还早。

“信任是一回事,不想成为他的麻烦是另一回件事。”莫清歌喝了口茶,有些感慨似地说道:“也许等到有一天,他能完全为自己的事做主时,我才能完全放下顾虑。”

至于那时是多远,谁也说不清楚……

“会的。”凌麒央说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莫清歌笑道:“先不说这个了。前阵子望阳伯府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现在如何了?”

“我没具体去打听,只是听茗礼说,大夫人被罚佛前清修一年,凌菲语被接回了望阳伯府。至于凌解语,似乎是真的和人私奔了,至今下落不明。望阳伯府的人还在找。”凌麒央说道。其实那家人的事已经与他无关,但毕竟是京城内,有点什么茶余饭后的谈资,也会传得特别快。

“说句不好听的,真不知道你怎么在那个府上侍那么多年的。”莫清歌以前的日子虽然过得辛苦些,但好歹闲雅阁里的人没有那么多钩心斗角,大家彼此照应扶持,也没谁那么极品。

“我也不知道。”凌麒央失笑。

“我一直很好奇,你爹爹那样天资出众的人,怎么会嫁给望阳伯?”这几日莫清歌也时常去凌爹爹的院子,与他闲聊一些诗词史书,对凌爹爹的博学也十分敬佩。

“我也不清楚。不过我有时候想想,幸好自己没有像望阳伯,否则爹爹肯定要烦心了。”凌麒央笑道。以他爹爹的性子,若是他人品不佳,说不定他爹都不会认他这个儿子。

“说来……”莫清歌犹豫了片刻,笑道:“我觉得你似乎与孤曜前辈更像一些,虽然说不上具体是什么地方,但总觉得像。”

凌麒央笑道:“我是他徒弟,师父算是看着我长大的,自然会像。”

“也是。”莫清歌点点头,“有句话说‘跟谁长大的就会像谁’,放在你身上一点也没错。”

“嗯,也好在有师父一直照拂。”凌麒央摸了摸肚子,“若这其中一个有点学医的天份,不要让师父的医术失传,那就再好不过了。”他并不求自己的孩子去争夺那个皇位,只希望他们过得平安喜乐就好。

“会的。从怀这个孩子起就是孤曜前辈在照顾,等生下来也是你亲自带,总会有地方像你,也定能继承前辈医术。”莫清歌笑道。

“希望如此。”凌麒央轻轻抚着自己的肚子,希望这两个孩子不要让他失望。

十日后,君离渊风尘仆仆地赶回来,随后的大军俘获了一批三万人的大军,正如他们所料,君承晰的确私养了一支军队。与此同时,五府子府的下人也招供出的确有一位打扮奇怪的人出入五皇子府,君承晰严令封口,不准外传,下人们也不敢多问,只知道那人身上的味道非常奇怪,经辨别,的确是蛊师身上会有的味道。并且还招出五皇子在皇贵妃小产前神神秘秘地与蛊师一起,贴身小厮听他们的言语间谈及到红花的药用法,以及药丸的制法等等。

恭廉侯府那边也颇有收获,不但找到了私账,还在地下密室查获了大量怀封送来的银子。如此,贩卖私盐一事也是坐实了。而容家虽有嫌疑从中牵线,但着实没有参与其中。

看着这些证据,延熙帝晦暗的眼神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就因为看不出情绪,才更显得可怕,像是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一个人在御书房坐到半夜,延熙帝提笔下了旨意。

——五皇子君承晰勾结外族,残害皇嗣,私养军队,贩卖私盐。目无尊上,大逆不道,有谋反叛乱之心,罪不可恕。故除去皇籍,贬为庶人,终生囚禁刑部地牢,任何人不得前往探视。其府中家眷下人,与其亲近者一律杖杀,其余变卖为奴,永世不得回京。

——恭廉侯及其子罗鼎升,结党营私,贩卖私盐,与君承晰勾结,助其养兵篡位,罪不可恕。故削去爵位,五日后处死。其家眷年十六以上者一律处死,其余人等发配为奴。

——容将军及其子,目无宫规,私授禁物。嚣张跋扈,欺上瞒下,实属不忠不义不仁不孝。但念其祖上对先帝之功,不忍赶尽杀绝,故容府上下一律贬为庶人,流放西陲,无诏不得回京。

——皇贵妃私用药物,目无宫规,暗中受授,目中无人。但念其伴驾多年,功过相抵,酌降为嫔位,搬出景泰宫,别处安置。

——怀封陈家,年十四以上者,斩立决。其余人等变卖为奴。

数到圣旨下来,从前朝到后宫也大换血一回。凡是与五皇子、容将军府及恭廉侯府过从亲密,结为朋党之人,都如数下马。

而在皇贵妃一党被一锅端的过程中,唯一没有被影响到的就只有四皇子君承衍。

“想什么呢?”沐浴过后,凌麒央坐在软榻上,君离玹正在给他擦头发。近来他身子越来越重,且有孕的人不宜坐浴,所以淋浴一事就交给了君离玹。

“我在想,四皇子怎么可能全身而退?他是知道早晚会事发,所以不去参与,还是五皇子他们根本就在防着他?”凌麒央颇有些疑惑。

君离玹笑道:“圣旨一下来,君承晰就要求见父皇。而老四极力阻止,我估计他是怕君承晰说出什么对他不利的事。不过父皇现在对君承晰极不待见,倒也遂了老四的心意。”

“那个位置四皇子不可能不想要,但皇贵妃明显是帮着自己儿子的。如今这些人都除去了,对他也没什么好处吧。”五皇子在时皇贵妃不会支持四皇子,这也是情理之中。可现在皇贵妃一派都倒台了,也还是不会有人支持四皇子。

“谁知道呢?”君离玹对此到不太在意,“照老四这个态度,我倒觉得有必要保护一下君承晰,若君承晰真知道什么,老四肯定会杀人灭口?”

“没错。”凌麒央点点头,“反正若有问题,早晚会露出马脚。”

“嗯。”君离玹摸了摸凌麒央已经半干的头,将人抱到床上,又拿了几本书给他,说道:“罗鼎升明日傍晚处死。三哥今夜要去送一送,我先去给他做好掩护,打点一下。你若累了就先睡,不必等我。”

“好。”凌麒央应道:“凡事小心。”

罗鼎升当日那样对莫清歌,害得他差点没命,君离渊隐忍了这么久,总算将恭廉侯府端了,自然要好好招待一下他,为莫清歌报仇。至于罗鼎升是早一天死还是晚一天死,又有谁会在意?

“我知道。你也早些睡。”君离玹亲了亲他的嘴角,替他拉好被子,才转身出了寝屋。

夜色正浓,如今结局已定,只待最后的收尾,日子便可真正安然……

第63章:仇恨为报

午夜的地牢显得阴森可怖,历朝历代,不知多少亡魂命尽于此。而前世的君离玹也死在这里……

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君离玹深觉庆幸,庆幸自己还有一些重来的机会,庆幸自己此生没再负了凌麒央。也许真如清一大师所说,只有娶男妻,才能保他一世安乐。不过,若这一世的男妻不是凌麒央,那他宁愿再死一次。

“本王让人给你们准备了酒菜,你们下去吃吧,这里有本王守着。”君离玹坐在长凳上说到。此时君离渊已经带着人进去了,他留在外面将这些狱卒打发了,也好方便自家三哥动手。

“多谢王爷。”狱长点头哈腰地笑着谢过,便带着几个守夜的狱卒离开了。这皇贵妃一倒台,这宫里以后谁说了算就是明摆着了,他们这些小官可不敢得罪主子。再说,进了这里定了死罪的,也没见能再活着出去的,所以不管这几位主子要做什么,他们都只当没看见,不知道便是了。

狱卒们离开后,茗礼给君离玹端上茶,随后站在他身后,没有多话。

走廊尽头,隐隐可以听到惨叫声,但因为地方实在空旷,所以听得并不真切。

君离渊坐牢房中事先准备的干净的红木椅子上,手下的人正将罗鼎升压在地上,一根根地掰断他的手指。罗鼎升这种纨绔子弟哪里受得过这种折磨,整个人脸色苍白,冷汗已经浸湿了囚衣,挂着枯草的头发凌乱地垂在眼前,惨叫被嘶哑的悲鸣代替,似是已经叫不出声来。

听到儿子的惨叫,隔壁牢房地恭廉侯连问都没有问一声,只是缩坐在一边的草垛旁,没有半分侯爷的气势。

君离渊如同在看一只蝼蚁一般地看着罗鼎升,从语气到眼底皆无温度,“你所残害的人命本王没空跟你算,只算你对莫清歌所做的那些。本王现在也只是以牙还牙,你该庆幸父皇只判你自尽,所以本王也不好让你有外伤。否则就算凌迟你,也以消心头之恨。”

“呵呵……”罗鼎升脱力地趴在地上,惨笑道:“没想到堂堂奕王爷,竟然会喜欢一个琴伶。”

“琴伶也是人。而你,连做人都不配。”莫清歌的确出身并不高,但那又如何,他喜欢他,管他是何等身份。

“呵……”罗鼎升均着气,说道:“你喜欢又如何……皇上根本不会同意……”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有这个时间,不如留点力气,下了地狱好清醒着给自己辩解几句。”君离渊看罗鼎升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死人一般。

罗鼎升死死地看着君离渊,但随着最后一根手指被折断,罗鼎升也没有精力再看君离渊了,叫声卡在喉咙里,让他苍白的脸也憋出了一丝血色。红肿无力的手随着禁锢的松开打在地上,算是废了。

随后,君离渊的侍卫拿出一颗药丸,塞进罗鼎升的嘴里,逼迫他吞了下去。

“什么东西?”罗鼎升用着最后一丝力气,问道。

“让你死,却又不会死太快的东西。”君离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没多会儿,罗鼎升就觉得喉头一甜,接着便开始呕血不止,同时,腹中也传来剧烈的疼痛,像是有人拿刀划开了他的肚子,然后一片一片地切割着他的内脏……

罗鼎升疼的缩成一团,断了十指的手垂在一边,就连想捂住肚子都不能,血还在不停地呕出,像是永无止境一般。

“你……”罗鼎升还要说些什么,但被涌上来的血打断了,染成了血色的牙齿看着也格外吓人。

“这药不会让你即刻毙命,只会让你慢慢将身体里的血全部吐出来,最后失血而亡。权当是用你的血去祭奠那些被你害死的人罢。”这是他特地向孤曜求来的药,药效让他十分满意。

已经说不出话的罗鼎升只能缩在那里等死,而且生不如死。

“看好他。”君离渊对侍卫说道。随后连半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罗鼎升,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牢房。

一刻钟后,侍卫来报,说罗鼎升已经死了。不是因为流尽了血,而是血来不及呕出,倒灌进肺里,活活憋死了。

君离玹回府的时候,凌麒央已经睡了。想到地牢里浓重的血腥味,君离玹便让人准备热水,沐浴过后,确定身上没有其他味道,才悄声回了房间。

房间里光线昏暗,君离玹走到床边,发现凌麒央侧趟在床上,眉头紧皱着,手指抓着被子,嘴里轻哼着,看起来不太舒服。

君离玹赶紧叫了他一声,凌麒央睁开眼,眼里还有些睡意的轻声道:“你回来了?”

“嗯,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君离玹紧张地问道。

“左腿有点抽筋了。”君离玹进来时,凌麒央一点也没察觉。

“我帮你揉揉。”君离玹让凌麒央躺好,略微用力地揉着凌麒央抽筋的腿,“很疼吗?”

凌麒央摇摇头,“疼劲有些过了,一会儿就好了。”作为医者,他知道怀孕的人抽筋是正常现象,而且这次也不算太严重,他还忍得过去。

“明天得问问前辈,有什么办法能防止抽筋。”看凌麒央的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君离玹就觉得十分心疼。

“我也是大夫,怎么不问我。”凌麒央笑看着他,君离玹手上的温度熨贴着他的皮肤,有一种温暖的旖旎感。

“你还小,等长大一点儿再说。”发现他的腿不在那么僵硬,君离玹也稍稍放了心。

君离玹皱了皱鼻子看向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已经是要当爹爹的人了,哪里还小?

摸着凌麒央细腻的皮肤,君离玹虽说是在帮他揉腿,但也难免有些心猿意马。从凌麒央有了身孕,房事上便禁了。按理说过了头三个月,轻微的房事不会有什么大碍,但想到得子不易,而且又是双生胎,凌麒央怀着他们本就辛苦,若再累着,或者有什么闪失,那可真是追悔莫及了。

所以君离玹宁愿忍着,也不愿意和凌麒央和孩子有半点危险和不适。

毕竟两人结成夫夫的日子也不短了,君离玹的瞳仁颜色一淡,凌麒央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作为妻卿,实在是没有道理让自己的夫君憋着。即使不行房,也还有其他的办法。

抿了抿嘴角,凌麒央耳朵泛红地说道:“我用手帮你吧……”

君离玹看向他,笑了笑,在他耳朵上吻了一下,说道:“不必,我可不忍心让你辛苦半分。”

凌麒央看着君离玹显明已经有了反应地地方,小声道:“不会辛苦……”

君离玹放下凌麒央已经恢复如常的腿,笑着帮他盖好被子,一只手盖住他的眼睛,说道:“别看,在你面前,我定力还不够。乖乖睡觉,一会儿就好了。”

凌麒央知道君离玹是为他着想,也不再多争。只抓住君离玹的另一只手,闭上眼睛。没多会儿,便睡了过去。

感受到他的绵长的呼吸,君离玹拿开盖在凌麒央眼睛上的手,在他嘴角亲了亲,随后长长地叹了口气,任命地去了浴房,准备解决完再回来。

次日,君离玹将凌麒央抽筋一事告知了孤曜后,麟王府的下人就开始按孤曜的吩咐,每日熬骨头汤给凌麒央喝,缓解他抽筋的现象。连喝了几日,凌麒央也没再抽筋,这才让君离玹放了心。

恭廉侯如期处死,尸首与罗鼎升一起,用草席卷了,丢进了乱葬岗。作为外孙的君承衍从头到尾都没有过问一句,甚至都没为他们争取入土为安。也不知是冷血,还是与恭廉侯一家根本就没什么情份。

现在大部分事情已经解决,唯一悬在他们心头的就剩下那位不见踪影的蛊师了。听君承晰的小厮说,在君承晰被抓进刑部的前两日,蛊师说是出门办事,归期未定。不巧,君承荣又在那时揭发了君承晰。若那位蛊师听到什么风声,恐怕会打草惊蛇。

但事以至此,圣旨已下,也无法再去弥补,只能加紧防范,尽可能将人抓到。

这日,凌麒央和君离玹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茗礼便匆匆跑进来,说道:“王爷,王妃。皇上让您和王妃带上孤曜前辈进宫一趟。”

“发生什么事了?”皇上一直让凌麒央静养,突然传召,应该是有急事。

“小的听来传旨的侍从说,盈妃跑到容嫔宫里,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容嫔突然拿起剪刀,把盈妃给捅伤了,盈妃现在性命垂危,太医束手无策,故来请王妃和医圣前辈。”茗礼的语速很快,但说得也很清楚。

容嫔便是之前的皇贵妃,如今降了位份,连个封号都没有,显然是低盈妃一等了。

凌麒央抬眼看向君离玹。君离玹想了片刻,对茗礼道:“准备好马车,让人去请前辈,再把麒央的药箱一并带上。”

不管能不能救得活,这趟宫是肯定要进的。至于容嫔为什么会刺伤盈妃,还不得而知。

一切准备妥当后,马车驶离麟王府,向皇宫奔去……

第64章:自作为孽

三人到盈妃宫里时,盈妃正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已经疼晕了过去。皇上与皇后坐在一边,君承荣守在床前,一脸担忧。毕竟是自己的母妃,哪有不担心的道理。

太医们候在一侧,低头不语。宫里的婢女小侍跪在地上,抽抽哒哒的小声哭着,似乎是觉得盈妃已经不行了。这架势虽然比不上容嫔小产之时,但一样十分凝重。

“皇上,麟王爷到了。”门口的侍卫前来通传道。

“请他们进来。”延熙帝说道,这个“请”字显然是给孤曜的。

君离玹和凌麒央行了礼,孤曜依旧站在一边,没有任何表示,延熙帝也不在意,只说道:“去看看盈妃,太医都没办法,朕只好把你们叫来。”

就算他对盈妃并没什么感情,也得尽力一救,毕竟后宫与前朝密不可分,若让老臣们知道皇上根本不在乎,难免心寒。

“是。”凌麒央应了话,走到床边。

君承荣正坐在边床,剪刀还插在盈妃的腹部,君承荣正用白巾压着伤口边缘,但显然并没有起到什么止血的效果,血已经染透了白巾,看起来十分危急。

血腥味让怀了身孕的凌麒央颇为难受,孤曜跟过来,对他道:“去外面等着。”

凌麒央也不勉强,点了头,便退了出去。

孤曜给盈妃把过脉后,有大至看了一下伤处,说道:“伤口很深,最好是缝合。她失血过多,不宜再耽搁,否则性命不保。”

说到缝合,众太医皆是一愣。这种方法不是没有人用,只是用得甚少。有时候拆线的时机不对,不是伤口没长好,就是线不好抽出。何况这次不仅是外伤,内里也要缝合,更是难上加难。

见孤曜有法子,君承荣立刻说道:“还请前辈救一救我的母妃。”

孤曜转头看向延熙帝,说道:“这里不需要那么多人,留下两个胆子大一些的便可。”

延熙帝点点头,留下了一位太医和一个侍从,自己带着众人去了正殿等候消息。

孤曜让凌麒央写好内服的麻沸散药方,让小侍煎成一碗。自己则剪开盈妃的衣服,用外用的麻沸散药膏涂抹在盈妃的伤处,随后又用银针封了盈妃几处大穴,减缓她的流血量。待内服的麻沸散煎好,孤曜让侍从喂盈妃服下,等药效发作之后,又将药膏擦净,再用烈酒消毒。这才拨出剪刀,在太医的协助中,将腹上的伤口又切开一些,在足以看清内部的情况后,用特制的肠线从里面开始缝合。

正殿内,皇上和皇后坐在主位上,君承荣、君离玹和凌麒央分别坐在两侧,中间跪着盈妃宫里的人。

“你们给朕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延熙帝冷声道。

几个下人抖如筛糠,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皇上息怒。”皇后在他身边柔声道,随后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几个人,问道:“你们几个是谁跟着盈妃去的容嫔那儿的?”

“是奴婢。”

“是小的。”

盈妃的陪嫁侍婢和贴身小侍跪着上前一步,说道。

“盈妃为何突然要去容嫔那里?又都和容嫔说了些什么?你们如实说来。”皇后问道,虽然语气平和,却也不乏正宫主位的气势。

两人却懦地跪在那里,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们倒是说啊!”被两人唯唯诺诺的态度弄得及其不耐烦,君承荣大声道:“若再不如实说来,本宫便让人严刑拷问,看你们说不说!”

“放肆!朕还在儿,哪里轮得到你逞威风!”延熙帝怒道。君承荣的语气像是这个宫里已经是他做主了,这让延熙帝十分不喜。

君承荣见延熙帝生气了,才跪身到:“儿臣鲁莽,还请父皇恕罪。”他原本以为老五被废了,皇贵妃也权势全无,延熙帝对他这个大儿子也应该会重视些,但没想法,皇上对他的态度依旧如此……

“承荣也是担心盈妃,皇上别生他的气。”皇后好言相劝。

延熙帝看了看低着头的君承荣,说了句“起来吧”,就未再多看他一眼。

“谢父皇。”君承荣起身坐回去。

延熙帝看着伺候盈妃的两人,说道:“容嫔虽然性子骄纵些,但也不敢无故伤人。她今日刺伤盈妃,也必定有她的缘由。你们不说,朕也可以去问容嫔。只是你俩是不必在留了。”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婢女立刻哭喊起来,“真的不关奴婢的事,奴婢已经劝过盈妃娘娘了,但奴婢卑微,盈妃娘娘怎么肯听奴婢的呢?”

“到底是怎么回事?”延熙帝问道。

婢女看了看一边的小侍。小侍开口道:“回皇上的话。今儿个盈妃娘娘突然说要去看望一下容嫔,小的和莲儿都劝过娘娘,但娘娘执意要去,小的和莲儿只好跟着。到了容嫔那里,娘娘让我们在外面候着,小的在门外听到娘娘将容家及五皇子的事都和容嫔说了,并且嘲笑容嫔说,当初皇上是看重容家的权势才对容嫔加以宠爱,现在容家倒了,五皇子也被除了皇籍,皇上自然不待见她。现在的容嫔也已经不是以前的皇贵妃了,以前是盈妃娘娘依仗于容嫔,现在容嫔就连给娘娘提鞋都不配,就等着老死宫中吧……”小侍顿了一下,接着道:“容嫔大概是被气急了,所以才刺伤了娘娘。娘娘叫救命的时候,小的和莲儿冲进去,就见容嫔欲要拨出剪刀再刺盈妃娘娘,被小的用力撞开,才没有得逞……”

皇上听完,当即将手中的茶盏掷了出去,“啪”地一声摔得粉碎。

当时皇上下旨时,考虑到皇贵妃小产,身子未痊愈,不忍刺激他,所以命伺侯容嫔的人封口,只告知她皇上对她及容家的旨意便可。君承晰的事就不必让她知道了。所以容嫔一直以为五皇子只是被禁足了。

原本一切都瞒得好好的,没想到竟然被盈妃给说了出去。

皇后叹了口气,说道:“臣妾之前在宫中诸位妃嫔前来请安时,还特地叮嘱过,不要让容嫔知道五皇子的事,也不要让自己宫里的下人乱说话。没想到……”皇后行了礼,“还请皇上恕罪。”

“父皇,母妃定是一时糊涂,还请父皇原谅。”听完小侍的话,君承荣也知道形势对盈妃不利,立刻求情道。

延熙帝看了看半天一声不吭的君离玹,问道:“你觉得呢?”

这后宫之事,尤其是女人的事,他本不该多言,但皇上既然问了,君离玹便起身道:“依儿臣之见,盈妃应该是觉得容嫔已经被父皇冷落,就算知道了,也尚在禁足中,见不到父皇,也无人可以倾诉。所以才如此大胆,违抗父皇的执旨意。只是没想到,容嫔会刺伤她。”

延熙帝点点头,认同了君离玹的话。

皇后的眼睛在君离玹和君承荣之间游移片刻,打了圆场道:“皇上,现在盈妃的性命要紧,其余的都等盈妃无碍再说吧。”

延熙帝握了握拳,压下了那句“她活该”,重新坐到椅子上。

“行了,都起来吧。去外面候着,有消息立刻来报。”皇后开口道。她知道皇上心烦,所以眼前的人越少越好,就连君承荣也被打发了出去,到盈妃寝宫门口等着去了。

“改日朕得好好肃清一下后宫。”延熙帝端起侍从新送上来茶,喝了一口,觉得气消了些。

“盈妃的事只是特例,宫中其他嫔妃都谨守本份,臣妾日后也一定会严加训导,不让这种事再发生了。”皇后说道。

凌麒央坐在一边,手轻轻地抚上肚子,像是在安抚里面的小家伙。

君离玹见他似有不适,赶紧问道:“怎么了?不舒服?”

凌麒央笑道:“没事,他在动。我让他安静一些。”

“已经有胎动了吗?”皇后一脸喜悦地问道。

“是。”凌麒央应道。

皇后虽然想上来摸一摸,但碍于凌麒央终究是男子,也不好开这个口。延熙帝也盯着凌麒央的肚子,似乎也想感受一下自己孙儿的活泼,但凌麒央是君离玹的妻卿,他实在不方便去碰。

君离玹摸了摸凌麒央的肚子,这两个小东西也不知道是哪一个在动。不过作为父亲,君离玹还是很高兴。见皇后眼巴巴地看着,便笑道:“皇娘要不要来摸摸看?”

“可以吗?”皇后看向凌麒央。

凌麒央笑着点点头。孩子虽然在动,但并没有弄疼他,所以他也乐得孩子活动一下手脚。

皇后走过来,为了不坏规矩,先将帕子铺在凌麒央的肚子上,随后将手放到帕子上。也许是感觉到有一双陌生的手正在抚摸他们,孩子突然安静了一会儿,才像试探似地在皇后落手的地方踢了一下。

皇后惊喜地笑道:“皇上,孩子真的在动,很有劲儿呢,一定是个健壮的孩子。”

延熙帝听到也很高兴,说道:“麒央还是太瘦,需要再补补。一会儿让内务府挑些上好的补品送到你府上,都让麒央吃了。”

“是。多谢父皇。”君离玹起身谢恩,不管用不用得上,只要现在让皇上的气儿顺了,就行。

一个时辰后,侍从跑进来,说道:“皇上,盈妃娘娘的伤口已经缝合好,性命无碍了。”

“孤曜呢?”延熙帝并没有关心盈妃如何,只问了孤曜。

“医圣大人在净手,一会儿就过来。”侍从说到。

没多会儿,孤曜走了进来,还是那张冷冰冰的脸,看不出高兴,也看不出疲惫。

“来人,上茶。”皇上吩咐道。

孤曜坐到凌麒央旁边,说道:“盈妃性命无忧,只是伤口的位置太过靠下,以后怕是不会有孩子了。即使有,也撑不过四个月就会小产。”伤到了孕育孩子的地方,即使怀孕,随着肚子变大,那道伤口也撑不住内壁的扩张变薄。

“无妨。”延熙帝点点头,“辛苦你了。”

孤曜低头喝着茶,没再多说什么。

之后君离玹和凌麒央去了皇后宫中休息,用了晚膳再回去。而孤曜则被请去了延熙帝那里,至于延熙帝要和孤曜聊什么,就无人知晓了……

看着延熙帝和孤曜离开的背影,君离玹恍然觉得,凌爹爹能被封为一品诰命卿君,也许和孤曜有关。凌麒央虽然有功,凌爹爹封诰命也合情合理。但按理说封到三品就差不多了,一下子升到一品的确是意外之喜,原本他以为其中也有奖励他和凌麒央的成份在,现在想来说不定因为孤曜前辈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而且封位也是在孤曜拿了人参回来之后……

“怎么了?”凌麒央碰了碰有些发愣的君离玹。

“没什么。”君离玹扶着凌麒央向雅坤宫走去,阳光拖出两人的影子,格外绵长亲昵……

第65章:今世为重

用过晚膳,君离玹和凌麒央陪着皇后用茶。皇后放下茶盏,说道,“容嫔和老五的事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抓住那个蛊师。在未完全尘埃落定之前,你们还是要当心些。

“皇娘放心,儿臣心里有数。”这些事他虽然没有亲自参与,但也加派了人手,那位蛊师一直没出现,也着实让他担忧,“这次大皇兄揭发得有些早了,没把老四套进去。虽然他一个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但总还是要防着。”

“嗯,承荣的确是早了些。不过也好,除去一个算一个。”皇后说道。她是看着君承荣长大的,君承荣什么性子她非常了解,沉不住气也是意料之中。

“皇娘,儿臣有些奇怪。”凌麒央抬眼看向皇后,“容嫔和五皇子发生这样大的事,怎么不见四皇子求请呢?他好歹也是容嫔抚养长大的,就算求情无用,也要尽力一试才对。”

皇后微微叹了口气,“这事……也许跟承衍母妃的死有关,他可能是知道了真相,才会如此。”

“四皇兄的母妃?”君离玹对这个女人完全没印象,似乎在他出生前就已经过世了。

“嗯。承衍的母妃是姝妃,当初你的姨母贤贵妃早产过世,也是因为她的原故。那一日,容嫔身边的小侍报信,说是四皇子在御花园玩,不小心冲撞了贤贵妃,贤贵妃正在惩罚四皇子。姝妃一听,立刻赶了过去。”说到这些,皇后不禁有些心酸,自己的妹妹就这么没了,她怎么可能不恨,“其实当时是四皇子不小心落了水,贤贵妃正好在园子里散步,听到呼救,便赶紧让人去救他。结果赶来的姝妃却以为是贤贵妃让人将四皇子推下水,来惩罚四皇子冲撞了她。当下失控,一把将贤贵妃推进了水里。导致贤贵妃早产,且胎位不正,生下澈儿便去了。”

君离玹皱着眉,“那姝妃没脑子吗?怎么不看清再说呢?”

“姝妃爱子心且,当初因为四皇子不小心,自己的指甲划伤了脸,那些照顾四皇的人就被她全部杖毙了。何况是看到自己儿子全身湿透,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想起自己早世的妹妹,皇宫就觉得姝妃的死、容嫔的下场都是罪有应得,“贤皇妃过世后,皇上一怒之下将姝妃打入冷宫,考虑到她毕竟诞下了皇子,所以并没有刺死。只是没过多久,冷宫那边便来人禀报,说姝妃自戕了。”

凌麒央微微皱了下眉,按姝妃爱子情切的性子,就算为了孩子,她也是万万不会自戕的。

“皇上根本不愿理会她的死活,所以让人草草地埋了了事。本宫倒是让人悄悄去看了一眼,她脖子上的勒痕一直延续脖颈两侧,且为直线,应该是被人勒死后挂到梁顶,装作自戕的。”皇后回忆着当时的细节,“贤贵妃虽然与六宫交好,但这宫里除了本宫,想来也没人会想杀了姝妃为她报仇。这件事既然不是本宫让人做的,那只能是容嫔。毕竟信是她手下的宫人报的信,又误传真相,要除去姝妃之心已经再明显不过了。不过那名小侍也被皇上杖毙了,就算本宫想查,也是死无对证。”

“这样听来,四皇兄痛恨容嫔,不为他们求情,也就合乎情理了。毕竟容嫔就算对他再好,也比不上姝妃对他好。况且还有君承晰,容嫔也不可能对他比对君承晰还好。就算争皇位,容嫔也肯定是帮着自己的儿子。与其让他们在中间碍手碍脚,倒不如除了来得干脆。”君离玹分析道。君承衍的想法他到是能理解一二,若说是为自己的母妃报仇,倒也无可厚非。

“都是报应。若不是容嫔狠毒,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如今又刺伤了盈妃,虽然这事是盈妃有错在先,肯定要罚,但容嫔这蓄意杀人的行为也断了自己的后路。后宫中虽然斗得厉害,但大多是借他人之手害人,谁也不会傻到亲自动手。容嫔这次大概是觉得没指望了,才想弄得鱼死网破。”皇后露出浅浅的笑意,这次她真是不费一兵一卒,就解决了两个人,怎么可能不高兴。

“您说的是。现在就看父皇那边如何发落了。”君离玹说道。这次错在盈妃,他也有些担心父皇会不会因此对容嫔有了同情之心,再加以眷顾。

“事以至此,本宫定然不会让她们再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这事由皇娘来办,你就安心吧。”他明白君离玹的顾虑,这何尝不是她自己的顾虑?

又闲聊了一会儿,见时辰已经不早,君离玹便带着凌麒央离开了雅坤宫。孤曜那边皇上似乎还没有放人的意思,两人也不好去问,便让随行的马车在宫中等孤曜,他们乘坐宫里的马车回了王府。

马车刚停在王府门口,小厮便跑了出来,说道:“王爷,王妃,奕王爷和崇王爷来了。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这么晚了,三哥和六哥怎么来了。”凌麒央被君离玹扶下马车,中心有些疑惑,想来应该是有重要的事。

“先进去吧。”君离玹扶着凌麒央走进王府。

君离渊和君离澈正坐在客厅里喝茶,从表情看,似乎也不像发生了什么大事。小影做了平常的打扮,坐在君离澈身边,倒是没见莫清歌的影子。

“三哥,六哥。”两人进了客厅,叫了人。

“见过麟王爷,麟王妃。”小影起身行礼。

“免了。”君离玹摆摆手,问道:“三哥、六哥等到这么晚,有急事?”

君离渊笑道:“我是不急,不过离澈急。今天晚上要不解决了这事,恐怕他连觉都睡不成了。”

君离澈倒是没先说他的事,只问道:“宫里的事我听说了,现在怎么样?”

“没什么,只等父皇处置了。”君离玹坐在椅子上,让小侍将凌麒央的茶换成梅子汤,又道:“这些一会儿再说,六哥叫了三哥前来,到底所为何事?”

君离澈放下茶盏,笑道:“我想娶小影,你俩给我想个主意,给他个身份。”

他话音刚落,小影便惊得一颤,手中的茶盏打翻了,滚落到地上,茶水洒了一身,君离澈连忙把人拉起来,用袖子弹掉他身上水,问道:“烫到没有?”

小影回过神来,哪里还管烫没烫到,赶紧跪下道:“王爷……我……”

这事显然君离澈并没有事先和小影通气,不过君离澈会娶小影这件事,君离玹他们也早就料到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怎么?你不愿意与我共度此生?”君离澈将小影拉起来,笑问道。

小影摇摇头,红着脸也没说出什么来。

凌麒央叫小侍来带小影去换件衣服,这样湿着衣服,着凉了可怎么好。

“这事交给我,你只要别逃走就好。”君离澈笑着推了推他,“去换件衣服,别着凉了。”

小影乖顺地点了点头,跟着小侍去了客房换衣服。

“有主意了没?”君离澈目送小影离开后,笑问道。

君离玹想了想,问道:“你想给小影安排个什么样的家世?”

“倒也不用特别高,只要门楣清白就好。”想到之前皇娘的话,再想到父皇还记得自己母妃的嘱托,想来只要他喜欢,父皇和皇娘应该都不会反对。但身份上是肯定要做点工夫的,一来影卫的身份本就是见不得光的,二来,也是想让小影日后不要低人一等。

“咱们这边都是宗亲,想把小影安排进去也不容易,若露了馅就是欺君大罪。”君离玹思索着。

“正因如此,才找来你们商量。”君离渊说道。他之前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迟迟拿不了主意。

凌麒央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若六哥不嫌弃,就让小影入我爹爹家那一脉吧。”他爹爹的家人现在除了自己就只剩下师父了,但这件事还没有公开。所以谎称小影是爹爹母亲家那一脉的孩子,倒也无妨,反正也无从查起。再加上现在爹爹已经是诰命卿君,算是自立门户,名望上也有了,让小影入祖谱也不会低人一等。

“若能如此,就太好了。”听了他的话,君离澈眼睛一亮,“诰命卿君那边还有什么亲人吗?”

凌麒央摇摇头,“什么人都没了。”想来只要师父不说,也就没人会知道。等日后延熙帝让位,这件事就更无妨了。

“我知道这件事若做,肯定是要担风险的。我也不想你和岳卿君为难,所以此事就算是帮我,你和岳卿君也要想清楚。”君离澈并不是个自私的人,凌麒央愿意帮他,他很高兴,但也不得不考虑得周全些。

“六哥放心,这件事我会和爹爹会好好考虑,待有了结果再告诉你。现在走我爹爹这条路是最好的,毕竟也再没有旁的人可信了。”他自然也不愿意,更不会陷爹爹入险。

“好。”君离澈点点头。

之后,君离玹又把盈妃被伤的原因,以及四皇子母妃的事和两人说了一遍。听到自己母妃的死因,君离澈眼神暗了几分,说道:“我母妃的死和老四倒也没什么直接关系,倒是容嫔,我是不能再容他了。”

“在宫里,死对她们来说倒比活着容易。”君离渊说道:“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们生不如死。”

“三哥说的是。”君离澈点点头。

小影换好衣服出来,君离澈见时辰已晚,便和君离渊一起起身告辞了。君离玹将人送到门口,心想着这件事若是能成,皇娘那边估计也要通一通气,到时好为君离澈说好话。

“想什么呢?”凌麒央抬眼看向他。

君离玹笑道:“没什么。今天晚了,这件事明日再和爹爹说吧。”

“好。”凌麒央点点头,与君离玹牵着手向里走,“近来宫里的事实在在多了,我有时不禁会想,以后无论是谁坐上那个位置,恐怕都难以避免这样的腥风血雨。”

君离玹笑着握紧凌麒央的手,“谁坐那个位置都与我无关,我只要你就够了。”

凌麒央低头失笑,“被人听到,肯定说你胸无大志。”

“我的大志不在于朝堂,只在于你。”重活一世,什么事他都看得很淡,唯有上一世看得最淡的凌麒央,今世却变得极为重要……

“我也是……”凌麒央笑应着。

此生,有彼此这句话,就足够了……

第66章:捉拿为险

次日一早,凌麒央简单吃了早饭,就去了凌爹爹的院子。

刚走到院子门口,就看到师父正和爹爹一起坐在院子里吃早饭,今天的阳光很好,也没有风,坐在院子里用餐,顺便欣赏一下早晨的景致,也是件非常惬意的。

孤曜给凌爹爹剥白水蛋,孤曜一极注重养生的,所以早餐向来要求清淡。凌爹爹也没说什么,很自然地吃起来。孤曜又夹了些小菜放到凌爹爹的山药百合粥上,凌爹爹吃完鸡蛋,拿些羹匙开始喝粥。虽然两个人的表情都是淡淡的,但却笼罩着一股温情的氛围。

凌麒央呆呆地看着院子里的爹爹和师父,他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感觉,虽然爹爹的没什么表情,但凌麒央知道自己的爹爹现在很满足。这种满足不是他给予的,而是师父……

凌麒央不知自己为什么突然冒出这种感觉,但这个感觉却丝毫没有让他觉得违和,甚至觉得这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似乎是感觉到了凌麒央的视线,孤曜一转头便看到了他,“站在哪儿干什么?”

凌麒央回过神来,笑着走进去,说道:“只是觉得爹爹院子里的阳光格外好,想晒一晒。”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没睡好?”凌爹爹看着凌麒央,自从有了身孕,这孩子睡觉的时间就长了许多,很少像今天这样起得这么早。

“没有,就是睡醒了而已。”凌麒央笑坐到凌爹爹身边,“师父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睡了之后。”孤曜的回答倒是简练。

凌麒央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师父。孤曜给他盛了一小碗豆花,问道:“这么早过来,有事?”

“嗯。”凌麒央点点头,他原本是吃饱了的,但看爹爹和师傅正吃着,又觉得饿了,也不介意再多吃一点,“是有事想和爹爹商量,师傅也听听吧。”

“什么事?”凌爹爹问道。

“是这样……”凌麒央将小影的事和凌爹爹说了一遍……

“你是说六皇子要娶一个影卫?”凌爹爹问道。

“是。这事实在没有旁的人可以帮忙,所以只好来问问爹爹的意思。当然,六哥并没有勉强的意思,一切还看爹爹的意思。”凌麒央知道爹爹向来是有主意的人,而且他的主意向来都是对的,所以就算爹爹不帮这个忙,他也不会多言。

凌爹爹想了一下,说道:“我这边已经没什么亲人了,让他入族谱倒也无妨。”说到这儿,凌爹爹难得转头看向孤曜,问道:“你觉得呢?”

孤曜一怔,显然也没想到凌爹爹会问他意见,只说道:“你喜欢就好。”

“什么叫我喜欢?”凌爹爹不禁露出笑意,“现在我这一脉勉强要算的话,除了麒央就剩下你了……”

孤曜有些意外地问道:“你和麒央说了?”

凌爹爹抿了抿嘴角,说道:“只说了你母亲的事。”

孤曜又恢复了常态,“嗯。我没什么意见,反正这么多年,有些事也查不清楚。只要我不说,也没人会知道。”

“我在想,若那孩子落到我这一脉,名份上是比较好听。但若落到你那一脉,皇上同意的可能性也大上许多。”凌爹爹分析道。

孤曜看了看凌爹爹,又看了看凌麒央,说道:“我这边有一个麒央就够我操心了,不需要别人孩子。”

凌爹爹低着头,羹匙握在中手,迟迟没有动作。

凌麒央不好意思是笑了笑,他知道自己师父为他操了不少心。不至要操心他,还要操心他的孩子。

“那好,改日让那孩子过来,我见一见。再迁入我户籍下。”凌爹爹说道。

孤曜又给他夹了些小菜,说道:“若有需要,我也可以替那孩子说几句话。”

“嗯,多谢爹爹,多谢师父。”凌麒央高兴地笑道:“等会儿我就让人去告知六哥。”

凌爹爹点点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孤曜,也没再说什么。

后宫那头的事经过几天考量,延熙帝也下了旨,容嫔蓄意伤人,但此事因盈妃而起,故留其性命,废黜嫔位,冷宫安置。盈妃违抗圣旨,有失妾妃之德,任意妄为,目无尊上,故降为贵人,幽禁宫中,无召不得出。

对于这个结果,皇后与君离澈都很满意。虽然没有处死,但也与死人无异,只要皇后一声令下,姝妃的死法也可以在已废的容嫔身上重演一次。至于盈妃,本就不足为患,等过些时候,皇上不记得她了,再寻个错处丢进冷宫便是了。

为了让小影给凌爹爹留下一个好印象,在小影来拜见凌爹爹前,君离澈特地给他做了一身新衣服,把人收拾得干干净净地,才送去了麟王府。

凌麒央亲自带着小影去了凌爹爹的院子,小影倒是有些害羞,他心里感激凌爹爹的同时,也很担心凌爹爹不喜欢他。

见到小影,凌爹爹露出笑意,将人叫进了屋子,与他闲聊。小影的话不多,但却十分乖巧地听着,问道他的时候,便会答得很仔细,让凌爹爹对他也多了些了解。凌麒央见爹爹的样子,便知道他对小影的印象不错,否则大概连一个笑意都欠奉。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等找一个诸事皆宜的好日子,带小影去衙门落户便可。

为此,君离澈特地带着小影去庙里求了个好日子。

几日后,君离澈和小影一早便来到麟王府,在见过凌爹爹后,一行人便去了府衙。凌麒央和君离玹也同去,孤曜正好要去收一些草药,也一同前往。

衙门那边,君离澈已经早早地打好了招呼,之前又在凌爹爹的老家给小影弄了个身份,如此,再入凌爹爹的户籍,便容易多了。

负责管理户籍的胥吏在查过两人的户籍,确认没有问题后,便将小影的户籍加到了凌爹爹名下,并随了凌爹爹的姓,改名堂溪涵影。

这名字是凌爹爹给取的,小影很喜欢,君离澈自然是以他喜欢为准,便这样定下来了。

出了衙门,凌麒央的些无奈地说道:“原本以为家里是多了个弟弟,没想到却是哥哥。”他也是今天才知道小影居然比他大,大概是因为从小接处的人情事故的东西少,又一直待在君离澈身边,被护得很好,才会显得特别单纯,感觉年纪小一些。

凌爹爹笑道:“以后又多了个人可以管你。”

小影不好意思是笑笑,握着君离澈的手,显得很高兴。

“我先去一趟药房,你们先回去。”孤曜还有事情要办。

“嗯,师父慢走。”凌麒央说道。

看着师傅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凌麒央对君离玹道:“难得今天天气好,我们逛逛吧。”

“嗯,爹爹也应该添制些东西,就逛逛吧,再看有什么麒央想吃的。”君离玹对一边的凌爹爹道。

凌爹爹倒没什么要买的,不过想到麒央从有了孩子就很少出来逛了,便也同意了。

君离澈和小影也是左右无事,便跟着一起了。

几人商量着往商街走去。刚走出不过百米,就见一个黑影从前方一户人家的墙内跳出来,随后便传来那户人家的尖叫声。而尾随其之后的,是手指包得十分严实的暗卫,看暗卫的动作便知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前面的黑衣人的轻功十分奇怪,一张斗篷将自己围得丝毫不露,竟然也没有被绊倒。随着他的出现,一阵奇怪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散开,凌麒央立刻说道:“抓住他,他是蛊师。”

君离玹闻言一愣,随即立刻迎上去。蛊师看到拦路的人,将斗篷微微松开了些,露出一张笑得诡异的脸。

凌麒央在后头喊道:“离玹,让开!他全身都是毒。”凌麒央刚刚忽略了君离玹并非百毒不侵的体质,若是师父在,抓他想必会容易些。

君离玹立刻让开,躲开了蛊师正好吐出来的一股白烟。白烟被风吹向了凌麒央他们所站的位置,凌爹爹立刻拉着凌麒央躲到一边,小影则拉着君离澈躲到了另一边,路人也纷纷逃散,并没有人受伤。

蛊师见势向反方向跑去,但暗卫们已经堵死了他的路。君离玹瞄到暗卫身上的腰牌,果然是延熙帝的人。

见进退无路,蛊师突然敞开斗篷一甩,一堆蝎子、蜈蚣之类的毒虫被丢向暗卫那边,暗卫被这突然的东西弄得微愣了一下,虽然回神后加以避闪,却难免被沾染到,而跟着遭殃的还有城中的百姓,大家纷纷尖叫着逃窜。

“被虫子沾到的人不要运功,立刻封底掉周身大穴。”凌麒央立刻说到。

暗卫们还有些犹豫,毕竟他们是暗卫,生死由命。最后还是在君离玹的命令下,几个暗卫才照做了。

蛊师见自己得逞,便向被暗卫让出的那边继续跑,君离玹虽然不能直接用手抓他,但还是追了上去。

小影见状,对君离澈道:“我去帮忙。”

君离澈有些担心地看着小影,不太希望他跟去,但又不能让自家弟弟孤军奋战。

小影看向凌麒央,凌麒央说道:“别用手碰他,用脚踢他可以。”

小影点点头,追了上去。

蛊师跑了一段,似乎突然改了主意,又转身往回跑,在与君离玹面对面时,丢出一条绿花毒蛇来。君离玹躲闪的工夫,就让他给窜了过去。毕竟这人全身都是毒,轻功又不错,实在不好下手。

小影也被他用同样的手段骗了过去。待他跑到原先的位置,眼睛一扫,就要去抓君离澈,似乎是想拉他做人质。

小影见状立刻扑上去,虽然赶不及踢开蛊师,却及时挡在了君离澈身前。蛊师化爪为掌,一下拍在小影身上,小影当即吐出一口黑血,却拼尽力气将蛊师踢开。君离澈一把抱住倒下的小影,才没让他倒在地上。

蛊师被踢退了几步,转身要去抓凌麒央。凌麒央虽然不怕毒,但他怀着孩子,行动也不便,万一有个闪失,也是性命难保。

凌爹爹见状扑到凌麒央身上,君离玹虽然很想拉开蛊师,但已经来不及了。就在这时,一片红色袈裟从众人眼前晃过。蛊师在即将得逞时,被一脚踹出了十几米。

“阿弥陀佛。”清一大师挡在凌麒央和凌爹爹身前,依旧一脸慈悲。

“多谢大师。”君离玹原本提着的心放了下来,没想到这位大师会出现。

清一大师摇摇头,转身将凌麒央和凌爹爹扶起。

倒在地上的蛊师爬起身,想要继续逃,却被闻声赶来的孤曜挡住了去路。刚刚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只是距离尚远,救不了他们。

看到孤曜,蛊师笑了,“我说那些人怎么敢来抓我,原本是医圣给的药。”那些暗卫手上缠的布是经过药水浸泡的,为的就是在抓蛊师时,不至于被毒到毙命。

孤曜冷冷地看着他,一句话都没说,直接上手和蛊师打了起来。蛊师知道他身上的蛊毒和那些蛊虫都对孤曜无用,只能拼一拼。但最终还是不敌,被孤曜打得五脏六腑似乎都移了位,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孤曜将人捆了,又丢了瓶解药给暗卫,暗卫们谢过后吃了药。

“师父,快去看看小影。”凌麒央立刻说道。

孤曜走过去,小影已经陷入昏迷。孤曜拿出一个瓷瓶,将里面的药灌进小影嘴里,好在小影还能吞咽,才让君离澈放了点心。

“把他带去麟王府。”孤曜说道。

“是,多谢前辈。”顾不上那个蛊师,君离澈抱着小影上了载他们前来的马车,直奔麟王府而去。

暗卫们在确认无碍之后,谢过孤曜和君离玹,带着蛊师回宫复命去了。

孤曜拉过凌爹爹,发现他没事,才放了心,对清一大师道:“多谢大师出手相救。”

清一大师笑看着两人,说道:“既是有缘,施主当好好珍惜才是。”

凌爹爹看着慈眉善目的清一大师,只双手合十行了礼,没有多说什么。

君离玹扶着凌麒央,见他除了刚才的紧张外,并没有什么不妥,也安了心。

“多谢大师。”凌麒央说道。

清一大师看了看凌麒央的肚子,说道:“此双子有福,必不会被伤分毫。听闻麟王府前些日子在寺外施粥,老衲在些谢过施主善心。”

对于清一大师看得出凌麒央怀得是双生胎,几人都有些意外,但想到他是得道高僧,想来也是能看破天机的。

“大师客气,这都是应该的,也是想为孩子积福。”凌麒央微笑道:“若大师不嫌弃,还请到府中坐坐。”

“阿弥陀佛,老衲还有事,要先行一步。各位施主也回府救人去吧,待世子们出世,老衲一定前去,为世子祈福。”清一大师笑道。

“如此,就多谢大师了。”凌麒央行礼道。

“阿弥陀佛,施主请。”清一大师看了看跑过来的马车。

几人上了马车,清一大师目送马车离开,眼神清明慈悲……

第67章:干系为清

回到王府,凌麒央和君离玹就跟着孤曜去了客房,小影被安置在那里。今天虽说是求来的好日子,却也是有喜有险。让君离澈心里五味杂陈的,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前辈,小影他……”君离澈抓着小影的手,担心的问道。

“之前给他喝了抗毒的药,没有性命之忧。内伤不重,等毒清了,喝几副药,养养就好。”孤曜说完,便开始写起药方。

那个蛊师本身内力并深厚,只是加了毒进去,才显然格外霸道。

“那就好,麻烦先辈了。”君离澈看着陷入昏睡的小影,满眼的心疼似乎都快装不下了。

“六哥,别担心,有师父在,小影很快会好的。”凌麒央安慰着君离澈。

“都是我不好。不善武功,才总让他为我遭罪。”君离澈叹了口气。

“六哥,你别这样想。对小影来说,他能为你做的最有价值的事,就是保护你不受伤。他从跟着你那天起就是如此,以后也不会变。六哥若是太过自责,小影只会比你更自责。”凌麒央说道。他虽不会武功,却也能明白想保护心爱之人的心情。

凌麒央的话让君离澈好受了很多,微笑道:“你说的对,让你见笑了。”

凌麒央笑着摇摇头,“若换作是我,大概也会觉得自己很没用吧。但其实在小影心里,这并不是没用,只是你们所擅长的东西不同而已。”

“嗯。”君离澈点点头。

写好两张药方后,孤曜拿过一个干净的茶杯,对凌麒央道:“过来放半杯血。”

“啊?”凌麒央惊讶地看着孤曜。放点血倒是没什么,但是他不知道究竟有什么用。

君离玹和君离澈也不解地看着孤曜。

按孤曜的性子肯定是不会多做解释的,但自己的徒弟也有疑惑,这又与医药有关,孤曜便耐着性子解释道:“我给你调过体质,所以你不怕毒,而你的血也是解剧毒很好的药引,虽然不是任何时候都适用,但用来解蛊师身上所带的毒性就很好。虽然我的血也可以做药引,但小影是卿子,阴阳体质,用我的血解毒阳性太重,反而会伤了他的内脏,所以得用你的血,同样的体制才能让他的毒排除顺畅。”

“原来如此。”凌麒央点点头,再次授教了。之前师父从来没提过用他的血可以做药引之事,想来也是为了保护他。

“这件事不要外传,以免陷麒央于危险。”孤曜交待道。

“是。”君离玹点点头,看来以后他对凌麒央的保护要更严密一些。

“前辈放心。”凌麒央是为救小影才放血,君离澈自然也不会乱说。这件事就到这为止,就连母后和三哥那儿,他都不会提。

凌麒央也没犹豫,拿过孤曜用火烤过,又用酒洗过的小刀后,在手腕轻划了一道口子。凌麒央心中有数,所以划出的口子并不大,也不算太疼,但这些看在君离玹眼里,却是心疼得无以附加。

他也清楚这是为了救小影,但即使是善意的举动,也不能让他因为凌麒央的善意而轻松接受。

孤曜让茗礼去照方子抓药,他实在倒不出手来,凌麒央的伤虽然不重,却也要养好伤口,暂时不宜活动,药方只得拿出去,找一家信得过的药房抓药。

看了看杯里的血,孤曜点头道:“行了。”说完,从药箱里拿出一小盒伤药递给他。

凌麒央还未伸手去接,君离玹就先他一步接了过去。然后小心翼翼地捧起他还在流血的手腕。

凌麒央笑看着他,小声道:“要不要喝一口?”

君离玹看着他的手腕,低头就要去舔掉那些碍眼的血渍。

凌麒央惊了一跳,赶紧把手收回来,笑道:“还真喝啊……小心中毒。”

君离玹深深地看着他,说道:“你的血,中毒也无妨。”

“乱说。”凌麒央皱了皱鼻子,“虽说少量无妨,但毕竟体质不同,若真出了事,我要自责了。”

君离玹露出一抹浅笑,再次捧住凌麒央的手,打开药盒,仔细地将药涂抹在凌麒央的伤处。这伤药的药效很不错,没有多少药味,而且片刻之后,便止了血,只留下一道红痕。

“多谢弟卿了。”君离澈自然看得出君离玹多心疼凌麒央,也很能理解这种心疼,毕竟谁都不愿看自己的爱人受伤,哪怕只是擦破点皮,也会心疼好一阵子。

“六哥不必客气,小影也是我的家人。”凌麒央笑着让君离玹在他手腕缠上白布。

不多会儿,茗礼抱着一包药跑了进来,显然是赶得很急,额头也冒出汗来,进门便道:“前辈,药抓回来了。”

孤曜看了一下药包,确认没有问题后,将其中两包丢给茗礼,让他用大锅煮沸后,倒进浴盆里,再兑上水,让君离澈去抱半个时辰。刚刚他抱小影回来,身上难免沾了些毒,虽然不会致命,却也还是清洗干净比较好。至于换下来的衣服,就直接烧掉埋了。

另一些药孤曜让珞素去熬,在煮开后加上凌麒央的血,三碗水煮成一碗。随后,孤曜让君离澈将小影的衣服脱干净,也一并烧了。君离澈虽然很想陪小影解毒,但实在也帮不上什么忙,反倒碍手碍脚的,最终被君离玹拉出去泡澡了。

屋内只留下小影和孤曜,也好让孤曜专心施针解毒。

茗礼带着君离澈去洗澡了,凌麒央和君离玹坐在小院里等孤曜出来。

君离玹托着凌麒央的手腕,拇指轻轻摩挲着被白布掩盖的伤口,问道:“疼吗?”

凌麒央摇摇头,“不疼。别担心,那么一点儿血,一顿饭就补回来了。”

君离玹点点头,此时茗礼拿着用布巾包着的君离澈的衣服,准备拿去烧掉,君离玹叫住他,说道:“跟厨房说,这两天的菜加几道补血的。”

“是,小的马上去。”茗礼应道。

凌麒央笑看着他,也没有阻止。

一个时辰后,孤曜开门走出来,对君离澈道:“把他抱到隔壁的屋子去吧。”

“是。”君离澈立刻起身走进屋里。

“让人把被褥也烧了。”孤曜看向凌麒央,又道:“这几日就让他住这儿吧,吃食上清淡些就好。”

“是,师父。”后续的事凌麒央知道怎么做,也需孤曜多操心。

由于解毒时间较长,所以王府的午膳也就跟着延后了。凌爹爹在得知小影无碍后,也放了心。与凌麒央他们一同用了饭。君离澈要守着小影,等他醒来,所以他的那一份便直接送进了房里,小影的粥煨在小厨房,也好方便他醒来吃。

午饭后,宫里来了人,说延熙帝请医圣进宫一趟。自从延熙确定了他是凌麒央的师父后,理直气壮招他进宫的次数就变多了。若按以往,孤曜几年都不可能进宫一趟,即使传召也没用。不过现在看在凌麒央的面子上,他倒也很少回绝。

凌麒央猜想,延熙帝让师父进宫,也不外乎是为了蛊师的,反正这件事上他帮不上什么忙,只能依赖师父了。

孤曜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回来,说蛊师供出了不少事,从尸线蛊到教君承晰做那枚让容嫔落胎的药丸,都交代得清清楚楚。五皇子也是想与他联手,获得南边的支持,从而夺得皇位。只是没料到皇室这边居然有人精于蛊虫之事,所以让他们很多计划都以失败告终,彼此之间也因为总是无果,而生出嫌隙。至于小影被他用毒,不得已成为卿一事,蛊师倒是没有交待,因为那次他根本不知道是伤了谁。

大皇子的事自然也没提,因为这事根本就不是他做的。孤曜自然不会陷凌麒央与欺君的险境,便也闭口不提,只说当时症状的确像,至于究竟是大皇子早发现在了五皇子府上有蛊师,只是利用了他们,找个借口去查,还是蛊师忘记了这件事,而没有交代,又或者是有人暗中偷用了蛊师的东西,就不清楚了。

孤曜如此巧妙地将责任推给大皇子,将凌麒央和君离玹彻底从这件事中摘了出来。毕竟装做中蛊也不是什么难事。何况当时太医也的确没有诊出什么所以然来。

既然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五皇子图谋不轨的行迹也被揭发,延熙帝也不准备再追究了,反正君承荣查到的都是事实,也没冤枉了谁,自然也没有替谁翻案一说了。

只不过蛊师却还不能杀。正如凌麒央之前所猜想的那样,蛊师为了自保,偷偷在君承晰身上下了蛊,他一死,君承晰也会随之毙命。

皇上虽然厌恶君承晰,但亲手杀掉自己的儿子,对皇上的名声实在有损。若如今在位的不是他,而是他的儿子,延熙帝也就不会有那么多顾虑了。

蛊师最终被囚禁在地下水牢中,最终如何解决,延熙帝还是考虑中。

天气渐渐凉下来,凌麒央的肚子又大了许多,食量也开始随之变大,不过依旧是只长肚子不长自己。

送大公主出嫁的队伍如期回京,随之而来的是京城里突然传开的谈资,说凌鸿之回京时,带了一个疯疯癫癫的女子。那个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与人私奔了的凌解语。

之后望阳伯府便闹开了,望阳伯要休妻,从寺庙放出来没多久的大夫人哭闹撒泼,将望阳伯的脸给抓花了,还抓着周姨娘的头发往墙上撞。凌菲语冷眼旁观,凌解语傻呼呼地在一旁拍手叫好。望阳伯府顿时乱成一团。幸好周姨娘也不是不会还手的女子,加上凌鸿之及时回家,才没让周姨娘太过吃亏。

不过这件事也随之在京中传开了,望阳伯只得称病,闭门谢客。

这日,凌麒央正在收拾自己的药房,茗礼便走进来,说道:“王妃,凌将军来访。”

“大哥?”凌麒央没想到凌鸿之会来,连忙说道:“快去,把人请到偏厅,我换件衣服就去。”

“是。”茗应着退了出去。

凌麒央琢磨着凌鸿之此次前来,十之八九是为了望阳伯府的事,想来也是有了自己的打算。他虽与望阳伯府无关了,但这个大哥他是认的,大哥的事,若能帮忙,他也自然会尽力而为……

第68章:转折为诧

凌麒央到偏厅时,凌鸿之正坐在那里喝茶。见他进来,立刻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道,“见过麟王妃。”

凌麒央赶紧摆摆手,“大哥,咱们是一家人,不必客气。”

凌鸿之笑道,“礼不可废。”他虽然是武将,但在凌爹爹的教导下,也颇为知礼,不似一般武人那样鲁莽。

“大哥快坐。”凌麒央请他坐下,自己在茗礼的搀扶下也慢慢坐下来。

“你近来可好,这肚子可比我离开时大多了。”凌鸿之还未成亲,对生产一事也不甚了解,只觉得自家弟弟肚子像揣了个小西瓜。

凌麒央笑着点点头,“大哥离开时,我才显怀不久,如今孩子也是长身体的时候,自然是越来越大。”他没提双生子之事,倒不是防着凌鸿之,只是到生产时,大家都会知道,也不急于一时。

“听说是卿君一直在照顾你?”凌鸿之见他面色红润,想来是过得极为顺意的。

“是,还有师父也在府上。”凌麒央笑道。

凌鸿之点点头,“有前辈在,一切定能无虞。”即说到两位长辈,凌鸿之问道:“现在可方便,我既然来了,也应该去向卿君请个安。”

“不巧,爹爹一早就和师父出门去了。我也是醒来之后才知道的,所以他们去哪了,什么都回来,我也不清楚。”凌麒央倒是没有骗凌鸿之,凌爹爹的确是和孤曜出门去了。凌麒央也很意外自己的爹爹居然难得没有拒绝,不过爹爹与师父关系好,他也是乐见的。

“原来如此。卿君之前在望阳伯府哪也去不得,想来也实在委屈。如今能到处走走,也是好事。”凌鸿之说道。

“若大哥不介意,可以等等。我想爹爹左不过就是去书市,再远大概就是和师父出城收药去了,天黑前就会回来。”怎么说都是大哥一片心意,凌麒央也不会推辞。

“无妨,若今日不得见,改日我再来请安便是了。现在府上离不了人,我来看看你,一会儿就得回去。”凌鸿之虽然气色尚可,但眼中却难掩愁容。

凌麒央沉默了片刻,问道:“大哥有烦心事?”说到低,武人并不像文人那样善于掩饰,就像君离玹,即使再聪明,也总会有直来直去的时候,只是无伤大雅罢了。

凌鸿之摇摇头,说道:“望阳伯府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你既已离开,做大哥的也不希望你再烦心,只是今日有一事,想听听你的意思。”

“大哥但说无妨。”凌麒央浅笑道。彻底离开了望阳伯府,再听那家人的事,凌麒央只觉得无比轻松,如同一个真正的旁观者一般。

“那日虽然娘亲伤得不重,却也着实受了惊吓。现在府上闹得闹,疯得疯,冷眼看戏的只顾自己高兴,以致家不成家,府不像府。我虽是长子,但上有大夫人压着,父也也不敢带我太亲厚。大夫人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也让我对父亲的无能寒心。想了几日,心中冒出个想法……”凌鸿之顿了顿,说道:“我想自立门户,将娘亲接出来。虽然日子可能比不上在望阳伯府优厚,但至少娘亲不必在看人脸色过日子。”

想到当日爹爹被打时自己的心情,凌麒央多少能理解凌鸿之的想法。不过他是出嫁的卿子,又是王妃,将自己受苦的爹爹带出来,别人倒也说不出什么来。

但凌鸿之不同,他是家里的长子,以后有机会袭承望阳伯的爵位,纵然不喜,也没理由放弃。

见凌麒央低头思索,凌鸿之接着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望阳伯的位置我根本没兴趣,何况即使袭承,位份上也会降一等,到时候指不定活得什么样。倒不如靠自己来得踏实。府上的其他人我都可以不去理会,但对父亲却不能不管。我是长子,就算父亲再不好,待他老了,我还是要赡养他的。”

见凌鸿之没忘为子得责,凌麒央开口道:“你能记得这些就好。说到自立门户,你虽颇有战功,这次护送大公主联姻一事,也万无一失,只等皇上恩赏,但说到底,你还是缺一个名位。之前的封赏大多是金银之类,而非将军之位,总归还是不实在。这样出门立户也难免会惹人非议,怕传起来,会说你见望阳伯府无势可依,怕被连累,才自立门户的。若真传起来,让皇上知道了,恐怕对你的前途也是阻碍。”

凌鸿之听着凌麒央的话,觉得很有道理。他之前只想前带娘亲离开,却没想得这样细致。

“那依你之见?”凌鸿之问道。

凌麒央想了想,说道:“大哥现在担心的是周姨娘,那只要想个法子,把周姨娘送出去便好。至于什么时候回去,还不是你说了算?望阳伯府闹成这样,若离了大哥,也就真的名存实亡了。大哥还怕等不到你自己做主的那天?只要这件事不牵涉到你身上,皇上对你没有不满,那好日子自然指日可待。”虽然这个法子有些被动,但却是最周全的。

凌鸿之点点头,“你说的是,是大哥太急了。”于其闹得难堪,不如拖着静待时机,反正不能让自己吃亏。

“关心则乱,你也是担心周姨娘罢了。”凌麒央微笑着端起茶盏,余下的事相信凌鸿之会办好,也不需要他多操心。

说完望阳伯府的事,凌鸿之又说了些送亲路上的所见所闻,说大公主很感谢他们为她争取了一个好姻缘。那单文柯也是个心细的,回到炽泽后又连忙排了一队人,前来相护,并将一切食宿都安排妥当,无需要他们再操心。

临离开前,大公主还特地请他带为传话,向凌麒央他们表示谢意。只是她刚坐上后位,实在不好即刻去动炽泽帝库房中的东西,所以谢礼待日后定给补上。这些凌麒央自是不会介意的,只要大公主过得顺心就好。

说到大公主送亲一事,不免要提到凌解语。

“听说你是在回来的路上捡着她的?”凌麒央虽然对这个妹妹没有好感,但总归还是要问一句的。

凌鸿之叹了口气,“这丫头根本就是自做孽。听说跟着那个男人跑了之后,路上就病了。两人逃到西边的岩筑城,她就已经病得快不行了。那男的估计是觉得她拖累,所以干脆把她丢在了客栈里,自己跑了。客栈老板见她付不起房钱,又病得不行,就让小二给抬了出去,丢到了街上。”凌鸿之喝了口茶,对这个妹妹也没什么同情,接着道:“后来又被一个赌鬼捡到,卖去了妓院,不过因为她病恹恹的,也没卖几个子儿。之后那老鸨找了大夫,给她看了病。她醒了之后,知道了这的事,当下又哭又闹,被老鸨教训得很惨。妓院那种地方……调教人的手段多得是。解语被这些事刺激着了,开始神智不清,胡言乱语。最后又被老鸨丢了出来。我也是赶巧了,回来时想给娘买些小玩意儿解闷,在商街巷子口的一堆乞丐中看到了她。随后,我又让人去打听了一下,才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凌麒央放下茶盏,问道:“那个男人呢?”

“一直让人在找,但至今没有消息。”凌鸿之颇有些无奈地说道:“解语是自愿同他走的,也算不上拐卖,只是最后把她抛下了罢了。”就算抓到人,官府也不可能定罪。

“说得也是。”凌麒央也没什么办法,至于凌解语的疯病,他怀着孩子,也不方便去管。万一她失控伤了他和孩子,倒不值得。

两人正说着,刚回府的君离玹走了进来。

凌鸿之起身行礼,君离玹摆了摆手,说:“坐吧。难得过来,正好陪麒央解闷。”

“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今天君离玹是全职,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宫中才是。

君离玹看了看凌麒央,又看了看凌鸿之,说道:“军中的人来报,带走凌解语的那个男人已经抓住了。现正在营中。”

跟随凌鸿之前去送亲的是君离玹的军队,所以有什么事自然会回禀给他。

凌麒央意外之余,问道:“大哥准备如何?”

凌鸿之思量半晌,才道:“这是家丑,实在不宜外扬,还是私下解决吧。”

君离玹点了点头,让人去将那名男子带过来。

半个时辰后,男子被从后门悄悄带进麟王府。

君离玹和凌鸿之在一个偏院里见了他,凌麒央没有露面,只藏坐于暖阁中,听他们问话。

男子被带进来时,衣发凌乱,显然也是吃了不少苦。看他的样子,并不像是个会武的,倒是文人气质更重一些,想来遇到这些当兵的,也只有闭嘴的命了。

“你是何人?为何要带走我家妹妹后,又将人弃之?”凌鸿之开口问道。

男子抬眼看向凌鸿之,随即露出轻蔑的笑意,“没想到望阳伯那个废物,生出的儿子倒不错。”

凌鸿之皱起眉,他问的是凌解语的事,怎么又扯了望阳伯了?

君离玹坐在一边不语,这件事本就与他无关,若不是凌鸿之用的是他的人,他也不会留凌鸿之在这儿问话。

男子将目光从凌鸿之身上移开,看向君离玹,问道:“您是麟王爷?”

君离玹施舍了一个眼神给男子,冷冰冰地“嗯”了一声。

谁知男子一改刚才的态度,一个头磕在地上,说道:“王爷,小民要告御状,望阳伯残害人命,目无王法,诬陷忠良,实做伪证。还请王爷为小民做主,铲除奸佞!”

听到他这话,君离玹眉心一皱,说道:“无凭无据,竟敢血口喷人,污蔑朝廷命官?”

“王爷,小民有证据!”男子急忙说道,看样子也不像说谎。

屋中一时陷入沉默,君离玹和凌麒央都颇为疑惑,也很意外事情的转折。只有凌鸿之觉得这也许是他脱离望阳伯府的机会……

第69章:失控为悲

君离玹转头看向凌鸿之,想看看他的意思。毕竟望阳伯是他的父亲,当着他的面处理这件事,说难听点,有点像在打他的脸。

凌鸿之倒表现了很平淡,说道,“有证据就拿出来。”

男子不太信任地看了看凌鸿之,似乎怕拿出来被人销毁,半晌,说道,“我凭什么相信你,你若毁了我的东西,我岂不是得不偿失,”

凌鸿之见男子也不是愚蠢之辈,说道:“王爷在此,我还能硬来不成?”

男子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游移了一会儿,最后落在君离玹身上,问道:“王爷真肯为小民做主?”

君离玹面无表情地说道:“若证据属实,本王定呈于父皇,还你公道。若有假,污蔑朝廷命官乃是死辈,你自己掂量。”

“有王爷这句话,小民便放心了。小民所言绝无半分虚假,否则定死无葬身之地。”说完,男子脱下外衣,又向茗礼借来一把剪刀。随即剪开里衬。在里衬与外布之间,夹着几封薄薄地信封,想来这男子是将证据分开来放,再缝于衣衫内,如此才不会显然厚重的不自然。

将几个信封整理好,男子双手交给君离玹。

君离玹接过来,细仔地看着,看完的部分就给凌鸿之。只是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有惊讶,有愤恨,甚至还有一些不知如何言语的忧心。这些信封中,有的是望阳伯的亲笔书信,字迹上凌鸿之可以证明,的确是望阳伯亲笔。信也已经人些年头了,纸微微泛黄,墨色也不似新墨鲜亮。还有一部分是一份名单,上面记录着被望阳伯所害,或者有望阳伯参与的被害之人的名字。包括事件、同谋和细节也用最简练的语言交代得极为清楚。

看完这些东西,君离玹让茗礼拿到暖阁去给凌麒央看。

男人这时才又开口道:“小民姓魏,名书勉。家父曾是开州知府,家父与望阳伯早年交好,在望阳伯的劝说下,两人加上几个读书时结识的同窗,一同搜刮钱银,倒卖京中珍品。因为事情一直没有败露,所以望阳伯的胆子也越发大起来,继续拉拢他人入伙。而他拉拢的人中,有人见有利要图,便加入了,而有的则在得知他的意图后,断然拒绝。望阳伯怕那些没入伙的人将事情说出去,便找各种莫须有的罪名加到对方头上,将人害死,妻离子散。”

男子叹了口气,继续道:“那时老望阳伯还在,还有个人给他撑腰,替他兜着。望阳伯也从中赚了不少。后来老望阳伯过世,望阳伯开始担心起来,便逐步收了手。后又怕这些与他同伙的人出卖他,干脆除之而后快。家父知道迟早会有那么一日,所以早早将我送到远房亲戚家,谎称我夭折,并将这些年他与望阳伯来往的书信和被害人的名单交给了我。之后过了没一年,父亲就被判了罪,全门抄斩,只有我活了下来。”

君离玹从没想到望阳伯居然有这个胆。不过想来,当年有老爷子撑着,他就是错,老爷子也得护着。而且这中间有多少是老望阳伯的主意,也很难说。后来老望阳伯去世了,先皇看在其功绩的份上,并未降袭承的望阳伯的位份。

想来他这些年庸庸碌碌,却衣食无忧,恐怕吃得也是当年贪得的老本。

“其实那些人他并没有除干净,若老望阳伯去得晚一些,说不定真死全了。至于那些活下来的人,想到望阳伯与容将军府的关系,再考虑到当年皇贵妃深受皇上恩宠。便都闭了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男子对那些人的沉默也很是不屑。

以当年皇贵妃的风头,那些人就是想说,也得掂量一下自己够不够份量。何况这些人很大一部分都是户富,并非朝廷官员,想要揭发就更难了。

“这件事本王会派人去问清楚,若属实,定会还你一个公道。”虽然他也很想看着望阳伯府倒台,但也不能只听信这个魏书勉的一面之词。

“多谢王爷。”魏书勉看着君离玹,神情刚直,根本不怕君离玹去查。

事情到了这一步,凌鸿之也没想为望阳伯辩白什么,一来他也觉得这些证据不像伪造,二来,离开望阳伯府的念头还在他脑子里没有消失。

但话说回来,父亲的事他可以不管,但其他的还是要问清楚,“你与凌解语是怎么回事?”

说到凌解语,魏书勉脸上也没有半分愧色,说道:“说实话,我虽然很想为父亲报仇,但起初倒也没动过伤害凌解语的念想。为了安身,我在一家书馆里说书,那日凌解语来听书,之后便缠上了我。时常来书馆不说,还私下让人带东西送我。后来我想尽法子,也没找到给父亲伸冤的地方,这事又不敢张扬,怕还没告上望阳伯,就被灭口了。愁了几日下来,脑子一混,就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

“我假装被打感动,私下与她交往,原本想着也许能从她嘴里探出点什么,或者借着她找到能帮我伸冤之人。谁知道她只知撒娇打扮,其他什么都帮不上。后来望阳伯夫人给她定了门亲事。我原也不做他想,只待她成了亲,我再继续做我的事便是了。谁知她成亲的前一天夜里突然跑来,哭闹着要与我私奔。我本不同意,毕竟我好不容易在京城有了容身之所,怎可轻易弃之?她见我不为所动,便了生气,威胁说我若不带她走,就去官府告我玷污她。”

凌鸿之眉头紧锁地听魏书勉说着。说实在的,魏书勉样貌不错,看着也文雅,的确是姑娘们会喜欢的类型。他只是没想到凌解语竟如此不知廉耻,干出这等有辱名节的事。不过想到当初她胆敢进了凌麒央与君离玹的房间,丢尽了人,也早该料到她不是什么安份的姑娘。

“不得已,我只好带她跑了。我虽然没碰过她的身子,但她要真去告我,哪怕是还了我清白,望阳伯和他夫人也断然不会放过我。我也不想以身犯险。”说到这儿,魏书勉轻蔑地笑了一下,“也许是老天助我,她路上就病了。我恨她威胁我在先,害我跟他跑出京城,受尽辛苦在后,加上对望阳伯的怨恨,我便一不做二不休,趁她病重,把她丢下了。原本想过些日子若没什么风声,我就回京,毕竟我俩的事也没旁人知晓。只是没想到,最后被麟王爷的人抓了。”

听完他的话,凌鸿之觉得凌解语根本就是自找的,虽然魏书勉把她抛下实为不义,但若是他,也未必会善待仇人的女儿。何况这女人还威胁过他。

“你预备如何?”看在凌麒央的面子上,君离玹还是问了凌鸿之的意见。

凌鸿之毫不犹豫地说道:“全凭王爷做主。”

这事若他揭发,即使是正义,也难免落人口实,毕竟他与望阳伯是父子。而若是麟王爷去办,就是为国除奸,毕竟麟王府与望阳伯府,早已两不相干。

君离玹想了想,点头道:“这事待我查明,会派人告诉你。为保安全,魏书勉就先送回军营去。”

“好。”凌鸿之也没什么意见。

要问的都问完了,君离玹让人悄悄把魏书勉带回去,并叫盯紧他的一举一动,若有异样,随时来报。军营里都是自己人,自然也不会乱说话。

在麟王府待的时间也不短了,凌鸿之还要赶回去,以免家里出乱子,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了凌鸿之,君离玹来到暖阁。从把这些证据拿进来,凌麒央就没出去,就连凌鸿之离开也未去相送。

凌麒央坐在小榻上,手里捏着那些书信。而那些书信上赫然出现了“堂溪府”的名字。这个姓氏在邺国极少,何况还是在凌爹爹的老家。凌麒央简直不能相信,也不敢拿给凌爹爹看。若爹爹知道堂溪家的覆灭根本就是望阳伯府一手造成的,爹爹要如何自处?!

君离玹轻轻抽出凌麒央手中的纸张,摸了摸他的发顶,说道:“这件事总归还是要告诉爹爹的,爹爹是聪明人,定能控制好自己。”

他刚刚在看这些证据时,就已经看到了关于凌爹爹家的事,但具体是怎么回事,还得问了凌爹爹才知道。

“爹爹若知道他所嫁之人竟然是仇人,我怕他承受不住。”凌麒央抿着嘴角。

君离玹抱着他,安抚道:“爹爹有权知道。至于后续的事,就不必爹爹操心了。若真属实,我会了结了望阳伯。”

凌麒央反抱住他,闷声说道:“谢谢……”这个人总是能为他分担所有事,只要事情与他有关,君离玹就不会不理。

“傻瓜。我娶你回来,也是希望你在我身边能安心顺意。”君离玹轻笑着说道。

凌麒央点点头。

两人抱了没多会儿,凌爹爹和孤曜便走了进来。

看到两人腻在一起,做长辈的虽然高兴,但多少也会觉得尴尬。

孤曜是肯定不会先说话的,凌爹爹只好先开了口,“你俩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这个院子偏的很,若不是珞素告诉他们怎么走,他们还未必找得到。

君离玹放开凌麒央,面上到没什么不好意思,只说道:“爹爹和前辈这是去哪了?”

“随便出去走走。”凌麒央爹爹似乎并不想多提,看到凌麒央欲言又止的神色,问道:“你怎么了?”

凌麒央定了定心,说道:“爹爹,我有件事要和您说。”

“说吧。”凌爹爹说道。

“离玹抓到个人,那人要告望阳伯,并给了我们这些证据……”凌麒央实在觉得一言难尽,干脆说得简单些,随即将那些证据给了凌爹爹。

凌爹爹不解地那过那些纸张,低头看着。起初还好,但越看脸色越苍白,最后甚至开始发抖,似乎是要晕过去……

“爹爹……”凌麒央也不知道要如何才好,只能无力地叫着人。

孤曜见他的脸几乎惨白,一把抽手他手里的证据,自己低头看起来。看到后来,孤曜也不禁握紧了拳头,说道:“原来如此……”

“他……他骗我……他骗我!!”凌爹爹先是喃喃自语,后来几乎声嘶力竭地重复喊着“他骗我”三个字。几近悲鸣的声音,让凌麒央觉得害怕,也很难过。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爹爹,如此失控,如此悲痛,像是得不到解脱一般,垂死悲泣。只是没有眼泪,只有忍得泛红的眼眶。

也许是感受到了凌麒央的情绪,肚子里的小家伙也开始乱动,像是安慰,又像是在与凌麒央一同愤怒。

孤曜把纸丢到一边,将凌爹爹用力地抱紧,低声安抚道:“没事了,我会给你报仇……”

凌爹爹起初还在挣扎,但最终没了力气,窝在孤曜怀里,晕了过去……

“爹爹……”凌麒央想去看一看晕倒的爹爹,却被孤曜阻止了。

孤曜将凌爹爹抱起来,安置在小榻上,“让他睡吧,睡起来会好一些。”

君离玹也从没想到,一向克己文雅的爹爹居然会如此失控,在凌麒央给凌爹爹盖好被子后,问道:“前辈,爹爹与望阳伯到底怎么回事?”

孤曜坐在床边,一手握着凌爹爹地手,说道:“说来话长……”

第70章:旧事为明

君离玹将凌麒央扶到一边的椅子上坐好,听孤曜慢慢说。

孤曜酝酿了片刻,说道,“堂溪家原本是运城的富户,祖上向来与官府交好,官府倒也给堂溪家行了不少方便。颜诺是独子,他父亲也对他寄予了厚望。我的母亲是颜诺的姑姑,这件事你们都知道了。”

凌麒央和君离玹点点头,没有多问。

“我虽然生活在堂溪家,颜诺的父母对我也十分疼爱,但我毕竟跟着师父学医,长大后更是跟着师父四处云游,回去的时间少,所以舅舅到底与谁做生意,又做的是什么生意,我从不过问,也不清楚。”孤曜微微叹了口气,继续道:“后来我的母亲去世了,我很难过,也怕回到堂溪家,总不免想起母亲,便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与颜诺也断了联系。”

凌麒央和君离玹多少都能理解孤曜当时的心情,毕竟从小跟着母亲长大,先皇这个父亲真可谓是可有可无。而母亲却离开了人世,对于一个医者来说,救不了自己的母亲,自己唯一的亲人,可想而知当时的心情。避开那些回忆也是情理中的事。

“没想到堂溪家就在那时出了事。说是颜诺的父亲逃避商税,贿赂官员,垄断商业,残害人命等等,舅舅就这么被抓了起来。因为舅舅是商人,所以在定罪上只需要当地知府来判,惊动不了皇上。而我又不在,颜诺没办法,只好求助于望阳伯。听颜诺说,当初望阳伯来过他们家几回,对他也颇有好感,这才让他有机会见到望阳伯。不过,当时望阳伯说事情不好办,倘若是他自家的人,倒是可以动用一下关系。可颜诺毕竟是外人,他实在不敢担这个风险。若颜诺肯入望阳伯府,他倒是可以考虑。颜诺想了两天,最后同意了望阳伯的提议。”孤曜显然不太愿意提起这一段,似乎这件事也是他的心结,所以说的时候一直皱着眉,眼睛片刻不离凌爹爹。

“卑鄙!”凌麒央这才知道自己爹爹入府的原因,他竟然不知道爹爹是被逼无奈,走投无路才成了望阳伯的妾室。想到爹爹那些年的心酸,凌麒央越是感同身受,越是想除掉这个卑鄙小人。

君离玹从旁安抚着凌麒央。他也觉得望阳伯根本配不上凌爹爹,以凌爹爹的心气怎么可能嫁给他。原来是有这么一段事情在里面,若非如此,望阳伯就算想破了天,也根本娶不到凌爹爹。

“我赶到京城时,颜诺已经入了望阳伯府,户籍也改了过去。不过因为他入府后才开始服食卿子药,加上担心家里的事,所以身体一直不好,望阳伯也没能与他同房。我开始查堂溪家的事,可是天意弄人,先皇在这时驾崩了,我手上可用的人没了。而当时皇上正与几个兄弟争皇位,局势也不明了。我弄不清皇上的对我态度,所以只能先避开。”皇位之争向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孤曜避开也是应该的,否则可能连命是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经过一番周转,我得知舅舅的罪名并非全是空穴来风,他的确是逃了商税,也贿赂了官员,但其他的却无从查证。我偷偷去望阳伯府见了颜诺,说了我查到的事,他不相信舅舅做过那些事,与我大吵一架,又觉得我本能帮上他的忙,却迟迟不出现,现在却又畏首畏尾,不去向皇上求请……总之,我和他闹得很不愉快。”孤曜说道:“我虽然曾经救过皇上一命,但当时朝中的形势的确让我十分被动,我也没办法见到皇上。说到底也是我的错,我若早点回去,也许事情还能有些余地。”

凌麒央摇摇头,说道:“这事不以怪您。爹爹当时肯定也是伤心糊涂了,才会那样说。若当时皇上对您的态度也是杀,那很可能也会殃及到爹爹,毕竟你的事旁人不知,皇上要堵住他人之口,自然要杀掉所有知情人。”

“对于那段时间,的确十分混乱,我也不欲多说,终究是我对不住他。先帝驾崩,国丧三年,身上有位份的人也要禁止婚嫁纳娶,即使接进府上,也不能行房。颜诺一直以为望阳伯在帮他父亲洗刷冤屈,但没想到运城那边传来消息,说舅舅突发疾病,死在了狱中,而舅母听到舅舅过世的消息,想到颜诺好好的孩子,居然变成了卿子嫁了人,深觉对不起堂溪家的列祖列宗,当夜便上吊了。”

凌麒央皱了皱眉,“这些信中有提到鸠杀堂溪豫,逼死堂溪府上下,都是望阳伯让人做的。”堂溪豫是他的外公,他也是今天才知道自己外公的名字。而若非这些证据,凌麒央也会觉堂溪府一家的死只是个意外。

“若证据属实,那就是他做的。而这些名单中也写明了,堂溪府的败落就是望阳伯设计的,除了舅舅的确做过的,剩下的罪名都是他强加上去的,否则舅舅也罪不至死。颜诺以为望阳伯一直在帮他父亲洗脱罪名,其际上望阳伯却是一直在害舅舅,害堂溪府。”孤曜觉得这实在是命运弄人,而被害得最苦的还是堂溪颜诺,“颜诺得知父母的死讯后,大病了一场。我也没再掩藏,以他表哥的身份一直照顾他。所以也没去运城查看尸体。待我再回去,舅舅和舅母已经被火化了,官府说夏天尸体腐烂的厉害,为防疫病,便烧了。我将他们埋在了堂溪家的祖坟中,事情也就告一段落了。”

沉默了良久,凌麒央突然开口道:“他该死。”这个“他”指得是谁,君离玹和孤曜都明白。

虽然孕中之人实在不宜说这种话,但这种恨他们都明白,便也没多说什么。

“这件事我即刻让人去查。”君离玹拍了拍凌麒央的肩膀,让他安心,又对孤曜道:“还请前辈好好照顾爹爹。”

孤曜点了头,君离玹便转身出门去了。

凌爹爹晕倒之后一直没有醒过来,当天夜里便发起了高热,昏迷不醒。凌麒央担心得不行,但怀着孩子又不能熬夜照顾,为求安心,只得在凌爹爹隔壁的屋子睡下,让师父照看,若有事也好及时通知他。

君离玹开始着手查望阳伯的事,为了尽快查明,君离玹不但动用了君离澈手下所有可用的力量,还借了君离渊手里得利的人,加上他自己的暗卫和人脉,一并去查,只有一条——在未有结果前,一切保密。

三日后,凌爹爹终于醒了过来。凌麒央也不知道怎么安慰爹爹,只能每日坐在他旁边,陪着他。从醒来后,凌爹爹的话就很少,只在最开始时拉着凌麒央的手,让他去休息,之后便不发一言。

孤曜每日亲自煎好药,凌爹爹也没拒绝,安静地服药。对于他的沉默,孤曜也没有说什么。他知道凌爹爹难过,也知道他内疚,如果沉默能让他觉得好过一些,孤曜不介意他用这种方式愈合伤口。

十日后,君离玹带着查明的结果匆匆赶回来。魏书勉所言无半分虚假,望阳伯未来得及除掉的那些人,在得知有人告到麟王府后,也拿出私藏的信件或证据,证明望阳伯的确残害了不少人命。

而堂溪府一事,也随之查得一清二楚。原来当初堂溪豫的确与望阳伯有些合作,也在望阳伯的介绍下结识并贿赂了一些官员,并帮望阳伯倒卖一些珍品。但当初望阳伯并没有告诉他这是从宫内弄出来的,只说是望阳伯府自家的瓷窑里做出来的,若放在京中卖太过显眼,而且也卖不出个好价钱,所以请堂溪府代卖,顺便若堂溪府的商队出去收货,也可把东西带到边界一带去卖。至于赚得的钱,双方五五分便是。

这望阳伯祖上与堂溪府有些交情,而且当时堂溪豫因为南方洪灾,葬送了一路车队,损失惨重,钱银也有些打不开,为解燃眉之急,堂溪豫也没多想,便同意了合作。等他发现一起合作的人相继出事,反过神来时,察觉事情不对时,已经为时已晚。情况直转急下,堂溪豫连跟家里交待一句都没来得及,就被抓了起来,还连累了家中老小。

而堂溪豫到死都不知道,那路让他损失惨重的车队根本不是被洪水冲走的,而是被望阳伯派人暗中拦杀,值钱的货物被洗劫一空,不值钱或者很难带走的,就直接丢进洪水中,做出发生意外之状。因为望阳伯早就在打堂溪府上的主意了,一方面是堂溪府上生意做得的确大,足以帮他,另一方他曾偶然见过堂溪颜诺一次,之后便一直念念不忘,想把人弄到手,这才与老望阳伯一起,计划了这个主意。虽然这一圈兜得很大,但最终却达到了目的。

在君离玹全力调查望阳伯旧事的同时,延熙帝也看到了刑部侍郎与新上任的通政司副使的联名上书,说四皇子君承衍强抢民女,杀害妾室,嚣张跋扈,罪不可恕。

原来那日吓疯了四皇子妾室的女子,正是通政司副使尚未过门的妻子。当时女子是来京中为通政司副使及家人求平安符的,那日集上人多,女子与随行的贴身丫鬟走散了,后被四皇子府上的人抢了回去。幸得高人相助,才装神弄鬼逃了出来。

延熙延细想便知此事不假,当初妾室之死他虽也有些怀疑,但因不是正位,便没有多问。原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又被翻了出来。

君离玹在查明真向后,将证据联同魏书勉一并交给了延熙帝。延熙帝本就在气头上,再看到望阳伯曾经所行的大逆不道之事,更是怒火中烧。

将证据交由刑部后,下旨道:“废除望阳伯爵位,打入地牢,三日后问斩。凌鸿之无辜,且忠心为国,可自立门户,再与望阳伯府无关。其他人等赶出府邸,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父皇圣明。”听完旨意,君离玹行礼道。

“皇上圣明。”一众官员随声附和。

回到王府,君离玹直接去了凌爹爹的院子,他知道这个时候凌麒央肯定还在爹爹那里。

“如何?”见他进来,凌麒央问道。

君离玹走到床边,握着凌麒央的手,对凌爹爹道:“望阳伯已经除了名位,三日后问斩。爹爹现下可以宽慰些了。”

听到他的话,凌爹爹转眼看向他,愣了会儿神,才带着些许释然地开口道:“王爷费心了……”

第71章:父子为明

在得知望阳伯被判死后,凌爹爹的话终于多了些,但整个人还是没什么精神。也许是病还没有好全的缘故,也可能是还有心结未解。

凌鸿之次日便找好了宅子,收拾了东西后,直接搬了进去。反正望阳伯府马上就要被冲公,他也不能再住了。早些离开,也少一些晦气。凌鸿之这次不仅带了周姨娘,也带上了凌菲语。他们就算再恨大夫人,凌菲语总是无辜的,而且这丫头从小就没得人好好照顾,现在若再不管,她可就真没地方去了。何况她本性本不坏,只是被逼急了,不得不为自己讨一个公道而已。

听到这些,凌麒央也很高兴,虽然没亲自去看望,但也让人送了些补品和女孩子家的饰品过去。说等爹爹病好些了,再去做客。

吃完晚饭又看了会儿书,凌麒央突然抬头道:“离玹,明儿个就是望阳伯问斩的日子了,今晚我想去送一送。”

君离玹看了看凌麒央的肚子,说道:“地牢那种地方阴气重,湿气也重,你……”

“无妨。他把爹爹害得那么惨,我去送他不是念在父子一场,而是要看看他如今的狼狈,这一切都是他的报应。”凌麒央冷声道。

估摸着凌麒央也是有话要和望阳伯说,君离玹也没再阻止,说道:“换身衣服吧,我带你去。”

“嗯。”凌麒央浅笑着点点头。

两人到达地牢时,并未见守夜的狱卒,只有狱长站在外面,一脸谨慎地靠在门上,像是怕被人看到他们擅离职守,又要仔细着有没有人过来。

“你怎么在外面?”君离玹与这位狱长还算熟,便直接问了。

“哟,见过麟王爷,见过麟王妃。”狱长行礼道。

“起来吧。怎么就你一个人?”君离玹问道。

狱长上前一步,小声道:“皇上的口谕,有位爷正在里头见凌志宏,让几个狱卒都撤了,小的在这儿守着,以免有人进去。”

凌志宏是望阳伯的本名,现在他被削了爵位,称呼上也没了尊称,直接叫名字便是了。

凌麒央疑惑地看向君离玹,君离玹微微皱了下眉,问道:“什么人?”

“这小的就不清楚了,皇上的贴身侍从将人带来的,小的也不好多问。”狱长笑道。

君离玹候想了片刻,说道:“本王要与王妃进去送一送望阳伯。”

“这……”狱长有些犹豫。

君离玹说道:“放心,若不是认识的,我们便出来。父皇不会怪罪的。”能让父皇的人亲自带人过来,又不暴露身份,君离玹心里便有数了。

狱长不敢得罪君离玹,但也不敢得罪里面那位,不过皇上的贴身侍从已经回去,想来也无妨。

“王爷请。”狱长让开门口的位置,请两人进去。

地牢里的味道让凌麒央很不舒服,君离玹将他拥在身前,让他闻着自己身上的味道,这样会好过一些。

“你说会是谁来看望望阳伯?”凌麒央小声问道。

君离玹做了一个禁声地手势,带着凌麒央稍稍走过去,随即躲进离望阳伯不远的一处敞着门的空牢房内。

只听望阳伯笑得甚是疯狂地说道:“你居然喜欢颜诺,哈哈哈,你居然喜欢颜诺!可惜啊,他是我的,即使与我和离,也改变不了他属于我的事实!”

“有我在,怎么可能让你碰他?”冰冷地声音没带任何情绪,也没有被望阳伯的话激怒。

熟悉的声音让凌麒央愣了一下,随即抬眼看向君离玹。君离玹倒没有太多惊讶,正如他所料,来见望阳伯的不是别人,正是孤曜。

“你……你什么意思?”望阳伯的笑容僵在脸上,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字面上的意思。”孤曜诊旧没什么表情,淡漠地坐在那里,“你自以为是和颜诺同房了,但其实不过是抱着枕头在地上睡了一夜罢了。”

“你胡说!”望阳伯怒吼道。

孤曜倒不在意他声音有多大,接着道:“你见了卿子兴奋不起来,也是我做了手脚。”

“不可能!这不可能!”望阳伯失控地喊道:“我若没与颜诺同房,麒央哪来的……”说到这儿,望阳伯突然收了声,一脸难以至信地看着孤曜。

孤曜看着他,眼里透出一抹不屑和讥讽,开口道:“麒央是我的孩子。”

凌麒央惊得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君离玹一把扶住他,握紧他的手,让他冷静下来。凌麒央抬眼看着君离玹,君离玹脸上并没有半分异样,只有对他的关心。

“你……我……我要杀了你!”暴怒的望阳伯跳起来就要去掐孤曜的脖子,可还没等近身,就被孤曜一脚踢到了一边的草垛上。望阳伯胸口疼得要命,只得趴在草垛上喘着气,没多会儿,又笑了起来,“是啊,麒央对你比对我亲近,每每看到他粘着你,我都很是不满,所以不待见他,我早该想到了……不过,你也可怜得很,自己的儿子却从没叫过你一声父亲,而我这个从没被颜诺放进眼里的人,却让凌麒央叫了近二十年的父亲,哈哈哈!”

“那又如何?”孤曜倒是没生气,“‘父亲’一词本就不在于一个称为,只要他过得高兴,就算我对他来说只是个路人,又何妨?”

“呵,你还真是看得开。”望阳伯笑得有些颓然。

“为人父的想法,像你这种妄为人父之人是不会懂的,”孤曜根本懒得和他多说。

望阳伯沉默了一会儿,似是已经无力再争辩什么,低着头问道:“你今天来不会是只为了告诉我这些吧?”

“我是来送你一程的。”

“什么?”

“我在你身上下过一种蛊,原本是用来抑制你对卿子的兴致的,今天倒成了我杀你最好的方法了。”孤曜说道。

“什么时候?!我怎么会中蛊?!”望阳伯手足无措地检查着自己的身体,但并没发现什么异样。

“在你自认为与颜诺圆房后,你大病了一病,那时便下进去了。”

“你……”望阳伯惊恐地瞪着孤曜,感觉眼前这人就如同鬼魅一般,早早就抓住了他的喉咙,等着最后收紧手指的时刻。

“你已经说得够多了,余下的就留到阎罗殿慢慢说吧。”说完,孤曜拿出一个小竹筒,打开放到地上,竹筒里爬出一只紫色的像是蝎子的东西,只不过它有四只前钳夹,两条倒勾的尾巴。

随后只见望阳伯双眼圆睁,七窍流血,嚎叫着在地上打滚,不多会儿,便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了。这时,从他耳朵里爬出来另一只一模一样的小蝎子,小蝎子东张西望了一会儿,便快步爬过来,与竹筒前的那只尾巴相交了几下,随后一同爬回竹筒。

望阳伯眼神迷离地眼着两只怪异的东西,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那只小蝎子绞碎了,没多会,便断了气。

孤曜收起竹筒,看都没看望阳伯一眼,便转身出了牢房。但刚走了没几步,就发现了躲在一边的君离玹和凌麒央。

凌麒央傻傻地看着孤曜,他虽然也曾希望过若师父是他的父亲该多好,可真当真实摆在眼前,他却有些不知所措了。

孤曜意外地看着两人,半晌才问道:“什么时候来的?”

两人都没说话,也不知道要怎么说。

孤曜微微叹了口气,问道:“都听到了?”

凌麒央老实地点点头,想要开口叫人,却不知道到底应该叫师父还是叫父亲……

孤曜明白凌麒央现在的别扭和为难,说道:“先回去吧,这里湿寒,对孩子没好处。”

凌麒央乖乖地点了头,君离玹扶着他,跟在孤曜身后,走出地牢。

直到回到王府,见孤曜要回自己的院子,凌麒央才一把抓住他的依袖,嗫嚅了半天,问道:“您和爹爹……”

孤曜实在看不得凌麒央这样纠结,说道:“去你那儿说吧。”

凌麒央点点头,三人一同去了主院,并禀退了所有下人。

坐在暖阁里,孤曜开口道:“这件事上我对不起你爹爹,也对不住你。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你爹爹,但你爹爹才华横溢,心气又极高,堂溪家对他期望极大,所以即便喜欢,也只是默默的,我知道他不可能为我变成卿子。而他也一直把我当成兄长,从没有过半分偏念。”

“直到他入了望阳伯府,我知道我不想再等了。颜诺从入府就一直病着,倒也没便宜望阳伯,而我既然喜欢他,也自然不会让人碰他半分。后来你爹爹因为舅舅舅母离世大病一场,我趁着他的病情稍有好转,便强要了他……”孤曜脸上没有半分羞愧,似乎凌爹爹就应该是他的。

凌麒央震惊地看着孤曜,他从没想过师父会做出为种事。

“他被我吓坏了,也接受不了,毕竟他一直把我当成亲哥哥,而我对他做出这种事,在他心里根本就是有违人伦。但是他越是躲我,我就越控制不住的想得到他,想来那时的我也是年轻气盛,做是欠考虑,才会如此……总之那段时间我和颜诺闹得很僵。”孤曜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道:“后来他的身体有了起色,先皇的孝期也过了,望阳伯自然要与颜诺圆房。不过我偷偷在望阳伯的晚饭里下了些催情和至幻的药。加之我在颜诺房里点了让药效立刻发作的香,所以当日他刚抱住颜诺,就产生了幻觉,随后陷入沉睡。我将他丢到床下,塞了个枕头给他,他就做着春梦,以为自己与颜诺圆房了。”

关于至幻的药剂,孤曜也曾经教过他,但多是用于给一些饱受病痛折磨的人服用,让他们好过一些,剂量上也很小,若大量使用,便会如同望阳伯当日那般。凌麒央深觉师父真的是恨透了望阳伯,否则不会有违医者本份,下那么重份量的药。

“所以那日与颜诺圆房的人还是我,只不过在望阳伯醒来前,我将他剥光了用被子卷了丢到床上,所以他醒来,见床上一片凌乱,加上沉睡的颜诺,便认定是圆房了。”说到这儿,孤曜不禁露出嘲讽的笑意,接着道:“不过,他穿好衣服,刚走出房门,就晕倒。想来谁那么冷的天的在地上睡了一夜,又因为催情药出了一身汗,都会病倒。只不过我买通了一直给望阳伯府看诊的一个大夫,让大夫照我的话告诉望阳伯,说他体质特殊,阳气纯净,不能与卿子交合,因为卿子属于阴阳体质,阳阴气皆不纯,所以会冲撞望阳伯的身体,很容易发生脱症。”

脱症又叫马上风,说白了就是房事猝死。凌麒央眼神复杂地看着孤曜,“您就不怕那位大夫说走嘴?”

“那个大夫虽然给望阳伯府看诊,但为人相当正直。我说我弟弟不是自愿的,请他帮忙这样说,那大夫一听便答应了。他女儿就曾经被抢去当妾,他帮不了女儿,眼看着女儿撞墙而死,所以思此及彼,自然会帮我。”孤曜笑道,想来这也是老天助他,“后来望阳伯又找我去看,我也说得一样的话。他就信以为真了。我趁给他送药时,将蛊下了进去,让他从此对阴阳体质的人提不起兴致,自然也就碰不了颜诺了。”

“我虽然做了这么多,但颜诺却恨极了我,毕竟是我强逼了他,他那么骄傲一个人,变成卿子本就无奈,又被我那样对待,怎么可能不恨?而这个时候,他有了你。算算日子,正是圆房那日,所以望阳伯觉得是老天看重他,知道他不能再碰卿子,特地给了他一个儿子,也好让他了了心思。”孤曜看着凌麒央,说道:“虽然有了你,但你爹爹对我的恨意并没有减少,反而越发深重。最后甚至用你来威胁我,让我从此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我知道他这个人说得出就做得到,所以看顾到他生产,我便离开了。一方面我也累了,另一方面,如果我继续留下,会忍不住把你们都带走。”

凌麒央红了眼睛,原来他竟是这样来的。

“其实当时我也思虑了很久,你爹爹那么恨我,若我强行带走他,你很可能保不住,我很担心因为我的关系,他也会恨上你。等你出生了,更是不能了。你爹爹是妾室,若跟我跑了,望阳伯可以告到官府,官府也会派人缉拿我们,而你也要跟着过颠沛流离的生活。我不愿看你受苦,也不愿颜诺受苦。反正望阳伯是碰不了他了,若能让他因为过得清静而少恨我一些,我也不想强求。”孤曜顿了一下,接着道:“说到底都是我的错,年轻的时候顾事不周,等成熟些想挽回,却也有些晚了。”

听完这些,凌麒央只想到一句话:“一步错,步步错”,好在现在还有机会挽回,他们也彻底摆脱了过去。

孤曜看向君离玹,说道:“麒央是我的孩子,所以你们其实算是堂兄弟,这也是我为什么不同他嫁你的原因之一。不过你可以放心,你们的孩子不会有问题,卿子在服药后,整个身质都会变得与之前截然不同,所以孩子会健康的。至于其他的……”

“前辈放心,我娶麒央是因为我真心喜欢他,不论他是谁都无所谓。”他虽然意外,却也根本不在乎这层身份,重来的这一世,他就是为凌麒央活的,所以无论什么身份,只要凌麒央还是凌麒央就好。

孤傲点点头,“这件事只有你、麒央、我和颜诺知道。皇上并不知道,所以才会同意你们成亲。”

“是,这件事我和麒央也不会再提,更不会有第五个人知晓。”君离玹保证道。

“嗯。”孤曜看了看还在发愣的凌麒央,起身道:“我先回去了,你们早些歇息。”

君离玹欲起身送他,却被孤曜阻止了,这个时候还是让他陪着麒央更好些。

拉开房门,孤曜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边的凌爹爹。凌爹爹表情复杂地看着他,孤曜与他对视了片刻,关好门,却没敢拉凌爹爹的手,只低声道:“先回去吧……”

第72章:欲娶为提

凌麒央有些睡不着,躺在床上盯着床帐发呆。君离玹看着瞪着大眼睛的凌麒央,摸了摸他的耳垂,问道,“想什么呢,”

凌麒央侧过身,面向君离玹,低声道,“爹爹和师父的事让我很意外,我脑子有点乱,睡不着。”

君离玹将他拥过来,枕在自己肩膀上,并小心地不去挤到他的肚子,微笑道,“爹爹和前辈都是大人,他们的事他们自己会解决,你也不必太担心。而且现在爹爹对前辈得态度也不似之前那样冷漠,如今望阳伯死了,爹爹也知道了真相,除了前辈强迫爹爹这一点,爹爹应该也没什么再怨前辈的了。”

凌麒央微微叹了口气,“说实话,我真没想到自己是被强逼出来的,爹爹和师父的事已经让我震惊到麻木了,都不知道什么是震惊了……”

君离玹有一下没一下的理着他的头发,“谁年少的时候都可能做错事,但知错能改就好。”这话看似说的是孤曜,但君离玹知道,他说的是他自己。若没有重生,他也必定会因年少的误解、无视和独断而抱憾终生。

“那你说我以后要怎么称呼师父?要叫父亲吗?”这个问题凌麒央还在纠结。

君离玹摇摇头,说道:“前辈既然不想让别人知道你的身份,自然也不希望你叫他父亲。”若让人知道了他们是堂兄弟,恐怕会生出许多麻烦来,仅皇上那里就不好交代。

“可是他毕竟是我的父亲……”哪有知道了却不认的道理?

“不是不让你认,只是我们得想个折中的法子,让你这声父亲叫得顺理成章,又不会惹人怀疑。”君离玹说道。

“你有想法了?”凌麒央问。

君离玹犹豫了片刻,说道:“若爹爹与前辈在一起了,那前辈就是你的继父,加上你们是师徒,你叫他一声父亲也无可厚非,别人也不会怀疑什么。”

凌麒央点了点头,觉得这个法子还是可行的。不过关键还是在爹爹那里,爹爹要是不愿意,他们就是计划得再好,也是无用的。

“好了,快睡吧。不然明天没精神。”君离玹给他掖了掖被子,怀孕的人不比平常,那怕少睡一个时辰都可能被孩子闹腾一天。

“嗯。”凌麒央应了一声,不管能不能睡着,先闭上眼再说。

次日,凌麒央起得晚了,只是平日向来早起的凌爹爹倒比凌麒央起得更晚。吃早饭时凌爹爹虽然整个人看起来都轻松了,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甚至比原先还多出了些坦然和随性,但眼睛却是肿的,似乎是哭过了。

凌麒央也不敢多问,只是乖乖地给凌爹爹夹菜,说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等两人吃得差不多了,孤曜走了进来,对凌爹爹道:“已经准备好了。”

凌麒央不解地看着两人,倒也没了之前纠结称位的尴尬,问道:“准备什么?”

孤曜说道:“望阳伯的事解决了,真相也查清楚了,我准备带你爹爹回一趟运城,祭拜一下舅舅和舅母。顺便再四处走走,让你爹爹散散心。”

这祭祖的事凌麒央从没去过,他爹爹也从未提过,这次回去,也说明爹爹放下了心结,愿意重新面对过去和以后了。

“我……”凌麒央刚想说跟着去,就被孤曜打断了。

“你老实待在府里,没事也别出门,我和你爹爹过些时日便回来。”孤曜说道:“你想去,以后有得是机会。”

凌麒央老实的点点头,也知道自己现在不宜远行,“您和爹爹就这么出远门,我实在不放心,还是让几个护卫随行吧,路上也能打点一二。”若带小厮,他怕孤曜觉得碍事,带护卫还好,不必一直在他们眼前晃悠,还能保证两人的安全。

孤曜想了想,便点了头。虽然以他的武功,保护凌爹爹完全不成问题,但为了让凌麒央安心,也是孩子的心意,孤曜便点了头。

见他同意了,凌麒央也安心许多,安排好几个得利的护卫,便送爹爹和师父上了马车。直到马车消失在视线中,才转身回府。

君离玹从宫里回来,在得知道孤曜与凌爹爹的去向后,也没多问。对于凌爹爹来说,这也许是现在他最想做的事,而孤曜也想得周道,知道要怎样才会让凌爹爹真正舒心。

对于刑部侍郎和通政司副使的折子,延熙帝还没有明确的态度,只责令君承衍给他们一个说法。

天气一夜之间冷下来,似是又要变天了。

拖了这么久,君离澈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请了君离渊和君离玹与他一同进宫,和皇后说小影的事。凌麒央今日也正好要去向皇后请安,便与他们一同去了。对此,最高兴的还是君离澈,毕竟又多一个人为他和小影说话了。

“给皇娘请安。”进了正殿,四人行礼道。

“快起来。”皇后赶紧起身,将凌麒央扶起来,也没管自己的几个儿子,“这大冷天的,你还跑进宫来,小心冻坏了。”

凌麒央笑道:“皇娘慈心,准儿臣多在府中休息,但儿臣也很挂念皇娘,虽然进宫次数不多,但每月总应该来看过皇娘安好,才能放心。”

“你这孩子……”皇后笑得高兴,亲自将凌麒央扶到椅子上坐好,又看了看凌麒央的肚子,说道:“再过几日便足七个月了,凡事要格外当心啊。”

“儿臣知道。”凌麒央笑道。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甜腻的叫声,伤愈的墨玉儿跑进殿内,抖了抖身上的毛,小步跑到凌麒央跟前,也没有扑上去。

凌麒央笑着将它抱起来,墨玉儿蹭了蹭凌麒央的肚子,看起来很高兴。

皇后笑着坐回主位上,“这小东西每次你来,它都能立刻跑过来。”

墨玉儿喵喵叫道着,凌麒央腹中的孩子像是感觉得到有东西在蹭他,便轻轻地踢了一下。

“喵?”墨玉儿吓了一跳,立刻不动了,眼睛盯着凌麒央的肚子,似乎是想看看到低是谁踢它。但半晌也没瞅出个所以然来,索性老实地爬在凌麒央腿上。

看着可爱的墨玉儿,几人也不禁失笑。

“玹儿是陪麒央来给我请安的,你俩怎么也来了?”皇后问道,君离渊和君离澈昨天才来过。

“皇娘,儿臣有事要和您说。”君离澈开口道。

“什么事?”皇后并没有太在意,君离澈的表情也不像是什么不好的事。

“儿臣,看上了一个卿子。”君离澈边观察着皇后的神情边说道。

“什么?”皇后意外地看着他,这之前也没提他提过,怎么就突然有喜欢的人了?回过神来,皇后问道:“是什么人?”一般来说男子都是在定亲后才会服用卿子药,凌麒央属于特例,因为他非君离玹不嫁,所以早早地便成了卿子。若非这个原因,那君离澈口中的卿子应该不是什么世家子弟,所以才会未定亲就成了卿子。

“说来也不算外人。”君离澈早就编好了话,说得也顺畅,“是弟卿的爹爹诰命卿君母家表弟的孩子,当年因为家里出事,他的父母在逃亡中就过世了,只留了一份证明其身份的文书给他。后来他被一好心人收养,抚育成人。前几年收养他的人也过世了,他才辗转来到京城,不过运气不好,盘缠丢了。我那日正好从书社回府,看到他六神无主地站在街上,样子又单纯,便上前问了几句。后得知他的遭遇,见他有些谈吐,便让个跟我回府暂住。在府上他说到自己的家世,我看了他的身份文书后让人去查了一下,没想到最后查到了诰命卿君那里。”就算是编一个身份,话也要说得圆才行,这样意外的认亲,总比说是诰命卿君让人去老家去寻得的可信度更高些。

“当真?”皇后转头看向凌麒央。

凌麒央点点头,“这事我原是不知道的,但听爹爹说小影与表舅母十分相像,爹爹也是这样才一眼就确定了他是自家人的。现在小影没了亲人,爹爹便让他入了堂溪家的户籍,改名堂溪涵影了。”

“皇娘大可放心,这件事我也是经过多番查证,确定无误,才让他入了麒央爹爹的户籍。”君离玹在一边帮腔道。

皇后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人品如何?”

凌麒央笑道:“小影虽然不是在爹爹身边长大的,但收养他的人也送他去了学堂,所以学问上还不错。人也单纯孝顺,没什么野心,人品也很端正。”

“是,三哥也见过他,可以做证。”君离澈说道。他明白,对皇后来说,凌麒央和君离玹是小影的自家人,而他是喜欢小影的人,只有君离渊才是毫无干系之人,说的话也更能做数。

“嗯,那个孩子儿臣也见过。虽然不是世家的孩子,但各方面都是不差的。若六弟的王妃不必非从世家的孩子中选,儿子也觉得小影是很好的选择。一来六弟喜欢,二来他也是个随和的人,想来以后过日子也不会差,打理王府也不在话下。”既然是君离澈喜欢的,他自然是向着君离澈的。

“嗯……”皇后沉思着,虽然那个孩子是君离澈喜欢的,但王爷娶王妃是大事,万万不能马虎。就家世来说倒也不差,按他们的说法,人品也没问题,但她这个做娘的总是会有些不放心,毕竟她没有亲眼见过那个孩子。

见皇后仍有些犹豫,君离澈说道:“皇娘,当日您说儿臣的母妃希望儿臣日后能娶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如今儿臣现在遇到了喜欢的,还请皇娘成全。”

皇后叹了口气,想到自己妹妹的嘱托,她也不愿为难君离澈,“就因为你是妹妹唯一的孩子,所以皇娘才对你的婚事格外上心。妹妹希望你娶个喜欢的是没错,但总得让本宫见见才是啊。”

“皇娘这是同意了?”君离澈高兴地笑问道,皇娘肯见,就是最好不过的了。

“急什么?”皇后也露出笑意,“虽然你们都觉得那孩子不错,但皇娘话说在前头,若本宫觉得有什么不妥,你也给我歇了心吧。”

“不会的,儿臣保证,皇娘一定会喜欢他的。”君离澈笑道:“这件事儿臣先来找皇娘,也是希望皇娘日后在父皇面前给儿臣美言几句。”

“就你会想。得了,让本宫先见了人再说。”皇后觉得自己也被君离澈拉进了他那一方,到时候好一并说服延熙帝。

“是,儿臣回去会好好安排,等您召见。”君离澈笑站行了礼。

如此,小影要面见皇后的事也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73章:事端为生

为了不让事情穿帮,君离澈将小影送到了麟王府暂住。皇后身边的人要来传懿旨让小影进宫,肯定是直接去麟王府的,若府上没这人,岂不是露馅了,

小影来了,凌麒央也正好有人陪着,君离玹出门也放心些。凌麒央也趁这个工夫赶紧教小影些进宫面见皇后的礼节,以及一些皇后可能会问的问题,要怎么回答等等。虽然不尽然全面,但有准备总比全部临场发挥来得踏实些。

将昨日凌麒央教他的礼节复习了一次,确定无误后,凌麒央让他喝盏茶,歇一歇。

“我看你这几日似乎都没怎么睡好。”凌麒央看着小影眼下的阴影,说道:“在这儿住得不习惯?”他也很怕小影住得不好,毕竟小影是客人,不能怠慢了。

“不是。”小影赶紧摇摇头,“麟王府很好,我住得也很舒心。我只是对进宫一事有些紧张,做梦总是梦到自己出了错,皇后娘娘不同意什么的。所以有些失眠。”

凌麒央点点头,算是放了心,“其实皇后很和蔼的,何况你是六哥喜欢的人,她让你去也是看看你的性格和相貌,而这两样你都没有问题,皇后相必是不会反对的。”

“真的吗?”小影似乎安心了许多。

“当然,我嫁给离玹的时候,连皇后都没见过呢。”凌麒央笑道。当时一来是皇上指了婚,虽然皇上也没面见他,但各方面都有些了解,二来婚事赶得也比较紧,各种婚嫁的规矩排着来,也没时间安排那些。

小影想了想,小声说道:“我倒希望像你那样,至少不用紧张。”

凌麒央失笑。喝了一会儿茶,说道:“你最近见过清歌了没?”

小影说道:“上个月见着了,他说我开蒙的书本已经学得差不多了,又给了我几本书,让我回去自己看。等过了年,再教深一些的东西。”

“嗯。”凌麒央也很赞同莫清歌的做法,若那样一股脑儿地教,对小影来说也不过是囫囵吞枣,没什么实在的意义,“过两日我将清歌请来,咱们三个围桌吃锅子吧。”

天气冷了,吃锅子可以暖身,是冬日里很好的吃食。

小影点头说好。

晚上,凌麒央和君离玹躺在床上,凌麒央说了想请莫清歌过来玩的事,君离玹点头道:“你高兴就好,冬日吃锅子是好,但也得小心,不要烫着了。”

“嗯。”凌麒央靠在君离玹身上,抓着他的手指,孩子这会儿倒是安静,似乎是睡了,“我有点想爹爹了。”

君离玹失笑,捏了捏他的鼻尖,笑道:“你自己都是快当爹爹的人了,说想爹爹也不知道脸红。”

“我只和你说,又没告诉别人。”凌麒央皱了皱鼻子。

君离玹轻轻翻身,将凌麒央压在床上,低头吻了吻他的嘴唇,说道:“爹爹有前辈照顾着,你不必担心,只要想着我就行了。”

凌麒央伸手去拽他的头发,笑道:“是你先亲我的,不准说我先惹的你。”说完,凌麒央便难得主动地吻上了君离玹。

君离玹一愣,随即占了主动,两人很久没欢爱的身子也都起了反应。君离玹虽然一直顾及着凌麒央的身体,不敢乱来,但却忽略了凌麒央也会想要,即使感觉不浓烈,也不等于无感。

感觉到他的反应,君离玹笑着解开他的里衣,凌麒央抱着他,但硕大的肚子挤在两人中间的确有些碍事。

君离玹将凌麒央翻个身,侧躺着,自己靠在他身后,一边亲吻着他的身体,一边握住他起了反应的地方,慢慢撸动。

凌麒央低声呻吟着,觉得君离玹的每一个亲吻,都像是在他身上点了把火,勾得他十分难耐,也灼得他有些痛麻。不多会儿,凌麒央便含着君离玹的手指泄了出来。

君离玹看着有些失神的凌麒央,将他双腿并拢,再将自己的欲望插入凌麒央双腿之间,慢慢动着。说到底,他还是不忍让凌麒央累着,只能退而求其次。反正以后机会多得是,这么长时间都忍过来了,也不急在这一时。而且他时刻记者孤曜的提醒,双生胎容易早产,所以更是不敢大意。

被君离玹在腿间最细嫩的皮肤上撩拨,凌麒央不禁又起了反应。两人厮磨了一会儿,待凌麒央再次泄出后,君离玹也释放出来。虽然不够尽兴,但这样的亲密已经让他觉得很满足。

凌麒央昏昏欲睡地躺在被子里,君离玹帮他收拾干净,重新穿好里衣,好让他睡得舒服些。

“王爷……”门外传来茗礼地声音。

君离玹放下床帐,披了件衣服走了出去。

打开门,茗礼低着头站在门外。君离玹问道:“什么事?”

“崇王爷差人来报,说五皇子遇刺了。”茗礼说道。

君离玹微微皱了下眉,问道:“抓到人了吗?伤情如何?”

“说是刺客受了伤,不过还是抓到,让他给跑了。五皇子伤得不轻,怕是不好。皇上知道后已经赶过去了。”茗礼回道。

君离玹想了一下,吩咐道:“你带几个人沿君承晰被囚禁的地方向四皇子府的方向去找,每条通向四皇子府的路都不要放过,看能不能找出点什么。”

“是。”茗礼应声退了下去。

君离玹转身回房,估摸着君承晰这次多半是凶多吉少了。否则延熙帝不会亲自过去,也不会不叫人来找凌麒央救人。其实君承晰若是真死了,对皇上来说也算了了份心思,那个关在水牢里的蛊师也可以直接诛杀,不必顾虑。

他之前虽然也让人盯过君承晰那边,但一直没什么动静,他又怕被发现会有麻烦,便撤了大部分人手。但没想到刚撤离没几天就出事了。加上君承晰已经是个被除了名的皇子,看管他的守卫自然也不会多尽心,若说这次君承晰遇刺没有半分他们玩忽职守之责,君离玹是肯定不信的。

不过这事皇上没有通传,他们也不好入宫,只得静待结果。希望君承衍临死前能说出点有用的,别这么白白去了。

凌麒央半梦半醒地睁了下眼,看到君离玹后,问道:“怎么了?”

“没事,睡吧。“君离玹钻进被子,抱着凌麒央,一起睡了过去。

次日早朝,延熙帝宣布了君承晰的死讯,满朝文武皆有些惊讶。毕竟君承晰已经被囚禁,也威胁不到任何人了,实在没有要杀他的理由。除非君承晰知道什么秘密,才被灭了口。

“君承晰虽已被除皇籍,但毕竟由皇宫护卫看管。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朕也务必要查个明白,定不能放过藐视皇威之人。”延熙帝开口道。

“皇上圣明。”众臣跪身道。

至于君承晰临终前都说了些什么,延熙帝并没有提,这让不少人都有些看不透。但皇上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悲伤,说明他真的已经不在意这个皇子了。

“二皇子上了折子,说想要回宫觐见。”延熙帝话锋一转,君承晰的事就算过了,“今年春夏,承璟在帮玹儿征战,朕便免了他的回京觐见。如今也快年下了,朕思量着他也有许多未在京中过年,心中难免想念,便准了他年前入京。”

众臣听着,也没人出来多说什么。

“承璟进京的各项事宜,就交由礼部去办,不得怠慢。”延熙帝说道。

“是,臣遵旨。”礼部侍郎出列接旨。

之后,延熙帝说了声退朝,便率先离去了。

回到王府,凌麒央还在睡,君离玹叫了茗礼到书房问话。

“如何?”

“回禀王爷,昨晚小的带人按您的吩咐去看了一下,五皇子被囚禁之处的墙外的确有几处血迹,但没多远就不见了。之后小的让他们分头去找,路上并没有什么发现,直到走到四皇子府,才在墙角和墙顶发现了几处滴落的血迹。如果是刺客留下的,那人应该是进了四皇子府里。”茗礼如实说道。

君离玹点点头。那刺客应该是一路轻功逃走的,并且用东西捂住了伤口。所以就算有血滴落,也很可能是滴在了途中的房顶上,而非路上。

“让人盯紧四皇子府,有什么异样立刻来报。本王估计,若真是老四干的,那个刺客他也不会留。”

“是。”茗礼领命,退了出去。

君离渊回府时,小厮说莫公子在沐浴,这个时辰想来也应该洗好了。君离渊点了点头,向莫清歌的院子走去,他倒不是想看莫清歌沐浴,只是想与他一起用饭而已。

莫清歌的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也不知道都去哪了。君离渊也没多问,走到门口仔细听了一下,没有水声,想来应该是已经洗完了。

没有多想,君离渊推门而入。刚走进进,就看到刚穿好里裤的莫清歌手上拿着里衣,还没来得穿。而他肩膀上的荷叶纹也无所遁形地进入了君离渊的视线……

“你……”君离渊惊讶地看着莫清歌,他从没想过莫清歌居然已经是卿子了……

莫清歌也惊了一跳。随即回过神来,赶紧躲到了屏风后,徒留一室惊诧……

第74章:苗头为指

君离渊对着屏风站了好一会儿,才本能地抬腿走过去。莫清歌慌乱地穿好衣服,站在那里,也不知是进是退。他这几日也在考虑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君离渊他是卿子的事,只是还没等他开口,就被君离渊看见了。

君离渊看着发着呆,难得不知所措地莫清歌,拿过一边的外衣给他披上,以免冻着。他虽然还处在震惊中,但对莫清歌的关心还是占了上峰。

“先穿好衣服,别染了风寒。”君离渊低声道。

莫清歌抓着衣服,有些木然地穿着,君离渊在一旁帮手。待他穿戴整齐,君离渊拉着他去了暖阁。

小侍上了茶便退了出去,屋里又剩下他们两人。

半晌,莫清歌才开口道:“我不是有意想骗你……”若换做他人,莫清歌也不会多解释,但这个人是君离渊,让他动了心的男人,他不希望因为他的隐瞒让两人之间出现隔阂,而且凭心而论,君离渊对他是真心的好,所以他才更不想君离渊为此疏远他。

君离渊倒是没在意莫清歌的隐瞒,只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很小的时候,那时候我父母双亡,我流落到人牙子手里,他骗我吃了卿子药。当时有很多像我这样的小孩子,凡事年纪小一点,样貌清秀些的,都被骗着吃了。说是成了卿子会比较好卖,价钱也高一些。”也许是事情过了太久了,莫清歌说起来并没有什么过多的情绪,似乎只是在叙述旁人的事罢了。

君离渊皱起眉头,的确,男子虽然体力强壮,但买回去多半日只能干些粗活,卿子则不同,不仅可以做小侍贴身服侍,也可给那些娶不到媳妇的穷苦人家或者想娶二房的富贵家做妾卿。即使卿子在邺国有优待,也逃不开这些游走在律例边缘的事。

“我运气还算好,被闲雅阁老板买了。他知道我不喜欢卿子的身份,所以也没说出去,并教了我如何去遮去肩上的荷叶纹,加上我也从未与人亲近过,所以卿子的身份就这样瞒了下来。”说完这些,莫清歌突然觉得轻松了许多,瞒着世人他并不觉得怎样,但瞒着君离渊一直是他心里的一个结,现在这个结解开了,他对卿子的身份似乎也不再像之前那样难以接受了。

君离渊看着莫清歌,伸手将他搂过来。莫清歌顺从地枕到君离渊腿上,君离渊拇指摩挲着莫清歌的脸颊。他知道不管在什么时候,莫清歌总有一份属于他自己的坚强在,虽然这份坚强会让他很辛苦,但他也不会放下。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让君离渊心疼到了心里。

“其实我已经做好了与男子相守一世的准备。”君离渊轻声道:“我知道以你的心性,未必愿意变成卿子。所以即使你是男子,我也没准备放你走。没想到你竟然是卿子,这对我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莫清歌抬眼看向君离渊,他并没有料到君离渊的想法会是这样的,心下有些感动,伸手握住君离渊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什么来,似乎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你若不想别人知道,可以继续装作男子,我也不会和旁人说。”君离渊说道。

莫清歌摇摇头,“没关系了。”既已经让君离渊知道了,那他也没可去再在意的了。

君离渊轻笑,轻“嗯”了一声。

次日晚,茗礼来报,说四皇子府趁夜丢了具尸体到乱葬岗,应该是那个刺客的。君离玹想了想,让他差人悄悄将事情告知刑部侍郎。再将尸体送到衙门去,就说见有人鬼鬼祟祟地将尸体丢进乱葬岗,怕是有人罔顾人命,要知府查清楚,让仵作验尸。

茗礼领命,出去办事了。

这事要是君离玹自亲去查,可能会让延熙帝觉得有故意陷害的嫌疑,何况他并不清楚君承晰临死前有没有说什么。所以将事情推出去比较明智,加上刑部侍郎本就在上告君承衍,他也算帮了刑部侍郎一把,至于刑部侍郎能不能利用好,就看他的本事了。

“怎么了?”凌麒央从药房回他,看着站在门口皱眉的君离玹,问道。

君离玹露出笑意,上前扶着他,“不是什么大事,进屋再说。”

“嗯。”凌麒央跟君离玹进了屋。

坐到榻上,君离玹将事情同凌麒央说了一遍,凌麒央这才知道五皇子已经过世的消息。

“你怎么看?”君离玹问道。

凌麒央靠在软枕上,想了一会儿,说道:“我觉得五皇子应该是和皇上说过什么了才对。若是什么都没说,他又是个被除名的皇子,皇上大可以当做是君承晰之前得罪了人,现在失了势,人家来报仇了,也不必细查。现在要查,一定是认定派人刺杀君承晰之人并不是为报仇,而是来灭口的。而且这个人是谁,五皇子应该已经告诉皇上了,皇上要查,也是给自己除掉此人找个合理的借口。你说皇上要杀什么人会想找理由来保全自己的名声?”

“自己人。”君离玹答道。

“对。皇上当初没杀君承晰也是为了盛誉。现在理由也一样,如果君承晰所说的人真是四皇子,皇上也一样不会主动杀他,而是将难题推给臣子,让臣子们搜集足够的证据,让皇上不得不杀他。”凌麒央轻笑,“这就是皇上的聪明这处,他会想办法达到自己的目的,却不会被后人所诟病。而臣子们也心甘情愿,不留余力地为他达成这个目的,做一个忠臣。”

君离玹点点头,做皇帝就是要把身边所有可用之人全部算计进去,为他效命,这才是一个优秀的帝王。但君离玹并不想做这样的帝王,也根本不想做皇帝。

“其实这事就算刑部侍郎不去做,也会有其他人在查。即使他们开始的焦点不在四皇子身上,之后也会全部转移过去。至于如何让他们转过去,那就是皇上的事了。你若想尽早除掉四皇子,倒有个法子可以赶在皇上之前,让他们全部注意到四皇子。”凌麒央的笑意里多了几分狡诈。

“说来听听。”君离玹笑问道。

凌麒央凑过去,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听完后,君离玹笑着亲了亲凌麒央的额头,“你要不说,我倒是忘了。”

凌麒央笑看着他,没再说什么,反正之后的事也不需要他操心了。

五皇子过世五日后,皇上秘密处死了蛊师。衙门那边也传来消息,仵作验尸的结果是那人身上确有刀伤,也上了药,而死亡原因并不是这些外伤,而是被毒害的。这件事刑部侍郎很快接了手,让知府先不要张扬。

翌日,延熙帝宣布退朝后,从臣纷纷退出大殿,准备各自回府或者上职。四皇子随着众人一起走出来,可刚走出没多远,就被一旁窜出的身影抓住了衣服。

“是你!是你杀了晰儿!是你杀了晰儿!”披头散发的女子抓着君承衍的衣襟,歇斯底里地喊道,在场的众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君承衍一惊,在看清来人后,眼里透出愤怒,说道:“你疯了!父皇不准你出冷宫,你竟敢违抗圣旨!”

来人正是当初风光无限的皇贵妃容氏,容氏不依不饶地说道:“我没疯!别以为我不知道!晰儿所做的事都是你给他出的主意,现在你为自保,才杀了他灭口。我养你这么多年,居然是只白眼狼!”

君离渊和君离澈闻言,悄悄看向君离玹,君离玹微微摇摇头,示意不需要管。两人会意,只站在一边看着。

“你胡说什么!来人!还不快把她送回冷宫去!”君承衍对一边的护卫吼道。

“哈哈哈,我自认没害你,没想到养出的孩子却害死了我的亲子……”容氏失控地大笑道:“你以为自己做的滴水不漏,但却不知你唆使晰儿的那些事,晰儿都有跟我讲。只是我一介妇人,聪明不足,竟没看透你的鬼计。你假装帮晰儿,让我相信你对晰儿兄弟情深,却不想都是假相,你只是要害死他,好自己想坐那个皇位!如今晰儿没了,我什么都没了,也不怕与你鱼死网破!”

“胡说!快来人,把她带回冷宫去!在冷宫待久了,把你待疯了!”君承衍一把将她推开。

“呵呵,我疯没疯在场的大人们心里都有数!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这个杀死晰儿的白眼狼的!”容氏哈哈笑着,最后被护卫拖走了。

君承衍理了理衣服,转头看到大臣们都在看他,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她是见不得我好,才出言诬陷。诸位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左丞相叹了口气,摇摇头,先一步离开了。众大臣也没说什么,跟着离开。君离玹眼尖地看到了延熙帝的贴身侍从正站在不远处的红柱后,应该是替皇上出来办事,偶然看到了刚才的事。

勾了勾嘴角,君离玹满心都是回去陪凌麒央用早膳。麒央的这个法子看来是奏效了,也不妄他费了心思让人将君承晰的死讯传给了容氏,又与皇娘合计,今早让人打开了冷宫的门,故意让容低跑了出来。

之后就看得这几大臣在领会圣心的同时,能上奏些什么了。反正他只要沉默就好……

第75章:琴声为遇

回府的路上,君离玹特地绕了个远,去给凌麒央买了梅子馅的点心,最近凌麒央喜欢吃这个,甜酸的品味倒也不会觉得腻。虽然不会让他多吃,但每日吃两个倒没什么问题。

“王爷今个来得好早啊。”点心铺子的老板娘笑道,并麻利地开始给君离玹包点心,“今日铺子里新做了些红豆泥包咸蛋黄的点心,您可要带回去给王妃尝尝,”

说来君离玹第一次过来时,着实把老板娘吓得够呛,包点心时手都在抖。她一介妇人,虽然做着生意,但也没见过如此凌厉的男人,君离玹身上的戾气让她心惊,似乎一个不小心就会被砍了头。

不过君离玹也没表示出什么不满,就连她抖着手,接连几次将点心掉回簸箕中,也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一句话也没说。付了钱后,便同小厮一起离开了。后来她才知道这位麟王爷是给自己的王妃买点心来的,顿时不那么怕了。一个对自己妻子这么好的男人,也不会坏到哪去。

如此,时间一长,老板娘也习惯了,虽然麟王爷不是经常来,但凡是过来,一定是王妃想吃了。她也会像对待老主顾一样推荐一些店里的新品或者招牌。

君离玹想了片刻,说道:“那就包几个吧。”让凌麒央吃点新鲜的也好,如果喜欢再买。

老板娘刚包好点心,递给君离玹,茗礼从旁付了钱。君离玹刚转过身,就听到一阵悠扬的琴声,说不上弹得有多好,但琴却是好琴。

“这琴声是哪来的?”君离玹问道。

老板娘指了指铺子斜对过儿儿一家新开的琴行,说道:“应该是有人在试琴,那铺子是前日才开的,客人还不少呢。”在这闹市中有那么一处清雅之处,就算老板娘对琴音一窍不通,也觉得很听着很舒服,少了些整日对着点心的单调乏味之感。

“多谢。”君离玹点了点头,向那家铺子走去。他倒不是被琴声吸引,而是突然想到凌麒央还没有把好琴,也应该给他买一把才是,即使他很少弹,也总有弹的时候。

琴行并不大,君离玹走进去,入眼便是成排的乐器。每种都按类别分区摆放,方便客人挑选比较。

琴声戛然而止,从台后走出一位秀气的姑娘,轻语道:“公子想选琴吗?”

“嗯。”君离玹闻声转过头。

“是您?”女子在看到君离玹的脸后,露出惊喜的表情。

君离玹微微皱了下眉,回想了片刻,才恍然记起这位女子正是那日被四皇子的人掳走,后被凌麒央用了法子扮成女鬼逃走的那位。

“没想到会再见到您,多谢公子当日救命之恩。”女子行礼道。

“姑娘客气。只是你怎么会来京城?”君离玹也有些意外问道。

“小女订亲的夫君入京就职,小女和家人便跟着一块儿搬来了。”女子说道:“小女姓楼,名紫月,公子唤我名字就是。”她记得当时他们希望她不要多问,所以楼紫月只说了自己的名字,并未问君离玹的。

“你夫君是朝廷命官?”君离玹意外地问道。

“是,他是通政司副使。”楼紫月毫不避讳地说道。

君离玹想没到竟会有这么巧的事,他是听说了刑部侍郎与通政司副使联合上书告四皇子,也猜到刑部侍郎是为了其女儿的事,但具体的并不清楚。他原本以为通政司副使只是从旁帮上一二,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段渊源在,如此再看,通政司副使会这样不留余力地帮着之前没什么交集的刑部侍郎,就说得通了。

“原来如此。”君离玹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楼紫月笑了笑,问道:“与您一起的那位公子可还好?”

“嗯,他很好,劳烦记挂。”君离玹说道。

楼紫月笑道:“看您也不像是个会弹琴的,是来为那位公子选琴吗?”

“嗯,刚刚听到琴声,觉得不错,就像给他买一把。”君离玹说道。

“您来得正好,我这儿正有一把好琴。”楼紫月说着,进了后间。没多会儿,便抱出一把通体乌黑的琴走了过来,放到琴架上,说道:“您觉得如何?”

君离玹虽然对琴没什么研究,但就外表来看,着实不错,沉稳大气,有一种内敛的惊艳之感。

楼紫月拨动琴玹,清脆空灵的声音让君离玹眼前一亮,顿时觉得这琴配凌麒央再合适不过。

“我祖上是做琴的手艺人,这手艺也延续到了我这儿,这把琴算是我家近十年来出的最好的一把了。如果您觉得适合那位公子,我便将它赠于您,算是表达我的谢意。”楼紫月笑道。

“这琴是要送给我妻卿的,自然不能白拿你的,否则就负了我的心意了。你开个价吧。”楼紫月的好意君离玹心领了,但他可不愿凌麒央手上有其他女子送的东西,哪怕是谢礼也不行。

“原来那位公子是您的妻卿啊。”楼紫月笑道:“那好,您给我三十两就好。”她也没多要,只是个意思罢了。

君离玹虽然不懂琴,但市价还是清楚的,一把好琴更是千金难买。

“包起来吧。”君离玹说道。

楼紫月笑着点点头,熟练地用布套交琴包好,君离玹将点心给茗礼拿着,自己接过琴,随后拿了三百两银票递给楼紫月。

楼紫月一愣,想要回绝,君离玹却道:“送我妻卿的东西,再贵都值得,而这琴也值这个价。”

楼紫月想了想,还是将钱收下了,“您对他的心意真是难得。”

“是他比心意更难得。”说完,君离玹转身准备离开,但刚走到门口,就临面遇上一位一身便服的男子,而这男人也让君离玹觉得甚为眼熟。

男子看到君离玹,微笑着从容地行礼道:“臣通政司副使卓敬生见过麟王爷。”

“起来吧。”君离玹免了他的礼。在男人刚刚行礼时,君离玹就已经想起来这人正是那日与刑部侍郎一起向他们讨粥的男子。因为邺国的早朝只需要正位重臣参加,副手及其他官吏只需要参加一月一次的百官朝拜,所以君离玹并没有在朝堂上见过这位副使,而百官朝拜又人数众多,他也注意不到那些,所以直至今日才知晓男子的身份。

“您是麟王爷?”楼紫月惊讶的问道。

君离玹点点头,说了句告辞,便带着茗礼离开了。

楼紫月抓着卓敬生的衣袖,说麟王爷就是那日救了她的人。卓敬生也是一愣,他上告四皇子只是为给自己尚未过门的妻子讨个公道,没有半分依附谁或者帮谁的意思,却没想到居然与麟王爷扯上了关系,对方竟还是他与楼紫月的恩人。

卓敬生回过神来,想赶出去道谢,却早已不见了君离玹的身影。卓敬生叹了口气,看来只得下回了。

回到王府,凌麒央还在睡,君离玹让人将早饭先温着,自己将琴到放桌上,随后换下外衣,净了手,上了床准备陪凌麒央躺一会儿。

约两刻钟后,凌麒央慢慢翻了个身,醒了过来。他现在肚子太大,显得有些笨重,所以翻身也变得有些吃力。

看到身边君离玹,凌麒央小声道:“你回来了?”

“嗯。”君离玹摸摸他的脸,问道:“还睡吗?”

凌麒央摇摇头,但也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我给你买了梅子饼,还有一种新品,你下午尝尝看,若喜欢我再给你买。”君离玹的声音温柔的似是要滴出水来,凌麒央抓着他的衣服,应了一声。

又在床上懒了一会儿,凌麒央才睁开眼,算是彻底醒了。

君离玹拥着他,说道:“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什么?”凌麒央问道。

“我想把西偏院改成祠堂,等爹爹回来,让他将堂溪家的牌位供在那里,日后祭拜也方便些,不必总往运城跑了。”

君离玹的这个提议让凌麒央很意外,在王府供奉外戚的牌位,似乎不太何规矩,他也没听说过。犹豫了一下,凌麒央开口道:“这不太好吧?”

君离玹笑道:“这主要是也为了让爹爹安心,爹爹安心了,你才能安心。前辈也在府上,他母亲也是堂溪家人,以前辈的名义来供奉,应该无妨。”这个问题他也仔细想过,孤曜是他的皇叔,且又住在他府上,他帮自己皇叔供母家牌位并没有什么可以让人拿来说的。

凌麒央还是有些犹豫,“要不等爹爹回来再说吧。”他感觉感动于君离玹的细心,但也不能不顾君离玹的名声。

君离玹点点头,也没再说服他。反应这事说服孤曜比说服凌麒央和凌爹爹要容易得多。

起床穿好衣服,凌麒央就看到了桌上的琴。眼睛亮亮地问道:“你买的?”

“嗯,正好看到,想着你还没有把好琴,就买回来了。”君离玹扶着他走到桌边。

凌麒央轻抚着琴弦,流水般的声音倾斜而出,十分悦耳。

“我很喜欢,谢谢。”凌麒央笑道。

“你喜欢就好。”君离玹笑看着他。之后又将遇到楼紫月与通政司副使和事和凌麒央说了一遍。

“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巧的事。”凌麒央不知道该说邺国太小,还是说一切都是上天安排好。

“嗯,你好心相救的人竟然成了弹劾君承衍的一颗有利的棋子,的确是意外之喜。”当初若非凌麒央用这那个惊悚的法子相救,那女子可能早因受辱自戕,那位妾室也不会被吓疯,君承衍也就不会弄死她又装成意外之状。总之一切都像是注定好的,只是让他们做了这个推力而已。

凌麒央随意地拨着琴弦,笑道:“知道那位知道安好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反正结果已经铸成。

“嗯。”君离玹牵住凌麒央的手,说道:“先吃饭,吃完再弹。”

“好。”凌麒央点点头,跟着君离玹去了用膳的偏厅……

第76章:召见为愁

皇后那来人传旨,让小影三日后巳时进宫觐见。小影足足紧张了三日,直到皇后又让人来传话,说准凌麒央陪同,他才稍稍好了一点。

为了让皇后对小影有个好印象,君离澈并没有要求同去。否则落了一个粘人的形像,相必皇后也不会喜欢。

三日后,君离澈亲自将小影送上马车,为了不让他太紧张,也没再叮嘱什么,目送他和凌麒央乘着马车,向皇宫赶去。

皇后在正殿见了两人。

“给皇娘请安,皇娘万安。”凌麒央施礼道。

“草民参见皇后娘娘,愿娘娘福泽绵长,千岁金安。”小影在凌麒央身后一步之远的地方跪身行了大礼。

“都起来吧。”皇后微笑道:“赐座。”

“谢皇娘。”

“谢皇后娘娘。”

两人起身落坐后,皇后打量着坐在凌麒央身边的小影,小景微低着头,以免冲撞的皇后。

“澈儿同本宫说很喜欢你,想娶你入王府,所以本宫才把你叫来见一见,再做定夺。”皇后说道。

“是。”小影还是有些紧张,所以话也不多。

“你今年多大了?”皇后问道。

“回皇后娘娘,草民今年二十岁。”小影答道。

皇后点了点头,“年纪倒是合适。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小影依言抬头。皇后在看清他的样貌后,说道:“样貌不错,看着也乖巧。可读过什么书?”皇后知道君离澈是个喜好读书之人,娶回去的王妃也要精通也才好,否则在一起日子久了,也会觉得烦闷无聊。

“开蒙的书都读过了。之前因为家里的缘故,只上了几年私塾,一些深入的学问也没机会学。到了王府后,王爷和王妃给草民请了先生,这才有机会继续读书。”小影说得很诚恳,毕竟万一托大了,皇后考他一二,他答不上来,岂不是坏了事?

“嗯,你愿意学就是最好的。”既然开蒙的书都读了,想必也是认字了,认了字再学什么都容易些,也不急于这一时。

“你是诰命卿君家的孩子,学问上本宫也不太担心,只要你有心就好。那平时可有什么爱好?”皇后的语气更和蔼了些。

小影想了想,说道:“回皇后娘娘,草民没有什么喜好,之前草民家境不好,也不能让草民有什么喜好。现在草民除了每日看书外,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大概就是下厨了。”

“你精通厨艺?”皇后惊讶地问道。

小影不好意思地笑笑,“说不上精通,只是会一些。也是王爷王妃不嫌我做的难吃罢了。”这点小影还真不是说谎,从他成了卿子,又和君离澈彼此表明心意后,小影总想为君离澈做些什么,但君离澈什么都不缺,似乎也不需要他操心。有一天夜里,君离澈在彻夜处理公事,小影怕他会饿,想了一会儿,便去求厨房的大娘教他做宵夜。不曾想他倒也有些做饭的天份,虽然是第一次做,倒也像模像样的。

君离澈知道是他做的,颇为欣喜,吃得也高兴。所以从那日起,小影便学起了厨艺,虽然不是每日下厨,但若君离澈忙到很晚,他便会亲自做点东西给君离澈吃,也算是两人之间的一种亲昵方式。

“不论精通与否,会做便是好的。”皇后笑道。想来这世家的孩子有几个会下厨的?就连她自己也不会。所以听到小影说会,皇后便很高兴。有这样一个贤良的儿卿,让自己的儿子能吃上一顿他亲手所做的饭,这真是所有金银玉器都换不来的贴心。

“是。”小影应道。

“你性子倒是温和,澈儿也是温和的性子,想来你们以后也不会拌嘴。”说着,皇后又看向凌麒央,说道:“你家里出来的孩子都很好。”

“皇娘过奖,是表哥心思纯净。”这个时候凌麒央自然要叫小影表哥,直呼名字肯定会露馅。

皇后点点头,“这件事我会去禀明皇上,还得看皇上的意思。”皇后对小影没有太多挑剔,又觉得他性子不错,君离澈也喜欢,各方面看都没什么异议,可毕竟这事不是她一人说得算的。

“谢皇后娘娘。”先不管延熙帝那边如何,至少现在是成功了一半日。

还没等皇后再开口说些什么,就听到外面的侍从唱喝道:“皇上驾到!”

皇后笑着起身道:“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小影和凌麒央也跟着起身接驾。

行礼后,延熙帝免了礼,眼睛从皇后处移到凌麒央身上,最后落在小影那里,问道:“这是?”

“回皇上,这孩子是麒央的表哥。”皇后回道。

小影重新跪下道:“草民参见皇上,愿吾皇身体康健,长乐未央。”皇上这一来,小影更紧张了,原本好容易因为皇后的亲切放松了些,现在在延熙帝面前全被赶跑了。

“起来吧。”延熙帝摆摆手,问皇后,“你召进来的?”

“是。臣妾原本还想着,一会儿到御书房再与您说,没想到您就来了。”皇后笑盈盈地说道:“说来还不都是澈儿……”

“澈儿?怎么了?”皇上不解地看着她,不明白怎么又扯上了君离澈。

“前些日子,澈儿来和我说看上了一位卿子,是诰命卿君家的孩子。臣妾见他认真,又难得他看上个人,不想让他失望,所以挑了个日子,将人叫进宫来看看。”皇后柔声说道。

延熙帝微微皱了下眉,问道:“就是他?”

“正是。臣妾刚刚问了他些话,觉得这孩子还不错。又想到妹妹之前的嘱托,既然是澈儿喜欢的,这孩子又稳当,臣妾想,不如成全了他们吧。”将自己的妹妹拖出来,皇后相信皇上肯定会顾念几分。

“抬起头来。”延熙帝说道。

小影抬头看过去。

“嗯,样貌倒是衬得上澈儿。只是朕更希望澈儿的正妃是门户更高些的重臣之女。”延熙帝说道。

小景闻言低下头,鼻子有些发酸,心中也不免有些委屈,他也想过皇上可能看不上他,也做过最坏的打算。但没想到皇上真说出这番话来,他会难过得想哭。不过他已经尽力了,若皇上看不上他,他就算做君离澈的妾室也无妨。

凌麒央闻言微微皱了下眉,但并没开口说什么。

皇后愣了一下,说道:“皇上,您虽然是为澈儿着想,不过恐怕他不会愿意。若不是真心,澈儿也断不会告诉臣妾的。”

延熙帝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似乎还在考虑。

小影见气氛有些尴尬,也知道自己希望渺茫,干脆跪地道:“皇上,草民知道自己配不上崇王爷,也没有奢望正妃之位。皇后娘娘慈心,召草民入宫一见,此已是草民之幸,再无所求。”

“皇上……”皇后也有些急了,“您答允过妹妹,不干涉澈儿的婚事。如今这样,怕是要惹澈儿伤心了。”

延熙帝依旧沉默着。

凌麒央见状,跟小影一起跪下来,说道:“父皇,恕儿臣无礼直言。在民间,女子与卿子的婚嫁很看重婆家人的态度,即使双方两情相悦,若婆家人不同意,再好的姻缘也会无果而终。而这伤的不仅是两家人的情分,更是儿子与父母的情份。小影出身不高,您不同意也是情理之中。但请您估计卿子的颜面,不要再当面言之。否则就算日后小影以侍卿的身份跟了六哥,您的话对他来说也会是个心结。若六哥知道缘由,恐会伤了您与六哥的父子情份。”

凌麒央知道他这话说的不敬,但他不愿见小影受委屈。和他相比,小影活得不易。如今却要被如此挑剔,就连他都觉得难受。

延熙帝倒没有生气,也没有怪罪。只是看着凌麒央,细细地琢磨着。

小影低头咬紧牙,憋着眼睛里的泪水,不让它掉下来。他明白自己虽然改了出身,但终究是不配的。他就如他的名字一样,说到底也只是个影子,见不得光。

“皇上,麒央说得有道理。澈儿长这么大,没求过臣妾什么,也没求过您什么。就连当初迟迟未封王的事,他也没有说过半句,更没有半分不悦。如今他难得开口求了,皇上难到忍心看他难过吗?”皇后从旁劝道。

延熙帝看了看凌麒央,又看了看小影,半晌之后,开口道:“你们先回去吧,这件事朕要再想想。”

凌麒央知道多说无用,便带着小影告退了。

出了雅坤宫,凌麒央看到小影已经沾上泪痕的脸,轻轻帮他抹掉,但安慰的话却卡在喉咙里,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明白深爱一个人的滋味,也明白求而不得的痛苦。任何安慰在现实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他们能做的就只有等。

君离澈在知道延熙帝的态度后,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向凌麒央道了谢,便带小影回府去了。

接连几日,凌麒央的心情都不太好。君离玹也没办法劝,只能陪着。毕竟他不是皇上,也不能左右延熙帝的想法。

沉默了几日,君离澈上了折子,请求延熙帝为他划分封地,准他年后离京。延熙帝这几日本就在为君承衍的事情烦心,如今自己最喜欢的儿子却给他来这么一出,延熙帝真是又气又恼,却也不能把君离澈怎么样。

君离玹和君离渊知道这个消息后十分惊讶,跑了趟崇王府。

君离澈只说,若去了封地,皇上就管不着他了。虽然不比京城,他至少他能和小影厮守一生。若是皇上还要指婚,他不惜一切手段,也会让送亲的队伍死在路上,别想踏进他封地半步。

君离玹倒是能理解君离澈的心情,也没多说什么。若真到那时,他也不介意帮把手。

君离渊说会再劝一劝父皇,让他不要心急,以免惹怒了皇上,对小影不利。

沉闷的日子又过了好几天,终于在凌爹爹与孤曜回来后被打破了。

凌麒央听到茗礼来报,赶紧欢喜地迎出去。

“爹爹。”见到凌爹爹,凌麒央立刻叫了人,随后又叫了孤曜,“师父。”

凌爹爹的脸色比离开时红润了许多,看来这次出行的确让他舒心不少。

“大冷天的,快进屋,别冻着。”凌爹爹说道。毕竟凌麒央现在身子不比之前,总要格外爱护些。

“是。”凌麒央笑应着,扶着爹爹向凌爹爹的院子走去。

进了屋,凌爹爹赶忙让他坐下,问道:“你如何?这些日子没见,孩子看着又大了些。”

“嗯,我还好。孩子也不闹人,爹爹放心。”凌麒央笑道。

孤曜看了看他的脸色,坐到桌边,说道:“我给你把把脉。”

凌麒央乖乖伸出手。

孤曜诊了片刻之后,说道:“最近睡得不好?”

凌麒央点点头,他知道瞒不过师父,也不想瞒着。

“怎么回事?”孤曜问道。

凌麒央看了看爹爹,又看看了孤曜,像受了委屈的小孩子要找父母告状一般,一股脑地将小影进宫的事说了一遍。

听完事情的经过,凌爹爹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孤曜皱眉沉默了一会儿,也不置一词。

见爹爹和师父都不说话,凌麒央也只能继续愁着了……

第77章:妒恨为结

皇上那边迟迟没有答复,君离澈虽然还是照常上早朝,却不再参与政事。群臣讨论他就听着,只是不发表意见。君离玹本就不是个喜欢与群臣商讨的主儿,他总觉得文臣做事慢,讨论好了要五天,办成事要十天,有那时间他还不如陪着凌麒央,操练一下兵马来得实在。

所以早朝上的讨论全落到了君离渊一个人身上,他倒也能理解君离澈的心情,要换做是他,说不定也会这样做。反正他们三个都是爱美人不爱江的人。

君离澈如此消极,延熙帝倒也没说什么。毕竟他没有不上朝,也没有不敬,只是不说话,也总不能逼他说。就算点了他的名字,他一句“儿臣无能”,延熙也只能在心里叹气,着实说不出什么怪罪之语。

刑部侍郎和通政司副使接连上奏,并查明了行刺君承晰的事的确是君承衍所为,其他大臣也纷别参奏了君承衍各项罪名。由于容氏闹的那么一出,那些原本无从下手的大臣也找到了着手之处,这一细查,还真挖出了不少东西。

虽然还没有直接的证据证实君承衍意图皇位,但他谋害手足,仗势欺人,残害无辜的罪名算是坐实了。不过延熙帝并没有立刻裁决,只是继续禁足君承衍罢了。

吃过晚饭,凌麒央和凌爹爹在屋内下棋,孤曜在一边看医书,君离玹去了君离渊那里谈公事还未回府。

一局下完,凌麒央开始收拾棋子,珞素匆匆跑进来,说道:“王妃、岳卿君,皇宫里来人,说皇上身子不爽,请医圣大人前去看看。”

凌麒央转头看向孤曜,皇上每次召孤曜进宫都是为得别人的事,难得为自己。

孤曜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皇上身体不适,自有太医照料。去回了吧,我没空。”若真是皇上有什么事,那些来请的人早就急匆匆地冲进来了,哪还等得了珞素来报。

凌爹爹没说什么,似乎早料到了孤曜的态度,只是端着茶慢慢品着。

凌麒央也没多说,他至今还在为皇上对小影的态度耿耿于怀,师父不想去便罢了。

珞素看没人反对,也没人相劝,便知不需自己多嘴,行了礼后,便出去回了。

“今儿个下午,厨房炖了上好的牛肉,夜宵就吃牛肉汤面吧?”凌麒央说道。他现在很容易饿,所以晚上加餐成了王府中必不可少的一项。而孤曜为了把凌爹爹喂胖一些,也开始要求晚上加餐。

孤曜看向凌爹爹,似是在问他的意见。

凌爹爹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孤曜也没什么意见。

正准备开始第二盘棋,珞素又走了进来,说道:“孤曜大人,来人说皇上有旨,一定要将您请进宫,否则他们性命不保。”

孤曜皱了下眉,显然有些不高兴。

凌爹爹落了一子,说道:“你就去一趟吧,何必为难他们。”

孤曜看了看凌爹爹,放下手中的书,起身道:“我若回来的晚,你早些睡。”

从运城回来之后,孤曜虽然还没与凌爹爹同房,但凌爹爹对他的态度明显亲近了不少,凌麒央觉得这样很不错,毕竟他也很喜欢师父,若师父与爹爹总这么别扭着,他夹在中间也很尴尬。

“嗯。”凌爹爹轻应了一声,摆摆手示意他快走。孤曜微微笑了笑,走出房间。

延熙帝在寝殿见了孤曜,穿着也随意,气色也上可,显然并没有什么要事,只是找他来闲聊的。

孤曜并没有行礼,延熙帝也没在意,让他坐。

“叫我过来有事?”孤曜问道。

延熙帝的贴身侍从给两人上了茶后,便退出去守着了。

延熙帝坐在主位上,叹了口气,说道:“朕最近有些心烦,想找个人说说。想来想去,只有你最合适,便让他们请你来了。”他所烦的事无非是宫中之事,以孤曜的身份是最有资格知道的,也是因为孤曜的身份,即使知道也没有立场参与,更不会参与,所以延熙帝愿意和他说。

孤曜没问,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

延熙帝也没介意,自顾地说道:“其他的事倒还好说,朕最头疼的是老六的事。他看上了堂溪府的孩子,朕很是犹豫,却又不忍真伤了他的心。朕也没想到这孩子脾气竟然如此固执,居然上书要求离京。朕真是一时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了。”

“既然你看不上堂溪家的孩子,堂溪家也大可不必沾皇家的光。”孤曜没什么表情地说道:“当初麒央嫁离玹,我就不太同意。现在能把小影留下也好,只是你得让人看住六皇子,不要再接近小影才是。”

其实这事孤曜本不太想管,但看着凌麒央心里不痛快,他这个父亲心里肯定也不痛快。现在这个始作俑者竟然找他倾诉,他自然也无需给什么面子。

“你……”延熙帝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他若真能这样做,早就如此了,何至于如此烦心?他这阵子几乎每晚都能梦到君离澈的生母贤贵妃,但贤贵妃只是浅笑地看着他,什么都没说,他张嘴叫了她的名字,贤贵妃便转眼消失了,所以他也弄不明白贤贵妃到底是什么意思。

“要没其他事,我先回去了。”孤曜起身要外往走。

“你回来!”延熙帝显然不准备这么让他离开。有时候延熙帝自已都有些怀疑,孤曜对他这种态度,他怎么就生不起气来?想来,他第一次见到孤曜便惊为天人,孤曜的样貌自是不必说的,性格着实冷淡,话也少,就是这样一个人,就连先皇在世时都不忍心让他跪,何况现在换做是他。可能这个世上真的会有这么一个人,太过出众,以至于无论他做了什么,都让自己没办法去怪他,似乎他就是可以这样,也应该这样。

孤曜停下步子,转头看延熙帝。

延熙帝又叹了口气,说道:“朕找你来是想同你商量一下,不是让你下结论。”其实他见君离澈如此认真,心下也有些动摇,只是还有些不甘心罢了。

孤曜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当初我也没看好到麒央和离玹,但现在也不得不承认他对麒央很不错。现在麒央也有了孩子,过得很好。儿孙自有儿孙福,何必去操心?你想让君离澈娶高门女子,无非是希望他日后能够继成你的江山,可即使你将皇位传给了他,等你百年之后,他说不定又会拱手他人。而你现在的谋划可能会毁掉你与君离澈的父子之情,如此种种,值与不值,你自己思量吧。”

孤曜言尽于此,便转身离开了。这一次,延熙帝没有再叫住他,而是陷入了沉默的思考中。

次日早朝,延熙帝终于以残害手足、强抢民女、谋害人命、唆使谋逆等十八项罪名,定了君承衍的罪。君承衍原本不服,但在蛊师所属部族的长老前来指认后,彻底闭了嘴。

原来君承衍曾隐晦地向君承晰提过关于蛊师的事,君承晰又找了很多南边的奇闻异书来看,便相信了只要有蛊师帮他,他就可以得到大邺江山。于是君承晰便开始私下地找寻可为他所用的蛊师。君承衍很聪明地在这时插了一脚,找到之前就已经选定的那位野心勃勃地蛊师,向他透露了君承晰的所求。于是蛊师安排了一次偶遇,并得到了君承晰的信任。

而在蛊师跟君承晰进京后,也许是君承晰怕君承衍也来分一杯羹,所以他与蛊师的事都背着君承衍。这也给了君承衍脱身的机会。随之顺利的将自己从中摘了出来。

而当时君承衍去见蛊师时,是易了容的,蛊师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和样貌。而那位长老那日恰好上山采完药回来,在回村的路上看到边走边脱去伪装的君承衍。而君承衍当时只将他当成一个耳聋眼花的老人,所以并没有防备。直到延熙帝派人带了君承衍的画像来查,才被全盘托出。

而君承晰临死前,也和延熙帝说了自己找蛊师的起因,以及自己杀死母妃腹中之子,也是因为君承衍说若孩子出世,他恐怕再无机会登上太子之位了。

在种种证据和证人面前,延熙帝当朝下旨,君承衍除去皇籍,终生幽禁。

与君承晰一样的下场,也一样是自作孽,都是贪心不足,报应不爽。君承衍自认为天衣无缝,却也是百密一疏。

因为快到年关了,所以君承衍的事也没耽搁,次日便交由刑部和君离玹开始办了。

君承衍被幽禁的地方是固岩寺后山的一座只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往外面的独院。固岩寺的建立其实是为了收留一些患了失心疯的犯人和因疯病无家可归的人,长年有护卫把守,也不会有闲杂人等前来。

君承衍被安排在这儿,虽然不是个好去处,但总归是与那些疯人们隔开,也算是与世隔绝了。

君承衍一身青衣,人也比之前憔悴不少。路上也没有一句话,只是坐在囚车里,望着外面的天。

将人安置好后,君离玹准备离开,却被君承衍叫住了。

君承衍看着他,笑道:“我从未与你好好说过话,今日你走出去,怕是日后也再无相见之日了。可否让我说几句话?”

君离玹转回身,坐到君承衍对面的石凳上,等他说。倒不是他心软,只是想着凌麒央应该还没起床,他现在回去,可能会打扰到他,所以便多留一会儿。

“你知道诸皇子中我最恨谁吗?”君承衍笑道,也不指望君离玹回答,便继续道:“我最恨你。你什么都有,赫赫战功、相互扶持的兄弟、疼你的皇娘、还有聪明的妻卿,及快出世的孩子。”

君离玹没说话,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他重生了,所以才格外完美,否则他也不过是孤身一人而已,没什么可值得羡慕的。

“我命不好,母妃死得早。皇贵妃只把我当成扶持他儿子当太子的一枚棋子,母妃又害死了贤贵妃,连带着我也不受父皇待见。所以我不得不争,不得不夺,为得是给自己一个好前途,以弥补我这二十多年来的缺憾和不甘。”君承衍抬眼看了看这院子中的房舍,笑道:“其实这个结果这也料到了,成王败寇,我认了。我只恨自己没有一个好母妃。现在君承晰死了,皇贵妃和疯子没什么区别,我也算为母妃报仇了。”

君承衍的心思君离玹多少也能理解,只是这若加注到自己亲人身上,他是绝对不能原谅的。

“想来咱们几个兄弟中,运气最好的应该是离澈。他母妃虽然死了,却依旧是父皇心中最爱,他又由皇后抚养,皇后不偏心,教出来的孩子自然也是兄友弟恭。”君承衍笑得很苦,“我有时候也会想,若我是皇后养大的,会不会也能与你们交好,也可以不去争?”

君离玹站起身,说道:“皇娘的教导是一方面,但重要的还是本性。你擅自珍重吧。”有些事一旦做了就不能回头,有些怨恨一旦滋生就不会泯灭。这是命,却也要看你如何对待自己的命……

第78章:年节为宴

无论是妒是恨,是怨是哀,君承衍的人生算是就此落幕了,即使活着,也没机会再做出什么。

回到王府,凌麒央正在吃早饭。君离玹摸了摸他红润的脸,又摸了摸他的肚子,算是与他和孩子们打招呼。

“君承衍已经送去了,”凌麒央问道,觉得君离玹回来的比自己预想得要早。

“嗯。”君离玹点点头,坐在一边陪他。

“想来皇上也还算仁慈,给他安排了一处幽静之处。若是真和那些患了疯症的人待在一处,就算是好人也得疯了。”作为医者,凌麒央也明白一个正常人若和疯子关到一起,那种绝望真的会把人逼疯。这也是为什么冷宫里疯掉的人居多,而那些尚未疯掉的,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父皇大概也是可怜他,毕竟父皇从未重视过他,容氏不仅利用他,还杀了他的母妃。就算他有千般不是,也没有真的伤到别人,姑且当他是为自己的母妃报仇吧。”君离玹猜想延熙帝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没有流放。再说,眼看就到年下了,凡事也都要缓办轻判,为年新积福才是。

“嗯,这样也好。反正容氏一党已经除尽了,君承衍也再掀不起什么风浪来,得饶人处且饶人吧。”凌麒央笑道。这以后的日子算不清净了,其他的也就不那么重要了。至于大皇子,他们也从未将他放在眼里,自然是不足为惧。

君离玹点点头,换了个话题,说道:“再过几日二哥就要进京了,二哥难得过年回来,想必今年会更热闹。”

“是啊。皇上安排了二皇子的住处没?”凌麒央问道。算一算,他嫁进麟王府也满一年了,时间匆匆而过,的确让人感叹。

“还没有,估计也就这两天会安排。”想来这事应该不会落到他头上。

“算不没安排给你,你也应该照顾一二,毕竟咱们去二哥封地时,他对咱们也是颇为周道的。”虽然君承璟是皇子,但他毕竟离京多年,又难得年节回来,自然不能让他觉得陌生。

“嗯,放心吧。我会让人安排着。”君离玹笑道。

次日早朝,延熙帝将接待二皇子和安排住所的事交给了君离渊。

腊月二十六,六部封笔,待到正月十五再重新办公。腊月二十八,君承璟一行抵达京城,君离玹跟君离渊一起去城门口接他。

君承璟带的人不多,一小支队伍也不怎么显眼,最多被当成一方商贾而已。带头的侍卫显然认出了君离玹,赶紧示意停车,随即下马对车内的君承璟道:“主子,麟王殿下来了。”

君承璟闻言,立刻掀开车帘,笑道:“七弟。三弟也来了。”那侍卫没见过君离渊,没通报也是自然的。

“二哥。”两人走过去。

“这大冷天的,等了很久吧?”君承璟有些过意不去,“快上来暖和暖和。”

两人也没见外,上了马车。身为武将,他俩其实都不畏寒,只是二哥好意,又许久未见,自然要寒暄一番。

领头的侍卫带着车队跟着君离渊的护卫前往安排好的驿馆,他们三人则在行驶平稳的马车上叙旧。

“六弟呢?”按理说这两人都来了,老六也肯定会跟来,但却没看到人,便问了一句。

君离渊无奈地笑道:“老六正在和父皇置气,还向父皇请旨划分封地,要和你一样到封地去。”

“怎么了这是?”君承璟不解地问题。他知道他们的父皇对君离澈是最好的,怎么可能让君离澈生气至此?

“他看上他卿子,父皇那里不同意。”君离渊简单地说道:“所以他一气,便什么政事也不问了,就等着父皇下旨让他离京。接你这事虽是家事,但也可算作是政事,所以他便没有跟来。”

“那位卿子是什么人?”君承璟又问道。

“是麒央的表哥,他爹爹那边的孩子,现入了户籍。”君离玹说道。关于养影卫的事本就是瞒着他人养的,现在小影既然有了正式的身份,影卫那档事也就没必要多提。而且对君承璟来说,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

“老六这是要非卿不娶了?”他没想到这种事居然会发生在君离澈身上。

“嗯。”君离渊点点头,“也就是他,若换作别人,父皇肯定要大发雷霆。”

“父皇对老六的期望很高,估计比较希望他娶个女子。离玹已经娶了卿子,剩下你和老六还没有正妃,父皇要好好谋算也是理所当然的。”君承璟顿了顿,继续道:“皇上的妃嫔皆为女子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虽说正宫皇后无妨,但女子总好的卿子。若离澈娶了卿子,那所有人的目光都会留在你身上,你的正妃人选也会成为朝堂之上议论的重点。”

“我……”君离渊微微叹了口气,“我怕是也不能如父皇的愿了……”

君承璟意外地看着他,“你……”

君离渊无奈地笑了笑,“我喜欢的人也不是女子。”

君承璟无语了半晌,才叹了口气道:“真是服了你俩了。得,这事你自己高兴最要紧,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同我说,为兄定当尽力。”

“嗯,那就先谢过二哥了。”君离渊点点头,多一个人帮忙总是好的。

“弟卿近来如何?”君承璟知道他们的事他也不好管太多,便话了话题。

“嗯,还不错。”君离玹笑道,“已经八个月了,是双生子,说随时可能早产,要当心着些。”

“居然是双生胎,真是恭喜你了。说来也真快,你这都要当父亲了。”君承璟笑道。

想到自己随时可能出世的孩子,君离玹也不禁觉得心情愉悦,“原本麒央也想跟来的,不过近日来京里温度降得厉害,我便让他在府上待着了。”

“应该的,咱也不是外人,弟卿还是照顾好自己要紧。等我面见完父皇,再去你府上看他。”君承璟笑道。

“好。”他要来,君离玹自然是欢迎的。

三人说了一路,将君承璟送到驿馆后,考虑到他一路上的辛苦,君离玹和君离渊便新行离开了,并约着过几日到奕王府再聚。

次日,君承璟进宫面圣。在给延熙帝请过安,又谈了些封地的情况后,便去了雅坤宫面见皇后。

皇后对这个年纪不大就离京的孩子很是心疼,细细地问了他生活如何,又念叨着他让注意身体。最后将人留在了雅坤宫,说等年初一行完大礼再回驿馆。

对于皇后的关心,君承璟很是感动,并将亲自求来的佛珠送于皇后,心表孝心。皇上在听皇后宫里的婢女来报,说皇后想请二皇子在宫中留几日后,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位皇后仁心,留孩子小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年三十,照例是阖宫饮宴,所有皇子皇亲都要参加。小影与莫清歌自是没资格去的,君离澈就算不想去,也不能在这天给皇上皇后添堵。好在凌麒央已经考虑到这个问题,也与爹爹和师父说好了,把小影和莫清歌一起接来府上,和他们一起吃年饭。

这下君离渊和君离澈都安了心,毕竟谁也不愿意大过年的把自己喜欢的人一个人丢在府里,就算饭菜再丰盛,也掩盖不了一个人的孤独。

中午一过,小影和莫清歌就坐着马车来到了麟王府,先是向凌爹爹和孤曜问了好,才去了凌麒央那里聊天。

看着他的大肚子,莫清歌颇有些担心地问道:“你这样出门没问题吗?”

小影也皱起眉,觉得凌麒央这样实在不宜出门,“对啊,昨天又下了一夜的雪,路不好走,不能向宫里告假吗?”

“今天是大日子,不去这合规矩。”凌麒央笑着摇摇头。最近这两个孩子是越发爱动了。他有时也被这两个小东西折腾得很累,只想躺着,连散步都不愿去。

皇家的规矩有时真的很不适宜,但没办法,老祖宗的规矩谁也不能改。

见两人还是一脸不赞同,凌麒央笑道:“没事,大不了我吃些东西就去皇娘那里休息。”他之所以没太多的担心,也是因为孩子现在已经长成,就算要出来,也没什么大问题。

“好吧。雪天路滑,你等下早点去吧。路上也不必赶,走慢慢些就好。”莫清歌无奈地说道。

“嗯,我知道。你们在府里也不必太拘谨,想吃什么就直说。”凌麒央说道。

“你放心。这也多亏你想的周道,我和小影才不至于自己过年。”莫清歌笑道。其实他之前也有想过自己一个人吃年饭的场景,也知道不能不让君离渊去。现在凌麒央把他和小影叫过来,倒让他忘却了当时的失落感。

“嗯。”小影在一边点头。原本他就因为皇上不同意他与君离澈的事而伤感,君离澈虽然这段时间一直陪着他,也没表现出任何忧虑,但他知道君离澈心里也有个结,这个结是因为他得不到认可。加之君离澈即使放弃自己前途也要跟在他在一起的举动,他虽然感动,却也觉得对不住君离澈,只能加倍对他好,来弥补万一。如此种种,小影觉得压力特别大,虽然这不会影响到他们之间的感情,却也是个不容被忽视的问题。现在能到麟王府来,和凌爹爹他们一起过年,也让近来压力颇大的小影觉得轻松了不少,心情也畅然许多。

“其实让你们过来过年,也是希望你们替我陪陪爹爹和师父。他们虽在王府中,我却要进宫去,不能相陪,实在不孝。”凌麒央微笑道。他的确很想陪爹爹和师父过个年,尤其是在知道师父其实是他父亲后。但却不能,着实让他有些郁闷。

小影笑道:“那我和清歌便代你陪着爹爹和前辈,你就安心进宫吧。”如此也得是一举二得。

“嗯。”凌麒央笑着点点头。

三人正说着,君离玹走了进来,对凌麒央道:“马车已经备好了,早点出发吧。”

“嗯。”凌麒央笑着站起身。

君离玹拿过榻上的狐皮大氅将他包严,又戴了帽子,才对一边的莫清歌和小影道:“有劳你们在这儿陪爹爹和前辈了。”

“王爷客气了。”小影笑道。

“是啊,我们应该多谢王爷让我们前来才是。”莫清歌接道。

“待饮宴结束,三哥和六哥就会来接你们。若是怕晚上守夜泛困,可以先去客气休息。”君离玹扶住凌麒央,对两人说道。

“是,多谢王爷。”小影和莫清歌应道。

君离玹没再多说什么,小心地扶着凌麒央慢慢向王府大门走去……

第79章:亲事为定

合湘宫里一派忙碌,侍从们忙着将冷盘和点心先端上桌,好让早来的皇子他宗亲们先垫一垫底,也不至于面对空桌尴尬。

君离玹和凌麒央进宫后,先去给皇后娘娘请了安,才前往合湘宫。此时,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两人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君离澈见到两人,连忙起身帮凌麒央将椅子拉开,现在凌麒央可是比他们这些王爷皇子金贵多了,万万不能有任何闪失。

“多谢六哥。”凌麒央笑着坐到位置上。

“弟卿客气,是六哥该谢你才是。”君离澈笑道。他指的自然是小影去麟王府过年的事。

“应该的,让小影和清歌一人人过年,实在太过冷清了。我这也是正好让他们代我陪陪我爹爹和师父。”说到冷清地过年,凌麒央就会想起以前在望阳伯府的日子,也不愿再重复那样的年节。

君离澈笑着点点头,“能陪陪诰命卿君和医圣也是好的。”

君离玹扫视了一圈殿内,大部分人的眼睛都在看他们这边,凌麒央的肚子的确太引人注意,不关注才奇怪。

“怎么没看到三哥?”君离玹问道。

“三哥和二哥去父皇那里了,一会儿应该和父皇一起过来。”君离澈说道。

君离玹点点头,没再多问。

大概约一刻后,大殿外的侍从唱喝道:“皇上驾到!皇后驾到!”

众人起身,向皇上皇后行礼。

“都起来吧,坐。”皇上走到主位,与皇上皇后一同进殿的君离渊和君承璟也走到各自的位置上。

“谢皇上。”众人起身落坐。

皇上看了看在场的众人,举起杯子说道:“这一年大邺风调雨顺,虽有战事,但也都顺利平定。这其中也不乏你们的功劳,朕甚为欣慰。愿明年也能如此顺利,愿我大邺世代安泰。朕敬你们。”

“谢皇上。”众人跟着端起酒杯,与延熙帝遥遥相敬后,一饮而进。

延熙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随后歌舞声响起,小侍们开始陆续将御膳房精心烹制的热菜端上来。

凌麒央不能饮酒,果酒也不行,只能以水代酒,的确有些所然无味。

延熙帝坐在主位上看向凌麒央这边,说道:“雪天路滑,马车行得也慢,麒央这一路进宫相必疲累。”

凌麒央起身道:“多谢父皇关心,儿臣无碍。”

“坐,坐。”延熙帝赶紧让他坐下,“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想着有孕在身本就燥热,可能会喜欢清淡的,所以朕和皇后特地让御膳房做了几道清淡的菜式,你尝尝,可喜欢?”

“劳父皇、皇娘费心了。”凌麒央微笑道。小侍将特地为凌麒央准备的菜肴端上来,凌麒央执筷试吃,虽然是清菜豆腐,却做出了鸡鸭鱼肉的味道,又没有那些荤食的油腻之味,的确是上品。

放下筷子,凌麒央笑道:“很好吃,多谢谢父皇、皇娘。”

延熙帝满意在点点头,说道:“御膳房上下,赏。”

“是。”侍从立刻应道。

皇后笑盈盈地说道:“你喜欢就好,多吃些。”

凌麒央点点头,继续吃饭。

此举看在众人眼中,自然明白皇上皇后有多重视这位皇孙。也开始盘算着等孩子出世,要备什么样的厚礼才能入得了皇上的眼。

君离渊率先给皇上皇后敬酒,其他人也紧随其后。虽然与去年相比,少了几个人,但显然并没有人在意这些,依旧齐乐融融,半分冷清之感都不曾有。毕竟那些人已经成为了过去,朝堂之上较劲的也不过是权利之争,容氏那一党既然自己没有了这样的价值,自然也不会有人提起。

酒过三巡,延熙帝放下杯子,说道:“趁着年节,朕有件事要说。”

众人不约而同地放下杯子,安静地听延熙帝说话。

“朕的诸子中,只有澈儿一直不曾有妃妾。朕这几日思来想去,的确是不宜再拖了。”延熙帝说道。

君离澈眉头微微一皱,深怕皇上真给他指一门不喜欢的亲事,正欲起身回绝,就被一边的君离渊不动声色地按住了,随后微微摇摇头,示意他少安毋躁。

这些别人没看到,但延熙帝却看在眼里,“贤贵妃在世时,曾与朕说,以后孩子的婚事不求名门富贵,但求中意喜乐。朕近几日也总梦到贤贵妃,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朕也明白她的意思,不忍让她难过。所以,朕决定将诰命卿君堂溪家的孩子堂溪涵影指给澈儿做正妃,他也正好喜欢,朕也算了了自己、皇后和贤贵妃的心思。”

听到延熙帝的话,君离澈当场愣住了,之前父皇还不同意,怎么这下又应允了,还是正妃这位,这不能不让他觉得意外又惊喜。

君离渊像是早就知道了似地推了推发愣的君离澈。君离澈这才回过神来,立刻起身跪到大殿中央,行了大礼,说道:“儿臣谢父皇恩典。”

凌麒央也跟着露出笑意,伸手抓住君离玹的,转头看他。不管怎么说,小影和六哥算是熬出头了。君离玹见他高兴,自然心情也不错。

“在给你封王时,朕说过,待你成亲,便封为亲王。现在是年节,本就忙碌,这又是大喜,不能马虎。所以你的婚期定在三月初九,册封之日定于三月十九,届时王妃晋亲王妃。”延熙帝说道。

如此君离玹这一辈中第一位亲王就敲定了。

“多谢父皇。”君离澈再次行了大礼。

“恭喜六弟。”君承璟率先说道。虽然这份荣宠并不是他的,但他也的确为君离澈高兴,因为照这个形势,他日后真的可以高枕无忧了。

延熙帝笑看向君承璟,说道:“就知道恭喜别人,怎么不想想自己。”

君承璟一愣,不知道要说什么。

延熙帝笑道:“承璟当初去封地,朕虽然也封了王,但因为离京时间急,所以未来得及行册封礼。如今他也大了,朕也应该好好给他一个封号,正式行册封礼。”

这个提议君离玹他们几个自然是没有异议的,二哥里里外外也帮过他们不少,对父皇母后也十分孝顺,的确是应该好好定个封号,作为佳赏。

“即日起,封君承璟为珩王,正月十六行册封礼,以后一切按嫡子的份例礼制办。”延熙帝笑道。

“恭喜二哥。”君离玹和君离渊齐声道。

君承璟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一切安嫡子的礼数办,就相当于承认了他是皇后的儿子,这份殊荣大邺史上都鲜有,何况他与君离澈的情况还不同,能如此当真是惊喜。

“儿臣多谢父皇厚爱。”君承璟跪身道。

“行了,都起来吧。”延熙帝让君承璟和君离澈起来,席间觥筹继续。

皇上允了婚事,君离澈也了心愿,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再次敬了皇上皇后后,又与皇上认错,说前些日子自己任性,让父皇伤心了。延熙帝看自己最喜欢的儿子满脸笑意,想说他两句又不忍心,只能在心里叹口气,将这件事揭过去了。反正君离澈高兴就好,想来孤曜也不至于再拿话呛他了。

吃得八分饱,凌麒央想出去走走,殿里的酒气让他觉得有些闷,侧身小声对君离玹道:“我想出去走走,殿里有些闷。”

“我陪你。”君离玹立刻说道。

凌麒央摆摆手,他看到很多宗亲欲要前来敬酒,他这样离开怕是不太好,“不用,茗礼陪我走走就好。这是宫里,不会有事的。”

君离玹想了想,又看到宗亲正向这边走来,便点了点头,说道:“要是不舒服,就去皇娘那里休息。”

“嗯。”凌麒央笑应着,慢慢站起身,悄然走出大殿。

“王妃,仔细天寒。”茗礼拿过大氅和帽子给凌麒央披戴好,才扶着他在回廊上慢慢散步。

“你吃过东西了没?”凌麒央问道。自从把珞素给了凌爹爹,茗礼就辛苦了些,一个人要服侍两位主子,凌麒央关心一句也是应该的。

“小的不饿,出府前,王府已经让小的吃饱了再出门。”茗礼笑道。这种时候他是片刻不能离开自家主子的,就算不进殿,也得在外面候着。宫里又不比王府,想悄悄吃一点也不方便。

凌麒央笑着从袖口里拿出一个帕子包裹的东西放到茗礼手里,说道:“出来前我顺手拿了些点心,你吃些。”帕子是新的,凌麒央再敢用它来包。

茗礼意外的接过点心,笑道:“多谢王妃。”

凌麒央点点头,坐到一处避风的回廊边,也好让茗礼不至于站在风中进食。

丝竹之声萦绕在耳边,回廊上的花灯也十分精美喜气。坐下来细赏,倒也别有一番景致。

茗礼吃完点心,抹了把嘴,刚要问凌麒央要不要回殿里,就见一个人影从旁边闪出来,“王妃小心!”

茗礼的话音还没落,凌麒央就觉得身上被什么东西砸到了,随即便是一片爆竹声。茗礼反应很快,一下扯开凌麒央大氅的系带,随后将凌麒央向自己这边拉了几步。爆竹被大氅盖住,劈里啪啦地将大氅炸出好个几个洞,隐隐透出火光。

凌麒央从余惊中回来神来,就见两人前方五米左右的地方,那个用爆竹丢他的人并没有跑开,而是站在那里拍手大笑,看上去似乎有些不正常。

茗礼挡在凌麒央身前,全身绷紧地瞪着那个人,似乎那人只要有下一步的动作,他就会补上去。

“怎么回事?!”君离玹的身影飞入长廊,在看到被炸烂的大氅后,脸色一沉,赶紧抱住凌麒央,将他护好。

凌麒央刚刚被那么一吓,肚子里的孩子闹得有些厉害,让他脸色有些苍白。

君离玹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查看着凌麒央的伤情。好在当时裹得严实,头上也带了帽子,只有露在外面的脸上被烫到了一小点,不算严重,只是有些泛红,却也让君离玹心疼不已。

延熙帝和诸位妃嫔皇子们也闻声赶来,宫里的烟火鞭炮都是规定在子时于宫门口一起燃放,怎么会突然在合湘宫门口响起?

“什么人!”延熙帝的贴身侍从眼尖地看到站在那里的人,出声叫道。

侍卫们赶紧上前,欲要抓人。而那人这时似乎也反应了过来,转身就跑。

“这是怎么回事?”延熙帝怒问道。他也看到了地上的大氅,这衣服应该是属于凌麒央的。

茗礼立刻跪身道:“都是小的的错,小的没有护好王妃,小的该死。”

凌麒央靠在君离玹身上,一手捂着肚子,说道:“不管茗礼的事。儿臣不适酒气,出来走走。走到此处,听到乐声极好,景色也安逸,便坐下来歇息一会儿。没想到突然跑出个人,将点燃的鞭炮丢到儿臣身上。好在茗礼反应快,儿臣才没有受伤。”这事的确与茗礼无关,谁能料到大过年的,在皇上眼皮子底下会发生这种事。

皇后走上前来,看着脸色不好的凌麒央,关心地问道:“可是肚子不舒服?脸色如此难看。”

凌麒央勉强笑了笑,说道:“孩子大概也是被吓到了,闹人的很。”

君离玹也顾不上什么饮宴年节了,对延熙帝和皇后道:“父皇、皇娘,麒央脸色不好,儿臣有些担心,想先行回府,让医圣前辈给他看看,才能安心。”

延熙帝立刻点头,“快去吧。路上慢些,有什么事随时让人来报。”

“是。儿臣告退。”君离玹行了礼,带着凌麒央和茗礼先一步离开。至于到底是谁所为,他已经没心思去管了。

两人离开没多会儿,侍卫们便压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走上前来,跪到延熙帝跟前。

“皇上,此人就是用鞭炮丢麟王妃之人。”侍卫头领跪身道。

“抬起头来,朕到人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伤朕的儿卿和孙儿!”延熙帝怒喝道。

那人闻言抬起头,随后露出一抹天真的傻笑。众人皆是一惊——此人竟然是被打入冷宫的容氏,而她似乎也已经疯了……

第80章:产子为双

看到容氏的脸,延熙帝脸色更沉了,好好一个年三十发生这种事,还看到这个几乎已经被他遗忘的女人,换作谁,心情都不会好到哪去。

“她怎么会在这儿?”延熙帝看向一干侍卫。

侍卫们低着头,实在不知道要如何解释。容氏怎么跑出来的,又是怎么走到这儿来的,他们的确不知。

“还有,她怎么会有鞭炮?”容氏若只是单纯的出现在这儿,延熙帝也不想追究什么,只当是冷宫那里看守不严,责罚一下便是了。但现在差点伤了凌麒央,他就不得不查清楚。

一干人等仍是沉默,皇后皱着眉头站在一边。上次容氏跑出来是她安排的,这次她的确是毫不知情。

“去给朕查!是谁放她出来的?她又怎么会有爆竹?!”延熙帝大声喝道。

“是!”贴身侍从立刻领命,带人下去查了。

“父皇,进去等吧。外面天寒,龙体要紧。”君离渊从旁说道。

延熙帝点点头,又看了跪在那里,仍一脸傻笑的人容氏,说道:“把她压入地牢,朕看她还如何能出来。”说完,延熙帝便转身回了大殿。

马车平稳地向麟王府赶,凌麒央靠在君离玹身上,先前他只以为是孩子吓着了才闹腾,但现在腹部却有些隐隐作痛。

“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君离玹抱着凌麒央,也不敢太紧,怕他透不过气。他能感觉到孩子在动,也能感觉到凌麒央的肚子似乎变得比之前硬了。

凌麒央紧皱着眉,抓着君离玹的手,小声说道:“肚子……疼……”

“什么?!”君离玹更加紧张了,看到凌麒央额头已经渗出些薄汗,想来是疼得厉害,“别怕,就快到了。”君离玹吻着他的鬓角,低声安抚着。

“唔……”凌麒央痛呼出声,一手扶上自己的肚子,喘着气说道:“孩子……大概是等不及了……”

君离玹眉头紧皱地握着凌麒央的手,“嗯,痛就咬我……”君离玹此时也不知道要如何是好,看着凌麒央难受,他更难受。

不知跑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下来,茗礼掀开车帘,说道:“王爷,到了。”

君离玹赶紧将凌麒央扶到车边,让茗礼搭把手,先将凌麒央扶稳,然后自己下车,再将凌麒央抱下来,急步走进王府大门。

听到动静的珞素跑过来,看到眼前这种情况也是一愣,随后立刻回过神来,说道:“小的去找医圣大人。”说着便跑远了。

君离玹将凌麒央抱到卧房的床上,帮他脱掉外衣,在脱到裤子时,君离玹看到亵裤上已经透出了点点腥红。没多说什么,君离玹帮他把被子盖好。

这时,孤傲提着药箱匆匆赶了过来,身后跟着凌爹爹、莫清歌和小影。

“这是怎么了?”凌爹爹赶忙走到床边,看着凌麒央苍白的脸色,心疼地帮他把额前的头发拨开。

孤曜倒是没有多问,立刻给凌麒央把了脉。片刻之后,说道:“胎气震动,孩子要出来了。”

莫清歌和小影站在一边,看着凌麒央的偌大的肚子,担心之外,多少也有些对新生命即将出世的兴奋。

孤曜走到小桌边,边写催产的药方子边吩咐茗礼,“去准备热水和白布,越多越好。屋里的地龙再烧热一些,另外再多准备几个炭盆。”卧房自然是越暖和越好,若这时不小心把凌麒央冻着了,恐怕会落下病根。

“是!”茗礼赶忙跑了出去。

孤曜写好方子后,对凌爹爹道:“你和离玹他们都出去等着,别把凉气过给麒央。这里我会看着,别让他分心费神。”

凌爹爹看着凌麒央,并不想离开。凌麒央在挨过一次阵痛之后,睁开眼,对凌爹爹道:“爹爹放心吧,有师父在,不会有事的。”

凌爹爹握紧了凌麒央的手,说道:“别怕,乖乖听师父的话,知道吗?”

“嗯。”凌麒央点点头。

凌爹爹又看了他一会儿,才带着莫清歌和小影出了卧房。

君离玹想陪郑凌麒央,但凌麒央摆摆手,让他出去,“你在这儿,我不能专心。”

君离玹握着凌麒央的手,轻吻着他的手背,“陪着你,我才能安心。”

凌麒央勉强笑了笑,说道:“你去帮我陪着爹爹,再把孩子要用的东西准备好。你亲自看着,我才能放心。”又一次的阵痛袭来,凌麒央觉得身后开始流出水来。

孤曜检查了一下凌麒央的肚子,也看到了血迹和水流,说道:“是破水了。刚刚的血是胎囊口开了,都是正常的。”

听他这么说,君离玹也悄悄安了心。

凌麒央轻推了推君离玹,说道:“去吧。”

君离玹看了凌麒央,邺国虽然没有男人不能入产房一说,但大多时候男人们还是会在外面等消息。如今他虽然有心要陪着,但凌麒央不愿意。他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背着凌麒央的意思,让他烦心。

犹豫了片刻,君离玹点点头,“有什么事就叫我。”

凌麒央轻笑着点点头,随后闭上眼睛,忍受着新一轮的疼痛。

君离玹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孤曜也跟着他走了出去。留下珞素看着,他得去药房亲自抓催产药,才能确保无虞。

孤曜抓完药回来,让珞素按他的方法去煎药,此时茗礼已经把孤曜吩咐的东西全部准备好了,又挑了两个机灵能干的小侍来听孤曜吩咐。

孤曜挑了个参片让凌麒央含着,又让茗礼去煮些参汤备用。

“师父……”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阵痛了,凌麒央睁开眼,看向孤曜。

孤曜再次查看完胎位后,说道:“放心吧,胎位很正,孩子个头也不大,不会有问题。”

“嗯。”听孤曜这么说,凌麒央便放心了。

孤曜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不时地帮凌麒央擦去额头上的汗珠。

隔壁的房间里,君离玹靠在墙壁上听着卧房的动静。练武之人耳力好,所以凌麒央的每一次痛哼他都听得清楚,心也疼的清楚。

凌爹爹看着君离玹,也不好劝什么。他虽然听不到凌麒央的动静,却也是放心不下。

莫清歌和小影陪凌爹爹坐着,桌上的点心茶水也没心思去碰,都焦急地等着结果。

“麒央怎么突然动了胎气?”凌爹爹一直担心着儿子,有些话也是到现在才想起来问。

君离玹抱歉地说道:“是我不好。麒央觉得席上闷气,想出去走走。宗亲来向我敬酒,我便没有陪着。不想有人突然将一串鞭炮丢到了麒央身上,吓到了他,才惊了胎气。”

“是什么人?”凌爹爹问道。他知道这也不能怪君离玹,毕竟是在守备森严的皇宫里,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我当时急着带麒央回来,并没等他们抓到人。等一会儿三哥和六哥过来,才能知道究竟是何人所为。”君离玹说道。

凌爹爹点点头,不管怎么说,好在麒央并没有被炸伤,已经是万幸了。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君离玹听着凌麒央越发频繁的痛呼,心也跟着高高悬着。珞素在房间里打下手,不时给凌麒央喂一口参汤,只待时机到了,再喂催产药。

“王爷,奕王爷和崇王爷来了。”门口的护卫报道。

君离渊和君离澈随之走了进来,先向凌爹爹问了安。两人身为王爷,其实是不必向凌爹爹问安的。但凌爹爹是君离玹认了的爹爹,也就相当于是他们的长辈,他们作为晚辈,还是应该先问好。

“弟卿如何?”君离渊先问道。

“要生了,前辈在照看他。”君离玹说着请两人坐下。

两人都有些惊讶,但想来被那样吓了一跳,怎么可能不动胎气。

君离澈坐到小影身边,原本想告诉他父皇已经指婚了,但看现在的气氛和一边还未向父皇开口提莫清歌之事的君离渊,君离澈还是将话压了下去,待回府再说也不迟。

“有医圣前辈在,不会有事的。”君离澈说道。

君离玹点点头,问道:“那人抓到了?”

“嗯。”君离渊微微叹了口气,说道:“是容氏。”

君离玹皱紧眉头,问道:“她不是被关在冷宫里吗?怎么会跑出来?”

“是盈贵人趁今夜守备松懈,将容氏放了出来,又给了她鞭炮。原本是想让她自己把自己炸死,就算不死若引着了衣服或者头发,也多半要残。只是没想到容氏居然跑到合湘宫来了。”君离渊将延熙帝查出来的结果告知了君离玹。

年三十,宫中的侍卫虽然当职,却也会聚在一起喝点小酒庆祝一下。这些君离玹他们都清楚,只要皇上、皇后身边的护卫不松懈,基本是不会有问题的。所以延熙帝也没有在意这些事,毕竟年节,高兴就好。却没想到居然发生了这种事。

盈贵人便是当年的盈妃,虽在禁足中,但时间久了,看守他的人会放松也是很正常的,毕竟之前都没出什么纰漏,何况还有大皇子在,那些人也不敢太苛待于她。而容氏当初捅伤了她,害得她再也不能生育,盈贵人怀恨在心,想弄死她也很正常。

可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这件事总归是牵涉到了凌麒央,君离玹自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卧房那边凌麒央的痛呼声渐渐清晰起来,似乎他已经疼得没办法再忍下去,这样的痛呼或许会让他好过一些。

君离玹听到孤曜开始给他喂催产药,没多会儿,凌麒央的声音便染上了一层凄楚的味道,听得君离玹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却被凌爹爹拉住了。

凌爹爹摇摇头,说道:“生孩子哪有不疼的?他这个疼法就是快了。”

凌麒央压抑地用力声、控制不住的喊叫声,声声穿进君离玹的耳膜,让他恨不得去替凌麒央疼,代他受这份罪。

小影抓着君离澈的衣服,脸色也有些苍白,现在他除了紧张,更多的还是担心。在他看来,凌麒央一直是个内敛的人,就算痛,也能忍着。如今这样,看来是真的疼到极限了。

莫清歌微微皱着眉,也是一脸担心,眼睛一直盯着门,就等有人冲进来告诉他们孩子已经出来了。

君离渊悄然握住莫清歌的手,莫清歌也没有挣开,似乎被他这样握着,能找到一丝踏实感。

终于,在凌麒央突然拔高的痛呼后,传来一声婴孩的啼哭。君离玹顿时松了口气,但眨眼的工夫,心又提了起来,还有一个孩子呢。

第一个孩子出来后,第二个就好生了许多。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另一声婴孩的啼哭又传从卧房传了出来。

茗礼兴匆匆地跑进来,说道:“恭喜王爷,是两个小世子!卿子均安!”

君离玹这下是真的松了口气,露出深深地笑意。刚要前去看看凌麒央,就被茗礼拦住了,“王爷,圣医前辈说让您等一会儿再过去。小世子还没洗干净,王妃也还没收拾好。您现在进去怕过了寒气给王妃。”

刚刚孤曜为了让他们安心,隔着门吩咐了茗礼让他们等会儿再来。

君离玹点点头,但还是按捺不住兴奋,急匆匆地走向卧房——哪怕不能进门,在外面站着等也是好的……

第81章:初一为生

等把凌麒央和孩子都收拾好,孤曜才让珞素开门让他们进来。

君离玹一进门就要去床边看凌麒央,却被孤曜拉住了,“去烤烤火,烘掉身上寒气再过去。”孤曜指了指放在一边的炭盆。

君离玹虽然心急,但还是耐下心来走到炭盆边,仔细地烘掉身上的寒气。

凌爹爹随后走进来,问道:“怎么样?”

“孩子和麒央都很好,你也去去寒气再去看孩子。”孤曜的语气显然比之前柔和许多。

凌爹爹点点头,他知道现在凌麒央是半分凉都着不得的。

君离渊和君离澈并没有跟着过去,毕竟那是君离玹和凌麒央的卧房,平时倒无妨,但凌麒央现在刚生产完,他们过去不太合适,也怕打扰到他们,所以即使想看看孩子,也不得不忍着,在这等君离玹把孩子抱过来。

他俩不方便过去,小影和莫清歌也留下来等着,孩子还是让父亲先见比较好。

茗礼一边让小侍将卧房收拾干净,一边让人给君离玹他们送些吃食,不要怠慢。

等身上烘得热乎乎的,君离玹才举步走向床边。凌麒央已经睡熟了,几缕汗湿的头发贴在颈间,虽然孤曜已经给他收拾过他,但头发并不是那么容易干的。

君离玹低下头,在凌麒央干燥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亲,眼里除了喜悦,更多的还是心疼。虽未亲见,却也知道这个人受了多大的罪,才为他生下了孩子。

坐到床边,君离玹轻握住凌麒央放在被子里的手,只想这么守着他,直到他醒过来。

凌爹爹看着君离玹满眼都是凌麒央的神情,笑了笑,先去看孩子了。孩子的衣服被子都是提前做好的,府上才不至于因为突然要出来的两个小家伙而手忙脚乱。

两个小家伙也都安安静静地睡着,个头比足月的孩子小些,但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长起来的。

孤曜走过来,站在凌爹爹身边,“孩子很健康,出来时哭了一下,便睡了。”

凌爹爹点点头,“看着他们,我就想起麒央刚生出来的时候了。”

“嗯。一眨眼,他也成爹爹了。”孤曜浅笑道。当时麒央出生时,他也只是悄悄地远远看了一眼。虽然有些遗憾,但现在这两个孩子的出世似乎已经将那份遗憾弥补了。

“嗯。”凌爹爹看着孩子,似乎在想心事。

孤曜也没有打扰他,只陪他这样站着。

片刻之后,凌爹爹回过神来,对坐在床边的君离玹道:“麒央估计还要睡很久,你先过来看看孩子吧。”

君离玹一进来,心思就放在凌麒央身上,连孩子在哪恐怕都不知道。凌爹爹虽然明白君离玹的心情,但哪有父亲不看孩子的道理。

君离玹闻言,才不舍地放开凌麒央的手,给他掖好被子后,走到一边的小床边。

两个孩子看着小小的,白白的,完全不像其他孩子那样生出来红红的皱皱的。虽然五官还没有长开,也没有睁眼,但嘴和下巴都有些凌麒央的影子,鼻子倒是像他。这就是他的孩子,就像做梦一样的不真实,但现在孩子就在他手边,只要伸手,就以摸到孩子滑嫩的小脸和暖暖的体温。

碰了碰孩子的额头和脸颊,君离玹抬头问道:“哪个是老大?”

孤曜指了指左边那个,说道:“这是老大。小的那个我给他脚踝上系了红绳,好做区分。”

“嗯,劳前辈费心了。”这两个孩子样貌几乎完全一样,让他来分还真一时分不出来,这样做个标记也好。

孤曜没说什么。麒央是他的孩子,他就是再费心也是应该的。

“王爷。”茗礼这时走了进来,问道:“年夜饺子还没吃,是否现在下锅?”

君离玹这才想到已经是年初一了,这两他孩子生得时候也好,正赶上大年初一,想来真是折腾了挺长时间的。

“煮上吧,让厨房再多做几个菜,留三哥六哥他们吃了饺子再回去。府里上下统统有赏,再煮一百个红鸡蛋分下去。给王妃熬上粥,等他醒了好用。”君离玹刚刚光顾着凌麒央了,府里上下都还没打点,“再让人天亮进宫禀告父皇和皇娘。”

这个时辰宫门已经落锁,只得等天亮之后。

“是,小的这就去。”茗礼喜滋滋地跑了。

“爹爹和前辈相必也饿了,先去吃些东西吧。凌麒央这里有我守着。”君离玹说道。

“你们回来前,我们已经吃饱了。倒是你,宫宴不比家里,还是先去吃点吧。”凌爹爹说道。

君离玹笑道:“我不饿。对了,孩子一会儿醒了要吃什么?”他并没有些孩子请乳娘,总觉得不够干净。

“这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我来弄就好。”凌爹爹显然比君离玹有经验。卿子是没有乳汁的,所以孩子生下来,大多是用牛乳兑上一定比例的水稀释后,再加入一点大米或者小米磨成的细细的米浆,这样即不会伤到孩子幼嫩的脾胃,又能让孩子吃饱吃好。

君离玹放下心来,笑道:“那就麻烦爹爹了。”

凌爹爹笑着点点头,又道:“三皇子和六皇子还在偏房,应该让他们来看看孩子。”

君离玹回头看了看凌麒央,走过去将拔步床的门合上。随后双手提起孩子的小床,平稳地转移到暖阁里,才吩咐珞素去请君离渊他们过来。

凌爹爹和孤曜先出去准备孩子的吃食和凌麒央的药膳了。四人进来后,也都烤了会儿炭盆才走过去。

在看到这两个一模一样的小东西后,也都露出些许惊喜的表情。

“好小……”小影惊讶地说道。

“嗯,很可爱。”莫清歌露出笑意,只觉得这两个小东西似乎很好捏的样子。

君离澈笑道:“如今我们也成伯父了。”

君离渊点点头,两个孩子睡得很沉,根本没被大人们说话所打扰,“弟卿还好吗?”

“嗯,就是累坏了,在睡。”君离玹说道。大概是做了父亲的关系,君离玹的语气也不禁变得柔和许多。

“嗯,以后能见的时候还多,咱们就别吵着麒央还孩子了。”君离渊说道。

君离澈点点头,笑道:“明天消息传到宫里,来道贺的人肯定不少,你还有得忙呢。”

君离玹再成想明天要府里上下都要安排好,不能累着凌麒央。

茗礼来请几人去前厅吃饺子,四人便先离开了,君离玹的那份被送到卧室,以方便他守着凌麒央。

君离渊临离开前,回头看了孩子一眼,觉得有这两个孩子在,也许他可以趁父皇心情大好时,提一下莫清歌的事。希望这两个小家伙可以带给他些好运……

等凌麒央醒来,已经是次日早上了。君离玹一直守在床边,只在凌爹爹拿着专门给婴儿喂奶的羊皮乳囊前来给醒来的孩子喂乳浆时,前去帮了把手。其实说是帮手,也不过是递乳囊罢了,那么软的孩子,他实在是不敢抱。

其实他大可以陪着凌麒央一起睡,但他一直处于兴奋这中,根本没有睡意,索性就这么陪着他,看着他,心里更踏实。

凌麒央一动,趴在床边的君离玹立刻抬起头,看到睁开眼的凌麒央,浅笑道:“醒了?”

“嗯。”凌麒央轻轻应了一声,抬手抚上君离玹的眉眼,问道:“你一夜没睡?”

“睡不着。”君离玹笑道:“可有哪里难受?”

凌麒央摇摇头,“我没事,给我拿些水来吧,有点渴。”

“好。”君离玹赶紧倒了杯湿热的清水,将凌麒央扶起来,喂他喝下。

喝完水,凌麒央舒了口气,问道:“孩子呢?”

“还在睡。”君离玹指了指地坪上的小床,昨夜喂完乳浆后,他便将小床搬了进来。

凌麒央想下地看看,却被君离玹按住了,“别下床,小心着凉。”君离玹轻手轻脚地将小床移到床边,方便凌麒央看孩子。原本他将孩子抱给凌麒央就好,但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抱这两个小东西,索性还是搬床更适合他,反正也没多重。

凌麒央看着睡得小脸红扑扑的两个孩子,眼睛怎么都移不开,静静地笑着。君离玹看着他和孩子,恍然觉得这就是岁月静好,现世安稳的写照。

“孩子闹吗?”凌麒央问道,他睡得沉,完全没听到什么动静。

“不闹。饿了就哼哼两声,喂上乳浆就好了。”初为人父,君离玹觉得这两个孩子倒是挺乖的,没有让他手忙脚乱。

“嗯。”凌麒央笑着点点头。

君离玹坐回床边,拥过凌麒央,低声道:“谢谢你,给我一个家,两个可爱的孩子。”

凌麒央嘴角地笑意更深了些,“也谢谢你,给了我安稳的生活,还有孩子。”

君离玹轻吻着他的嘴角,两人的笑意印在一起,安逸而满足。

这时,耳边传来一声婴儿的轻哼,凌麒央转过头,就看到左边的孩子已经醒了过来,正睁黑黝黝的眼睛着着两人的方向。

“老大醒了。”君离玹说道:“应该饿了吧。”

凌麒央看着这个醒来的孩子,眼睛像足了君离玹君离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只是盯着他们这边。凌麒央听师父说过,刚生下来的孩子能感觉到光,但却看不清人,要长些日子才能看得清楚。所以孩子看过来也许只是一种本能,对于爹爹感知的本能。

凌麒央托稳孩子的头,将他抱出来,刚出生的孩子脖子没有支力,所以抱的时候一定要托住头,以免他突然后仰,出再意外。

孩子似乎是感受到了爹爹的怀抱,满足地握着小拳头,蹬了两下小腿。

“你倒是会抱。”君离玹看着他的动作,的确是个合格的爹爹,而他这个父亲还根本不敢上手。

“爹爹之前教过我。等下喂完他再教你。”凌麒央笑道。

君离玹笑着没应身,在他看来还是过几天等孩子骨头都硬一些再抱比较安全。反正孩子已经出来了,也不急性于一时……

第82章:寒瑾为睿

刚把大儿子喂饱,拍了奶嗝,小儿子又醒了。大概是身边的体温没了不适应,老小张嘴就开始哭。

凌麒央赶紧把大儿子塞给君离玹,自己去抱小儿子。突然被塞了个软软的孩子在手上,君离玹顿时僵了身体,动也不敢动。老大显然被抱得不舒服,哼哼着倒没哭,只是踢着腿抗议。

凌麒央边让候在门口的珞素再拿一份乳浆来,边抱起小儿子。小东西被抱起后便不哭了,乖乖地窝在凌麒央怀里,大眼睛转来转去。

“麒央……”君离玹叫了他一声。

凌麒央转过头,随即失笑。大儿子动来动去的把小衣服都瞪散了,而君离玹一直保持的一个势将,手抬得很高,看起来十分好笑。

抱好小儿子,凌麒央伸手帮君离玹调整姿势,“放松一点,你这样孩子会觉得是躺在石头上。手臂托住孩子的头,手托着屁股,右手从下面围住。”

君离玹按凌麒央的话调整着姿势,孩子明显不再乱动了,哼哼了几声便乖乖地让君离玹抱了。虽然他还不知道要多大的力气去抱孩子才适合,姑且当做端着,也许会好一些。

珞素拿了温热地乳浆进来,凌麒央开始喂小的。小的和大的不同,大儿子现在还没多少力气,就知道用手去抱乳囊,吃得也快,不多会的功夫就喝完了。小儿子倒是慢条斯理的,喝得安静,也不会去碰乳囊,就等着投喂。

“你给他们定好名字了没?”凌麒央问道,名字还是早些定下来为好。

“嗯,大的叫君睿寒,小的叫君睿瑾。一是纪念他们在寒冬出生,愿日后也能有如寒冬般坚韧纯净的品质,二是希望他们能多一些睿智,只求安稳富贵,不争地位权利”他原本一直在为孩子名字的事发愁,但看着这两个孩子,名字就突然蹦了出来,也就这么定下了。

“睿寒、睿瑾……”凌麒央反复思量着这两个名字,的确包含了君离玹和他对孩子的所有期望,也希望这两个孩子不要辜负他们的期望,“嗯,很好的名字。就这样定吧。”

君离玹点点头,“你喜欢就好。”

睿寒被抱舒服了,打了个小呵欠就要继续睡,君离玹觉得这孩子在自己怀里也能睡着,应该是个能吃苦能忍耐的,心下有些高兴,他并不希望孩子太过娇气,男孩子就应该能吃苦。

这边儿他刚抱出了点心得,茗礼就笑着跑了进来,怕过了寒气给王妃和世子,所以站得老远说道:“王爷、王妃。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两人惊讶地对视了一眼,今早天一亮,茗礼按君离玹的吩咐安排了人就进宫禀报。原本他们以为延熙帝和皇后会赏些东西就罢了,没想到居然亲自到了府上。这对皇子来说也是极大的荣耀。

“珩王爷也一起来了,现在都在正厅。”茗礼又道。

君承璟昨晚也是在皇宫留宿的,今天才回驿站,一早听到这个喜讯,跟着一起来也是情理之中的。

凌麒央将拍完奶嗝的睿瑾放到床上,伸手接过睿寒,说道:“你去吧,要是皇上和皇娘要看孩子,就让茗礼来抱。”他现在还要注意保暖,不能出去接驾。

“嗯。”君离玹站起身,看了看两个孩子,又帮凌麒央盖好被子,“一会儿珞素把药膳端来,你吃些再睡一会儿。”

“好。”凌麒央点点头,他也不是太饿,但多少还是应该吃一些。

君离玹又在他嘴唇上啄吻了一下,才转身出了卧房。

正厅里,凌爹爹和孤曜都在。皇上、皇后坐在主位上,赏赐堆了一桌子。小侍们将果子点心和茶端上来,供几人品用。

“儿臣给父皇、皇娘请安。祝父皇、皇娘身体安泰,福泽万年。”今天是年初一,皇上、皇后虽然是来看孩子的,但他还是应该按礼节给两人拜年。

“快起来吧。”延熙帝笑容满面地说道:“今天一早听到侍从来报,我和你皇娘就过来了。麒央和孩子可都还好?”

“谢谢父皇、皇娘关心。麒央和孩子都很好,只是麒央现在不能撞风,所以不能前来给父皇、皇娘拜年。还望父皇、皇娘恕罪。”君离玹起身道。

“刚生了孩子,身子要紧。这些礼节能免则免吧。再说,他给皇家添了两位嫡孙,已经是最好的拜年了。”皇后笑得开心,眼角弯弯的很是和蔼。

“谢父皇、皇娘体谅。”君离玹行礼道。随后又转向君承璟,笑道:“二哥新年好。”

“新年好。”君承璟起身回道:“我可是给侄子准备了红包啊。”

“二哥太客气了。”君离玹笑道。

“孩子还在睡吗?可方便看一看?”皇后先坐不住了,毕竟是自己的嫡孙,哪有不急的道理。

君离玹笑道:“皇娘别急,孩子刚刚吃了乳浆,等会儿再抱过来给您看。”

“好,好。”皇后高兴地点点头。

君离玹转身对凌爹爹道:“还请爹爹前去帮麒央照顾一下孩子吧,我刚刚在屋里也没帮上什么忙,倒让他一个人劳累了。”他知道凌爹爹肯定很想看看凌麒央,只是碍于父皇和皇娘在这里,才不方便离开。

凌爹爹点点头,“那我先去看看他。”他的确很想看看凌麒央,毕竟是自己的孩子。昨天君离玹守了一夜,今天听小侍来报说凌麒央醒了,他本想去看看,却不想皇上和皇后便到了。

“我也去吧,顺便看看孩子的情况。”孤曜说道。

延熙帝立刻点头同意了。毕竟孙儿还小,万万不能有闪失,让孤曜去看看也好。

凌爹爹和孤曜先行离开,君离玹留下来陪着皇上、皇后。简单说了一下昨晚的情况和给孩子取的名字。

延熙帝听完点了点头,“麒央产子,是大功一件。朕应该好好封赏他。”在生育低下的邺国,能一下生下双生胎,又都是儿子,的确是极其罕见的。

“麒央生性不爱名利,只愿日子安稳。父皇的心意儿臣和麒央都明白,也多谢父皇厚爱,至于封赏就不必了吧。”若延熙帝封赏凌麒央,那么凌麒央很快就会成为朝堂乃至后宫争夺名利的焦点或者棋子,君离玹不愿意凌麒央陷入这样的暗斗中。

“麒央性子的确谦和,但不封赏点什么,朕总觉得亏欠了他。”延熙帝说道。

“若日后麒央再有功绩,父皇还害没有封赏的时候吗?”君离玹微笑道。

延熙帝想了想,点头道:“你说的也对。对了,还有一事,现在正是年节,惹事的盈贵人和容氏暂不宜处置,等过了十五再行发落。”

“但凭父皇做主。”君离玹行礼道。

凌爹爹和孤曜走进卧房时,凌麒央正在吃饭。孩子们躺在他身边,睡得正香。

见两人进来,凌麒央放下手中的羹匙,笑道:“爹爹,师父,新年好。”

凌爹爹点点头,问道:“可有哪里难受?”

凌麒央摇摇头,笑道:“爹爹放心,我没事。”

凌爹爹见他脸色还可以,略略放了心,“让你师父给你把把脉吧。”

“好。”凌麒央应着将手放到床边。

孤曜看了看他的脸色,又给他把了脉,说道:“只是身体有些虚,都是正常的,温补即可。这些药膳每日都要吃,对你身体有好处。”

“是,谢谢师父。”凌麒央笑道:“皇上、皇后呢?”

“还在前厅,离玹在陪着。一会儿把孩子抱过去给他们看看。”凌爹爹边说,边拿出孩子的小被子,将两个睡熟的孩子包好,好方便抱出去。孤曜也顺便看了孩子的情况,确定没什么问题,让凌麒央放心。

没多会儿,茗礼便和珞素一起来抱孩子了,凌爹爹将抱好的孩子递给两人。孤曜也跟着先出去,准备小改一下药膳的方子。

屋里剩下凌麒央和凌爹爹两人。凌麒央把饭吃完,就靠在枕头上。碗筷已经收拾下去,只留了一个装着药茶的茶盏。

凌爹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麒央,爹爹想和你说件事。”

“嗯,您说。”凌麒央点点头,放下刚喝了一口的药茶,认真地听着。

凌爹爹似乎不知道要从何说起才好,又想了一会儿,才道:“你师父很喜欢这两个孩子。你从出生到现在,也没机会正式叫他一声父亲。爹爹想了一夜,觉得即使你不能叫他父亲,那两个孩子也应该叫他一声外公。”

“您的意思是?”他的确是有心让孩子认孤曜的,但这件事爹爹先提出来,多少让凌麒央有些意外。

“如果你同意,过几日我想让孤曜与我一同去官府登记成亲,这样他就成了你名正言顺的父亲,即使不能叫父亲,叫继父也是好的。孩子也可以理成章地叫他一声外公。算是弥补他这二十年来的遗憾吧……”凌爹爹看着凌麒央,这件能事他显然是深思熟虑过了,否则绝对不会在没有准备好前贸然提出。

凌麒央露出惊喜的笑意,确认地问道:“您真的愿意接受师父了?”

凌爹爹点点头,微笑道:“都这么多年了,事情也都弄清楚了。我也不想再让他像没家似的一个人飘着。”

凌麒央赶紧点头,“嗯,我也想明正言顺地叫师父一声父亲的。爹爹愿意,我自然是完全赞成的。”

凌爹爹看了看凌麒央,点点头,“你愿意就好。”

“当然,我一点意见都没有。”凌麒央笑着道:“其实我也希望孩子认父亲这个外公的。”

“嗯。”事情说完,就算定下了,只等找个日子去官府便是了。他和孤曜是表兄弟,在邺国表亲成婚是很平常的事,自然不存在任何阻力。

“爹爹,事不宜迟。今天日子也好,要不你和师傅一会儿就去吧。”凌麒央怕以后再有什么事给耽误了,觉得还是越早越安心。

凌爹爹失笑地点点他的额头,“你这孩子,官府要到正月十六才开始办公。”

凌麒央一愣,笑道:“我这是高兴糊涂了。

而此时,孤曜正站在外门,两人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意外之余,嘴角也勾起一抹深深地笑意,他这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第83章:世子为福

两人孩子被抱到皇上和皇后面前,皇上、皇后看着两个白白嫩嫩的皇孙,喜欢的都不知道看哪个好,满脸的笑意也少了几分威严,多了许多慈爱。

“这两个孩子长得真像,只不过睿寒的眼睛像你,睿瑾的眼睛更像麒央一些。”皇后抱着睿瑾,逗弄着孩子。

两个孩子原本已经睡了,但被抱到正厅后就醒了过来,也没哭闹,只是转着水汪汪的眼睛,发出一些别人听不懂的声音。大概是“说”得高兴了,时不时地也露出些笑意,看着十分可爱。

君承璟看到父皇和母后一个抱着一个,爱不释手的样子,自己也插不上手,只得等一会儿再说。便先将事前准备好的两块玉佩拿出来交给君离玹,笑道:“这是给侄子们的见面礼,还望你不嫌弃。”

君离玹接过玉佩,笑道:“二哥哪里的话,你送的的东西自然是上好的,怎么会嫌弃。多谢二哥。”君离玹抚过两块玉的玉身,处手温润,是上等的羊脂玉。图案是貔貅,寓意也好。

将两块玉佩分别放进两个小荷包里,然后各自塞进孩子的小被子里,算是给两个小东西保平安。

皇上、皇后正抱得高兴,茗礼跑了进来,说道:“王爷,奕王爷和崇王爷来了。”

“快请。”君离玹说道。昨天他们回去的晚,没想到今儿个这么早就过来了。

君离渊和君离澈过来,自然少不了莫清歌和小影。四人一同向皇上、皇后问了安拜了年。

延熙帝笑道:“你们来得倒是早。今儿个朕和你们皇娘急着来看孩子,就准备了给孩子的东西,你们的红包等进宫再补上。”

几人笑着,谁也不可能真去问延熙帝要红包。

延熙帝抬头看了看小影,微笑道:“朕的意思澈儿都和你说了吗?”

“是,草民多谢皇上成全。”小影跪地叩谢道。昨晚回去他本就处在孩子的降生的惊奇中,有些兴奋地睡不着,不曾想,君离澈又告诉了他一个更让他惊喜的消息。让他这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天快亮了才闭上眼睛睡了一个时辰。

“起来吧。待成了婚,你就要改口了。宫中的礼节年后会有教引侍人到麟王府教你,你可要认真学。”延熙帝着了看小影,又看了看君离澈,觉得两人在一起倒了般配。

“是。草民定细心学习。”小影微笑道。

皇后的心思倒是比延熙帝更细些,看着站在一起的君离澈和小影,问道:“你俩这是一早上出去了?”

君离澈微微一愣,立刻反应过来,笑道:“昨天侄儿们出生,小影兴奋地睡不着。我今天起得早,便过来带他去吃了个早饭。又去了三哥府上,想和三哥一起过来看孩子。”

皇上、皇后一直以为小影是住在麟王府的,这个谎还是要继续圆下去。毕竟他们还没有成亲,就算有延熙帝的旨意,若要让皇上、皇后知道小影已经进住崇王府了,不免会觉得他不检点,印象也会大损。

“嗯,你倒是细心。”皇后笑道。想来小影也好,凌麒央也好,虽然因为这两个小家伙的出生变成了长辈,但归根到低也还是个孩子。所以对于小生命的出现,兴奋地睡不着觉也是情理之中的。想当年她生下君离渊时,她的妹妹也是一夜没睡,就坐在孩子的小床边笑得高兴。

说完君离澈这边,延熙帝和皇后自然也注意到了君离渊那边。皇后看了看站在君离渊身后的人,问道:“那是……莫清歌?”

虽然她与莫清歌只有一面之缘,但因为他太像玚贵人,所以皇后对他还是有些印象的。

站在一边的君承璟在看到莫清歌的脸时不禁一愣,虽然他对自己母妃没什么印象,但也看过母妃的不少画像。这个叫莫清歌的男子与自己的母妃太过相似,恍然让他有种熟悉感。

“是,草民见过皇上、皇后。”莫清歌上前一步行礼。原今天本是想来看看凌麒央,却不想皇上和皇后居然也在,若是早知道,他是肯定不会跟来的。

“起来吧。”延熙帝免了他的礼,问道:“渊儿让你跟来的?”按理说莫清歌一个小小的琴师是不应该走正门进来的。

莫清歌尴尬的不知道从何解释,他也知道自己没资格和这些人一起站在正客里。

站在一边的君离玹适时地站出来解围道:“父皇、皇娘。莫清歌是麒央叫来的。麒央怀孕这段时间,莫清歌时常来府上陪他解闷,两人聊得投机,已然成了莫逆之交。麒央现下平安产子,自然要请他到府上坐坐。正好小影和六哥出去吃早饭,就顺路去把人请来了。”

皇后点点头,对莫清歌道:“你这孩子倒也难得。”现在莫清歌虽然是弈王府的琴师,但已经脱了奴籍,凌麒央与他相交也没什么不妥。

“承蒙麟王妃不弃。”莫清歌恭敬地说道。小影和君离澈的事,君离渊昨晚和他说了,他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但现在站在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是外人,着实有些不好受。

看出莫清歌一点笑意也挤不出来,君离渊除了心疼,还有些愧疚。现在他的两个弟弟都都与心爱之人相守了,而他却还没有给莫清歌一个名分。

有那么一瞬间,君离渊很想站出来,向延熙帝请旨赐婚。就在他头脑发热时,君离玹开口道:“父皇、皇娘,先让小影和清歌去陪陪麒央吧。”

“嗯。快去,快去。”皇后点点头,让他俩随意。

小影和莫清歌行过礼后退了出去。延熙帝逗弄着孙儿,也没多在意。倒是皇后看着莫清歌的背影,又看向一直目送莫清歌离开的君离渊,若有所思。

君承璟也看着离开的莫清歌,心中满是疑问,只是现在并不方便问。

前厅里众人各怀心事,凌麒央的卧房里就显得融洽许多。小侍送上茶和点心,就退了出去。莫清歌和小影陪着凌麒央闲聊,大多的话题也是围着孩子围,并送上了之前就准备好的礼物。换个环境,莫清歌先前的那点郁闷也消失了,心情也舒畅了许多。

凌爹爹已经被孤曜拉走了,知道自己和凌麒央说的话被孤曜一字不落地听到了,凌爹爹也红了脸,孤曜牵着他出门,他也没反对。

皇上和皇后虽然很想在麟王府多留些时候,但今天是初一,宫时也有很多事等着安排,还得赶紧赶回去。而这两个小东西也实在太小,不能跟着他们回宫,所以即使是皇帝,也不得不等孩子再大一些再说。

延熙帝和皇后正准备离开,茗礼又匆匆跑进来,说道:“王爷,清一大师来了。”

众人皆是一愣,根本没料到清一大师会来,而清一大师虽然告诉君离玹等孩子出世后会到府上拜访,却没想到这么快。

“快请。”还没等君离玹开口,延熙帝就立即说道。清一大师一般不问俗事,就连算命,也只给有缘人算。这次自亲过来,实在难得。

“是。”茗礼立刻应着跑了出去。

不多会儿,披着大红袈裟的清一大师便不急不缓地走了进来,见到众人,行了僧礼后,笑道:“老衲听闻两位小世子出生,前来叨饶。”

“大师能来,是两个孩子的福气。”延熙帝笑道,“请坐。”

清一大师谢过后,坐到左手边第一张椅子上,又从袖中拿出两个佛珠编成的小手绳,交给君离玹,说道:“这两颗佛珠是老衲二十年前开始供奉的,给两位世子才是它们应到的去处。也望保得世子一世安稳。”

“多谢大师。”君离玹恭敬地接过两个手绳,笑道:“我实在不会弄这两个孩子,待一会儿抱进房间,让麒央来系。”

“甚好。”清一大师笑眯眯地点点头,又道:“可否让老衲看一看世子?”

“当然。”君离玹立刻点头,珞素和另一位小侍抱着两个孩子走过去。

清一大师起身,看着襁褓中的两上孩子。两个孩子眼神明亮,眉目清秀,乖巧又可爱,看到他便露出笑意,似乎很喜欢清一大师身上的慈悲温厚感。

清一大师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小额头,笑道:“阿弥陀佛,这两个孩子会给大邺带来福气,亦是皇室之福。皇上、皇后可以放心了。凡成大事者,一定是有自己主意之人,望麟王爷勿要强加干涉,让世子们去做想做之事,定能有一番成就。”

“多谢大师指点。”君离玹谢道。重生之后,他开始相信清一大师的话,如今清一大师这样说,他更是不会干涉了。

皇上和皇后的笑意也更浓了些,这两他孩子的命数不但得到了清一大师的点拨,日后也会给大邺带来福气,这让他们怎么能不高兴?若换做别的大师这样说,他们可能会将信将疑,但清一大师的话他们却是深信的。

“王爷客气。能见到世子们,也是老衲的福气。”清一大师笑道,又对众人道:“反事顺其自然,不要强求,也可能会有意相不到的好结果。”

“是。”君离玹他们应着。

君离玹倒是不强求孩子有一番作为,只要平安健康,孝顺明理就好。

延熙帝深思了一会儿,说道:“若大师有空,还请进宫坐坐。朕有些事想请教大师。”

清一大师点点头。

延熙帝也没再多留,起驾回宫。清一大师跟着延熙帝一起向外走,在走到君离渊身边时,微笑着说道:“缘分已到,但不要急于一时。”

君离渊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清一大师话中的意思,立刻行了礼,说道:“多谢大师。”

清一大师点点头,笑着离开了。

走在前面的延熙帝并没有听到清一大师和君离渊的话,倒是走在后面的皇后听得一清二楚。随即眼里也多了一份沉思。

送走了皇上、皇后,君承璟转头看向君离渊,问道:“那个莫清歌是什么人?”

君离渊知道就样貌来说,根本不可能不引起君承璟的注意,也没绕弯子,直接说道:“他是我府上的琴师,也是我喜欢的人。之前他进过一次宫,听皇娘说,他的样貌很像二哥的母妃。”

君承璟点点头,“我虽然对母妃的印象只停留在画像上,但他的确非常像。如果他也有母妃的胎记,我真的会以为是母妃转世了。”

君离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二哥,你认为两个完全没有关系的人,样貌相似的机会有多大?而且清歌身上的确有胎记,只是没在脸上而已……”

君承璟手上一抖,茶水洒了一身,好在他及时将茶盏放回了桌上,才不至于摔碎,“你的意思是……”

君离渊摇摇头,“我和老六都查过,但却一无所获,所以我也不知道……”

君承璟微微皱起眉,他看莫清歌时就莫名地觉得亲切,这不仅仅是因为样貌,还有一种连他都说不出的感觉……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成了几人心中共同的谜团。也许这个答案莫清歌知道,也许他也根本不清楚……

第84章:猜测为乱

正厅的沉默持续了一阵,君离澈开口道:“清歌的事之所以查不到,一是因为没有方向,二是时间过得实在太久。不过,若他真跟玚贵人有关,也许直接去查玚贵人母家那边,说不定会有线索。”

君离渊点点头,“这倒是个方法。二哥,你对你母妃那边有多少了解?”

君承璟摇摇头,“当年母妃的母系焦家没落的时候,我还太小。若不是母后时常会给我说一些母妃及其家里的事,我可能连焦家是何官位都不知道。焦家的没落得很快,从焦府一倒,焦家的人就消息在了京城里。就算知道这条线索,也是无从查起。”

君离渊微微皱了下眉,他很清楚以他的现在的势力,查十年前的事还比较容易,但要查十多年的事的确有些困难,尤其这事还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家的。焦家没落后,根本也不会有人去在意他们是死是活。

君离玹喝了口茶,开口道:“三哥,我觉得这件事还是应该去问莫清歌。若他的身份真跟玚贵人或者焦家有关,他离开焦家前,焦家人肯定会留给他点什么东西。传家宝也好,证明身份的文书也罢,肯定会为他以后安身立命考虑。”

“离玹说的没错。”君离澈赞同道:“就焦家没落的时间来看,若清歌真是焦家人,那他多少也应该记得一些事了。若他肯说,谜团就能解开了。”

君离渊有些犹豫地沉思着,他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去问莫清歌这件事,若莫清歌因此觉得他不信任他、怀疑他,反到坏了莫清歌对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

看得出君离渊的犹豫,君离渊刚刚说过,清歌是他喜欢的人,君承璟也明白让君离渊这样去问,也实在不妥,他问不能为了自己的疑问,让兄弟难做。

“说来这事若我们不提,也不会有人多加怀疑。即如此,不问也罢。”君承璟微笑道。

“二哥,这件事我的确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去问。可若避而不谈,心里总归还是会有些疑虑。”君离渊说道:“你也别急,等我找到了合适的机会,再问问他。”

“嗯。”君承璟点点头,“没关系。若他真是焦家的人,有你照顾他,我也能放心了。”

“嗯。”君离渊应道。无论莫清歌是何身份,他都必定会全心全意照顾好这个人。

怕影响凌麒央休息,几个人也没久留,先行离开了麟王府。

回到卧房,两个孩子已经被抱到凌爹爹那边了,凌麒央半依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个小册子,看得认真。

看到懒洋洋的凌麒央,君离玹只觉得心里不自觉地变得柔软起来,甚至比对着那两个孩子更甚。但依然觉得不够,还需要更珍惜和爱护这个人才行。

“看什么呢?”君离玹走到床边,轻声问道。

凌麒央抬头看向他,笑道:“师父给我的,关系照顾幼儿的小册子。”就算他多少知道一些,也做不到面面俱到,所以这些小册子还是要看一看,尽量做得周全。

君离玹脱了外衣,钻进被子,将凌麒央拥过来,让他枕到自己身上,随便拿过小册子看了几眼,轻抚着凌麒央的头发,说道:“有爹爹和前辈在,这些东西你慢慢学就事了,别累着自己。”

“嗯。”凌麒央勾起嘴角,点点头,又道:“待过些日子,我身体好些了,把三哥、六哥他们请到府里吃饭吧。他们今天来了一趟,我也没出去见见。”虽然他需要避寒,但这些礼数日后还是要做周全的。

“好,都听你的。”君离玹是没什么意思,反正府上这些事也向来是凌麒央做主。

“下午怕是要来不少人,你不出去接待吗?”凌麒央问道。麟王世子出生,那些想与君离玹套近乎的,以及他们这一派的人自然会送礼物过来。

“不去,陪你。”君离玹抓过凌麒央的手,十指交扣。他已经吩咐了茗礼,将送礼人的名字和贺礼记好,等孩子满月再宴请。

“嗯。”凌麒央也没劝,他也喜欢君离玹陪着他,礼节上的事就等以后再说吧。

“要睡一会儿吗?”君离玹帮凌麒央掖了掖被子,生怕他冷着。

凌麒央摇摇头,“不困。”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凌麒央突然问道:“你有心事?”

君离玹看着他的眼睛,微笑道:“这都看得出来?”

凌麒央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眉心,说道:“你要有事情想不通,眉头就会皱着,虽然很浅,但表情会很沉。发生什么事了?和孩子有关?”

“不是孩子的事。”君离玹怕他乱想,赶紧澄清,“是关于莫清歌的事。”

“清歌?”凌麒央不解地问道。

“之前也和你说过,莫清歌的样貌和二哥的母妃很像,所以二哥今天见到莫清歌也不免有些疑惑,加上……”君离玹顿了顿,这件事君离渊先告诉了他,但他并没有告诉凌麒央,“莫清歌身上有块胎记,与玚贵人脸上的那枚十分相似。”

凌麒央也不禁露出惊讶的表情,其实他早就忘了关于莫清歌样貌一事了,没想到这次二皇子也注意到了,还托出了胎记一事。他记得最初知道这件事时,他脑子里曾经闪过一个念头,只是当时师父说孕中不宜多思,他也就没细想,现在想来,也许这个想法很荒谬,却也十分可信。

君离玹看着瞪着大眼睛在想事情的凌麒央,笑着在他眼睑上吻了吻,说道:“别露出这种表情,我自制力也有限。”

凌麒央耳朵泛出一层粉红,拍了君离玹一下,说道:“说正事呢。”

君离玹抱紧了他,笑道:“我爱你也是正事。”

凌麒央不好意思地将脸埋进君离玹的衣服里。其实君离玹并不经常对他说这样的爱语,但每次说都很认真,凌麒央也能感觉到他的话是发自真心的。

两个人抱了一会儿,凌麒央开口道:“离玹,我有一个猜想。”

“什么?”君离玹扣着他的手,问道。

“如果清歌真的很像玚贵人,且又有那个胎记,那他肯定和玚贵人有关系,毕竟这种巧合已经不能被称之为巧合了。”顿了片刻,凌麒央接着道:“而且,你有没有觉得二哥的样貌既不像父皇,也不像玚贵人?”

凌麒央虽然没有见过玚贵人,但若莫清歌真的像玚贵人,那君承璟身上总有一处应该与莫清歌相似。但事实上两个人并没有一处相像的地方,由此,他也可以断定君承璟并不像他的母妃。

君离玹皱起眉,觉得这件事的确有待推敲。

“玚贵人身份不高,应该没那个胆子与人私通,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生下孩子。所以我在想……”对于自己的猜测,凌麒央还是有些犹豫的,但因为是和君离玹说,所以也少了些顾虑,“我在想,也许莫清歌才是真正的二皇子,而二哥可能只是个替身。”

对于凌麒央的这个猜测,君离玹也是一惊,但又觉得颇有道理。如果真是这样,那关于莫清歌的一切都解释得通了。他若真是被掉包换到了焦家,那焦家落败,他被卖到人牙子手中,再辗转进入闲雅阁,这一过程也就理顺了。

“你说得有道理。不管这个猜测是真是假,都应该和三哥说一声,也算多一个了解莫清歌身世的方向。”君离玹越发觉得凌麒央的猜测靠谱。若真是如此,那莫清歌和他们就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三哥和莫清歌在一起就是乱伦。

他倒是不在乎乱伦与否,只是这层关系若被揭出来,恐怕很多人会遭殃。就算他不在意这种关系,父皇和皇娘也不会不在意乱伦这事。三哥以后的日子恐怕也难过。

“这只是我的猜测,还是缓几日再和三哥说吧。说不定这几日他问过清歌,事实并非我猜的这样,倒也避免了他们不必要的纠结。”凌麒央说道。他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猜测,破坏君离渊和莫清歌的感情。即使他猜的是对的,也不愿意自己亲手去创造这个裂痕。

君离玹点点头,说道:“我会看着办的,你别担心。我也不希望三哥难受。”

“嗯。”有了君离玹这句话,凌麒央也安心许多。也希望事情尽早有个结果,最好不要是他想的这样,这日子才能继续平静地过下去。否则,他真的不愿去想……

几日后,君离玹这边还没和君离渊说什么,皇后就将君离渊叫进了宫中。身为母亲,她自然了解自己的儿子,那日君离渊带着莫清歌一起到了麟王府,就算有君离玹的解释,她也多少有些疑惑,加上君离渊看莫清歌的眼神,她更觉得事情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君离渊见到皇后后,干脆地承认了自己喜欢莫清歌的事,并希望皇后能够帮他。

皇后也没生气,他叫君离渊来,本就是想问明白,现在儿子毫不避讳地承认了,她也没什么好说的。虽然莫清歌身份卑微,但她并不是在意这些的人。她与自己的妹妹一样,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找到喜欢的人。

当初因为要争宫中的地位,所以关于孩子的婚事,她也很少参与。即使君离渊并不喜欢纳入府出的侧室,她也不能多说什么。如今那些阻碍已经如数除去,她也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君离玹已经娶了心爱之人,并有了孩子。君离澈也快与喜欢的人成亲了,也算了了她的一份心思。如今只剩下君离渊,身为母亲,她也不希望君离渊有任何遗憾,所以喜欢就喜欢吧。

皇后的支持让君离渊十分高兴。回到府内,就和莫清歌说了这事。

莫清歌不敢相信地确认道:“真的?”

“嗯。”君离渊牵着他的手走进屋里,“皇娘同意,我们的事就成了一半。等过阵子,我去和父皇说,请他赐婚。有离玹家的那两个小家伙在,皇家也算后继有人,父皇应该不会强行干涉我的婚事。”

莫清歌握着君离渊的手,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他心里是很高兴的,只是面上表露的不多。

“对了,清歌。我有件事想问问你。”虽然莫清歌的表情很淡,但君离渊知道他心情很不错,选这个时候问他,也许莫清歌也不会太过介意。

“什么?”莫清歌问道。

君离渊组织了一下语言,将他与玚贵人样貌相似又有同样胎记的事告诉了莫清歌。并问他是否知道原因。

听完他的话,莫清歌微微皱起眉。难怪当时君离渊看到他身上的胎记后,表情很怪。原来是有这么一层原因在里面。

莫清歌想了想,说道:“小时候有很多事我都不记得了。那时候我颠沛流离,生了一场大病,高热不退,等好了,有些事就记不起来了,就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当初父母和我说,绝对不要与皇家人扯上关系,也不要入宫门王府半步。”

君离渊握着莫清歌的手,没想到这中间竟然还有这些事,难怪当初莫清歌十分排斥他。

“不记得就算了。”君离渊也不想逼他,毕竟那时候莫清歌的确太小,就算不生那场病,恐怕能记得的东西也不多。

沉默了片刻,君离渊又问道:“那家里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给你?”

莫清歌看了君离渊一阵,点点头,道:“有。”

第85章:盒子为锁

莫清歌将君离渊带到他的卧房,在枕头下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盒子,其实说是盒子倒也不全像。只是样子做的四四方方的,盒身也不高,似是被一层黑色的铁包裹着。合口处有一个形状奇怪的铁片,像是锁,却没有锁孔,只有一条凸出的纹路,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是什么?”君离渊不解地问道。一般来说,若是盒子,都应该做得好看些才是。而这个看着就是个铁疙瘩,就算丢到地上,别人也只会觉得是块石头,根本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莫清歌摇摇头,低声道:“我也不知道。只记得这是我一直随身带着的东西。还隐约记得娘说这东西让我无论如何都要保管好。还说……”莫清歌顿了一下,继续道:“还说东西是我的保命符,但不到万一,千万不要拿出来,否则就会是催命符。”

君离渊摩挲着这个铁盒子,根本无从下手。他甚至不确定这个盒子到底能不能打开,或者这根本就不是个盒子,那个锁只不过是个装饰。

“我能把它一直带在身上,也是因为它实在看不出价值。卖我的人牙子当时看了看这东西,就丢还给我了。还笑我抱着个破铁疙瘩当宝。”莫清歌微微叹了口气,若不是这东西真的貌不惊人,可能早被人牙子抢去了。我也曾经试图打开它,但都没有成功。所以我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凭什么能保我的命。”

君离渊抿了抿嘴角。可就目前来看,要用这么个铁疙瘩来证明莫清歌的身份,怕是有些荒谬。何况他连这到底是个什么都不清楚。

想了片刻,君离渊说道:“过两天我拿去给离玹他们看看吧,说不定能找到法子。”

莫清歌应了一声,没有反对,毕竟他对这个东西也充满了好奇。

君离渊握着莫清歌的手,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无论这个东西能否证明什么,此生,我只要你一人。”

莫清歌露出浅浅地笑意,微微点了点头。

三日后,君离渊和莫清歌一起,叫上君离澈和小影,去了麟王府。

凌麒央虽然还是要避寒,但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孤曜说他恢复得不错,再养些日子,将气血补回来,就可以出门了。

凌麒央坐在床边,逗弄着两个孩子。两个孩子已经能看到东西了,黑曜石般的眼睛跟着凌手中的小红鼓左右转着。睿瑾不时发出咯咯地笑声,咬着自己的小拳头,让爹爹逗着玩。比起弟弟,睿寒的笑容少一些,但却很爱动,此时正伸着小手,想要抓那个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小红鼓。

逗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儿,凌麒央将小红鼓放到睿寒手边。小东西拿到了想要的,也安静下来,用手抓着小红鼓,其实以他的现在的力气还不能叫抓,姑且叫摸吧。

睿瑾见小红鼓不见了,眨了两下眼睛,哼哼着要往睿寒那边挪。这两个孩子自出生第三天,开始有了感知后,就不能分开得太远。确切的说,是睿瑾比较粘睿寒。两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一定要挨在一起,不然睿瑾就嚎啕大哭。睿寒也会小声哼哼,似乎也有不满。

对于大哭的睿瑾,凌麒央倒是能哄住一阵,但若是时间长了,也不管用。君离玹对此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不过这对他倒是一件好事。让他单独看着孩子,君离玹也不用担心,只要把这两个小东西放到一起,他们就能自得其乐,根本不用他操心。

孤曜说这大概是双生子的感应,这样也好,至少可见两兄弟的感情很不错。生在帝王家,没什么比兄弟一心更重要的了。

君离玹进屋时,凌麒央正给两个孩子盖被子,两个小东西头挨着头已经睡着了。君离玹走到床边,低身在凌麒央唇上吻了一下,轻声道:“三哥和六哥他们来了,你过去吗?”

他并不想勉强凌麒央,虽然他身体已经好了许多,但也要防止染上风寒,所以能不出去,还是尽量待在屋里为好。

凌麒央点点头,这几日君离玹看他看得紧,他就是想踏出屋门都难,虽然已经能下床走动,但也只能是在屋子里走走。他也明白君离玹是关心他,所以也乖乖地不去逆他的意思。

“那我让茗礼把他们请到隔壁客房,再多放几个炭盆。等屋里暖和了,你再过去。”君离玹摸了摸他的手,又碰了碰他的额头,觉得体温正常,才愿意放他走到客房去。

凌麒央点点头,说道:“吩咐厨房今晚多准备些饭菜,留三哥、六哥他们吃饭吧。”之前他就说过等他身体好一些,请他们来吃饭,今儿个正好,也省得再大冷天的把人叫来。

“好。”君离玹点点头,又看了一眼睡得很熟的孩子,才转身吩咐茗礼去了。

客房被炭盆烘得暖暖的,四个人坐在椅子上喝着茶。小影并不知道君离渊为什么突然把他们都叫来,只得安静地坐在一边。君离澈也不清楚原因,君离渊到府上时,只说有事要一起商量,但具体的也没透露太多。相比于两人的茫然,君离渊和莫清歌就清楚得多,也沉默得多。他们即希望解开这个迷团,又担心万一这个结果是不能接受的,往后的日子怕是要难走。

君离玹和凌麒央走进来,凌麒央笑着一一问了好,才道:“初一的时候也没来得及拜年,还望三哥、六哥不要介意。”小影和莫清歌对他来说是朋友,所以早一点晚一点倒也没关系。

“无妨,见弟卿面色如常,我们也放心了。”君离渊微笑道。

“有劳三哥挂心。”凌麒央笑着坐下来,又对小影和莫清歌道:“府里制了些新点心,一会儿拿来你们尝尝。”

两人点点头,小影问道:“孩子都睡了吗?”

“嗯,刚睡下。爹爹在照顾着。”他们临过来前,将凌爹爹请了过去,虽然府上的下人不少,但还是长辈帮他们看着,凌麒央才放心。

等茗礼将点心和两人的茶一并送来,君离玹才开口道:“三哥这么急着过来,是有事?”若非急事,君离渊每次过来前,都会一早让人先来传话,也好方便君离玹把时间空出来。

“嗯。”君离渊点点头,将那个铁盒子拿了出来。

“这是什么?”君离澈不解地看着这个说不上是什么的东西,问道。

“这是清歌从小带在身上的,我怀疑这里面可能会藏有清歌的身世。莫清歌记得他的父母说过,这东西可以救他,也能害他。这个东西说不定能解开清歌为什么那么像玚贵人的原因。”君离渊解释道。

莫清歌坐在一边没有有说话,他也不知道此时还能说什么。

“虽然这个疑问解开与否现在看来是没什么关系,但日后保不准会有人拿来做文章,我不得不先弄清楚,也好加以防范。”君离渊说道。

君离澈和君离玹都理解地点点头,若换作他们,他们也会如此。

君离澈先拿过盒子看了半日晌,也没有看出什么头绪,问道:“三哥,你确定这东西是能打开的?”

君离渊摇摇头,“我只是猜测。如果这东西对清歌的真的这么重要,那它里面肯定是藏着什么,不然就这么个东西,能有什么用?”如果这不是能打开的,那光凭这么个东西,实在看不出哪能保命,哪又有害命。

“三哥说的有理。”君离玹接过那个铁盒子,来回反弄了几下,也没看出什么机关来,“不过这东西的确稀奇,如果真能打开,也应该是用特定的法子。”

凌麒央看了看那盒子,对莫清歌道:“清歌,你想想你父母和曾说过这盒子的开法?或者一些让你牢记的话,也许也是开盒子的关键。”

莫清歌沉默地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摇摇头,“我没有印象。”

想来也是,以莫清歌的才智,要真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一定会联想到,也不至于这样无从下手。

君离玹掂量了一下手上的东西,说道:“实在不行只能砸开了。”

“不妥。”凌麒央阻止道:“万一这里有什么易碎的东西,你这砸下去,这东西没打开,里面的东西说不定就碎了。”

君离玹觉得凌麒央的顾虑也有道理,一时也没了法子。

小影将东西拿过来,仔细地看了看,说道:“若这东西真是有锁的,那这种技术真可称得上是巧夺天工了。这么精巧的东西,一定是出自能人名家之后。我之前出任务,江湖上的事也知道一些,像这种没有头绪,且又可能出自高手之作,问问见多识广的长辈,说不定会有答应。”

小影在做君离澈影卫时,偶尔也会紧急帮君离澈完成些任务,所以江湖之事自然比这些王爷们了解得多,想问题的方式也不同。

“小影说得有道理。”凌麒央赞同地点点头,“说到阅历……不如让师父来看看吧。”

“也好。”君离渊点头同意了。毕竟这事还不宜外扬,而孤曜算是他能放心询问的唯一人选。

孤曜过来时,顺便带了凌麒央要喝的补药。孤曜一进门,几个人便站起身,虽然孤曜没有王位,但也是他们父皇承认的弟弟,他们理应起身恭迎。

“有事?”孤曜将装着药的小食盒放到桌上,问道。

从凌爹爹决定可认他们的关系后,孤曜的心情就一直非常好。虽然还没到官府办公的日子,但他已经将东西搬去了凌爹爹的院子,凌爹爹也没反对,事情就算这么定了。

孤曜原本准备让珞素把药送来,自己去陪凌爹爹,不曾想药刚煎好,茗礼就来请他了。

“师父。”凌麒央走上前,拉着孤曜坐下,这些人里,也就他敢这么随意地和孤曜说话了。加上凌爹爹的关系,凌麒央对孤曜的亲近也少了一层避讳,“有个东西想让您看一下。”

孤曜倒没问他是什么,只将盛着补药的碗拿出来放到他面前,说道:“先把这个喝了再说。”

“嗯。”凌麒央边端起药碗,边将那些铁盒子拿到孤曜面前,问道:“师父现过这个东西吗?我们怀疑这里面藏着与清歌身世有关的东西,但弄了半天也没打开。”

看到眼面的这个铁盒子,孤曜愣了一下,随即问道:“这是哪来的?”

听他这话,凌麒央觉得事情可能有门,便道:“是清歌一直带在身上的。”

孤曜拿起铁盒子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莫清歌,眉宇间微皱,一时没有说话。

“师父?”凌麒央叫了他一声。

孤曜又扫了一眼众人,随即交那个铁盒子丢进一边的炭盆里。

众人都吓了一跳,凌麒央刚想说什么,就被孤曜瞥了一眼,说道:“喝药。”

凌麒央乖乖地端着药碗开始喝药。

片刻之后,只听“咔”地一声,原本存在奇怪纹路的地方突然崩开了。孤曜让茗礼拿铁勾将盒子勾出来,才说道:“能凉了才能开。”

君离玹看着这个烧得发红的铁盒子,问道:“前辈是如何知道这盒子的开法的?”

孤曜看了看几个人,等凌麒央把药喝完了,才开口道:“这盒子是二十多年前,锁王做的。我与锁王有几分交情,所以在他家里见过这个,他见我好奇,便告诉了我开法。后来这东西被摆在铺子里卖,但因为其貌不扬,又装不了什么东西,重要的是价贵,所以一直也没人买。有一次皇上微服出巡,正好看到这个盒子,觉得锁王的自然是好的,宫里也应该有一两件,便买下了。”

孤曜回忆着,继续道:“后来听说是赏了有孕不久的一位贵人,具体的我也不了解。”

“父皇的东西?”君离渊皱起眉。皇上的东西,又赏了一个贵人,现在又在莫清歌手里,而他又和玚贵人如此之像,似乎有什么答案即将呼之欲出……

不止君离渊,在场的几人都有自己的猜想,现在只不过是等这个谜底揭晓而已。

第86章:幸福为结

待盒子冷透了,孤曜将它拿过来,只见铁片脱落的地方有一道与铁片上的纹路一样的槽。孤曜轻轻晃了晃盒子,卡槽左边的小孔里滚出一颗小圆珠,正好卡在槽内。随后,孤曜按照纹路让小球跑了一圈,最后进入右边的小孔里。此时小圆珠已经看不到了,孤曜又按相反的路径,让小球在看不到的内部卡槽里走了一次。当小圆珠再次从左边的卡槽出来时,只听一声轻响,锁被揭开了。

这个设计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算简单,重要的是没人会把它丢到火里烧,若不去烧,铁片就不会脱落,小圆珠也不会出来。

孤曜将盒子放到莫清歌面前,并没准备多问,起身道:“我去陪你爹爹了。”

凌麒央刚想开口留他,孤曜便道:“你们的事自己解决,为师没兴趣。”说完,便离开了。

莫清歌犹豫了片刻,随后抬起手,将盒子打开。盒子里,两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出现在众人面前。

君离渊将纸拿出来展开,一张是一封长长的信,落款是焦敏,也就是玚贵人。另一张则是一份身份文书,文书下的印章是大邺国玺。

君离渊将这两样东西交给莫清歌,莫清歌平复了一下情绪,仔细地看起来。

玚贵人在信中将莫清歌的身世写得清清楚楚,也交待了自己是如何做到的。

原来莫清歌才是真正的二皇子,当年玚贵人并辈自愿入宫,入宫以来生活过得抑郁,也见识了皇中的尔虞我诈。就连怀莫清歌,也被人害过几次,好在她命大,才得以生下孩子。在她怀孕期间,她就明白,以她的身份地位,想保着这个孩子活下去太难,她也清楚,作为一个皇子要承受的一切。她已经活得很辛苦了,所以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和她一样。

所以她联络了母家人,正好她的嫂子比她早怀孕一个半月,于是她生出了调换孩子的念头。原本她嫂子也不同意,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孩子,谁能忍心让孩子离开自己。但在她哥哥并不了解宫中险恶,劝说她嫂子若生下的是个男孩,那换过去就是皇子,肯定是大富大贵的命,日后还怕没他们的好日子后吗?若这孩子当上皇帝,那他们更是荣华一生了。

就这样,她嫂子同意了换孩子。宫里有规定,妃嫔生产前半月,其母家女眷均可以入宫陪同,于是玚贵人的母亲和嫂子就这样带着孩子进了宫。玚贵人便趁着这个机会,将刚出世的莫清歌和哥哥家的孩子调换了。

因为玚贵人出身不高,所以即使怀了孩子,照顾的人也不多,也没人会在意一个小小的贵人家是谁来陪产的。加上玚贵人在阵痛时并没有声张,直到快生了,才通知小侍刚开始阵痛。等小侍们惶惶张张开始请太医,准备热水时,孩子已经出来了。玚贵人就借此慌乱之时,将孩子换了,等太医来了,便谎称已经在她母亲的陪同下生下孩子了。

宫中上下都在庆祝皇子的诞生,也没人怀疑,事情便这样瞒天过海了。

看完这封信,莫清歌脸色苍白,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身世。他不怪自己的母亲,只是他的母亲大概也没料到,她的好意却让他孤苦漂泊了数年。

君离渊握住莫清歌的手,这个结果其实他刚刚已有预感,虽然知道真象后他也惊讶不已,但他心里明白不能表现得太多,否则莫清歌就更没着落了。

“这么说,清歌才是我们的二哥,而二哥其实是清歌的表哥?”君离澈帮众人理了一遍思路。虽然这事很出乎他们的意料,他君离澈也明白,若有人存心这样做,并不难。

小影皱着眉,并没有说话。对于这种事,他向来没什么主意,能做的也只有安慰一下莫清歌。

“现在怎么办?”君离玹将那份身份文书递给君离渊,他的惊讶比其他人要小一些,毕竟之前凌麒央已经和他分析过了,他早有了心理准备,“就算这信能做假,但这文书不可能是假的。”

皇子出生,除了要记入族谱以外,也都会有这么一份文书。一般来说这东西是用不上的,都由自己的母妃保管。唯一的用处是在划完封地离京时,作户籍记录用。

“我还记得当年二哥去封地时,文书找不到了,皇娘说当时她也没在意,只以为是玚贵人放起来了,日后要用再找找便是了。但最后却一直没找到,只好重做了一份。”君离渊说道。在他看来,这份文书足以说明问题了。

众人沉默了一阵儿,君离渊开口道:“这件事只有我们六个人知道,我希望到此为止,不要让父皇和皇娘知道。”

君离澈和君离玹抬眼看向君离渊,君离玹问道:“你的意思是?”

“我喜欢清歌,虽然知道了真相,我们成了兄弟,但我不会放弃他。他现在好不容易过得顺遂了些,我不希望他的生活再有什么波折。”君离渊严肃地说道。

君离澈点点头,“三哥放心吧。

莫清歌看向君离渊,君离渊微微笑了笑,让他安心。

“我也同意三哥的做法。”凌麒央说道:“先不说这件事对清歌的冲击,单就现状而言,若皇上知道了,一定会定玚贵人全家一个欺君之罪,但现在焦家人已经没了,皇上要出气,一定会出到二哥身上,说不定也会牵连清歌。到时二哥和清歌可能都会性命难保。”

“麒央说得对。”君离澈点点头,“看来这事是一定要保密了。不过,二哥那边怎么说?”毕竟君离渊之前已经告诉了君承璟关于胎记的事了。

“这件事不能瞒二哥,他有权利知道。”君离渊说道:“一会儿我和清歌将二哥请到府上他和细说。我想二哥会理解的。”

君离澈叹了口气,“只能这样了。反正都叫了这么多年二哥了,也习惯了。这样挺好。”

君离渊点点头,也没再说什么。莫清歌似乎也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他也明白不变对他来说才能换来真的安定和幸福。

这顿晚饭众人是没心情吃了,只好等下次再说。送走了他们,君离玹和凌麒央去了书房。

扶着凌麒央躺到软榻上,君离玹坐在榻边,问道:“今天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凌麒央看着他,说道:“你在担心什么?”

“说不上担心。”君离玹握住凌麒央的手,“只是觉得有那两样东西在,总是个隐患。”

“我相信清歌会处理好的。看得出他很喜欢三哥,他想要和三哥长久地走下去,就不会让隐患一直埋下去。莫清歌虽然话不多,但却是很有主意的,而且只要他决定的事,就不会改变,也不会让自己后悔。”凌麒央微笑道。

“这算是卿子之间的彼此了解?”君离玹笑问道。

凌麒央摇摇头,“我只是相信清歌而已。现在我们要关心的是怎么才能让皇上同意三哥和清歌的事。”

“这的确有点难。”虽然君离玹觉得这事有皇娘帮衬一二会好一些,但也不保证完全能行得通。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总要尽力一试。”有小影和君离澈的事情在先,凌麒央还是有些信心的。

“嗯,知道了。”君离玹笑应了一声。

之后君离玹听君离渊讲,他们将事情告诉君承璟后,君承璟惊讶之余也沉默了许久。君离渊也没去掺合,让他和莫清歌两人单独坐在屋里。

沉默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莫清歌起身从君承璟手里抽走他看了好几遍的信和文书,一并丢进了炭盆里,瞬间烧成了灰。

君承璟原本还想去抢出来,却被莫清歌拉住了。莫清歌和他说,“你是二皇子,不久之后就是珩王爷。而我是莫清歌,那个从闲雅阁出来的琴师。”

君承璟看了莫清歌良久,让君离渊摆了贡桌,拉着莫清歌一起拜了祖宗。虽然焦家获罪,他不能公开认这个弟弟,但在君承璟心里,莫清歌就是他的弟弟。

事情就此告一段落,一切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继续向前走着。君承璟在行完册封礼后回了封地,临走前送了一块封地的令牌给莫清歌,让他若是受了什么委屈,尽管到封地去找他。

莫清歌笑着收下了,委屈估计不会,去转转倒是不错。

孩子满月前一天,延熙帝将君离渊、君离澈和君离玹叫到了御书房。

没绕弯子,延熙帝开口道:“这几日朝中一直地提立储之事,朕这几日也仔细考量过,诸子中,你们三人是嫡子,无论学业还是功绩都十分出众,朕一时也决议不下,所以把你们召来,也是想听听你们的意思。”

虽说这事以往都是皇上自己决定的,但延熙帝看这三个儿子都觉得不错,原本更中意君离澈,但想到贤贵妃的话,又多了一层思量。最后还是皇后说不如问问他们三个人,她相信他们三兄弟不会为此产生不快的。

君离玹想都没想,率先上前一步,说道:“启禀父皇,儿臣不善朝政,也无心继承皇位,还请父皇在两位兄长之间做选择吧。”

“你战功卓着,朝政上虽用心不多,但也有见解独到之处,难道你就不想争取一下?”延熙帝面无表情地看着君离玹,看不出喜乐。

“回父皇。儿臣当初向麒央许诺,今生只娶他一人,且等孩子大了,就带他四处云游,让他医病救人。儿臣不愿失信于妻卿,且对皇位确无想法,还请父皇成全。”他答应过凌麒央的事就一定会做到,无论如何都不能食言。

延熙帝看了看他,叹了口气,说道:“那你们两个呢?”

君离澈出列道:“启禀父皇,儿臣也无心为储。您能同意儿臣和小影的事,儿臣感激不尽,但小影并不适合成为皇后,而儿臣又绝不会弃他另娶,还望父皇体谅。”

延熙帝微微皱了下眉,说到小影,他知道自己儿子对那个孩子的心意,之前同意了,之后也不会再勉强,而小影也的确不是皇后的适合人选,不是他出身问题,而是那个孩子看着太单纯的,可能应付不来那些尔虞我诈的事。后宫的争斗延熙帝就算不理会,却也是心中有数。

七子和六子都不愿为储,延熙帝最终将目光落在君离渊身上。

君离渊干脆地跪下来,说道:“父皇,儿臣也不愿为储。儿臣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但他出身不高,日后也不是为后的人选。可儿臣已经认定了他,此生非他不娶,请父皇体谅儿臣一片痴心,成全儿臣。”说完,君离渊俯身磕头。

延熙帝眉头一皱,问道:“什么人?”

君离渊抬头道:“是儿臣府上琴师——莫清歌。”

延熙帝看了个半晌,并没有露出太多惊讶的表情,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那日朕请清一大师来解惑,清一大师极少过问俗事,但那日他却和朕说,朕的三位嫡子都有帝王之相,却都无为帝之心。朕原本不太相信,现在却不得不信了。没想到你们三个都是情种,想落得自在。”

“父皇恕罪。”三人低头道。

“你起来吧。”延熙帝让君离渊起身,今日验证了清一大师的话,他对君离渊和莫清歌的事也就没那么难接受了。

“谢父皇。”君离渊起身。

“看到你们兄弟和睦,朕很欣慰。今日之事,朕会再仔细想想。如今玹儿已为人父,渊儿还没有个正妃,实在让朕操心。等过了寒儿和瑾儿的满月礼,挑个好日子,让莫清歌进宫给你皇娘看看吧。”延熙帝说道。

君离渊一愣,立刻惊喜地行礼道:“儿臣多谢父皇。”有延熙帝这句话,事情就算成了大半了。

延熙帝摆摆手,说道:“朕也是想到当初见到小影时,麒央说的话。你们如此兄友弟恭,朕也不愿破坏你们与朕的父子情分。既然喜欢,就继续喜欢吧。”

君离渊再次向延熙帝道谢。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明日的满月酒,都别迟道。”延熙帝摆摆手,让他们退下。

“是,儿臣告退。”三人行了礼,退出御书房。

“恭喜三哥了。”出了御书房,君离澈碰了碰君离渊,笑道。

君离渊嘴角挂着笑意,“我也很意外,原本还以为得花些时间呢。这还是托了麒央的福。”

“哪的话。是三哥得父皇器重,才这么顺利,恭喜了。”君离玹微笑道。

三个人一路说笑着,去了皇后那里,准备告诉她让莫清歌觐见的事。

次日,君睿寒和君睿瑾的满月酒在麟王府举行。所有王公大臣如数到场,送上的贺礼也自然是稀罕名贵的。莫清歌也跟着君离渊一起出席,这回皇上皇后都没再问什么,默许他坐到了君离渊身边。

席间,众人不停地敬君离玹酒,自己儿子满月,君离玹也高兴,更是来者不拒。凌麒央将孩子跑出来,皇后赶紧招手让他过去。凌麒央刚走过去,皇上和皇后就一人抱一个,逗着孙子玩,根本不关心吃什么。

两个小家伙也不哭闹,睿寒摸着皇上身前的龙纹,抿着小嘴,似乎在研究什么。延熙帝看他这认真的小模样,恨不得将龙袍脱了给孙子摸。睿瑾则盯着皇后头上的步摇,咯咯直笑。皇后干脆地将那些步摇拿下来,放到睿瑾手里。睿瑾晃了晃手里这个有些重量的步摇,然后抱住不松手了。

看着这两个孩子,延熙帝觉得自己就是当父亲时,心里也没那么高兴过,当即宣布太子人选将在这两个孙子中选。三个儿子既然无心为帝,他也不勉强。

听到延熙帝这话,群臣立刻起身,高呼万岁。只有凌麒央有点发愁,孩子才那么点儿,以后怎么样还不知道,现在说立储也太早了吧……

满月宴结束后,凌麒央去了孩子的房间看看这两个早就睡着的小东西。两个孩子依旧头挨着头,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十分可爱。

送走了宾客,君离玹走进来,从后面抱住凌麒央,笑道:“在想什么呢?”

凌麒央复上他的手,问道:“你知道父皇要从他们中间选储君的事?”

君离玹摇摇头,“不知道。不过你不用担心,清一大师不是说他们是有福之人吗?日后定会顺遂的。如果他们不想当太子,以后再让给别人就是了。”

“你当太子是说让就让的?“凌麒央拍了他一下。

“总会有办法的。行了,有空管他们以后,不如想想我。”说着,君离玹将凌麒央抱了起来,“我可问前辈了,他说你的伤已经全好了。为夫等了这么久,你是不是应该满足一下为夫呢?”

凌麒央耳朵泛红地打了君离玹一下,小声道:“孩子面前,不要乱说话……”

君离玹在他嘴角轻吻了一下,笑道:“那就回房说……”说完,便抱着凌麒央直奔卧房而去……

上辈子的亏欠,好在这辈子还有机会去弥补。一切归零重来,是上天最大的恩赐。而幸福,也是今世最真诚的承诺……

君离玹用今生给予的爱和宠溺,也是凌麒央此世应得的……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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