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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子他爹是苦逼(包子)上——情知起

文案:

十五年前,季惺和丁凯相识。

丁凯是季惺的弟弟季恪的同学,好朋友。

可不知道怎么,季惺和丁凯却互相看对眼了。

五年前,季惺和丁凯翻脸,丁凯留学出国。

如今,丁凯成了季惺的上司,

却发现季惺已经有了一个四岁的包子……

季惺为何能怀孕,丁凯家族又有什么样的秘密?

******

先扫雷:本文关键词是年下、竹马、生子、豪门秘辛。

竹马部分从第十章开始……

******

聪明强势忠犬攻×倔强别扭苦逼受

内容标签:年下 都市情缘 欢喜冤家 豪门世家

搜索关键字:主角:季惺,丁凯 ┃ 配角:季恪,季昊 ┃ 其它:生子,竹马,年下,豪门

第一章:接孩子

“季惺,听说没有?咱们公司要来个新的设计总监。”

工作隔间里,每个美术设计都在忙碌地制图修图改图,消息最灵通的张淼从旁边伸了一个头到季惺的桌子旁,神秘兮兮,挤眉弄眼。

季惺被正在做的一个平面烦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哪还会去听他的八卦,盯着屏幕眼都不眨,皱着个眉头,“关我屁事。”

“我靠,”张淼还来劲儿了,把椅子滚轮滚到季惺的身边,推一下他,“你一点不在意新来的总监是个什么样儿?听说年纪很轻,才二十来岁,出过国留过洋,还拿过广告设计大奖,是咱们老总挖过来的人才……”

季惺鼠标一甩,“老子只知道今天这个改不完就不能准点下班!就不能去接孩子!就不能回家做饭!老子就不爽!!”

“切!”张淼吓一跳,但很快就恢复了,见季惺实在是太忙,就滚着轮子往前一窜一窜地回了自己的隔间。

季惺就这性格,常常在自己的隔间发火,大家都习惯他了。他也不是真的脾气不好,只是烦躁起来的时候总爱跟自己急,这种时候大家都有,只不过他比较明显一点而已。但是季惺在上司面前,却是软柿子一个,叫干什么干什么,屁都不敢放一个,唯唯诺诺。拿他自己的话来说,工作不好找,得养活孩子啊!

偏偏他们设计部的副总监也不是个好东西,重的累的难缠的活儿都丢给季惺干,却不敢惹另外几个真正嘴厉害有背景的,又喜欢讨好那几个漂亮却能力差的……总之,这个公司和很多地方都一样,能干的钱拿得最少,没能力的天天空闲却分文不少。季惺找副总监提过几次想要涨工资,都被拒绝了,他想直接去找老总,却又怕工资没涨成,还得罪了副总监。季惺也就死心了,每天像头牛一样干,只求早点下班,不要加班……

没一会儿,张淼又从上面露了个头,把下巴搭在隔板上,“哎,季惺,那真的是你儿子啊?你真的有儿子了?你才多大啊,你没三十吧?”

季惺压下想砸鼠标的想法,“我说张淼,算哥求你行不?我真是想赶紧做完好早点下班。”

张淼自讨没趣,又把头缩回去了。

季惺今年二十七岁,美术设计系毕业,两年前进的公司。刚来的时候,引起了公司里女同事好一阵热烈讨论,因为他长得实在很不错,身材瘦高颀长,在这个男人平均身高一米七二的城市,他一米七六算很出众了,脸也好看,通身文艺气质,眉头皱着的时候,有点忧郁的味道。但季惺的生活理念不知怎么,总给人一种悲观的感觉,天天念叨的都是:工作不好找,世道不好混,菜价又涨了……

季惺来公司三个月的时候,公司同事就发现了他的问题。一般年轻人,熟悉之后就爱吆五喝六地吃吃饭、喝喝酒,没有女朋友的更是约着泡泡吧什么的。季惺就不,他不怎么合群,工作朝九晚六规律得不行,一天都不迟到早退——他要拿每月的全勤奖一百,中午吃自己带的饭,下午一到点,下班铃一响就火急火燎往外跑,除非要加班了,他才会偷偷摸摸拿着手机到楼梯间给什么人打个电话,然后就像疯了一样使劲忙,那意思就像是不忙完不吃饭。

当时有跟他关系稍微好点的,开玩笑问他是不是要陪女朋友啊?季惺一概摇头。结果后来被人爆出,季惺早就有孩子了!那是有一次季惺在楼梯间打电话,有个同事在拐角楼梯上抽烟,也没好吭声,就听见季惺在跟电话里的人说:“……我今天加班,没办法回家做饭……宝宝您先照顾一下,牛奶在冰箱里,热一下就可以……嗯嗯,对不起,我知道了……”

这下真相大白,原来人家是奶爸一名,自然是要狠赚加节省,不然日子确实不好过。他们公司的美术设计,一个月撑死也就3000多,有时有画册做做可以多拿点,可那也是要在正常工作之外加班到死的事情,在这个城市如果是个单身年轻人也就过得还行,可若是想养家养孩子,那就真是惨点儿。

刚才听张淼说要来一个新的总监,季惺走了一小会儿神,想到会不会比现在的副总监好一些?如果勤快点在他面前表现表现,工资会不会涨点儿?但转念又放弃了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总之,这种空降兵又怎么会管到他这种小人物的闲事呢?跑去向总监表忠心,万一人家根本不理岂不是很丢人。还是干好自己的事情吧!再说了,什么二十来岁就拿过设计大奖,鬼才信!那种人怎么会到这种小城市,而不去北京上海的大公司?切!

季惺撇撇嘴,又努力把手上的平面改了又改,最后在下班点前传给了客户。

等了十来分钟,客户的小企鹅“嘀嘀嘀”响起来:【这一版还不错,明天拿给老总看看,通过了就确定!】

季惺连忙回复:【好的,谢谢您!】

总算又做完一件事了!

刚下班铃已经响过了,季惺速度关机,冲过去打了卡,背上包就出了门。六点十五了,赶到幼儿园起码六点四十五,老师不会说什么吧……

幼儿园就在他住的小区不远,今天的交通情况实在很糟糕,赶到门口马上七点了。要不然他为什么每天都要准点下班,因为一过六点,这个城市的交通简直要堵死人。

“爸爸!”季家小包子一头乌黑柔软的短发,嘟嘟脸,胖胖手,小身子还挺灵活,远远地就看见了他,扑过来抱住他的腿,“爸爸你来啦!”

季惺所有的疲惫都消失了,弯下身抱起他,笑容柔软明媚,“嗯,昊昊今天乖不乖?”

“昊昊最乖了!”

幼儿园女老师走了过来,笑着说:“季昊小朋友是我们班最聪明最乖的。”这话只能在没有其他小朋友和家长的情况下才能说。

季惺觉得很不好意思:“……梁老师,对不起,今天我下班晚了,真抱歉,害您久等了。”他总是要想一下才记起老师的姓,至于老师叫什么,从来没记住。

梁老师倒挺高兴,季昊的爸爸来晚了,她正好可以和他们走一截路,聊聊天。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和一个帅男人走在一起,这感觉还是挺让人心跳的。她早就从季昊嘴巴里听说了,他家没妈,只有爸爸。艾玛要是能和这个男人好上也不错啊,虽然有个小孩,但是架不住真的帅……老师语言贫乏,只有“帅”这个词,实际上,季惺还可以用一表人才、眉清目秀、文质彬彬、玉树临风、俊美风华等等来形容。只是他的表情常常很苦逼罢了。

在岔路口和梁老师告别,季惺边走边和季昊喁喁私语起来,今天学什么了?今天玩什么了?今天唱了什么歌?四岁的小朋友很有说话的欲望,季昊有声有色地说着,哪两个小男孩打架了,又有哪个小女孩说喜欢他。小胳膊缠着爸爸的脖子,小脸蛋贴着爸爸的肩膀,可乖了。

这是季惺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

五年前季昊的存在对他而言是一种耻辱。堂堂一个男人,竟然会和女人一样身怀六甲,肚子里孕育出一个小婴儿。他甚至有过自杀的念头。

可四年前季昊出生,他第一次躺在床上抱着这个软软小小的生命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这辈子就这样了吧,只要有季昊在就好,什么都不要了。什么爱情、什么婚姻……

现在季昊健健康康长到了四岁,在他的眼中,儿子是最乖巧最漂亮最可爱的宝贝,累了一天,和儿子一路走一路聊,特别解乏。

第二章:做晚饭

一到家,季惺就让季昊自己看电视,他赶紧开始做晚餐。时间也不早了,季惺先煮了饭,然后洗好白菜和香菇,把粉丝发了,再切点肉片,把这些食材混在一起做了个汤,再炒一个青豆肉末。饭煮好以后,打三个鸡蛋调成蛋液,炒西红柿蛋炒饭。

他做饭的手艺十分了得,遗传自他老爸。他妈不会做,从来也没做过,以前住郊区时,都是他爸下厨,但从十来岁开始,他们家做饭的责任就落到了他的头上。这么多年,虽不说大厨级别,至少也算顶级家常菜了。正在炒青豆,他家老太太从外面打麻将回来了,一见饭还没好,就说了句:“今天又加班?”

季惺的心情莫名变差了。别人家都是老头老太太帮着带孩子做饭,他家的老头……就不说了,老太太自从退了休,一直就这么不靠谱,天天在外面打麻将,隔三差五还输个钱,别说做饭了,连孩子都不怎么接,说是他下班接回来正好!每天打完麻将就踩着七点半之前回来吃饭,有时吃完还要出去跳跳广场舞。

季惺的工资要买菜,要给孩子交学费。老太太那点退休工资只够她自己打牌的,偶尔还可以交个水电费。她倒是过得精彩纷呈了,季惺却一副苦逼劳碌命。

这日子……!季惺咬了咬下唇,没回答他妈问他的话,只是炒菜的手重了些,锅铲咣咣响。

老太太从锅铲与锅的接触声中听出了季惺的不满,正喝着水,把杯子往桌上一垛,“砸天砸地的要干什么?你妈问你话,你这是什么态度?”

季惺继续炒着菜,“妈,我最近加班比较多,你难道不能先去接一下昊昊吗?”

老太太也有点心虚,“……接回来也没饭给他吃啊。”

季惺抿着嘴不说话。

也不是第一次说这个话题了,老太太也答应过要去接孩子,可是打完牌再早也是六点半,到幼儿园的时间和季惺去接差不离了。

“爸爸,我喜欢晚点走,可以在幼儿园多玩一会儿玩具。”季昊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厨房门口,又圆又大的眼睛看着爸爸和奶奶。

这孩子是来劝和呢……

季惺回头看他一眼,笑了笑,“哦。好吧。”

田赛芬转身把季昊抱在了怀里,“昊昊……”她不是不喜欢孙子,只是很多事情,不知怎么就成了这步田地。看着正在炒菜的儿子的背影,老太太想说什么,还是住了口。抱起孙子去客厅看电视。

一家三口照例沉默寡言地吃完饭,老太太休息了一会儿,八点过又出门去了公园。

季惺洗完碗,和昊昊说了会儿话,教他认了几个字,背了几首诗,背了乘法口诀表,时间过得飞快,就要洗澡睡觉了。

小昊昊精赤光溜地坐在小澡盆里,闭着眼睛乖乖地任爸爸给他冲头上强生婴儿沐浴露的泡沫。这孩子实在颇早熟,打小就不爱哭闹,特别爱笑,而且很会看气氛,一见大人有点不对付,他就用软软糯糯的声音过来拉着你的手跟你说着天真的话,绝壁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整个小区最乖的宝贝。

季惺笑着咯吱了一下儿子,小昊昊噗的笑起来,扭着身子要躲,“爸爸……哈哈哈……”

两父子玩得开心,季惺身上的衬衣湿了一片。好一会儿,他终于把儿子抱起来,用大浴巾裹上,“殴——!睡觉觉喽——!”

季昊穿上了小内裤和小睡衣,盖在被子里只露出了几根嫩生生的手指和半张脸,嘴巴在毛巾被里咕嘟着,“爸爸,我要听故事。”

“好,昊昊要听什么故事?”季惺准备去拿童话书。

季昊说:“我想听上次爸爸说的十二生肖的故事。”

季惺点头,“行。”这个故事是从网上搜到的中国神话故事之一,他凭着记忆讲起来,“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天,天上的皇帝说,我们要选十二种动物作为人的生肖,代表人的性格,一年一种动物……”

“玉皇大帝。”季昊补充着。

季惺怔了一下,儿子只听过一次,就把人物名字记住了。他弯着嘴角点点头,“对,就是玉皇大帝提议的……”

他的声音轻柔好听,因为要哄儿子睡觉,所以又有点悠长缓慢。渐渐的,季昊闭上了眼睛,小鼻子开始呼呼的,睡着了。

季惺低头在儿子额头上烙下了一个浅吻,伸手关上了台灯,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只留了一条细缝。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拿上了睡衣到浴室,换下湿了的衬衣,站在了莲蓬头下开水冲澡。

他的手划过结实的小腹,停了一下,细长的指尖在耻毛上面的部位划动几下,弯下腰抹抹眼皮上的水看了一眼,自言自语道:“咦,那些印子居然没了……”手指头无意识地捏着软垂的粉色楠根搓了搓。

洗完澡,季惺关掉电视,到自己房间里抽出美术设计类的书又看了起来,上网查些资料。

到十点左右,田老太太回了家。季惺打开自己的房门,怕吵着孩子,只轻声说了一句:“妈,现在世道不安全,你不要那么晚回来。”

老太太没吭气,进了房间。

他们家的相处模式看起来就是这样。

第三章:新总监

季惺的睡眠质量一般,偶尔半夜还要起来看看小包子是不是尿床了。早上六点半,他就必须得起来。洗漱完穿好衣服就提着个袋子去买早市的菜,选择这个点,一是菜啊肉的很新鲜,二是他晚上下班以后确实没时间。

“哎,大哥,今天买肉不,刚拖过来!”

“师傅,大白菜,嘿(特)新鲜!”

“青辣椒,青辣椒!阿姨买点嘛!”

菜市就在季惺家附近的一条巷子里,挑着担来的菜贩子和周边村子的农民把菜一箩箩、一篮篮地码在地上,水灵灵的大白菜、嫩生生的白萝卜、青悠悠的莴笋、绿莹莹的黄瓜……整整齐齐放着,中间留一条小道给买菜的顾客走。在这两排小贩的后面,还有两排小门面,卖些副食和加工过的食品,比如烤鸭、炒鸡、炖猪蹄、卤豆腐之类,早上也是热腾腾,看着就有食欲。

卖肉卖菜的早就晓得季惺了,大凡早上来买菜的,都是睡不着的老头老太太出来溜达溜达,像季惺这样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人可算是一枝独秀,他挑菜虽也讲价,但比其他人好讲话得多,这些小贩对他印象就更好了,看到他就开始招呼着。

季惺没什么时间挑拣,都是笑一笑,看东西还行就买了。早上主要还是买肉,今天可用高压锅炖个排骨,下午回家吃。

回到家才七点十五,他把排骨洗洗焯焯,炖在锅里,又准备早餐。

老太太起床了。

“妈,你帮我看看昊昊,我这儿正煮面。”

桌上的饭盒里放着昨晚上没吃完的剩饭和青豆,就是他的午餐了。

“妈,您出门的时候排骨估计也好了,帮我把线拔了就得。您中午回来吃也可以。”

老太太帮孙子穿完了衣裤出来,“精武馆里有。”

季惺想说什么,还是叹了口气,“……好吧。”

他给他妈盛了一碗面条,就去看浴室里的小昊昊。那小包子踩着个小凳子在给自己刷牙呢,季惺在旁边看了老半天,指指点点,却并不打算动手去帮他。他虽然很爱儿子,但教育方法却比较偏西式,凡事都要季昊自己动手,除非是孩子力不能及的。

洗漱完毕,父子两个亲了亲,一起去吃早餐。

季昊的幼儿园是个私立幼儿园,在另一个小区里,师资力量薄弱。但他没法送孩子到更好的地方去,季昊的户口至今没有上,他一直在想办法,毕竟再过两年,孩子就要上小学了。

跟母亲打了个招呼,季惺就抱着儿子出了门。看儿子颠着小腿儿跑进幼儿园里跟他挥手,他才笑眯眯地转身去赶车。

最怕坐公交车的季节是炎热的夏季和寒冷的冬季。冬天车窗都不开,里面一股子人呼吸出来的浊气味儿,刚上车的时候,必得憋着一口气;现在是夏天,虽然车窗都开着,但人挤人还是闷,尤其是某些人腋下的味道,那个重口啊……

季惺有一小点洁癖,尽量侧着身子不和别人接触,可旁边一个人伸手拉着头顶的拉杆,胳肢窝正对季惺,季惺没留神一个转头,差点没熏晕过去!

“咳咳,噗,咳咳咳……”

好容易到了站,季惺挤下车,浑身都轻松了,世界清爽了。

除了公司后勤,季惺一般都是最早到的。他坐到隔间里,把饭盒和包放下面的抽屉就开了电脑,准备一天的工作。

过了一会儿,有个人似有点不太熟悉地进了公司,问了后勤几句话,四处看了看,经过了一个个办公室。这个人身量很高,肩宽背直大长腿,长得也不错,模样看着挺年轻。季惺的座位是背对工作室门口的,那人经过季惺办公室时,忽然停下来看了他老半天,皱了皱眉又挑了挑眉,最后嘴角弯起一丝意义不明的微笑。离开了。

季惺一点都不知道,认真地看着网页。

“早!”

“早。”

九点钟,人渐渐来齐了。张淼最后一个到,赶着上班铃去打了卡,回来把包一放,招呼着同事,“九点十分开会,刚后勤跟我说了,让我通知一声。”

季惺随大流地走进会议室,坐在角落里。会议室很大,有一个黑红色的长椭圆会议桌,但显然是不够坐的,有职务的才有桌子面,没职务的都在周围的一排排椅子上。

季惺有点困,垮着肩膀靠在椅背上,头歪在一边,闭着眼睛想休息几分钟。明明说好九点十分全体员工开会,可是都九点十五了,老总还不出现!当老板就是爱摆架子,切。

“肯定是介绍咱们设计部的新总监吧。”

“绝对的,昨天办公室的人就看到人来了一趟,听说很年轻,今天正式上班。”

“艾玛,章副总监不得气死?还以为该升他了。”

“人可是留学回国的,听说在广东一个广告公司呆过,还拿过奖。”

“那神经了,跑到咱们g市这边来干什么?钱还没那边多吧?”

“那就不知道了!”

张淼、陈凡、万丽几个在嘀嘀咕咕地说着话。

又两分钟,总经理王德辉和一个年轻人进了门。那人气场强大,面色冷峻,通身名牌,不言不语站在那里,却十分有味道,要是不清楚情况的怕还以为王德辉是他手下嘞。

季惺嗖地坐直了,满脸不敢置信的表情。

王总站在会议桌前满面笑容地介绍道:“各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们公司新来的设计部总监丁凯。丁总监可是高材生,美国回来的,公司从深圳的大广告公司把他挖了过来,可是个人才。来,丁总监,给大家说两句?”

丁凯点头微微一笑。这人看着年纪不大,可却有一种成熟世故的神态,给人感觉颇为自信强大。他眼光慢慢地在人群里扫了一遍,最后准确无误地停留在季惺那呆若木鸡的脸上,紧紧盯了一会儿,笑容变得更明显,才转开眼神,最后道:

“大家好,我叫丁凯,能够来到这里和大家一起共事,并成为设计部的总监,我感到十分荣幸。希望和大家在一起,能够工作得非常愉快。谢谢!”

他的嗓音非常男性化,带着一点沉稳的磁性,说到最后,在会议室的空间里还起了一点嗡嗡的共鸣。

王总带头鼓起掌,“好,大家欢迎我们的新同事!”

季惺拍着手,有点失神。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气势的……

丁凯坐下了。王总对最近的工作进行了一番总结,表扬了几个骨干,又交代了一下近期的工作方向,便准备散会,说道:“这样,丁凯,你们设计部的人留下,你给他们开个会,熟悉一下,如何?”

丁凯自然答应了,其他部门的各忙各的,设计部的人都往前坐到了桌子边。

副总监章明心里正因为总监的位子被抢了,很不爽地坐着,也没动弹。心想,切,不过一个小年轻,我看你怎么主持工作?

丁凯大概知道自己坏了某些人的事,倒也不介意他的态度,环顾了一圈,“各位先来自我介绍一下吧。从这边开始。”故意没从章明这边起头。

“总监好,我叫陈凡。”

“我叫李志敏。”

“我是万丽。”

设计部也没几个人,很快就到了季惺这里。季惺没精打采地站起来欠欠身,“我叫季惺。”压根没抬头去看那个人。

丁凯“唔”了一声。刚到轮到下一个人,丁凯忽然追问道:“哪个惺?”

这还是人员自我介绍过程中,丁凯第一次对人名有兴趣。

季惺呆了一下,抬头看去。只见丁凯满脸揶揄地盯着自己,没由来的脸一热,心底啐了一口。我靠,你不知道我是哪个惺?!满会议室的同事都在看着他,他也不好发作,只能胡乱应道:“星星的星加一个竖心旁。”

“哦……”丁凯拖长尾音地应了一声。

小插曲过去,最后才轮到章明这里,“我是设计部的副总监,章明,我……”

丁凯也没给他什么特别的回应,打断他接过了话头,“好。废话也不多说了,有空下来再交流寒暄。现在我就宣布一下设计部以后做事的风格。来之前我已经听王总介绍过了,我也知道设计部的工作量比较大,加班比较辛苦。我来,所要解决的事情就是,如何提高设计部的整体设计水平和执行力,每个人都要各司其职、各专所长。当然,大家也不要紧张,设计部总体事务是不会改变的。我来的时候,已经确定了几件事必须马上进行,也和王总讨论过了,现在就宣布一下。首先,每周设计部必须增加一个学习时间,我带来了一些资料,可供大家观摩学习,在每周固定的学习时间内,设计部人员进行整体讨论和评价,这是一个;第二,设计部要整理出一套工作流程,现有的情况先继续,我看看哪些环节可以改进,争取在三个月之内,把工作流程完善,提高大家的工作效率和执行力,这样可以缩短工作时间,大家也可以多有点休息和学习的空闲……”

一来就锋芒毕露,这样不大好吧?

设计部的人员都傻眼了。看他这么年轻,穿戴又全是名牌,肯定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公子,留学有什么稀奇,谁家有点钱还不送孩子出国,之前传闻的设计大奖是骗鬼的吧!说不定老总的什么亲戚,来占个名额罢了!可谁知道这一番话下来,他还真是来工作的……

在一个地方呆久了,谁也不想改变,设计部的人员也不例外。什么学习时间,什么工作流程,有没有搞错啊!

季惺却有点感触。第一条就算了,第二条这里的工作流程确实有点散乱,如果可以修正,那不是有更多的时间可以陪孩子?

最气愤的是章明,他原本也算挺有本事的一个设计员,提了副总监之后一直按照老习惯工作。王总突然喊这么个年轻人来,是什么意思?

处于关注中心的丁凯,淡定地又在每个人脸上睃巡了一番,“具体情况我会做一个简单的文档说明一下,大家在设计部的群里下载。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现在我们就散会!”

章明张张嘴刚要以副总监的身份说什么,丁凯已经站起来了。看到他站起来,其他人也呼啦一声往外走。章明气得捏捏拳头。

季惺习惯性地走在最后,心不在焉地盯着前面张淼t恤后面的骷髅图案。

却听丁凯唤他,“季惺,你来一下我的办公室。”

第四章:改平面

季惺想拒绝,却想到是在公司,只能转身与刚出会议室的副总监章明擦肩而过,往总监办公室而去。

章明狠狠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眼。

“坐。”进了总监办公室,丁凯坐到大办公桌的后面。这个办公室之前是闲置的,他来了很快就布置好了。

季惺关上门,不坐,站在门口,“总监你有什么事?”

“没事不能叫你来吗?”丁凯笑了笑,闲适地靠在椅背上看他。

季惺心里很烦躁,“丁凯!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忙!”

坐在椅子上的人是高姿态,慢悠悠道:“你晓得我叫丁凯了?”

季惺看情况,这人今早上是不会放过他了,泄气地坐到他对面,“……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你不是海归吗?在这样一个小公司是不是屈才了?”

“看来你还是很关心我的。”丁凯坐直,视线牢牢地盯着他,“我如果说,我回来是想找你呢?”

季惺和他对视了一会儿,狼狈地别开眼神。这让他想起了过去的时光,那时每次与丁凯对视,都是他先受不了对方灼灼的眼光,败下阵来。他微微侧着头,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你不要开我的玩笑了。”我已经开不起这样的玩笑。

丁凯眼神一热,贪婪地看着季惺耳后颈侧的那一段肌肤。那是人身上最娇嫩的部位之一,也是丁凯最喜欢舔吻的部位,更是季惺的敏感点。从前他只要在那个地带轻吮几下,季惺就会发出颤抖的声音,软在他的怀里什么都说不出来。从前这整个人都是他的,他还记得这人纤细优美的白皙裸体,躺在他的身下,任他为所欲为。

许是他半天不回答,或者是他的目光太炽热,季惺回头看他,皱了皱眉,“你要没事我出去了。”要站起来。

“等等,”丁凯打断了脑中某些此时不该想起的回忆,“中午和我一起吃饭。”

“不了,”季惺摆摆手,往门口走,“我自己带了饭。”

丁凯没再喊住他。

没错,他这次确实是专门为了季惺而回来的。五年前他们分手,他离开g市出国留学。他以为他能够忘掉这个人,在异国他乡也想过找个替代品。可惜,没有一个人能够带给他季惺那样的悸动,没有一个人让他想爱。他一直说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心理,也拉不下那个脸去求和。一直到和母亲家族的人安排的不少相亲对象见过面、提到结婚这个话题之后,他才又开始正视自己的愿望:他还是想和季惺在一起。

他回到这座城市,想先安顿好自己,再去找季惺。这个新视野广告公司是他父亲当年有份投资的,他权且当个容身之处,谁知道前几天刚来,看到员工名单里有“季惺”,年龄学校都对得上之后,他简直是心花怒放,感觉幸福来得不要太快!看季惺那样子,目前应该是没有伴侣的。丁凯庆幸自己来得不算太晚。

季惺回到办公室后,不出意外,张淼偷摸把滚轮椅子滚到他身边,“嘿,新总监叫你什么事?”

季惺揉了揉额头,胡乱说了一句:“没什么,问问工作情况。”

张淼正要说“吹牛,不可能”,就听到门口传来副总监的声音,“这么忙,聊什么天?季惺,昨天那个平面改完了?对方怎么说?”

张淼连忙滚回了自己的座位。

季惺回答章明:“昨天下班之前发过去了,对方说他们老总看了没问题就可以签确定。”

“我怎么说的?你们发给客户的平面要先给我看一遍!”章明显然是没事找事,“这样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在我这里先给指出来!要是有不对的地方,客户看了不是要说我们专业水平不好吗!”

季惺一阵气血翻涌,他咬住嘴唇深呼吸了一下,“……明白了。”

“把平面传给我看看。下次记住了,不要自己先发!”章明转身回了他的办公室。

季惺咬紧牙关,点开小企鹅把平面传给章明。

其实他在设计部是专业素质最高的,直逼这位副总监。章明老是怕他抢自己饭碗似的,每次都说他的平面做得这里有问题那里不好,季惺自己又不是很自信,久而久之他就成了章明的专门欺负对象。

别的人做的平面不行,章明让季惺改,改好几乎是大变样,任务还是算给别人;有些大客户的初稿,由季惺做,做好之后章明修修改改几个地方,最后就成了他的功劳……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每次季惺找他理论,他都是一通振振有词,老总也不清楚设计部的情况,自然章明说了算。

时间长了,季惺也疲了、麻木了。他也想过辞职,可再去找别的工作也未必就能比这里好,而且一旦辞职,工资可就断了,还要养小昊昊,他哪里敢!有好多水平高的设计人员都是被其他公司挖走的,在这个行业,其实也要靠名声,但被章明这样一整,明明很多季惺的好平面都用了别人的名,业内谁知道他?季惺自己也没有门路,只能默默无闻继续干。

上午又有业务部拿了新工作来分派,季惺又忙起来。传过去的平面,章明吹毛求疵地提了几个字体问题,季惺没理他。果然十一点半的时候,客户传来消息说老总签了,季惺没照章明说的修改,直接叫负责的客户部同事去签稿。

中午人人都约着去吃饭了,季惺到了公司茶水间,用微波炉热了饭站在里面拿着饭盒吃。公司规定不能在工作隔间吃饭,怕有味道,客户来了闻到不好。但这个规定其实很多人都没有遵守,从下面买了盒饭、粉面上来一样在办公室就开吃。季惺本来也是这样的,但有几次被章明看到,唠叨了好久,还要扣他的分,他没办法,只好躲在茶水间或者是楼梯间吃饭。

丁凯推开茶水间门的时候,正看到季惺一脸苦逼相地舀起一勺青豆往嘴里送。他那饭盒里,白的是饭,绿的是青豆,其他颜色就没有了。

“你就吃这个?”丁凯有点心疼。

季惺被人看到吃饭正不好意思,见是丁凯,更难受,“……你管呢!”大口嚼。

“怎么不多带点菜?”

季惺翻了个白眼,“丁总监,谢谢你关心。”

丁凯上来就从季惺手里拿过饭盒,另一只手去拉他,“跟我一起去吃饭,中午要吃饱才行。”

“哎你、你!”季惺冷不防手上就空了,举着个勺子在空中晃,“你放手!你把饭给我!”

丁凯一下就拉开茶水间的门,“走!”

季惺闭了嘴,公司里说不定有没出去吃饭的人在休息,被人看见这样拉拉扯扯还了得!他使劲挣扎,但声音小了不少,“……你放手!你够了!……好好好,行行行,我去,我去,你把饭盒给我!……你不是要接水的吗?!”

丁凯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仍旧拉着他往门口走。

季惺都快急晕了,“丁总监!……丁凯!我跟你去吃饭,你放开我的手行不行?”从高中开始,他的武力值就拼不过丁凯了,在他面前简直毫无抵抗力。

丁凯放开了他,手里还拿着饭盒,“那行,走。”

季惺跟在丁凯后面,心不甘情不愿去了附近一个大排档。丁凯叫了两个宫保肉丁盖饭,又多要了两个炒菜。季惺几次想抢回饭盒,都被丁凯挡住了,丁凯最后直接把饭盒里的饭菜一股脑倒在大排档的泔水桶,气得季惺眼刀子挖了他好几下,气鼓鼓坐在他对面。

季惺止不住的郁闷。他明明比丁凯大,丁凯还是小屁孩的时候,跟在他后面叫“惺哥”叫得欢畅。一眨眼,十多年过去了,他在丁凯前面却无还手之力。丁凯无论是身材还是气势,看起来都比他强悍得多,他真的只有瘪嘴的份。

丁凯倒完了饭盒,又有点歉意了,“……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你多吃点……”

“我没带钱。”季惺赌气。

“我请你。”丁凯啼笑皆非。

季惺不想和自己的胃过不去,饭菜来了他照样开吃,吃饱了嘴一抹,收拾自己的饭盒就走了上去,没理丁凯。

丁凯目的达到了,也没阻止。

下午照例是忙。章明无所事事地蹿到设计部大办公室,“季惺,早上我让你改的那些改了没有?”

季惺眼睛盯着屏幕,“对方已经同意了,我就没有改。已经让客户部去签稿送媒体了。”

章明顿了一下,忽然大发脾气,“你是不是就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季惺懵了,抬头看他,“可是对方签了,再改又要再去签……”

“我让你早上改!为什么没改就给对方签了!”章明声音很大。

季惺:“可是我昨天就传给对方了!”他也有点不爽了。神经病啊!

章明:“我让你先传给我为什么没有传?我让你改的地方你为什么不改?”

这完全是胡搅蛮缠了,之前的平面也没见他这么积极地要去改,今天是发了什么疯?你说你一男的来什么大姨妈?

季惺知道再多说也没有用,说什么都会是自己错。他闭口不言。

章明犹自还在气,办公室里人人噤声。显然他是借着季惺的事情发泄自己没当上正总监的不满。的确,一正一副,工资相差一两千呢。他到现在还没闹明白丁凯的来历,反正下午老总不在,他就来设计部耍耍威风。“你们这些人就是这样!平时让你做的事情一件都做不到,明明有很好的工作流程,都不照着来,工作效率当然低下!设计能力也不提高,凡事都要我来监督你们!……”发了一通火之后,他又对着季惺说:“你把那个平面赶紧改了,让他们重新签!”

再蔫的人也会有脾气,季惺受不了了,“章副总监,客户部已经签稿送样了,再改恐怕客户会不高兴。”

“不高兴就不高兴!”章明道:“你负责的事情没有很好的完成,这是你的问题!”

“你……”季惺猛的站了起来。

他比章明高许多,一下子给了章明不小的压力。章明往后退了几步,色厉内荏,“你干什么?”

“怎么了?”门口传来了丁凯的声音。

季惺闭嘴了。

所有人都看向丁凯。

丁凯缓步走进来,“什么事情?”

章明压力更大了,丁凯比季惺还要高几公分,他又后退一步,抢着说:“我让季惺修改一个平面,季惺没有改就传给了客户。设计部早就有规定,传稿子前先给我看,我让改的地方改完了才可以给客户。我正在说他。”

“很严重的问题?”丁凯皱眉。

季惺刚要说,章明就打断了他,“字体有问题,我觉得没有突出产品的特色。”

丁凯对着季惺说:“打开我看看。”

季惺愤愤地坐下,把软件打开,“客户已经签了。”

章明有点心虚,其实完全可以不改,他本来就是故意为难季惺的。

果然,丁凯扫了一眼就说:“签了就好。我看没什么问题。”他瞥了一眼章明,又道:“章副总监很辛苦,每个平面都要亲自看?不过这个步骤确实不能省。我看不如这样,设计部的人分成几个组吧,你负责一部分,我看一部分,这样章副总监就不会这么累了,改个字体的小问题还要亲自来监督。在新的流程出来之前我们先这么办,新流程可能会有些调整,根据各人水平来决定,我看季惺的平面不错,基本可以自行定稿。”

章明脸都绿了,讪讪的应了几声,出去了。

季惺也没怎么高兴,丁凯明显偏向他,还不知同事们会怎么想。

丁凯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张淼、陈凡几个偷偷在小企鹅里说话,讨论季惺是否和丁凯有什么不一样的关系。

季惺继续工作,但心情却无法平静下来。

第五章:办公室

下班铃响了,季惺关掉电脑站起来。正要走,丁凯又把他叫去办公室。

季惺真的恼了,冲进门里,把门一关,“你又有什么事!”听到门外一个个同事下班的脚步声,他显得很心焦。

丁凯不再像早上和中午那样温和,他抱着手臂脸孔严肃,“那个章明是不是一直在为难你?”

季惺没想到他会说这个,甩甩头,“你别管了。”他不爱背后说闲话。

“我怎么不管?我看他今天就是故意针对你的。早上开完会我喊你来,他看见了就一副不爽的样子,后来果然就去找你的茬。这种人我见得多了,还以为自己了不起得很,什么玩意儿。”丁凯把手上拿的几份文件摔在桌子上,“以后要是他再找你麻烦,你不用理他,跟我说就行了。”

季惺被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弄得一愣一愣的,“找你说?切!你是总监没错,可你刚来,自己屁股底下的位子还没坐热倒管起别人来了。我不需要你给我撑腰!”作为一个男人,还需要别人给自己找公道?季惺讨厌这种感觉。

“你在关心我?怕我位子坐不稳?”丁凯微微笑,曲解了季惺的意思,站起来向他走去。

季惺浑身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有点紧张,“没有……我要走了,我还有事!”时隔五年,这个男人那种极具侵略性的表情和眼神还是会让他口干舌燥,不知所措。对方是个比他还小两岁的青年,却不知什么时候起,有了这种慑人的魄力。季惺自我厌恶感爆棚,伸手就要去拉门把。

丁凯急跨几步,在他之前用手抵在门上,把开了一条缝的门又啪一声关上了。他低头凑进季惺的脸,眼里直勾勾火辣辣地表达出了他的欲望,这种欲望从早上就一直在胸中徘徊,现在终于沸腾了,他轻轻唤道:“惺……”

季惺心惊肉跳,错开身子,“你干什么?我下班了!”

丁凯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我想和你重新开始……”

季惺站着,似乎呆了。

丁凯越凑越近。

两张唇只剩几厘米的距离,季惺开口了,“你先让我去接孩子,别的以后再说。”

……这句话太煞风景。

丁凯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季惺清楚明白的一个字一个字说:“我说,要去接孩子。”

丁凯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帧一帧地从明亮变得暗淡,变得极其难看。

“谁的孩子?”

季惺:“谁的孩子?当然是我的孩子!”

丁凯散发的气场阴霾下来,眼睛里的火熄灭了,转而出现一种冰冷的视感,黑簇簇地要刺出冰锥来,他极慢地挺直腰背,把手插在口袋里。

季惺不敢说话,站在门边和他对峙。他极力镇定自己,一定不能表露出一点端倪。

良久,丁凯冷冰冰地问:“你结婚了?”

季惺下意识要摇头,又想点头,可是显然这两种情况都不能很好的诠释他的状况,他只能垂下脑袋,“我真的要去接孩子,一会儿又晚了。”

“季惺,我真的恨你。”

季惺猛然抬头,睁大眼睛,“你说啥?”

“我说我恨你。”丁凯的薄唇中慢慢吐出这些话,“你知不知道,我这五年没有和任何一个人好过!当年你让我走,我其实心里想的是和你一起去美国,你是知道的!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你非要把我骂走。这些年我一直想着你,可又拉不下脸。我想你想得受不了了,终于什么都不管了,跑来找你,你却跟我说,你有了孩子!难道这就是你当年叫我走的原因?你想和别的女人建立一个正常的家庭?怪不得当时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死都不要告诉家里人,连季恪都不知道我们的事!”

虽然是控诉,但是丁凯的语气却很冷静,丝毫不乱。

季惺张口想解释,却组织不好语言。他心里很乱,又砰砰直跳。本来以为丁凯再也不会回来了,昊昊都那么大了,他也死心了。可是丁凯突然又出现在自己面前,好像……生活可以有不同的选择?

丁凯见他半晌不开口,取出一支烟点上,随口问道:“……你孩子几岁?”

“四岁了。”

“哦……什么?四岁?!”丁凯眼一鼓,烟条上的红光随着扭头的动作划过一条线,“……五年前就有的?你五年前就结婚了?”

季惺轻点下头,“……五年前就有的。”

丁凯怔愣在那里,烟头燃烧着。好半天突然把烟往脚下一丢,“嘁”一声竟然笑了,“季惺,说谎话也要有个度吧……嘿嘿,敢情五年前你还在和我上床的时候,你就找了别的女人?季惺,我不相信你会是这种人……呵呵呵,你真有了孩子?真的是你的孩子?就你那样连前面都不知道怎么用的人,你会去操女人?难道你喜当爹?……”

“放你的狗屁!”季惺怒了,“你他妈才喜当爹!我怎么就不……你说的什么话!走开!我下班了!”

丁凯经过之前一系列铺垫,放开了胆子,走上前嬉皮笑脸抱住了他,“惺,你刚才是说的气话对不对?你别骗我了,什么四岁的孩子,你生不出来的,乖,我当年自己出国是我的错,那时我也小,想去不同的地方看一看,但我心里一直有你……我现在不是回来找你了?相信我,我只有你一个,从来没有别的人……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想和你在一起……我好想你,嗯,你用的什么沐浴露,好香啊……”丁凯粘了上去,死皮赖脸地凑上去亲吻季惺。

季惺大惊失色,怎么一下子就成这种状况了?刚才不是还冷得像块冰,脸臭得像坨屎的……一下子转换牛皮糖模式转换得这么快!他腰往后仰,头转来转去想躲开丁凯的嘴唇。“丁……唔,丁……凯……”

“你是骗我的,你是因为不高兴才乱说的,对不对?……我不管,我不会放开你……”丁凯刚才心跳真的差点停了,还以为季惺真的和别的女人好了。四岁的孩子,可不是五年前怀上的吗!可五年前季惺天天晚上都被他干得腿都打颤了,哪里有可能去找别人?就是他走之前最后一天,两个人都做得昏天黑地。季惺那时的心情他不理解,明明也是那么伤心那么不舍,却狠心让他走。要说这样一个人,他刚一出国就去找了个女人结婚,他死都不信。

第六章:父与子

丁凯的急切把季惺给吓到了。办公室就那么大点地方,躲也躲不开,他被丁凯抱个满怀,充满男性清爽味道的吻准确地落在他的脸颊上和嘴唇上,完全不知道怎么反抗。

从前丁凯这么粘着他,他是很受用的,丁凯要什么,他都会给。年轻的男孩儿不知餍足,精力充沛,两人租住的小小出租屋里处处都是栗花香味的风情。那时每天放学就是腻在一起,亲不够的吻和做不够的爱,好像一辈子都能这样拥有对方。

可是事隔五年,丁凯从一个原本略有瘦削的少年变成了一个强壮的青年,无论哪方面都比五年前更加强势,季惺有点接受不了。心里别扭。

他不是不想接受丁凯,这多年存在于他心里的男人只有丁凯一个,两人互相拥有对方所有的第一次。那年夏天的夜里,颤抖而炽热的初吻,后来两人懵懂无知地探究着男性的“深交”……这一切都是刻画在双方生命里最纯粹的爱恋。

季惺相信丁凯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只是,五年时间。能够改变很多东西。

比如,季惺的热情。

养一个孩子能够消耗掉多少热情,恐怕很多人并不清楚这件事。

由于季昊出生的特殊性,季惺家庭的变化,使得季昊从生下来开始,所有的一切都是季惺自己打理的,喂奶喂饭、把屎把尿、教走路、教说话、送幼儿园……母亲基本没有帮助过他,而弟弟季恪就是想帮忙也不懂怎么帮。季惺的五感这些年已经被折腾得只剩下孩子孩子孩子……这一件事!虽然他甘之如饴,却也严重地影响了他其他方面的敏感度。

他不是一个小年轻了,他是个奶爸,是孩子他爹,什么情啊爱啊,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了!此刻最重要的是——季昊还在幼儿园里,他再不去接就晚了!

可丁凯才是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从里到外都是岩浆一般的热情,他血管里都是爆炸型的力量,勒着季惺的腰不断亲吻,而下腹也在冲动地一蹭一蹭摩擦着。恨不能把季惺就地法办了。

季惺勉强和丁凯“啾”了一声,把头使劲往后仰,大喊了一声:

“丁凯,我真的要去接孩子!!!”

幸亏外面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丁凯终于停了下来,喘着粗气,“你还想骗我?我不相信你有孩子,这不可能!”

季惺猛一推他,“我靠!你爱信不信!我要走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靠!都六点二十了!又晚了!”

“……你真没骗我?”丁凯有点动摇了。如果是个借口,没必要一直说吧。

季惺无奈,“真没骗你。”伸手拉开门。

丁凯紧跟在他身后,锲而不舍,“我要跟你一起去。”

季惺停了一下,“……随便你了,要跟你就跟吧。”

下了楼,季惺看着公交车站人山人海的情景,一阵懊恼,忍不住想对丁凯发脾气,“……都是你!你知不知道,这晚下来几分钟起码要晚半小时才能到家!”

丁凯也觉得奇怪,“照理说g市这么小,交通不应该这么堵啊。”他随便眺望几下就明白了根由,“咱们这里的街道真太窄了,一边才两条半道,怪不得这么拥挤。”

可不是吗,这座城市的道路规划一直不好,开车的也不太遵守交规,偏偏一个小城还那么多私家车,一到上下班的点,交通拥堵得让人心烦。

这会儿就是想打的也不方便,季惺又舍不得十块钱。恨恨地剜了丁凯几眼,只能挤在人群中等车。

丁凯一把拉着他往公司楼下走。

“干什么?”季惺不太配合。

丁凯:“坐我的车。”

“你……”季惺瞪大了眼,“你有车不早说!”

丁凯:“……”

丁凯:“我不是担心你不愿意坐吗?”

上了车,丁凯问了地点,便沉稳的起步。车窗一关,空调一开,隔绝了窗外嘈杂的环境。季惺有点晃神了。

自己和丁凯的差距,好像真的越来越大……

丁凯开着车,伸手过来覆盖在季惺的手背上,用力捏着。季惺没有挣开。

丁凯选的是一条稍微偏一点的路线,虽然绕了一点,但是错过了最拥堵的那几条路,还是比坐公交车快了点。到了小区幼儿园,季惺先下车前接孩子,丁凯匆匆开到一个车位停下,急急往幼儿园门口走去,他仍旧担心季惺是骗他的。

不过,看到季惺抱着一个小季惺站在路口等他的时候,丁凯的一点希望终于破碎了。

那孩子实在太像季惺,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轮廓清秀可爱,模样乖巧精灵,尤其那双黑黝黝的大眼睛,就是再版季惺,说他俩没有血缘关系是绝对不可能。原来真是季惺的孩子……

小孩子肉嘟嘟的,小胳膊就像莲藕一样,抱着季惺的脖子,和他爸爸可亲了。季惺的脸上也没有了一丝的不耐烦,微微笑着,轻言细语地和孩子说着悄悄话,左颊上有一颗小小的酒窝。

丁凯站在对面看着两父子,一时又是伤心又是气愤,但看着那一大一小和谐漂亮的场景,又有点莫名其妙的喜欢,好像那是他的老婆和孩子一样。站了一会儿,他甩开这种荒唐的念头走了上前。

季惺方才在办公室的火气之类的负面情绪全部消失了,还笑着和丁凯点头,“谢谢你送我。还好不算太晚。”又对孩子说:“叫……丁叔叔。”

孩子脆生生娇糯糯地喊:“丁叔叔——”儿童特有的尾音拖长上扬,非常动听。

丁凯忍不住笑了,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真乖。”

季惺忽然有点控制不住情绪。

在某些夜半无人的时刻,他也想象过无数次这样一个场景:假若能再见到丁凯,昊昊和丁凯见面,他要怎么说,怎么介绍。

可这种场景毫无预警地就发生了。夜半那些自导自演时所准备好的说辞,却全部忘记了。

他只是心里没由来地翻腾起一股股浪潮,打翻了他许久以来一直禁闭的一些调味的瓶子:有心酸、有后悔、有怀念、有悲哀、有喜悦、有欣慰……鼻子有点发酸。

五年,季惺敏感的神经已经变得慢热,甚至经过一整天的工作,到现在这一刻他才开始爆发。

五年,他错过了丁凯的成长和强大。本以为一辈子就要这样马不停蹄的错过下去。

“你怎么了?”丁凯觉出季昊的恍惚。

季惺清醒过来,抱着孩子转身要走,“没什么,我们要回家了。”

丁凯拉了他一下,“哎你们住哪里?我开车送你们。”

“就在前面……”季惺停下脚步,半转身,“你……要不要去我家坐一下。”

丁凯看着他,半晌有点咬牙切齿道:“去!……正好见见……嫂子!”

季惺一愣,想说什么,又有点想笑,忍住了,没出声就继续往前走。

丁凯纵是有千言万语也问不出口,苦涩难言。跟在后面,脑中想的竟是要不要逼季惺离婚……又被道德观念所束缚,痛苦万分。脸上的表情一时狰狞,一时窘困,一时苦楚。

季昊偶一回头,瞧见了,小小声对季惺说:“爸爸,丁叔叔好像在做鬼脸。”

第七章:吃晚饭

走到楼下,几个熟悉的邻居和季惺打招呼,“回来啦!”

“嗯。”季惺点点头。

季昊小嘴甜,又有礼貌,“婆婆”、“阿姨”、“爷爷”的喊。

邻居们都打量着跟在两人身后的丁凯,议论着这个帅小伙。

家里很安静,季母还没有回来。季惺把电视打开,正好在播动画片,季昊坐在电视机前,眼睛紧紧盯着看起来。

丁凯没什么事,四处打量着,又不好太放肆,嘴上说着:“房子什么时候买的?还不错。”三室两厅,小区环境也好,装修稍微差点,面积小了点,但是房间本身挺亮堂,布局工整。

季惺答:“五年前。”

丁凯“嘿”的笑了,“什么都是五年前。”

季惺没说话,走到厨房开始忙,“……留下来吃饭吧。”

“……好。”

丁凯看了一圈,坐下来陪着季昊一起看。又想到了什么,走到厨房,“你有季恪的电话吗。我走的时候他还没有电话。后来邮箱又不怎么用了。”

季惺报出了一串数字。

丁凯掏出手机记下,“嗯,晚点我给他打个电话。”

排骨是季惺早上出门前就炖上的,现在已经温凉了,热一热就可以吃。所幸早上买的菜也不少,季惺洗洗切切炒炒炝炝,背影看着十分贤惠。

丁凯靠在厨房的门口看着他,不经意想起少年时代,季惺也是这样在厨房里忙碌着做饭的样子。他不想离开,便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他说起话来,“季恪现在怎么样了?”

“挺好,他运气不错,在通讯公司上班。”

“他住哪儿?”

“和女朋友在外面租房子住。”

“嚯!这小子!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

“大学同学。”季惺边炒菜边加盐。

“啊?”丁凯回忆了一下,“他当年不是考的外地的大学吗?女朋友是外地的?”

季惺点点头,“嗯。挺要强的一个姑娘。”本来住在家里也是可以的,但是可能怕小孩吵到他们了,两个人就商量着出去住了。

“季恪倒挺厉害,”丁凯抱着手臂笑笑,又问:“你呢?”

季惺:“我什么?”

丁凯问:“你老婆是哪里人?”

季惺:“……”

正要说什么,大门响了,田赛芬老太太回来了。看见有人,仔细打量了一番。

丁凯已经迎了上去,“田阿姨,是我,我是丁凯!”

田赛芬“哦”了一声,有点笑意,“是小凯啊。”

季惺忙从厨房里伸了一个头出来,“妈,丁凯是,嗯,我们公司的新同事,今天他刚来,他还帮了我一个忙,我就叫他来家吃饭了。”

“哦,”老太太点点头,“小凯不是出国去了?回来了?”

“嗯,前年回来的,想着还是g市好,就回来找工作了。没想到碰到了惺哥。”丁凯原来和季家一家人都很熟,所以和老太太说话也没压力,当然,他当年把人老太太的儿子摁在身下狠操的事情谁也不知道。“今天太突然了,来得太急,什么礼物也没带,还来蹭饭,真不好意思。”

田老太太摆摆手,“你来玩儿就行了。”进房间去把包放下。

丁凯不好再站在厨房门口,于是便去陪着客厅里的小昊昊,动画片演完了,昊昊也没什么事,和这个帅气的叔叔聊起天来。

田赛芬走进厨房,瞟了眼客厅里的丁凯,低声问季惺:“他怎么来了?”

季惺感觉到母亲对丁凯的敌意,吓了一跳。不会吧,他和丁凯的事五年前很隐秘的,老太太不至于猜到吧……“就、就是在公司遇见了啊。下班的时候他还开车送我去接昊昊,我就请他来家吃饭。妈,你怎么这么问?”

田赛芬皱皱眉,随手捞着一个番茄洗了洗,“开车?……你老实告诉我,昊昊是不是他的?”

“妈!!!”

季惺要吓尿了,心脏扑通跳。事情什么时候变成这个节奏!他喊了一声,忙下意识地低声矢口否认,“不、不是的,不是的!……怎、怎么可能。”

他当年被父母逼问到差点自杀的那一刻,也没有供出丁凯来,只说自己是去酒吧玩不小心喝醉酒了,然后和陌生人发生了关系。所幸季昊的长相十分像他,完全看不出另一个父亲的影子。

田赛芬还是很怀疑地看着他。

季惺低下头,“妈,你别乱说,丁凯是季恪的同学啊……他还比我小两岁……”

田赛芬不说话了,把番茄丢水里,擦干净手要走出去。听见丁凯在笑眯眯地问季昊,“昊昊,你妈妈怎么不在家啊?”

季昊被很多人问过这个问题,满不在乎地说:“我没有妈妈啊。”

丁凯似乎有点惊讶,但没再问孩子,而是又和他聊起幼儿园来。

老太太会那么问季惺只是第六感作祟而已。而且以前丁凯和季惺比和季恪关系还要好,又是同一个大学的。他们也曾怀疑过,但季惺打死都不承认。不过,季昊的身世一直是这个家庭的禁忌话题,她也不想再多说。

三个大人一个小孩吃起饭来。季惺照例是先给昊昊盛好饭,舀好菜,然后让他自己拿着小碗小勺子吃,碗里的菜不够了,他再给夹。

丁凯尝了一筷子炝炒空心菜,又吃了几口竹笋炒肉,还有可口的酸辣土豆丝,嚼着大米饭咽下去,喉头有点颤动。这是季惺做菜的味道,一直都是这种家常的温馨的味道。这种吃不腻的味道,贯穿于他的少年时期……

“丁凯,尝尝这个排骨汤,和莴笋炖的。”季惺给他盛了一碗汤。

“嗯,谢谢惺哥。”

季惺奇怪的白了他一眼。那么客气做什么?

季惺又给老太太也舀了汤,给小昊昊添了一些菜。

“小凯,你在季惺公司做什么?”老太太问了一句。

丁凯瞥瞥季惺,“和惺哥一样,也是设计。还要请惺哥多多照顾。”

季惺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老太太“嗯”了声,“你惺哥这人脾气不好,也不知道和同事相处怎样。”

“不会啊,惺哥人很好的,”丁凯笑笑,“他业务水平也是最高的。”

季惺忍不住瞪他。你是设计总监,你这么说不是寒碜我?

老太太不怎么看重自己儿子,“一天到晚累死累活还老加班,这还业务水平高?”季惺没少在家抱怨事情多。

“妈,我们这行就是很忙。”

丁凯也点头。

老太太不了解,随口应一下,又问丁凯住哪里、丁凯爸爸好不好等。丁凯一一作答。

吃完饭没多久,丁凯就告辞了。

季惺让儿子看小人书,出来送丁凯。

天已经黑了。季惺不言不语地把人送到楼下,说了声“拜拜”就要上楼。却又被丁凯拉扯住了,往楼道里一躲,铺天盖地的热吻覆上来。

季惺想推他,推不动,怕动作太大引来邻居,僵硬着唇,一动不动。

丁凯吻了一会儿,抱怨道:“你怎么不给个反应,难道是我吻技变差了?”

季惺没心情跟他打情骂俏,刚才他妈问他那话的余震还让他肝颤呢。他抹抹嘴,再用力推开,“你够了,快回去吧。”

丁凯放手,但是很坚定地说:“我不会放弃的。我要把你追回来。”

季惺无语。

两人站着对视愣神一会儿,季惺抬步上楼了。

第八章:见旧友

丁凯离开季惺家楼下,马上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哪位?”

“季恪吗?我是丁凯啊!”他拨的是刚才要到的季惺弟弟季恪的电话。

季恪的声音马上就激动起来,“丁凯!你小子!哇靠,多少年没联系了!你还记得哥们儿啊?”

丁凯也很高兴,季恪是他最好的朋友,又是他所爱之人的弟弟,感情自然非同一般,“怎么不记得?这不刚得到你电话就给你打了。”

“哎?谁给你的我电话?”季恪好奇,“对了,你这怎么是g市的号码?你回来了?!”

“对啊,”丁凯边打电话边走,走到了自己的车旁,拉开,坐进去,“回来这边工作呗。”

季恪:“嗯?我还以为你怎么也会留在美国呢,再不济也是去北上广什么的,居然回这个小城市?”

丁凯:“舍不得你们呗。”

季恪哈哈笑,“你少来了,谁知道你舍不得谁。”

丁凯正色道:“季恪,今天有空没,出来见个面聊聊天?”

季恪满口答应:“好啊!”

丁凯问:“在哪儿见?”

季恪沉吟,“……步行街那边有个酒吧挺有味道的,叫迷吧,咱们去哪儿?”

丁凯:“好。”

半个小时后,两人见面。季恪上来就兴奋地给了丁凯一拳,“哇靠,你小子吃什么了,怎么窜那么高?”

季惺一米七六,季恪比季惺高,一米八稍微欠点儿,但是丁凯比他还要高,少说一米八三到八五之间,人也成熟不少。

看到老同学变这么酷,季恪有点羡慕,“当年你走的时候也就和我差不多吧?奶奶个熊的,嫉妒死俺了!”

“嘿嘿,基因问题,不要嫉妒了,没有用滴。”丁凯和季恪相处很轻松,嘴上也开始欠揍。

季恪的性格和季惺是两个反面。季惺为人细腻、心思敏感,季恪则从小就是个多动症,活泼开朗、大大咧咧,比他哥要阳光许多。两兄弟长得虽像,但季惺看着就是要比他弟瘦弱温柔文艺。

两人在迷吧二楼的一个角落里坐下,叫了啤酒和小吃。

迷吧的装饰综合了汉族民居和古拜占庭的风格,每个饰品却很有点佛陀的味道,所用的装修木材都很好,而沙发也是真皮,总的说来环境相当不错。丁凯第一次来,感觉到倒不输很多大城市的酒吧。

此时酒吧里的人也不是很多,有个歌手正在楼下的舞台上随着现场伴奏开场,声音嘶哑迷蒙:

多少人走着却困在原地,

多少人活着却如同死去,

多少人爱着却好似分离,

多少人笑着却满含泪滴。

谁知道我们该去向何处,

谁明白生命已变为何物,

是否找个借口继续苟活,

或是展翅高飞保持愤怒,

我该如何存在——

……

舞台上的灯光是浅紫、暗蓝、莹绿、晕黄缓缓的交替着,除了舞台以外的地方,却隔个几米才有个射灯,每个桌上有个暗色的盒子灯,到处都是晕暗的氛围,人们听着歌,聊着天,喝着酒。

丁凯和季恪对瓶吹了一支啤酒,把空酒瓶放在一旁。

季恪用牙签吃了一块卤豆腐,问丁凯:“你怎么知道我电话的?”

丁凯笑笑,“你哥给的。嘿嘿,我刚从你家吃了饭过来的。”

季恪很惊讶,“你……你是说我妈这边?”

“你妈这边?”丁凯斟酌了一下词句,“呃,说来也是,我刚才没敢问,你爸呢?”

季恪自嘲地笑了一下,“我爸妈分居几年了,我爸还在原来的郊区那块儿住。”

“哦……”丁凯很久以前也依稀听季惺提过父母在闹,但他没再继续追问,别人父母的事情不好乱议论。他转换话题,“我听惺哥说,你有了女朋友?怎么不带来见见啊?”

季恪摆摆手,“别提了,今天正跟我吵架呢,说我老不记得纪念日。我去,纪念日个毛,什么告白纪念日、牵手纪念日、初吻纪念日……尼玛哪有那么多纪念日!还每个月14号都是情人节,要我送礼物!说是韩国人都这样!切!学棒子干毛啊!懒得理她——!”

丁凯看着他,无语。

季恪忽然不怀好意地嘿嘿笑着说:“你看到我们家小昊昊没?”

丁凯点头,“看到了,很可爱。长得和惺哥很像。”

季恪还是一脸坏笑,“怎么,你不好奇?”

“好奇什么?”丁凯知道季恪是在卖关子,故意很平淡地问。

季恪有点失望,“你对我哥的情况一点不关心?……哦,他已经给你说了?”

丁凯忙道:“他没说。”

季恪:“你也不问?”

丁凯:“他的事情我不好问。”

季恪显然不信,刚要说什么,忽然嚷嚷道:“哎,我说绕到哪儿去了,我刚还想问你怎么找到我哥的,又给忘了。”

丁凯笑道:“神奇得很,我到新视野广告公司应聘,嘿!巧了!你哥也在那个公司!今天刚见到。我一高兴就送他去接孩子,然后就到你家去吃饭了。”他没说广告公司也有他家的股份。

“哦,那你多照顾一下我哥吧,”季恪叹了口气,“他也挺不容易的。”

丁凯皱眉。

季恪也不打算再继续卖关子,和盘托出了关于季惺和季昊的事情,“这事儿说来我也奇怪,你知道我那老哥的,从小听话得很,但没想到他会做出那种惊世骇俗的事情。五年前秋天你不是去美国了吗,然后我家就买了这边的房子,房产证什么的都是我哥在处理。那年寒假我回家来,看了房子还挺开心,谁知道我爸就是不愿意过来住,我哥也像失踪了一样,哪儿都找不到人,连过年都没回来,就我和我妈两个人。我问我妈,她说我哥死在外面了。这当然是气话。哎,真是!那段时间我家分崩离析。”

季恪不堪回首地摇摇头。有些话憋在他心里也挺久了,总想找个人倾诉一下。要不是丁凯这种老交情,他也不会说。

丁凯捏着酒瓶,指尖发白,急问:“后来呢?”

季恪在果盘里挑挑拣拣,叉了块西瓜吃了,“后来开学我就回学校了。到放暑假才回家,我哥七月底终于回了家,居然抱着个襁褓,里面有个婴儿,漂亮得不得了。我妈开始不让他进家门,他在外面跪了两个小时,孩子也饿得哇哇地哭,周围邻居都来劝我妈,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偷偷把他拖了进家,他腿都跪青了。”

丁凯心里一阵抽痛。到底是怎么回事!

季恪:“我妈不理他,锁在房间里。他请我给孩子兑了点奶粉,我小心翼翼问他,这孩子是哪儿来的,他有些难过,没说。后来他感觉好点了,就自己去厨房做饭。哎你别说,那真是我住在新家之后,第一次吃上那么好的饭菜!头年我哥没在家,年夜饭还是我包的饺子,我妈啥也不会!你知道的,我家都是我爸和我哥做饭。”

丁凯有点焦急,但又不想催他。

季恪:“我哥又要去我妈房间门口跪着,我看不下去了,直接喊我妈出来,说哥就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作为家人我们也该包容他。我也不管我妈,直接拉我哥去吃饭,又给他张罗房间睡下。小昊昊乖得呀,喝了奶粉就睡了,一点没闹。我妈愣是第二天早上才出来,一见我哥就给他一个大耳光,也不见孩子,但好歹是让我哥住下了。我就天天抱了小昊昊在我妈跟前晃,好不容易她才看了昊昊几眼。到我回学校前,她总算是对孩子有了笑脸。唉——!”

丁凯能想见那个时候的季惺有多么难捱。

季恪举起一支啤酒和丁凯碰了碰,“后来我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哥说他交了个女朋友,把人家肚子搞大了,爸妈又不同意他们结婚,所以私奔了——我简直不敢相信!那会是我哥干的事?——到了外面,那女的生了孩子,嫌我哥没钱,又不喜欢我哥了,和别的男人跑了,我哥只好回来——我靠,奶奶个熊,这种女人!”季恪愤愤然。

丁凯心里更难受,“……你哥没去找她?”

“上哪儿找?再说昊昊天天要吃要喝,我哥哪有时间去找?”季恪摇摇头,“估计我哥也不是很想找。反正这几年,我妈一直像是对我哥很讨厌,但架不住昊昊乖啊,她这个奶奶也忍不住会逗逗宝贝孙子嘛。其实我妈早就原谅我哥了,只是不知道怎么说而已。我爸也认了孩子,但是就是不过来住,哎!算了。”

第九章:喜欢他

你知不知道,

思念一个人的滋味,

就像喝一杯冰冷的水,

然后用很长很长的时间,

一颗一颗流成热泪。

你知不知道寂寞的滋味,

寂寞是因为思念谁,

你知不知道痛苦的滋味,

痛苦是因为想忘记谁……

……

舞台上的歌手换了一首歌,声音清亮中带一点沙哑,唱得很痴情。

季恪停下来,和丁凯碰了下瓶子。

丁凯沉默了好一阵。

看到季惺有孩子之后,他内心很愤怒,又有点彷徨。生怕季惺真的有了一个家,自己再也没有和他在一起的可能。后来听季昊说没有妈妈,他很是庆幸了一番,不管是什么原因,都说明季惺还单着,这就好。他甚至有点阴暗的想着,季昊他妈是不是难产死了什么的。

可听完季恪说的这一切,他不知怎么,难受得要命。究竟自己走后那段时间,季惺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和别人生了孩子,孩子的妈难道真的抛弃了季惺?

正想着,季恪又说话了,“我说吧,估计昊昊的妈妈是不会回来了,这几年一个人影都没见着,也没给打过一个电话什么的,这么狠心,就算她回来,我也要劝我哥别理她。”

丁凯深感同意地点头,“对头!就是这样!”

季恪噗的笑了,“嘿,我说,我们家的事,关你什么事啊?你对头个哪样?”

丁凯不语。

季恪喝了几口酒,突然贱兮兮地碰碰丁凯的手臂,“嘿,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你,嘿嘿,和我哥,嘿嘿,嗯?”

他这是在试探丁凯。

当年他的好朋友,却看起来和他哥更要好,季恪也有些不解。他始终怀疑,丁凯和季惺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原来他一直想不通,但是他女朋友有几个腐女朋友,听她们聊那些话题多了,他最近渐渐也开窍了,回想一下,发现原来他哥和丁凯,是不是曾经互相喜欢过?

丁凯默默地露出一个怪异的笑,最后道:“好吧,我也不瞒你。我喜欢你哥,很久很久了。我这次回来,就是想追他的。既然你都晓得,那我也就直说了,不知道你会不会帮我?”

季恪傻眼,“你——!!”

丁凯真诚地看着他,“季恪,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也不怕对你说实话:我对你哥是认真的。高中开始我就彻底明白我对他的喜欢不是那种单纯的喜欢,我是想和他在一起。”

季恪艰难地咽下一口啤酒,消化着这个讯息,“……可是我哥已经有了儿子,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丁凯问:“昊昊那么可爱,我也想把他当儿子看。”

季恪觉得荒唐得不得了,“你怎么跟你爸说?还有,你妈的家族不是把你认回去了?……还有我哥的前妻,哎不对,前女友,要是回来了呢?”

丁凯脸上一闪而过一丝戾气,“我要是在意这些我就不会回来了!你哥的前女友……哼哼,她自己跑走了,还想怎样?”

季恪惊骇地发现好友的表情好可怕,但他还是哆哆嗦嗦地把最后一个要命的问题问了出来,“……我、我是支持你啦,但是,我爸我妈……哎哟我妈肯定要骂死你!”

丁凯没出声,举起瓶子吹了一瓶,“……我先把你哥搞定再说。”

季恪无奈地皱起眉,却又不知如何劝说。

再说季惺,送丁凯离开后,他走上楼,战战兢兢地进了门,想要抱季昊去房间里看书,却还是被田赛芬叫住了。

“妈,什么事?”

老太太眼睛盯着电视,“你把昊昊放屋里,让他自己玩儿,过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季惺乖乖照做了,关上季昊的房门,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着母亲。

老太太呆了半天,突然挥挥手,“算了,没事!你把遥控器递我!”

季惺递过去。

老太太嘀咕着,“半天没个好节目!”

季惺还以为老太太会继续在厨房问的那个问题,他打定主意要撒一通谎,结果没事儿了,一身汗,“那,妈,我去教昊昊学几个字。”

“去去。”

推开门,季昊正盘坐在地上铺的榻榻米上玩他的积木,看见季惺进来,忙丢开喊:“爸爸,今天学了一首歌,我唱给你!”

“好!”季惺坐过去揽着儿子柔软的小身体,充满怜爱地抚摸着他毛茸茸的黑发,听儿子稚嫩的嗓音唱着歌。季昊唱完,他兴致勃勃地跟着儿子学了一遍,两父子的声音都很好听,季昊的音乐天赋极好,唱歌基本不走调,咬字也清晰。

坐在外间沙发上的老太太听见了儿子和孙子的歌声,脸上的表情讳莫如深,眼中的光芒却表露出她正在思考着什么。

季惺和儿子唱完歌,学完字,给儿子洗完澡哄睡着,出来一看,老太太也难得早早地就去睡了。

十二点半,季惺关掉电脑,躺在了床上。不知怎么,燥热难当。

g市是一座避暑城市,夏天的气温比全国很多城市都低得多,而且只要走到阴影下,还能享受到凉风习习。晚上基本不用吹空调、电扇,也能睡得很舒服。

只是今晚,季惺翻来覆去地都睡不着,觉得身体里似有一团火在燃烧。他睡觉前把衣服都脱了,全身只剩下一条白色内裤,也没盖上毛巾被。饶是这样,也依旧热得难熬。

最后他终于明白问题所在,终于把手伸进了内裤中。那里有一根挺立得直直的玉柱,色泽粉嫩,那层薄薄的肉皮如玉如雪,透明细腻,玉柱的顶端渗出了一些晶莹的液体,糊在柔嫩的圆头上。

季惺修长的手指爱抚着自己的玉柱,另一手却有些犹豫地在囊袋那里玩弄着。渐渐的,他的喘息声剧烈了起来,他拼命地咬着嘴唇控制呻吟溢出口腔。他的右手手速越来越快,最后曲起了两条腿,左手再也受不了地滑到下面翕动着的菊穴门口,搔刮着、揉弄着、按压着,指节微微伸了进去。他优美纤长的颈部往后仰,喉结上下划动。

“啊……凯……”

玉柱上的肉筋轻微地鼓胀起来,那只白皙的手捂住了柱顶,从手缝里流下了几道白浊的黏液。

空气里忽然泛起一阵栗花香,浓郁但不浓烈。

第十章:那一年

季惺认识丁凯的时候,才12岁,小学快要毕业。

“季恪,快点下来!一会儿迟到了!”

阳春,国营建明厂第21楼家属楼3单元门口站着一个男孩,瘦瘦弱弱穿着雪白的小衬衣、藏蓝色的布裤子,斜挎着洗得干干净净的小书包。书包是军绿色的,上面还印着几个红色的五角星,两边用布条和铁搭扣一搭,整整齐齐。刘海梳得顺滑,脸蛋儿白皙细嫩,大眼睛、双眼皮儿,高鼻梁,抿着小嘴儿,仰头看看楼上喊了一声,有一点不耐烦的情绪。

“哟,季惺,等弟弟上学呢?”走过一个中年女人,笑着问。

季惺脸上的不耐烦消失了,转头对她露出一个微笑,淡粉色的唇边还有一个小酒窝,“嗯,赵阿姨好。”

“真乖!”

季恪过了两分钟才跑下楼来,还在往书包里塞东西。

“你又忘记放下午的书了?”季惺翻了个白眼,“每次都提醒你,一回家就换,你就不听!”

“哥——!我放学想去同学家玩儿!”

“你得了,净想着玩!……谁家啊?”

“丁凯!他刚转学来的。你不知道,他们家有好多玩具啊,嗯,变形金刚、船模、地球仪、坦克、飞机……!我要去嘛!”

“那你别把人家玩具玩坏了,到吃饭的时候赶紧回来,听到没有?”季惺一副大人口气训斥着弟弟。季恪却蹦蹦跳跳不当一回事。

他们家住在g市郊区,父母在国营建明厂工作,是双职工。父亲叫做季维时,风流倜傥、多才多艺,会拉小提琴、二胡,会吹笛子、小号,总之只要是乐器都能玩上两手,而且是无师自通,厂里的各种文艺演出都能去凑一脚。季维时还写毛笔字,偶尔厂办大楼门口的宣传栏也叫他去挥洒几笔。不仅如此,他还会作诗、写文章,寄给不少杂志和报纸,很是得过几次稿费。最重要的是,季维时做家务是一把好手,尤其做菜很好吃。

这样一个人,在那个看文才不看钱财的年代很吃香,颇受人敬重。厂里不少人都认识他,在路上见到他会打打招呼,说上几句话。

季惺、季恪的妈妈叫田赛芬,能耐比起爸爸就普通得多。但是长得倒是很耐看,不然也不能入了季维时的眼。据说季惺、季恪都几岁了,还有人以为田赛芬是未婚,想跟她好。可是,她最大的缺点就是做家务活儿不够麻利,嘴还厉害,脾气也不行。

季维时因为自己有才,所以挑得太过,三十好几了才经人介绍认识了田赛芬,两人都算是大龄青年。季维时父母早逝,田家却有一家子人,比较看好这桩婚姻,因此极力撮合,于是两人很快便结了婚。婚后倒也有几年甜蜜日子,可季维时到底是个文学青年,想找人聊聊红楼梦、谈谈普希金什么的,田赛芬就绝对不可能了,渐渐就有些矛盾。碍着田家一家人的监督,也不敢闹别扭,久而久之心里存下了些微不舒服。

不过大人的事情,小孩儿是不懂的。季恪是个小调皮,整天都是笑嘻嘻地一跳一跳跟着哥哥上学放学吃零食,他身上看不到父亲和哥哥的那种忧郁气息,阳光活泼,黑黑的眉毛大大的眼睛,一笑还有两颗小虎牙。这哥俩打小就是一栋家属楼里最漂亮的小孩儿,特别是季惺,继承了母亲的好相貌和父亲的文艺风格。

下午放学回家后,季惺放下书包,就开始淘米煮饭。厂里双职工家庭两口子都比较忙,季维时打小就教季惺干些简单的家务事,到现在变成家里的家常菜几乎都丢给他做了。他手指修长,接了一盆水泡着白菜洗,绿色的蔬菜、雪白的手指,目光专注。洗完白菜,季惺又去削土豆、切胡萝卜片。

七七八八弄完,父母正好回家。

“已经在切菜了?嗯,不错。今天炒个胡萝卜肉片……对了,你弟呢?”季维时随口夸奖了季惺两句,便问道。

“他在丁凯家玩。”季惺头也不回。

“丁凯家?”

季惺说:“季恪的一个同学,刚转学来的。”

田赛芬在客厅听到了,拍了拍脑袋说:“哦……那个丁志聪家的孩子嘛。”

“哪个丁志聪?”季维时走出厨房。

“哎你忘啦?那个老丁家的丁志聪啊,”田赛芬提醒他,“当年咱们厂第一个重点大学生!”

“是他?”季维时一愣。当年老丁一家为这事儿还扬眉吐气了很久,走到哪里都有人恭喜他们。季维时自认自己本来也有资格上大学的,却因为各种原因耽误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到现在,提到这人他还是不怎么痛快,“他不是在外地上班,怎么回来了?”

“哟,这你就不知道了,”田赛芬和别的女人八卦的时候聊起过这件事,显得很来劲,“你啊,啥都不关心!……丁志聪当初大学一毕业就结婚了,娶的是他的同班同学,听说还是个江南的资本家小姐,姓董。当时老丁一家那鼻子翘得,都要上天了。”田赛芬形容得活灵活现。

“结果没乐多久,丁志聪他妈又说,董家势利眼,嫌他家穷,要逼两个人分手。可那个‘董小姐’有情有义,非要和他家丁志聪好,两个人本来在北京的机关单位上班的,为躲开娘家人,就辞职去了别的地方。当时丁志聪他妈不仅不难过,还夸她媳妇有眼光,看上自己的儿子……嘿嘿,背后指不定多么生气!首都的机关单位啊!吃皇粮,以后还能成为领导干部!”

“你说这个搞哪样(做啥),辞了职就什么都不是了。”季维时回忆着,“好像是听过那么回事,那时候季惺才一岁。”

“是嘛。”田赛芬继续八卦着,“其实我也觉得老丁养这个儿子也没啥开心的。好好的工作不要,有了媳妇忘了娘,在外面跑了好长一段时间!你算算?现在季惺都12岁了,十年多啊!也没捞着什么好,还不是回来了?”田赛芬和自家这口子关起门来编排别人一点压力都没有。“……这个丁志聪好几年和他老爹老妈都没有联系,真是!而且,唉……老丁家两口子去年出车祸去世,丁志聪赶回来也晚哦!……不过……当时停灵的时候倒是哭得挺惨的,唉……”

“孩子在家,别说这些。”

田赛芬他们哪里知道丁志聪几乎每个月两封信给家里,从来没断过,又每年汇款回来的事情呢?要不是这样,厂里哪会知道丁志聪的地址,写信叫他回来送别父母?

季惺在厨房也是无心地听了几句,唯一记得的就是“丁凯的妈是个资本家小姐”这件事。心中留了意,在想这个“资本家小姐的儿子”究竟是什么模样。

当天晚上,季恪玩玩具玩得太晚,回家的时候饭点早过了。他被老爸拿两指粗的长竹片抽了好几下屁股,嗷嗷的嚎叫,哭天抹泪。老妈在旁边请求才罢休。

睡觉前,这小屁孩叫着让哥哥帮他看看屁股,季惺瞧着肉包子肿起几条红痕那凄惨的模样,忍不住数落他,“我叫你早点回家,你怎么就不听?下次再这样,爸爸还会打你的!……疼不疼?给你拿冷水敷一下。”

“好。我是和丁凯在玩小人儿打仗没打完嘛……嘶!哥轻点!”季恪用手去摸自己屁股,疼得呲牙咧嘴,嘴里还在说:“哥你不知道啊,丁凯家还有好多玩具哦,上发条能够走路的小狗,飞机还可以遥控飞行!还有溜冰鞋!……”丁家小夫妻给孩子买了不少新鲜的玩具,都是小城市的孩子没见过的,也难怪季恪眼馋不已。

季惺心里却道:难怪是资本家。

第十一章:初相见

第二天下午放学,他就见到了这个“资本家小姐的儿子”。

他怕季恪再跑去别人家玩,不知道早点回家,便嘱咐季恪放学时等着他,和他一起回去。六年级放学比季恪他们的四年级要晚一点,季惺出来的时候,看见弟弟拉着一个小孩儿站在校门口等着,说得正起劲儿。走近了,听见他们聊的是《圣斗士星矢》。

“你喜欢哪个圣斗士?我觉得一辉最厉害!开始我还以为他是坏人,后来没想到他也是雅典娜这边的,而且还是最厉害的,他还能复活……”就听见季恪叽叽呱呱,旁边那个小孩儿却没怎么言语。

他喊了一声:“季恪!”

季恪回过头来,热络地介绍着:“哥,这是丁凯!……丁凯,这是我哥。”

季惺这才去打量丁凯。心里不由自主叹着,这小孩儿长得真好看!比已经很可爱的季恪还要乖巧一些。他的小刘海梳朝右边,露着圆圆的小额头,穿着一件白底浅蓝色小点的衬衣和一条小背带裤,脚上的黑色小皮鞋锃锃亮,看起来特像电视剧里的童星。这些服饰一看就不是这个小地方能买到的,质量好、款式新、颜色也鲜亮,衬着丁凯精致的眉眼,乌黑的头发,说不出的金贵俊气。季惺觉得他确实不像普通人家的小孩儿,身上就是有一种大城市来的味道。而且家教也不错,站得直直的,不像季恪没个正形儿。

丁凯还没度过转学的那种陌生期,显得有点腼腆内向,很有礼貌地怯怯喊了声:“哥哥好。”

季惺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孩子,笑着说:“你好!”

三个人一起走出了校门,走回家属区。

季恪还在继续刚才圣斗士的话题,说着一辉多么棒,季惺却不屑地反驳说黄金圣斗士才是最厉害的。季恪又去问丁凯喜欢哪一个。

丁凯想了想,“我喜欢紫龙。他是中国的,而且他总是为别人牺牲,像他流了好多血给星矢他们修圣衣,然后为了杀美杜莎又把眼睛弄瞎了,但是最后又好了。还有紫龙特别特别坚强!每次都能夺得胜利!”

季恪歪着脑袋,半晌点头道:“嗯,对,紫龙还有春丽,春丽比别的女生都漂亮,比雅典娜还漂亮。”

季惺翻个白眼,“你个羞羞脸,就知道看女生!”

“哼!”季恪才不怕。

丁凯却突然说:“春丽没有紫龙漂亮。”过了好一会儿,他又很真诚地加了一句:“哥哥你长得很像紫龙。”

季惺摸摸鼻子,莫名的有点不好意思。对丁凯印象更好了。

季恪拉着丁凯东说西说,季惺跟在后面。突然就听季恪特别热情地对丁凯道:“你到我家来吃饭吧!”

季惺觉得这小子还真敢说,还没回家问问大人就这样擅作主张!

丁凯自然没他那么想一出是一出,只摇了摇头,“不用了。”

“你难道回家又吃饼啊?那多没意思!还是来我家吧!”季恪劝了他一句,又转头对季惺说:“哥,我给你说,昨天我去丁凯家,他爸妈都没有回家,没有人做饭,丁凯吃的是食堂卖的饼!”

厂里食堂这几年生意不大好,正餐几乎没有,卖些饼和馒头包子之类。那种面饼蛮大个,就是没什么馅儿,分葱花盐和糖味的两种,放久就硬了,不大好吃。季恪昨天走之前,见丁凯从碗柜里翻出一个饼掰着吃,就着凉白开,看着特别可怜。他玩了人家的玩具,总想着补偿点什么,便做出这个邀请。

没等季惺说话,丁凯再次拒绝,“我家还有铁力发的。”铁力发是一种方方正正的拉丝面包,一块钱两个,表面的面皮薄薄的,底面则烤得焦焦黄黄,可以用手一条条撕下来吃。

季恪惊讶,“我看你昨天早上和今天早上都是吃的铁力发呀!”还分了他半个呢。虽然铁力发很好吃,但是晚上还是应该吃饭吧?

丁凯继续摇头,“……嗯,我还可以吃方便面。”

提到方便面,季恪动心了,香辣牛肉面、红烧牛肉面……口水滴答。这可是爸妈偶尔才给买一次的好东西啊!他腆着脸凑过去,“丁凯,那我还去你家玩呗!”饿了就吃方便面!就算回家被抽竹片也不算啥!

“季恪!你行了!”季惺忙喝住弟弟,他还看不出这小子想什么?撅屁股就知道要拉什么屎!小没脸的想去吃人家东西!

季恪吐了吐舌头。他有点不明白,为什么方便面那么好吃,丁凯还要吃饼呢?

于是问了出来。

丁凯嘴唇动了动,没说。是的,那些其他小朋友垂涎欲滴的食物,丁凯早都吃腻了,他宁愿吃比较“新鲜”一点的饼……

“丁凯,你爸妈没做饭吗?”季惺问。

“我爸爸说要‘下海’,最近都在市区忙,晚上才回来,所以没有时间给我做吃的。”丁凯老老实实回答。

“这样啊……”季惺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说了出来,“那……要不然你来我们家吃饭吧。”

有了哥哥的首肯,季恪也乐了,硬是把丁凯拉回了家。看到是季惺在操刀掌勺,丁凯眼睛睁老大。

及至季维时和田赛芬回家,看到丁凯的小模样都有些喜欢,也就没责怪儿子把人带回家来吃饭。丁凯腼腆地拿着碗扒了两口,就见一双筷子搛着一块肉放到他碗里。他抬头一看,是季惺笑着的脸,嘴角一颗酒窝。丁凯顿时觉得,季惺哥哥的酒窝真好看。

处了一会儿,小家伙胆子大了,嘴甜甜地一口一个“叔叔阿姨哥哥”,更是让大人高兴。饭间,夫妻俩也问了丁凯为什么爸妈没给他做饭的问题。丁凯如实回答,田赛芬女人心软,几句话就开始承诺要儿子天天带人回来。

反正也不是她做。

季维时面上也是笑得很温和。但晚上丁凯走后,小哥俩回到房间写作业,季维时对田赛芬不满道:“你咋叫那小孩天天来吃饭?”

“有啥了不起,他能吃多少?”田赛芬白了他一眼。

“这个不是吃多少的问题,毕竟……”季维时对丁志聪有种“文人相轻”的思想,关于大学生那件事,他到现在还是很不服气!

“毕竟什么啊……”田赛芬没理他。

丁凯家也正在哗然。

他妈董芝兰回家一看,储备的食物一样都没动,奇道:“凯凯今天怎么没吃饭?”

“我是在季恪家吃的,不信妈妈摸我的肚子。”丁凯拉着母亲的手去摸自己的胃。

董芝兰一摸,有点不敢相信,平时儿子的饭量很小,怎么可能有这种情况发生!“凯凯,你吃了什么这么鼓?……志聪、志聪,你快来,你看儿子是不是积食了?”

丁志聪过来一摸那个小砂锅肚,也觉得忒鼓了点,“凯凯,有没有不舒服?”

小丁凯不高兴了,拍开爸爸妈妈的手,“我没有不舒服。是季惺哥哥做的饭太好吃了,我多吃了一点。”

此言一出,父母双双惭愧低头。丁志聪夫妇俩走南闯北,心思活络,想在g市著名的批发一条街里租个门面,专门做服装生意。董芝兰丝绸世家出生,对服装的品味也高人一等,做这种生意也是手到擒来,哪有做不好的。只是执照却迟迟下不来。九十年代初,办工商执照做个体户,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除了跑正常的程序之外,还得受不少“卡拿”(方言:刁难)。两人成天在外面跑,原本是为了给儿子一个美好的未来,可现在却对儿子关心不够,丁凯连在别人家吃个便饭都觉得好吃成这样。

惭愧归惭愧,还是要问清楚,“季恪是谁啊?凯凯的同学吗?”

“嗯,”丁凯小脑袋点一点,“我们班的。他哥哥叫季惺。”

“哦!……是21栋季哥家的孩子。”丁志聪大概也知道季维时这个人。

第十二章:小秘密

丁家夫妻没想到的是,接下来好几天,丁凯都吃得小肚子鼓鼓,一脸满足相的回家。丁凯妈等他睡着了去看他,他还会在梦里吧唧着小嘴回味儿。

“志聪,过两天去谢谢人家吧?”董芝兰有些过意不去,关上丁凯的房门对老公说:“凯凯老在别人家吃饭,我们不能像不知道似的。”

“嗯,这两天很快就把事情办完了,咱们提点礼物去。”

大人们在商量着攀交情,小孩子们在学校里也愈加亲近。

下了第二节课做完早操之后,季惺会在校园门口等季恪和丁凯,一起去吃点零食加餐。

校门口吃的东西很多,人气最高的是水煎包、硬发糕和碗儿糕,价格便宜量又足。特别是雪白的碗儿糕,蓬松软糯,香甜可口,带着一点点微酸的回味,一个也才两角钱。

季恪买发糕有研究,那个卖发糕的北方汉子,两角钱的发糕比一角钱的只多一点儿。所以小季恪每次都是让他切两个一角的,还把这种技巧交给了丁凯,那汉子只能瞪着眼给他们切四块。

但最好吃的是八宝饭,有一个专门的门面。每天早上在店门口的炉灶上有两个大锅,一个里面蒸着小碗小碗的枣泥糯米饭,一个煮着银耳汤。八宝饭要五角钱一碗,店家先是打一碗浓稠的银耳汤,再用小刀一旋,把小碗里的枣泥糯米饭整坨挖出来放在银耳汤里,上面还要撒糖冬瓜、红绿丝和葵花米,用小勺一搅拌,尝一口,那香滑的滋味真是能吃得把舌头都咽下去。

学校门口还有卖煮洋芋(土豆)的。都不是正规做生意的人,而是附近一些没事做的老头老太太,挑选个大卖相好的黄洋芋煮得软绵,放在篮子里,上面盖着小棉被保温,挎到一小的门口。一角钱一个,分加辣椒和不加辣椒。

丁凯第一次吃这个的时候,被季恪撺掇着买了加辣椒的。老太太用一个小刀把洋芋划成两半摊开,撒上调好盐和花椒的红辣椒面,又把两半洋芋合在一起递给小孩儿。

季恪教丁凯撕掉洋芋的皮,才让他一口咬下去。

丁凯才嚼了两下,就感到一阵强烈的热辣刺激着舌头,舌尖想被针扎了一样疼痛。这种辣椒可是很正宗的遵义辣椒,最大的特点就是猛!弄得不怎么能吃辣的丁凯手一个哆嗦,就把只咬了一口的洋芋掉在了地上滚在墙边。

季恪目瞪口呆,随即噗嗤一声,指着丁凯笑起来,“你你你!哈哈哈,你怎么不能吃辣啊!”

丁凯辣红了小脸儿,口中还有那一小块洋芋,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强忍着辣味又嚼了几下。黄洋芋淀粉充足,吃起来口感十足棒,适应了辣椒之后,搭配黄洋芋好像真是挺好吃的。丁凯遗憾地看着地上掉那两半洋芋。

第二节课后的早餐就像打仗一样,常常吃到一半就听见上课铃声响起来,所有门口或站或蹲吃东西的小孩儿就会像打了鸡血一样,飞奔着朝教室里跑。

而放学之后,学校门口的小摊贩会更多,几乎一条街都是,小孩儿可以轻轻松松的便逛便吃。这时季惺的主要任务就是防着弟弟去买那些脏脏的零食。

头一个就是“绞绞糖”。这种糖是一个中年人蹲在校门口卖的,下面是个小火炉,上面是一锅红色糖稀,粘性很大。有小孩儿要买,这中年人就用两个短短的小竹签伸到糖稀里一绞一绞地裹起一团来,拉高之后自然脱离,把两个竹签递给小孩儿,一角钱一份。小孩儿可以拿着两根小竹签继续绞,感觉特别好玩儿。不想绞了,就可以放到嘴里抿着吃掉。

还有“涮米豆腐”和“糖水”都是季家禁止季恪去买的。

涮米豆腐是凉拌米豆腐的简约版。凉拌米豆腐也是g市的特色小吃之一,颜色微黄,有特殊的米香味,切成指头大小的一条条,然后加上油辣椒、大头菜、盐菜、油酥豆、炸花生、葱花、蒜泥水、酱油、盐、味精、醋拌匀,就可以吃了!这东西属于g市小吃中的“凉粉凉面”系列,同系列的还有卷粉(米皮)、豌豆粉、凉面等等。一年四季都有,但是夏天吃最痛快。

可学校门口的涮米豆腐可没那么配料,切成了颗粒状,然后摊主拌上一大碗辣椒酱油醋佐料水,小孩儿要来吃,两角钱一碟子米豆腐颗粒,用小竹签叉了,在佐料水里蘸一蘸、滚一滚,就可以吃了。一碗佐料水从早上卖到下午,多少竹签在里面涮,季惺坚决不允许季恪去吃这个。

糖水就更脏了,就是白糖水加点染料,柠檬黄啊、油菜红啊、靛蓝啊,五颜六色,用一尺长一寸宽的长方形塑料袋一装,这就要钱了。每每喝完之后,舌头都会被染色。这种东西想着都不干净,哪里还可以吃?

一到放学,季惺和丁凯就会合力架住不停闹腾的季恪。

“不许去!”季惺揪着季恪的后脖领子,“那些东西不干净!”

季恪挣扎着,“不嘛!我就要买!你不让我买我去告妈妈!”

季惺很坚决:“你告妈妈也不许你去买!”

那时季惺个子比弟弟高,揪着他不撒手,伸长手臂,人离得远远的。季恪转来转去要打哥哥,却碰都碰不到。

丁凯在旁边劝季恪道:“季惺哥哥说得对,我爸爸说,不干净的东西吃了会拉肚子。”他帮季惺倒推着季恪走了。

眼看离零食摊位越来越远,季恪只好灰心丧气地转身跟着两人回家属区。

所以说,在季惺的心目中,季恪太皮太不乖,丁凯才是他理想的弟弟该有的样子,长得漂亮不说,还讲卫生又听话!这样一个孩子,跟着自己屁股后面天天喊“哥哥”,季惺那种作为兄长的情怀无限的膨胀起来。

周五,田赛芬和季维时商量之后,给小哥俩说:“星期天爸妈带你们去g市玩。明天要把作业写完,听到没有?”

季恪先跳了起来,“真的啊!太好咯!我要去前麟山!我要去看猴子!我要去河滨公园游乐场!”

季恪想去的地方太多了。季惺抿着嘴,也在想。

周六上午上完课,三个人照例一起回家,季惺问丁凯:“你爸爸妈妈还是很忙吗?”

“嗯!”丁凯点头,“爸爸说什么证办好了,和妈妈在找门面。”丁凯也不是很懂父母在做什么。

“哦,”季惺又问:“那明天他们在家吗?”

一提到明天,季恪来劲儿了,骄傲地告诉丁凯:“明天我们家要去市区,外婆家就在市区!我们要吃四喜汤圆和糖麻圆,还有肠旺面!还要逛公园!”

丁凯有点向往,“我爸爸妈妈天天都在市区,但是我不能去,他们是在工作。”

季惺上了心。

转过一个弯,一堆放学的小学生看见前方垃圾箱前有个“拿抓”(方言:要饭的)弯腰往里面伸手,纷纷笑闹起来:“星期六的晚上灯火辉煌,捡破烂的队伍排成两行,司令一指挥,冲向垃圾堆,破鞋破袜子拣了一大堆……”

下午,季惺监督着弟弟把作业全部做完了,自己却手撑着下巴,有点犹豫。他总是想到丁凯用那种特别崇拜的目光看着他的样子。小小的脸蛋儿上全是真诚的敬佩,每次来吃饭都吃得腮帮子鼓鼓囊囊,赞不绝口地说:季惺哥哥你要是我哥哥就好了,你做的真好吃!”冷不防接收到这样的赞美,季惺在心里对丁凯有了一种特别亲昵的感受。这孩子周日一个人在家,又没人给他做饭了。

星期天一早,全家人都要出门的时候,季惺装作突然想起的样子叫了一声,在爸妈的追问下又吞吞吐吐地说,老师布置的作文忘记写了,不想去市区玩了。被田赛芬和季维时说了一顿,他依旧坚持已见,要留下来。爸妈只好随他,带着季恪开门出去了。

季惺跑到窗子那儿看他们,只见季恪一跳一跳地拉着妈妈的手,回头望到哥哥在窗口,还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其实季惺当然是写完了作文的……半个小时后,他就提着一包菜,出现在丁凯家的门口。

丁凯家离季惺家只有百米远,另一栋家属楼而已。季惺敲敲门,好半天门里传来了丁凯细细的声音:“谁?”

季惺很大声的喊了一句:“丁凯,开门,是我!”

丁凯的脚步声迅速往门口跑来,那惊喜的感觉都能透过门传来,“季惺哥哥!”

“哎!”季惺左颊上的酒窝怎么也藏不住。

丁凯身高不够高,费力地扭开了门把手,乐得一下子扑到他身上,“季惺哥哥你怎么来啦!昨天季恪不是说你们家要去市区玩吗!”

季惺自己也是个半大孩子,勉强支撑住了丁凯的身子,心里却很开心,再也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出现让别人惊喜更加愉悦的事情,“别我季惺哥哥了,叫我惺哥吧。我想到你说你爸妈也没在家,所以没去,就拿了菜过来做给你吃!”

“真的啊!”丁凯笑得见牙不见眼,“惺哥你真好!”他拉起季惺的手就进屋,“惺哥你来你来,我们玩玩具,我还有小人书,对了,我还有溜冰鞋,一会儿我们去滑冰好不好?”屋里的电视还在放着早晨的儿童节目。

“行啊!”季惺把手上提着的菜放下,“你在看电视啊。”

“嗯。”丁凯已经乐得不知道说什么了,一直看着他惺哥,看不够似的。

季惺笑着胡噜了一把他的脑袋。

这天晚上,丁凯在自己的日记本里写下了一天的故事:

“今天早上我特别高兴,因为季星(惺字不会写)哥哥来我家了。我给哥哥泡了甜橙果珍,和他一起看了《小龙人》的大结局。哥哥给我做了好吃的饭菜,有黄瓜、有白菜、有wo(莴字不会写)笋,非常非常好吃!下午季星哥哥和我一起出去滑冰玩,他一只脚(穿一只滑冰鞋),我一只脚,我们转遍了厂区,有一条路特别平,没有沙子,很好滑!下午,哥哥又做了一个新的菜,和中午没吃完的菜一起吃,还是很好吃!我喜欢季星哥哥!今天真是愉快的一天!……哦对了,哥哥还让我不要告诉季恪,他说这是小龙人的小秘密!”

第十三章:送礼物

嗵,嗵,嗵。

过了几天,晚上,季家大门响起了敲门声。

“哪个?”

“季哥在家吗?我是小丁,丁志聪。”

咦?正在客厅看电视的季维时和田赛芬面面相觑。他怎么来了?

疑惑归疑惑,季维时赶紧去开门。

丁志聪、董芝兰带着丁凯,一家三口站在门口冲他笑,“季哥,你好。这么晚过来,打扰了。”

季维时忙把人让进家门,“哎哎,不打扰,怎么来啦?哟,小凯也来啦。”

听见动静,在房间里做作业的小哥俩已经打开门伸出两个头来,对丁凯招手,“丁凯,过来玩儿!”

丁凯看了爸妈一眼,跑进了哥俩的房间。

“你爸妈干嘛呀?”季恪又偷瞟了一眼客厅,问道。

“爸爸说要来谢谢叔叔阿姨,因为我经常来你们家吃饭。”丁凯走进来就拉着季惺的手,跟着他走到桌子边坐下。

“那应该是谢谢我哥才对,都是哥做的。”季恪倒是说了句大实话。

季惺瞪他一眼,“别瞎说。”

丁凯笑眯眯地看着季惺。

两兄弟没什么太多的玩具,季维时爱给儿子买书,家里小人书放了一箱子,有不少和丁凯的不一样。

“丁凯,看不看新一期的《童话大王》?”季惺递给丁凯自己最喜欢的一本儿童杂志,“这期的故事舒克贝塔的故事可好玩儿了!”

“嗯!”凡是季惺喜欢的丁凯都会喜欢,接过来就翻开看。他认的字没有季惺多,但是童话故事还是能够看懂的。

季恪想让丁凯陪他下跳棋,丁凯却似乎看得入迷了,季恪叫了他半天都没听见。季惺见丁凯这么捧场,自是高兴的,“季恪你别闹丁凯,我陪你下棋……哎你生字抄完没有?”

客厅里,两家大人正在聊近况。

“执照办下来了?”季维时问。

“是,”丁志聪点点头,“好不容易才弄下来,昨天也终于把门面谈下来了。”

“花了不少吧?”田赛芬打听着。

季维时有点尴尬,暗地里拉了一下自己老婆。

董芝兰笑道:“也没什么,反正只要店子开起来了,以后这些付出都会有回报的。”

“在哪个位置呢?”田赛芬又打听。

丁志聪两口子也没想瞒着,“就在城西路边上,地方还不错。”

“打算做什么?”

“就是买点服装呗。”

“哪个时候开业啊?”

“快了,门面挺好的,就是挂点架子,这个月去外地跑跑货,下个月就能开!”

田赛芬有点羡慕道:“哎哟,那真是恭喜你们了。开业了说一声,姐也叫上几个姐妹去给你们捧捧场。”

董芝兰笑得很美,“谢谢田姐了。倒时我送你几件衣服,你身材那么好,穿上也给我们宣传宣传。”

“哈哈哈,”田赛芬乐得,“我还身材好,你才是呢。”

“哪里啊,田姐你保养得真不错,皮肤真滑,看起来很显年轻。”董芝兰看样子是真心这么觉得。

“啥保养啊!”哪个女人不喜欢别人夸自己,田赛芬也不例外,“那些我不懂,就是搽点宝宝霜。”

“啊?不像不像,你肯定用了什么护肤品的……”

不管什么时代,女人们的话题总是围绕着美容护肤,田赛芬恨不得带董芝兰到自己的房间去看,根本没有什么护肤品。她皮肤是真好,四十来岁看着像三十出头。

季维时递给丁志聪一根黄果树,两人吞云吐雾起来。

“小丁啊,我是真佩服你们两口子,一回来就决定了那么大的事情。你不知道,厂里本来以为你要进厂,听说还准备给腾个位子呢。”大学生到哪里都是宝,季维时倒也没说虚话,“如果你好好干,以后厂长书记还不是你的?”

丁志聪有些自嘲地笑笑,“丁哥,多谢你这么说,不过这是我们商量好的决定。我和芝兰也是想闯一闯,看能不能给孩子创造一个好一点的未来。”真实的理由,更多的当然是丁志聪不甘心一辈子都被董家打压着抬不起头来,他想赚了钱,以一个名正言顺的女婿身份走入董家大门。

要是做生意失败了呢?季维时想撇撇嘴,但控制住了没做这个动作。这话他也不可能讲,那不是乌鸦嘴吗?

“哎,季哥咱们厂有炒股的人吗?”丁志聪问。

季维时一愣,“啥?炒骨?是一种菜?”

“嗳不是,”丁志聪笑了,“是炒股票,就是在证券市场以差额买入卖出股票赚钱。听说咱们这边的证券市场已经做起来了啊,我还以为厂里会有人炒股呢。”在外面的大城市,股票市场已经开始兴起了,没想到这个小城市连季维时这么灵活的人都还没听说?

“哦,你说炒股!”季维时刚才是没反应过来,“炒股”这个词近几年也比较火,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事儿,咱们这边倒也有听说,电视上也讲了。”

男人之间的话题永远围绕着经济和政治,在厂里,也就是季维时说话还有那么点文人味道,丁志聪想跟他多聊聊,便说:“季哥你肯定知道,今年一月份邓小平同志南巡的时候,也发表了对股市发展的重要讲话,鼓励大家正确的看待这些从资本主义国家传来的经济方式。像深圳、上海那几个城市,现在股市发展都十分快速。”

季维时其实不大关注,他这人比较文艺,但也不想显得自己不懂,像矮人一等似的,便沉稳地点点头,“小丁你在外面时间长,见的世面多,这个股票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是晓得的。但是咱们这片区连个体户都没几个,这种新东西确实倒真没有接触。”

丁志聪收不住话,开始滔滔不绝讲述起他对g市股票市场的观察、看中了那些股、有什么样的前景……季维时也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问几句。

眼看两拨人聊了好久,都快十一点了,董芝兰才“哎呀”了一声,平时孩子这个时候也该睡了。

田赛芬站起来去房间里看三个小男孩,果见已经一个挨着一个在床上睡着了。

丁志聪和董芝兰像才想起过来的目的一样,把一直放在旁边的几个袋子提了过来,放在季家的茶几上。

丁志聪道:“季哥、田姐,我们凯凯经常到你们家吃饭,一直麻烦你们,我们觉得特别不好意思。前段时间是在忙,所以也没过来,今天终于有点空闲,赶紧来说声谢谢,谢谢你们照顾我们家凯凯。这是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你们不要嫌弃。”

“嘿!来就来吧,还带什么礼物!”田赛芬先开口,推了回去,“再说小凯个小孩子家家的,能吃多少?不算什么,快别这么说了。”

季维时也附和着,“快拿回去,拿回去。”

丁家两口子很坚持,“不,这是应该的,那孩子这个月还长胖了不少,天天跟我们说你们家的饭菜好吃,说得我们都不好意思了。”

“哎哟真不算什么!”田赛芬笑道:“我们家季恪还经常上你们家玩玩具,也不知道把小凯东西弄坏没?”

“不不不,你们一定要收下,”丁志聪很坚决,“其实也是因为开店之后,我们肯定也很忙,本来应该上g市住的,但是这边好不容易才安顿下来,市区又没有房子,所以还是得每天跑,实在照顾不了凯凯。凯凯喜欢你们家季恪和季惺,又总上你们家吃饭,所以还得请你们费点心……唉,说这话真的很不好意思……”

季家两口子还要推辞,董芝兰已经上屋里抱了丁凯,丁志聪和她开了门就要走,拦也拦不住。两口子只好收下。

季维时把人送下楼,这才上来,见田赛芬已经打开了礼物袋子。

“哎呦,阿诗玛!这是……这是茅台?”

袋子里的礼物……真心很贵重!几条烟,一瓶酒,还有一些补品之类。

两口子瞠目结舌。

实际上,这是丁志聪在办证的过程中要送的礼,还留了一些,就拿来了季家。

“咱可得多照顾照顾小凯。”田赛芬说。

季维时点点头,“这个是肯定了……那小两口太客气了。”过了一会儿,他有点感慨,“你看人家小董穿的,不愧是要做服装生意的。”

田赛芬翻个白眼,“你倒懂!”

季维时坐在沙发上,“你说,要不然我也去找点事情做?”

“你拉倒吧!”田赛芬收拾着东西,“你都当上科长了你还想出去?出去干什么?你不知道,我妈家的邻居李伯的二儿子就是非要去当个体户,要他爹妈给他赞助,说什么一年还清,两年当上万元户,结果呢?欠一屁股债,把李伯养老的钱都给亏光了!李伯妈天天哭,我妈还去劝过她。人家小丁家是在外面呆过,知道怎么做生意,你呢?你有啥路子?买厂里的材料啊?噗!”说到后面,她也笑了起来。厂里的材料哪能随便卖?也没人买呀!

季维时还是有点不甘心,“今天听小丁说股票,倒还真有点意思。不如咱们也拿钱去买点?”

田赛飞皱皱眉,“你还是去学学再说,这个啥股票怎么玩?”

季维时拍下大腿,“行,明天我上书店瞧瞧去,看有没有这方面的书。”

田赛芬把烟酒放好,去屋里把两个儿子一人背上一巴掌拍醒,叫他们去洗漱了再睡。

第十四章:公鸡头

四年一班的教室里,上午第二节课后,教室里东一堆西一堆的小学生围着聊天,有几个女生追来追去的打闹,一会儿碰着谁的书了,一会儿又弄掉了谁的文具盒,“哗啦”一声响,铅笔橡皮掉一地。

季恪丁凯和关系较好的几个同学坐在一起聊着季恪家的哥哥牌冰棍。

“丁凯,放学回家吃冰棍!”季恪臭显摆,“我哥今早上做的!回去肯定冻好了!是牛奶的哦!”

旁边有个家伙撇下嘴,“有什么稀奇的嘛,冰棍才一角钱一根。”

“豆沙冰棍一角钱,奶油的可是要三角钱!我家的全都是牛奶的哦!”季恪骄傲得不得了,“哼,才不带你们吃,只给丁凯吃。”

丁凯乐呵呵,“嗯,惺哥做的一定好吃。”

其实做冰棍太简单了,不过就是把牛奶倒进制冰盒里放在急冻室冻上就成,大概两三个小时就得。每年一到初夏,季惺就兴致勃勃地天天鼓捣着各种冰棍,今天是牛奶,昨天是果珍,前天是糖白开水……

自从丁志聪两口子去过季家之后,丁凯除了上课和晚上睡觉,几乎都在季家过了。他爸妈每天早上出门,晚上坐交通车回来的时候再把他接回家。

都是同事,互相帮助一下也是应当的。虽然季维时心里略有点计较,但他嘴上不说,而且对丁凯和颜悦色。田赛芬心很直,倒是特别疼丁凯,动不动就拿丁凯和自家孩子比。丁凯成绩好,她就总夸他,闹得本来不是很爱学习的季恪也开始用功了。

下午吃完饭,三个小家伙就头挨着头坐在季家的写字桌前写作业,两个小的有不懂就问季惺,季惺耐心好,教得头头是道。

季惺考完这次期末考试,就要升初中了,所以格外认真。他上的还是子弟学校的初中,根据成绩来分班,考得好一点,可以进个好班级。

这一年在g市的女人中,兴起了两样潮流:一个是健美裤,一个是公鸡头。

健美裤弹性极好,细细长长的裤筒,最下面有个边儿,可以踩在脚底,腰上是松紧带的。有各种不同的质量,亚光的、亮光的、条纹的。仿佛一夜之间,g市的大街小巷,女人们都穿上了这种裤子,显示着自己的大长腿儿。

公鸡头就更时兴了,这是种一次性的发型,把前面的额发吹得高耸而蓬松,然后抹发蜡或喷发胶,就成型了!如果不洗头,可以一直保留下去。因为看起来特别像大公鸡的鸡冠,所以叫公鸡头。吹了这个头,各个理发室的生意好得不得了,进去的时候头发软塌塌,出来以后每个女人头上都顶个鸡冠。

季恪对健美裤无感,但对公鸡头一点都不喜欢,每次看到街上有女人吹公鸡头,都会跟丁凯挤眉弄眼,“快看快看,又来了一群大公鸡!”

季惺捂着弟弟的嘴,不准他乱说惹人生气。

放学,三个人照例一起回了季家。季惺鼓捣饭菜,俩小的开电视看。

六点过,田赛芬回来了,一进门就问:“儿子!看妈妈今天的头发好不好看!”

季恪丁凯一抬头,傻眼了。

季惺一出厨房,也傻眼了。

田赛芬赫然顶着一个鸡冠……

三个小朋友都没反应,田赛芬也浑然不觉,美滋滋跑到房间里照镜子,边照还边哼着歌,“昨夜的,昨夜的星辰已然坠落,消失在遥远的银河……想记起,偏又已忘记,那份爱换来的是寂寞,爱是不变的星辰,爱是永恒的星辰,绝不在银河中坠落……”

季惺愣了片刻,回厨房继续做事。

季恪噗嗤一笑,贼眉鼠眼地跑到老妈的房间门口偷看了一眼,跟丁凯轻轻说:“我们家也来了一只大公鸡!”

丁凯又想笑,又想忍,忍又忍不住,喉咙里发出“咯咯”声,脸都憋红了。

季恪把手放在唇上,“嘘——!”这小子太没心没肺。

季惺到客厅一看这情形,就知道季恪在说坏话。他招呼道:“季恪!过来洗黄瓜!”

“为什么啊!”季恪不干,“叫丁凯去!”

“你这家伙,人家丁凯是客人。”

丁凯已经走了过去,“惺哥我帮你。”

季惺只好让他进厨房,回头瞪了季恪一眼。季恪在那儿做鬼脸又扭屁股的,季惺哭笑不得。这小屁孩太讨打了!

季维时回来看到田赛芬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也很精彩,但最终没说什么话,只是问她:“你吹这个头干什么?”

田赛芬说:“你忘了?明天不是有什么领导要到咱们厂视察?我弄个头式精神点啊!”

季维时黑线,“视察也视察不到你们办公室啊!人家是下车间!”

田赛芬用手虚碰高高的“鸡冠”,“我就乐意吹一个,你不满意?”

“好好好,懒得管你。”

到晚上,丁凯父母来接他。季惺看见丁凯妈妈董芝兰也吹了一个公鸡头,但她的公鸡头显然比田赛芬要矮许多,斜斜地翘起来一点,没那么夸张,但是很漂亮。

田赛芬眼睛一亮,“小董你这个头怎么和外面吹的不太一样?”

董芝兰笑道:“唉我是自己乱吹的,就用吹风机和梳子随便弄弄。”

“真的?”田赛芬听得点头,“下次我也试试,去外面吹简直是死贵,就吹个头,又不烫,就要三块钱!还是小董你聪明。”

董芝兰拉着丁凯的手抿着嘴笑,“哪里……丁凯,说拜拜。”

“叔叔阿姨拜拜,惺哥拜拜,季恪拜拜。”

季维时看完了董芝兰清新的发型,再看自己老婆高耸入云的发端,唉声叹气坐到沙发上。田赛芬问他干什么,他死也不说。

屋子里,小哥俩也在说“公鸡头”。

季恪:“妈妈弄的难看死了。”

季惺:“那你去给妈妈说。”

季恪:“我才不嘞……董阿姨弄得好看。”

季惺:“那是,她是丁凯的妈妈嘛。”

第十五章:滑冰鞋

“小董,你们来啦!今天这么早?”

第二天晚上,丁家夫妻照例过来。

田赛芬还是顶着那个公鸡头,还没洗。她在办公室一天,接收到不少人的“称赞”,心里正飘飘然。

今天丁凯爸妈来得挺早,才八点过就来接丁凯了,看上去满脸喜气。

“今天衣服卖得不错!”董芝兰笑道,“最近这段时间进的健美裤都卖得特好!”

要说这健美裤,原本以董芝兰的审美来说,是绝对无法接受穿上街的。但是耐不住现在g市流行啊!每三个进店的女人中,就有一个要问“你们家有健美裤吗?”在这种潮流趋势下,一个刚开业的服装小店不卖健美裤,简直是作死的节奏。董芝兰是个聪明人,渐渐也就懂得,审美的什么不重要,那只能影响自己的穿着水平,要想服装卖得好,眼光绝不能太高。进货靠的就是一个字:准。准确地捕捉近段时间的时装动向,那就绝对没跑儿。

原本她们家进的都是些色系比较淡雅,很衬气质的衣服。可开业两个月,根本没卖出去几件。董芝兰觉得不能再这么清高下去了,两口子一商量,趁着健美裤热潮还在g市横行,跑了好几个地方,进了各种新款健美裤。刚挂上半天,一下子就卖出去几十条!她自己也穿了一条稍微宽松点看得过去的款坐在店里当示范。

这个事算是给丁志聪、董芝兰上了深刻的一课。

“对了,田姐,这条是新款,你穿吧!”董芝兰递给田赛芬一个袋子。

“这是啥……哦,健美裤啊?不用不用,我不穿的……你们自己也要卖啊!”田赛芬对健美裤还太感冒,不想要。

“没事的,一条裤子不算什么,你就收下吧。”董芝兰一心想送她,两个人推拒起来。

季维时和丁志聪在一旁抽烟聊天,没管这边的情况。在他们大老爷们儿看来,不管想不想要,收下就是了,哪儿那么麻烦,推来推去?可女人就不同,你拿过来,我推回去,好像成了一种游戏……

“小丁,上次听你说看上了几只股,怎么样,有没有开始炒啊?”季维时近来找了点经济方面的书看,对股票多了些了解,有心想和丁志聪说一说,他这人属于胆子不大的,凡事都想看看别人做得如何,自己再跟着走。

“还没有,这不刚开业吗,好多事情都还没走上正轨……”

那边房间里,本来应该在写作业的几个小家伙,正一人手拿着一本漫画《北斗神拳》看得津津有味。

田赛芬没犹豫几天,就把董芝兰送的健美裤穿上了。开始她还对这种特别显腿型的裤子有点担心,别人穿是一回事,自己穿就有点膈应。可没想到一到办公室,个个老姐妹都围上来夸赞了一番,收获了比公鸡头还高的赞誉。田赛芬一乐之下,手抖又自己去买了几条,天天换着穿。

季维时的表情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他更喜欢女人穿笔挺的西装裤或者长裙……

这两年厂里的效益很好,给职工的福利很多。总是发洗发水、洗洁精、面粉、米之类,晚上还请了老师来开设“气功班”、“交谊舞课”等等。

交谊舞是个新鲜玩意儿,田赛芬是最积极响应的一批人,第一次课就到了场。这个舞分男步女步,有两口子来的倒无所谓,单独来的、或者还没结婚的,好一阵兵荒马乱,这群职工嘻嘻哈哈的,最后扭扭捏捏配成了对。不过田赛芬跟一个老姐妹搭成了组,一人跳一节男步。

学了几天,季家饭桌上,田赛芬要求季维时晚上跟她一起去。

季维时不干,“我去跳什么舞?无聊!学气功还差不多!”

“老季你就是死脑筋,谁说跳舞无聊,你没看厂长都在跟着跳。”

“厂长……哼哼,厂长跳大家就要跟着跳?”季维时很轻蔑。

“我不管你,反正你要跟着我一起去,人家这个舞要男女搭配的。你不去我跟别的男的跳了。”

“……”

三个小家伙含着筷子互相看看,眨眨眼,巴不得他们都出去,一会儿看电视就可以想看什么台就看什么台。

季维时最终还是被田赛芬拉出去了。

结果过了一个月,田赛芬没了兴致,他倒跳上瘾了,每天都要跳。田赛芬不在的时候,他就找其他的女舞伴。田赛芬想,反正都是一个厂的,大家彼此也了解家庭情况,人人都这么跳,也不存在什么绯闻,也就由着他去了。

工资调了一级,手上闲钱也开始增多,田赛芬又有新的兴趣爱好,和几个老姐妹约着筑长城,打起了麻将。天天都有人在门外喊着“三缺一”,把她叫走。

季惺小学毕业,成绩还不错。这个暑假很长,两个月的时候,够孩子们疯狂的玩了。

每天早上,季惺起来吃了早餐就敦促弟弟和丁凯写暑假作业。他则被季维时要求练习毛笔字、画画。把一天的量完成,下午就可以出去逛。

丁凯家的生意做得有了起色,丁志聪两夫妻更忙,经常给季家送各种东西,给小哥俩也一人买了双滑冰鞋。三个人玩得很high,每天下午都要出去滑冰。

厂里有条大路十分平滑,人也少,最适合滑冰,他们仨一到,“哗啦哗啦哔哔哔哔”的声音响彻整条路。

“惺哥,咱们来比赛!看谁先到那条线!”丁凯指着五十米开外的一条马路线。

他现在的性格比刚来那会儿开朗多了,他本来就长得英气,笑开了更是个俊俏的小男孩,季惺季恪也是好相貌,惹得路人常常回头看他们,“哎呦这是谁家的孩子,真招人疼!”

季惺欣然应战,“来就来,谁怕谁!”

季恪已经站在起滑线上了,“还有我!”

三个人弯着腰,腿一前一后放好,季惺喊了一声:“预备!走!”

哗啦啦啦……

哔哔哔哔……

这一次的声响比哪次都亮,结果季惺仗着比俩小的高,腿也长,当之无愧成了第一。他笑眯了眼,“好了!你们输了!”

“不算!不算!”季恪一贯赖皮,“要一来一回都是你赢了才算!”

丁凯也是不服气的小样儿。

“好,”季惺胸有成竹,“那就再来一次,回到刚才那条线!不过……”

“不过什么?”

“这次要是你们又输了,怎么办?”

“那你说怎么办?”

季惺想了想,“这样,要是你们输了,那我就蹲着,你们两个拉着我再来一个来回,怎么样?”

“好!”两人二话没说就点了头。

哗啦啦啦……

哔哔哔哔……

季惺又赢了,得意地哈哈大笑,“哈哈哈哈,你们输啦!小凯子、小恪子!快点来拉朕!”最近看了好多集《戏说乾隆》,季惺也用起郑少秋在剧中的自称。

“哼。”季恪不想理他。但是丁凯已经走过去要拉季惺的手,他也只好跟上。

季惺乐悠悠蹲下,两手往前伸,两个小弟一人拉他一只手就使劲往前蹿。可是穿着溜冰鞋拉人,可不比不穿溜冰鞋好着力,两人滑了半天都在原地打转,还差点摔趴下,也没见季惺挪地方。

“笨死了,”季惺看两个小家伙那么费劲,便自己把屁股一抬一抬的,拱着拱着就往前了,这有了个开头就好办,季恪和丁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容易才把季惺拉着滑了个来回。最后停下的时候,季惺还摔了个屁股墩,他本来就是蹲着,倒也不疼,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站起来,“好了,走,去那边树下休息会儿。”

大太阳天的,季恪擦了擦汗,心中很不平,“不行!还要再来一次!”

“还来?”季惺看看他们。俩小的藏不住心思,脸上都是不乐意就这么结束比赛的表情。他到底是哥哥,晓得弟弟们也想当一次“朕”,只得点头,“那好吧!”

“行!这次赢了的,还蹲着让输的拉!”

“没问题。”

季惺有意让他们,起步的时候就慢了一拍,丁凯季恪一看他落在后面,拼得更凶了。丁凯玩这个比较早,速度比季恪快,最后是他夺得了胜利。小帅哥眉花眼笑地蹲下,学着季惺说:“小惺子、小恪子,快来拉朕!”

“不许叫小惺子,”季惺给了他一个脑瓜崩,“叫惺哥。”看丁凯那么开心,笑得那么可爱,他也很高兴。

唯一接受不了的就是季恪,气呼呼地站在一旁鼓着包子脸。

“好了,愿赌服输,不认是小狗,快,拉丁凯!”季惺劝他。

季恪只好捏起丁凯的手。

拉丁凯和拉季惺的情况不一样。丁凯和季恪的脚步差不多,个子一样,速度差别也不大,所以拉季惺没什么问题。但是季惺高了季恪半头,步子也比他大,结果就成了他拉丁凯的这边要快点,而季恪那边要慢点,不平均。

哗啦、哗啦……

“季恪快点!”

哗啦啦、哗啦啦……

“哎!小心!”

哗啦——!稀里哗啦……

“啊!”

“哎哟!”

“丁凯——!”

季恪脚下被石子梗了一下,停了一步,但那边季惺却滑得飞快,结果把丁凯一只手拉着往前带。季恪又放了手,丁凯身子前侧扑,被季惺甩了个狗啃屎,还被拖了几步。

“丁凯!你没事吧!”季惺吓坏了。季恪也急忙跑上前。

丁凯全身都扑在地面,幸好脸抬着,没有碰到。他并不娇气,还是笑嘻嘻,“没关系没关系!”坐起来时却忍不住:“嘶……”

“怎么了?”季惺很紧张,拉起丁凯的裤腿儿来看,两边膝盖都擦破了,流了血。

“出血了!”季恪有点害怕,“哥,怎么办?”

季惺安慰丁凯,“别怕,没事没事,就是擦破皮。”

丁凯很勇敢,虽然确实疼,眼眶有些湿润,但他还是点点头,“嗯。”

季惺着急地想办法,四处看了看,发现路边有一丛黄花蒿。他听大人说过这种草可以止血,连忙跑过去拽了一大蓬来,把叶子掐下,在手上擦了擦,用力捏在一起,挤出了绿色的汁,把这草和汁水就往丁凯腿上抹。

丁凯又是一声“嘶——!”

季惺忙道:“丁凯,这个可以止血的,一会儿就好,别怕啊!”

丁凯当然相信他惺哥,疼是疼,但他一直咬着牙。爸爸说,男子汉流血不流泪!

好半天,也许伤口本来就不大,也许是蒿草确实止血,也许是心理作用,丁凯感觉好多了,在两兄弟的帮助下脱了冰鞋站了起来。

季惺关切地问:“怎么样?”

丁凯靠着他惺哥软软的身子,一瘸一拐地走了几步,“好了!”

季惺季恪都吁了一口气。季惺也脱了自己的冰鞋,叫季恪拿上,他则扶着丁凯一步一步慢慢走。季恪在他们身边滑来滑去。

“走,吃冰粉去。”

丁凯应着,一转头,只看见季惺粉粉的唇边那颗小小的酒窝。

第十六章:钻砖堆

男孩子都养得粗,别看丁家夫妻斯斯文文的也是一样,没两天,丁凯又和季家小哥俩到处蹦跶了。

厂矿的孩子总是把厂区当做一个巨大的城堡,总爱在里面探险寻宝。

厂区一车间的外围墙边常年堆着高高的砖头,因为没堆好,砖头中间渐渐出现一些大的空隙,还相连着,倒成了一个砖头的迷宫。很多小孩都喜欢在里面钻来钻去,推推搡搡的找路出来。大人见了往往被他们吓得魂飞魄散——要是一个不小心碰倒了砖头引起连锁反应,整个砖堆垮塌下来,小孩子埋在里面那绝对是没命了!每个大人看见有小孩在这里玩,都会训斥一番。可是小孩却没有这种觉悟,总觉得有趣,对关心他们的大人都是阳奉阴违,等大人一走便对着背影做鬼脸,又钻进去。

“丁凯,我跟你说哦,这个迷宫可好玩了,真的有几条道是走不通的!要是几个人都进去了,转身都不行,就得一个一个倒退出来!哈哈哈!”季家两兄弟把丁凯领到了一车间那个砖堆前。

正巧那里也有几个小孩准备玩儿,领头的季惺认识,是他们六年级另一个班的,叫侯占强,是个特别横的熊孩子,经常打架闹事,在他们年级的走廊里常常欺负别班的同学。季惺倒是还没有被他欺负过,每次见了他都是绕道而行。

一见侯占强在那里哈哈大笑着把一个小孩往砖堆里塞,又叫几个跟班把几个出口都堵住,不让那小孩出来,季惺立马变了脸色,拉着弟弟和丁凯转身就要走。

“站住!”后面传来了一声大喝。

季惺不但没停,反而拉着俩小的撒腿就跑。

“哥,怎么啦?……我要走迷宫嘛!”

“惺哥,我们不玩了吗?”

季惺没说话。

因为两个小家伙不太配合,他拖得比较累,尤其是季恪,还往后仰来着。没走两步,后面跑上来个人堵在他们前面,“……哎,你!你叫什么名字?不是叫你站住!”

赫然就是侯占强。这人一副熊孩子的样,胖胖壮壮的,衣服都撑得鼓在身上,个子也比季惺高,一脸凶相。上下打量了季惺半天,突然道:“你是六年一班的!对不对?”

季惺不想理他,但又觉得还没欺负到自己头上,也没必要惹他,低声“唔”了一句。

“你跑什么跑?”侯占强走近一点,“你也来这儿玩?”

哎?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侯占强这小子的表情竟然是和颜悦色!

不对不对,他一定有什么阴谋!

季惺摇头:“没有,我们要回去。”

“哥!!我不回去!我要玩!”季恪又跟他唱反调。

丁凯倒是乖,拉拉他的衣服,没有说话。

侯占强很不高兴,马下脸来,“不准走!”后面侯占强的一帮跟班也围了上来。

季惺一愣,忙把弟弟和丁凯往自己身后一拨,如临大敌,“你要干什么?”又要开始欺负人了?

季恪发现苗头不对,赶紧躲到哥哥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来看。丁凯倒是很镇定地站在季惺身边,但是也紧紧抓住他的手。

侯占强也是一愣,接着明白别人当他是坏蛋,讨厌他呢!他想像往常一样冲过来打这小子几拳,看他还讨厌自己不!可是瞧着季惺,又有点下不去手。平时跟他打架的都是一群脸上脏兮兮、浑身乱糟糟的小孩,他揍起来也毫无压力。但季惺不同,白白净净,小刘海梳得顺滑,一双大眼睛也挺明媚的,清清秀秀,身上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他还不大清楚这种味道叫做“忧郁的气质”。这样一个人,把他打脏了怎么办?“我、我又没干什么!你们不是要玩吗!我让给你们玩!”

“???”季惺真呆了。怎么会这样?

季恪一见警报排除,顿时又蹦出来,欢叫道:“哥!我要走迷宫!”

丁凯倒是一脸不愉,还拉着季惺的手不放。

“这两个是你弟弟?”侯占强稀奇地看着和季惺长得很像,但是感觉差很多的季恪,又瞧瞧丁凯,这小孩怎么还瞪着自己!

“嗯,”季惺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你们去玩吧!”侯占强特别大方地挥了挥手。

季恪不等他说第二遍就已经蹦跳着跑了过去,“欧——!”

刚才被侯占强塞进去的小孩已经出来了,鼻子下面拖着两条青色的鼻涕龙,弱弱地跑到侯占强屁股后面跟着。侯占强不喜欢他,把他推开。

季恪从砖堆入口钻了进去,还在里面大呼小叫:“丁凯,快来!”

季惺转头看丁凯,丁凯有点跃跃欲试,但又担心季惺,“惺哥,我们一起进去吧?”

“不用,我都走了好多遍了,你去吧,我在外面看。”季惺怕他们全部进去了,出口又被侯占强堵住出不来。

丁凯一听,“那我也不玩了。”

“这是你弟?怎么长得不像刚才那个。”侯占强啧啧看着,“那个跟你一个妈生的吧,这个不是。”

这是什么话!

“这是我弟的同学。”季惺不太怕了。

“怪不得。”侯占强走过来要拍丁凯脑袋,“小不点。”

丁凯一猫腰,躲了过去,又瞪侯占强。

“你别整他……”季惺要护住丁凯。

突然砖堆里传来季恪的声音,“啊——!哎哟!哎哟!……哥!哥!”

“怎么了!”季惺急了,走到入口就要进去。砖堆危险他是知道的,但是自己玩从来不在意那些。可要是弟弟在这儿出事了可不得了!“你别动,我进来找你!”

丁凯还拉着他,他把丁凯推到外面,“你在这里等着,别进来!”

侯占强也有点想过来帮忙,可他比较胖,自知自己进去寸步难行,所以他才每次都是把别人塞进去。

季惺走进砖堆通道里,里面很黑,因为顶上盖着一层帆布,只有砖头的缝隙透着一点光线,扑面一股潮湿发霉和砖块特有的矿物质味道,比外面凉了不少。季惺对这几条路是走过很多次,早就烂熟于心,他喊道:“季恪,你在哪儿?”

“哥!我在墙这边!……”季恪在里面喊,“我的衣服被勾住了!”

砖堆靠在墙边上,那墙边还有几块不知从哪里拆下来的旧木板,上面挂着几个弯钉子,季恪一定是被蹭到了。

“你啊!”季惺一边埋怨着,一边摸索过去。季恪看来是后脖领子那儿勾住了,两手抬着往后摸,怎么都摸不到,急得不行。

“别动!”这一段是砖堆最黑的地方,季惺也看不见,但是他仔细摸着衣服和木板相连的地方,到底是给他解开了,“好了,快往前走,出去了!”

“哦。”

过了十来秒,兄弟俩重见天日,季惺这才发现,季恪整个背上的小衬衣全部被蹭成了黑绿色,还有苔藓挂着,不仅如此,后领子下面还拉了一个大口子,肉都露出来了,所幸没有受伤。

丁凯和侯占强还在那边大眼对小眼。

季恪气不过,回身一脚就踢在砖块上,“呸!”

他踢那一脚其实力道很小,一块砖往里凹进去了而已。可是里面又有一块砖掉下去了,接着又是一块块转头碰撞传来的“哗啦”声。

季惺吓了一跳,赶紧拉着季恪往丁凯那边跑,然后一手牵一个往后退。侯占强一伙也听见了砖块的声音,都纷纷往旁边躲。

没多会儿,砖堆大片大片的凹陷垮塌,哗啦哗啦,扬起了一片黄红色的尘土,最上面的黑帆布也坠了下去。最后轰然一声响,整个砖堆全部矮了一层,有不少砖头还塌下来,砸得到处都是。

现场的小孩全部张大嘴看着这一幕。

季惺后怕得不行,心脏嗵嗵跳!刚才他们还在里面玩!一分钟过去这砖堆就垮了!要是他们还在里面!后果不堪设想!

丁凯看看季恪的脚,“你这个是什么蹄子哦。”

那一脚其实正好踢到一块引起连锁反应的砖罢了。

“你们这些小娃娃!搞哪样!”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八九个小孩全部骇得抖了抖!

一车间里出来了一个工人,看着倒下的砖堆,骂他们,“又来这点玩!有没有人在里面?咹!”

季惺忙回答:“没有。”

“那还好!”那工人五大三粗的挺凶,“这砖堆咋个倒哦?啊?!你们家大人是哪个!喊他们来!”说着就要过来抓人的样子。

侯占强一声喊:“快跑!!!”

季恪机灵得很,跟着就溜了。季惺拉着丁凯,反应也不慢,一堆小屁孩跑得贼快,瞬间就不见踪影。

那工人是虚张声势,没有去追,蹲下来掀开帆布看了看砖头,见没事也就不管了。

季惺三个一溜烟直接跑出了厂区,只听侯占强在后面叫了一声,“喂!……你叫什么名字!”

季惺没理他。

第十七章:捉蜻蜓

因为踢倒了砖堆,季惺不敢再带俩小的到厂区玩了,所幸这里到处都是特别好玩的地方。

厂区和家属区生活比较发达,而厂外则还是一片野山野趣。一出去就是一片水田,后面还有一座小山包。水田就是附近小村的村民种的,打理得也不怎么好,总是一半水,一半苗,中间有一条土路从大路边通往那个山包,山腰上倒种有包谷(玉米)和蔬菜。整个厂的小孩儿最喜欢上这个山包玩,春天摘野果,秋天偷包谷、偷菜,在山上挖个坑烧火。夏天嘛,自然是上去捉蜻蜓了。

季惺不知从哪里捡来了一根竹竿,央着老爸从工具箱里取了一截铁丝,完成了一个圆圈,绑在竹竿的顶部,再求老妈从针线箱里拿了一块窗纱剩下的边角料,手巧地用线缠在了铁丝上,捉蜻蜓的工具便大功告成。

三人约好了上山,一人用蜻蜓竿捉了几只蜻蜓。黄色的居多,薄薄的翅翼尾端有些黑点。

丁凯还是第一次自己捉到昆虫,开心得不得了,两个手指夹着蜻蜓的翅翼不放手,没一会儿翅翼就给弄破了,蜻蜓也飞不起来了,只好哭丧着脸给丢在一旁。

季惺好心教他:“你要用手夹着蜻蜓的中间身体那部分,就算它拍翅膀也不要紧的,反正飞不跑……嗯,用线栓着还可以让它停在你身上,你用手牵着就好了。”

丁凯“嗯”了一声,点点头。

季恪手上好几支蜻蜓,两手都夹满了,满脸无趣道:“哥,这些蜻蜓好小,我们去捉‘夜老蜓’好不好?”

“夜老蜓”,是一种特别大的蜻蜓,黑绿色,常常在阴暗潮湿的树丛中出现,所以这边的孩子都叫它这个名。

季惺想了想,“这边山上没有夜老蜓。”

“我知道哪里有!”季恪满脸神秘。

家属区里有些位置并没有铺上砖石路,坡坡坎坎、沟沟壑壑,到处是黑土和黄泥,几栋家属楼后面就是这样的场景,长着不高的槐树,晒不到阳光,阴阴深深,旁边一个流废水的小沟。

丁凯有点害怕,紧紧跟着季惺。季恪兴奋地拿着蜻蜓竿,眼睛在那些黑绿色的树叶间搜索着,夜老蜓的颜色和叶子很像,一不留神就会飞跑。

没费多大功夫,季恪就抓到一只夜老蜓。身子是一般蜻蜓的一倍大,看着还挺凶。他得意地炫耀着,“丁凯,你要不要去试试?”

丁凯有些眼馋,季惺把蜻蜓竿递给了他,两兄弟隔了几步看着。还别说,丁凯还真有点侦察兵的气质,猫着腰踮着脚轻轻走过去,几乎没有声音,忽然他停下来,屏住呼吸,似乎是瞧见了一只。

他调整了一下手上的蜻蜓竿,对准了位置正要下竿,正在这时,三个人后面传来了一声大喝:“你们干什么!”

声音就在季惺季恪的身后发出,把季恪吓得怪叫一声,两手抱着头,“妈呀——!”手里的几只蜻蜓全飞了。

季惺倒还镇静,忙扭头往后看。

丁凯也吓得一哆嗦,竹竿碰到了树枝,眼看夜老蜓要往天上飞,他一急之下,把蜻蜓竿一晃兜住夜老蜓就往下面盖,啪一声压在了地上,似乎是捉住了!

“你干什么!”是季惺在和来人对峙。

“我就看看你们在玩哪样。”

季恪尖叫道:“关你什么事!吓死人了!……我的蜻蜓!”

丁凯小心翼翼把夜老蜓从网子里夹到指缝里,才回头看。原来是那天砖堆边的那个大孩子。

侯占强嬉皮笑脸看了一眼丁凯,又盯着季惺的脸,“咦,你们有蜻蜓竿啊?借我玩会儿呗。”

“不借!”季恪初生牛犊不畏虎,一点也不知道侯占强的凶名。

丁凯走过来,警惕地把竹竿藏到身后。

季惺心里还是略有点怕侯占强的,这要是借出去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再回来。他犹豫着说什么。

侯占强又开口,“那不借就算,我和你们一块儿玩嘛。”

三人惊悚。这什么意思!

“我、我们要回家看电视了!再见!”季惺带着季恪和丁凯快步要走开。

“站住!”侯占强生气了,抢前一步挡在他前面,“喂!你叫什么名字?上次就问你了!为什么不回答我?”

季惺心惊肉跳,这什么意思!为什么一定要问这个!“我叫季惺。”

“季惺?”侯占强念了几遍,总觉得比自己名字好听多了,“你开学是不是也是上初中?哪个班啊?”

季惺心想,反正不是和你一个班!“现在还不知道,要下个月才到学校去拿分班通知。”

“哦对哈……”侯占强也是一样。

季恪不耐烦了,拉着季惺衣服,“哥,我们走啦!”丁凯也是紧挨着他。

“你是不是怕我?”侯占强问季惺,他大概也知道自己名声不好。

“谁怕你!”这次回答的居然是丁凯,“我们不想和你玩!惺哥,走!”

季惺觉得自己三个人,确实不应该怕对方一个人,也便昂起头来斜眼看侯占强,“我们走了!”

侯占强看着他扬起下巴的样子愣住了,不知不觉侧身让了一下。

三人雄纠纠气昂昂跨过了……小沟。

侯占强想的却是,他怎么比六年二班的王小莉还漂亮呢?

一个暑假就在滑冰鞋、蜻蜓竿、冰粉、西瓜……中过去了。丁凯爸妈的生意似乎越来越好,看样子不要一年就能把前期投入都赚回来。

季惺上了子弟中学,比原来小学的人要多好多,因为子小有好几个,中学却只有一个。初中开始发校服,是蓝色的外套,一条拉链可以一直拉到脖子那儿,挺收身的,显得他身段更加纤细。现在他不能和弟弟一块儿上学了,不在一个地方,隔好几百米。

他是在初一二班,班里原来的好友几乎没有。分班挺有趣的,老师按着个子高矮排了两队人,一对男一对女,两两同桌。季惺个子比较高,到最后时没有女生了,于是和一个个子也挺高的男生成了同桌。

“哎,我叫吴川,你叫什么?”那男生挺明朗的,看着脾气就好。

季惺笑一下,“季惺。”

“你会唱歌不?”吴川问。

“???”季惺有点晕,怎么第一次见面就问人会不会唱歌?

吴川解释着,“我听老师说,下个月有个全校的迎新晚会,要每个班报节目去选,我和郑凡想一起唱首小虎队的歌,还差个人,我看你不错,怎么样?有兴趣没?”他指了指左后方一个男生,“那个就是郑凡,我们俩都是二小的。”

季惺转头去看,那男声仿佛知道是在说他,跟他们点点头,细长眼,高鼻梁,长得很有味道,个子想必也不矮。季惺有点心动了,“……我会唱歌。”

吴川高兴了,“那首《爱》,知道不?”

季惺点点头。

“那太好啦!咱们就唱那首歌,再加上动作!放学了别走啊,一起练练!”

初中第一天,并没有正式上课,老师选了班长和班干部。季惺才知道,原来吴川是这个班小升初的第一名,所以当之无愧成了班长,怪不得他知道迎新晚会的事情。季惺自己成了数学课代表。郑凡成绩也不错,是学习委员。

放了学,季惺惦记着回家做饭,只练了半个小时,三个人分好了名称,吴川是霹雳虎,季惺是乖乖虎,郑凡是小帅虎。

第十八章:小虎队

“惺哥!你们要表演小虎队!”丁凯听到消息,一脸期盼地看着他,“我想去听!”

季惺摸了一把他的脑袋,“下个月才表演,现在还没练好。到时候你们来,是在厂里的大礼堂,应该大家都能去的。”

“好!”

季恪撇撇嘴,“我才不去。”偷偷瞟他哥两眼。

下午上学,季惺早早先走了,他和吴川、郑凡约在教学楼后面的空地上再练习几次。郑凡拿了自己的随身听在地上放着音乐,三人站好队,便开始唱起来:

把你的心、我的心串一串

串一株幸运草、串一个同心圆

……

谁也擦不掉我们许下的诺言

想带你一起看大海说声我爱你

给你最亮的星星说声我想你

听听大海的誓言

看看执着的蓝天

让我们自由自在的恋爱

……

跳了一遍下来,吴川挺乐,“嘿!真不错!没想到咱们配合这么好!只是有几个动作好像有些不对。回去多看看电视。”

“好。”季惺郑凡都点头。

趁还有时间,几个人又跳了几遍。

来上课的人越来越多,楼上班级也被音乐声吸引得打开了窗户,不少大胆的女生叽叽喳喳议论起来。

“哟,小虎队的《爱》!”

“唱得还不错嘛。”

“长得也很帅哦!”

“哈哈哈……你喜欢啦!”

“我呸,就是喜欢,怎么地!”

“那个霹雳虎长得真的不错,好像是二班的班长。”

“叫什么名字?”

“吴川。”

“我喜欢左边那个,白白净净,站乖乖虎位置的!”

“我也喜欢!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哎哟小帅虎好酷啊!”

“像武林高手似的……”

“哎呀,怎么要走了?——喂!帅哥!别走啊!再唱几遍嘛——!”

“别走别走啊……”

楼上的女生越来越放肆。吴川倒是无所谓,他蛮享受这种受关注的感觉,可是季惺和郑凡都是囧囧有神,催着他收拾东西回教室。

“每天练的时间太少了,不行啊。季惺,下午放学别走那么早,多练几遍。”吴川提着书包,用手搭着郑凡的肩膀,边走边跟季惺说。

季惺为难,“我家确实有事。”

“那你晚上多久有空?”

“晚上练?”季惺一怔,也不是不可以啊,“我一般七点半以后就有空了。”

“那行啊,”吴川挥挥手,“八点钟在咱们学校的球场上练习,如何?那儿门口有灯光。”

“好吧!”

晚上吃完饭,季惺抹抹嘴就跟父母说了一声,出去了。丁凯本还想留下来写写作业的,看他走了,也觉得好没意思,回家了。季维时跳舞,田赛芬打麻将,家里就剩季恪一个人,寂寞得哇哇大叫了一通。

练习了将近一个月,周五下午表演。丁凯知道之后,小脸难看得,瘪嘴郁闷了好久——小学周五要上课!

季惺安慰了他好一顿,还特意去给他做了自己拿手的鸡蛋饼,才见丁凯有点笑意。

丁凯吃了饼,想去看的念头还是没放弃!

那天下午,表演者早早的要到大礼堂的后台去化妆。吴川早就给每个人都张罗了一件白色的外衣,略长,和小虎队的演出服有点像,又约好一起穿蓝色牛仔裤和白色旅游鞋。这么一看,效果更好了,三个小帅哥并排一站,特吸引眼球。

二班被选中上台表演的节目就这一个,班主任女老师可上心了,把自己的化妆品弄来了,给他们仨画了大红脸、大红唇、粗黑眉,要不是三人抗议,还想一人额头上点个红点,吓死季惺他们了。

两点过,一小五年级的课堂上,季恪抓耳挠腮,左顾右盼。讲台上的自然课老师正在问着:“丁凯怎么不在?有谁知道他怎么了?”

季恪只好站起来,“老师,嗯,丁凯他生病了,他让我帮他请假,我刚刚忘了。”

“生病了?早上来了吗?”

“他是中午才生的病。”

自然课老师显然不信,但也懒得计较,摆手让他坐下。

季恪吁了一口气。暗道,个死丁凯,跑哪儿去了!

厂里的大礼堂此时已经坐满了,校领导和老师们在第一排,后面每个班级按着顺序坐好。季惺在幕布后面伸了个头出去一看,好家伙,怕不有两三千人!他不由紧张起来。

吴川小学时候就是个班干部,常常参加这种活动,很大哥地拍了拍季惺的肩膀,“怕啥?”

季惺道:“我没怕。”

“一会儿按咱们刚才彩排的那样走位,郑凡先出去,接着是我,最后是你,下台的时候你别往你那边走了,还是郑凡先下,最后是你。这样才好看。”

“放心吧。”

吴川给季惺交代完,又去看郑凡,“哎我说你别老抿嘴,口红都花了,别动!我给你抹抹。”

郑凡站那儿不动,吴川手伸过去,一下一下给他把嘴边的糊掉的妆擦去。季惺看了,总觉得不知那儿有点别扭。

上台时,季惺只觉脑中一片空白。舞台怎么就那么大呢?灯光怎么就那么刺眼呢?这衣服怎么那么热呢?腿怎么有点软呢?

此时,一个小身影溜进了大礼堂,被守在门边的中学老师给拦住了。“哎!小孩儿!你是哪个班的?……咦,不像中学生啊……”

“我、我是……我是初一二班!”

“?”老师一脸怀疑。

“……的弟弟。”

老师一头黑线,“你哪个小学的?怎么跑来了?今天没上课?逃学?”

丁凯急了,眼睛骨碌一转,“我、我家有事!我来找我哥哥!”

“什么事?严重吗?”老师心倒是不坏,听见有事倒也替他着急。

“呃……我家水龙头没关好!流出来了!哥哥有钥匙,我没有!”丁凯随口胡编,有个同学家有次就是这样发了大水,他正好拿来用。

老师给他指了指:“那你快进去,别乱跑啊,初一二班在那边。”

正说着,礼堂里已经响起了《爱》的音乐,三人的声音传了出来,是那段哼唱的过门:“呼——呜呼呜——呜呼呜——”

丁凯一头钻了进去,不忘记说了声:“谢谢老师!”他蹬蹬蹬跑进礼堂悄悄摸到一个空位边坐了下去。惺哥是哪一个呢……嗯,左边那个!

季惺一旦唱起歌来,也忘记了其他情绪。三个人前面都有一个立式话筒,正好能让他们做手势。这首歌在学生中很流行,虽然小虎队都解散了,可歌曲还是脍炙人口。几乎每个学生都会唱,也有人跟着小声哼哼起来。

吴川激动了,趁着过度音乐时喊了一声:“会唱这首歌的同学,一起来好吗!!!”

这声很像港台歌星做派的喊话引起了全场的热闹,几乎人人都唱了起来,还有的跟着做起了动作,整个礼堂都是一片歌声:“向天空大声的呼喊,说声我爱你,向那流浪的白云说声我想你,让那星星看得见……”

音乐结束的时候,节目获得了雷鸣般的掌声!季惺和郑凡也兴奋得不得了,全都抬起了手臂,做着那个经典的“爱”的动作向四方挥舞着。吴川至少一连说了五个“谢谢大家!”

三人下台,乐得抱在一起跳了好一会儿,连他们班的班主任也跟他们跳。

台下,丁凯满脸崇拜地看完了节目,又嗒嗒嗒地跑出了礼堂。

守门老师看见是他,关心地问:“找到你哥哥了吗?拿到钥匙了?”

“嗯!”丁凯拼命点头,“谢谢老师!”

守门老师慈爱地看着他跑掉,“这孩子真可爱……”

当天下午,丁凯也没回去上课,在外面游荡了好久,放学时早早地跑到了季恪家楼下。

季恪为这事埋怨了他半天,说自己还帮他撒了谎。可丁凯死都不说去了哪儿。

等季惺回家后,他还假巴一二(方言:装模作样)地问他表演得如何。

季惺眉飞色舞地描述着当时的情景,丁凯听着,乐在心里。

惺哥,其实我当时也在场哦!

第十九章:看情书

“喂,乖乖虎,我们交个朋友呗!”

“小帅虎,你叫什名字啊?”

“你们小虎队还要组队不?”

“下次什么时候再唱呀?”

“霹雳虎——我喜欢你!嘻嘻嘻……”

……

自从迎新晚会之后,小虎队三人成了校园里炙手可热的人物,到哪里都一堆女生跟他们搭讪,初一的不算,还有初二初三甚至高中部的。

吴川是如鱼得水,谁来了都跟人家神侃一番,也得到最多的人气,他浓眉大眼,仿佛有一种天生的领袖气质,也是老师的好帮手,做班干部一副长袖善舞的样子。郑凡算是他的跟班,剑眉长眼,小板寸,很多人背地都叫他“武林高手”,特冷酷,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和整天满脸笑的吴川成为好朋友的。

但暗地里,女生们都觉得最可爱的是俊秀的季惺。他见人也是微笑,跟他说话也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可是就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忧郁气质在他的眉宇间。好多女生都爱看《伯爵千金》,又觉得季惺就是漫画里面那个高贵优雅的阿伦。

一小放学后,季恪拉着丁凯一起去找季惺。“我哥说中学校园里有好多个乒乓球台,他今天带了球拍,我看见了的,走,咱们找他打球去。”

丁凯自然乐意。

季惺果然正和吴川郑凡几个围着一个乒乓球台。见了俩小的,惊讶,“你们怎么来了?”

季恪正要说话,旁边有女生已经过来了,“季惺,这是你弟弟吗?长得好像你!……这个也好可爱。”季恪听得眉花眼笑。

丁凯倒没什么感觉,对季惺说:“季恪说这边可以打乒乓球……”

“对对对,哥,带我们玩一个吧!”季恪冲着他哥不停卖萌。

几个女生叽叽喳喳道:“好可爱好可爱,带他们玩吧!”

吴川郑凡:“……”啰嗦什么!你们又没打!

吴川有点怀疑:“你弟他们会打吗?”

季惺迟疑道:“……会,但是不怎么好。”

“那玩吧,一局的,输了可不许耍赖哦。”

乒乓球算是中国国球了,几乎每个人都会打。虽然俩小的技术一般,但到底架势是在的。

没一会儿,球台边又来了几个女生,扭扭捏捏,过来了又跑开,嘻嘻笑,一个推一个,最后一个女生被推了出来,推到季惺的身边,剩下的人集体移到一旁,往这边看。

季惺扶额。又来了……

“季惺……嗯,有人叫我给你这个。”那女生声音细得不得了,脸上两坨红,两手举着一封粉红色的递到季惺面前。看她那样子,真不知道是替别人给,还是自己给。估计她自己也有那意思。

季惺叹口气,收了下来,礼貌地说声谢谢。

那女生转身就跑回那边的人堆里,这下能看得出来,中间有一个特别突出的,黑直发小脸,长得挺漂亮,望着季惺眼睛都不眨,旁边几个都在取笑她。

季惺收了信,看到旁边丁凯黑黝黝的眸子瞧着自己,有点不好意思,随手就放回了书包里。

“哟呵,那是宋丽娜,季惺你艳福不浅啊!”吴川认识的人多,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宋丽娜可是咱们初一年纪的级花哦。”

“哪个班的?”郑凡随口问了一句。

吴川回想一下,“九班。”

“哦……”季惺冷淡。九班十班是最差的班级,像那个侯占强就在十班。九班的女生,再漂亮季惺也觉得看不上。他还是受传统思维影响,觉得学习成绩不好的人就不是好人……噗。

郑凡觉出他的漠然,笑了一声。

吴川好奇,悄悄问:“季惺,不喜欢啊?”

季惺没回答,毕竟这种问题不好直接说。

丁凯和季恪对打,11:2,输得超惨。他把拍子递给下一个人,走到了季惺身边,瘪着嘴。

季惺摸一把他的脑袋,奇道:“怎么了?”

丁凯不说话。

快到六点钟,季惺要回家了。季恪还在那儿意犹未尽,可是都是哥哥的同学,他也不好留下来。

三个人走在路上,依旧只听见季恪在聒噪,季惺“嗯”几声。丁凯今天特别沉默。

走到家属楼21栋楼下,丁凯再也忍不住了,“惺哥,那个,你不看啊?”

“什么?”

“就是……那封情书啊。”

“哦!”季惺早忘了,这才想起来,从书包里掏了出来,“有啥好看的,我丢到渣渣坡(方言:垃圾堆)去。”

“别丢!”季恪最喜欢八卦了,“我要看我要看!让我看!”

“就你事多!”季惺无所谓的丢给他,“看完就丢了,别让爸妈看到。”说完率先走上了楼梯。

季恪撕开信,在后面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装成播音员的范儿念着,一边念还一边吐槽:“亲爱的乖乖虎……矮油真够那啥!赫赫赫……你好!我是鼓起了勇气才给你写这封信,希望你能够收下我的心意……矮油字好丑,这真的是初一女生的字吗?……那天看到你们在舞台上表演《爱》这首歌的时候,我在台下看着你,觉得你特别帅,是最帅的一个!从那天以后,我就天天想着你,总想找机会跟你说话,可是一直没有机会……矮油好肉麻啊!……我打听到你是二班的之后,还到你们班的门口去看过你,可惜你从来没有注意过我,我才会写下这封信,告诉你我的心情,希望你不要践蹈它……践蹈?践踏!噗!居然还有错别字,哥,好好玩啊!”

“得了你,闭嘴,快撕丢了。”季惺掏出钥匙开门。喜欢自己的女生居然会写错字!不知为啥有点没面子。

“哎!”季恪也不看了,两把撕了,跑下楼丢垃圾堆。

丁凯站在一旁小心翼翼观察着季惺的脸色,趁季恪不在,轻声问道:“惺哥,你……喜不喜欢她啊?”

“嗯?”季惺一囧,回头一瞧丁凯那小样儿,顿时笑了,“问这个干嘛?”

“我就是……看她还挺漂亮的。”丁凯忸怩。

“啥?”季惺误会了,“你……她有什么好的?成绩那么差,也没看出哪儿漂亮来。小丁凯,你……喜欢那种漂亮女生啊?”

丁凯吓坏,猛摇头,“不是!我讨厌她!”

季惺这才放下心来,走进门,“那就好。”

“那惺哥你到底喜不喜欢她嘛?”丁凯跟进去。

“不喜欢,没兴趣。”

“嘿嘿。”丁凯这才乐了。

季惺不晓得他乐什么,但喜欢他看笑眯着眼的脸,伸手捏了一把。

明明嘱咐了季恪不要给爸妈说,结果这家伙还在饭桌上添油加醋地渲染,“爸!妈!今天有女生给哥哥写情书!还写了好多错别字!开头还写‘亲爱的’,哈哈哈哈……还有……”

季惺心里咯噔一下,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季维时道:“说说看。”

“没什么,那信我是丢给季恪看的,我没理那个女生。”季惺努力作平淡状。

丁凯帮他的腔,“惺哥根本不喜欢她。”

越帮越忙,喜欢不喜欢这种事情怎好在父母面前说?

季恪在那里“赫赫赫”的笑。

“你们现在还小,不要去搞那些事情,影响学习,要把心思放到学习上,听到没有?”季维时板着脸训话。

“嗯,”季惺点头。

“季恪也是,那种信你哥都不看,你看什么?”

季恪的笑声噎住了。活该,叫你多嘴。

小插曲很快就过去,吃完饭该干嘛干嘛。季惺看父母出门了,从书包掏出了几本漫画来看。这两年出的漫画书特别多,热血、少年、少女、励志,看都看不完。季家没给多少零用钱,想必季惺是借的别人的。

“哥,我看看,哎!《七龙珠》!”

季惺没阻止他去翻,只是谨慎地提醒:“小心点,不许弄脏了!不然下次没得借了……丁凯看不看?”

丁凯点点头,拿了一本翻开。他在想,惺哥喜欢看漫画书啊。小脑袋里盘算着什么。

情书事件并没在季惺心里留下什么印象,他收到的情书很多,都是冷处理,置之不理的话,那些女生也就知难而退了。第二天他照常去上课,像没发生一样。

不过这回的宋丽娜仿佛并不善罢甘休,下了第二节课,季惺正要跟着去做早操,宋丽娜跑到了他们班的门口,把他给堵住了。

吴川憋笑道:“你就别去做早糙了。”跟着郑凡跑掉。

季惺神烦。他对这种事情着实没耐性,对女生也没有太大的感觉,皱了下眉,问宋丽娜:“你有什么事?”

“今天放学一起走呗?”宋丽娜眼睛倒挺大,眨巴着看他。

季惺:“???……为什么?”

宋丽娜有点委屈,“你……你不是收下我的信了吗?”她已经在自己班上宣扬自己是季惺的女朋友了。

季惺有点无语。既然没给回应,自然就是不同意啊!“对不起。”

“你……你什么意思?”宋丽娜显然无法接受他这个答案,她决没想到季惺竟然会拒绝她!这女孩在小学就众星捧月,很多男生都喜欢她,她还是第一次给别人写情书呢!她不由想到一个可能,“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季惺摇头,“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接受我。”宋丽娜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季惺用最标准的话告诉她:“我们现在还是学生,不应该有这些想法,还是要好好学习。”确实是季维时教出来的孩子。

“你……你骗人!呜呜呜……”宋丽娜哭了,大概是觉得特别丢脸,转身跑了,长发一颠一颠的。

季惺看着,心想,学校不是规定不准披着头发吗。

等其他同学都回到教室,吴川挤眉弄眼问:“你和宋丽娜谈得怎样啊?”

“没什么,我又不喜欢她。”季惺是真的没兴趣。

吴川表情很不可思议,“这么漂亮……你还要喜欢哪种哦?”

“你喜欢,那你去追呗。”季惺也就这么一说。

第三节课后,九班有女生跑过来质问季惺为什么抛弃宋丽娜……真不知道女生的脑回路是什么样的构造。

季惺头疼无语,不想解释。倒是吴川好心地替季惺去和她们一起安慰宋丽娜。

郑凡这个跟班没跟着,坐在座位上不知在想啥。

第二十章:少年郎

季惺现在放学,要么和吴川、郑凡到处逛逛,要么去游戏厅或者台球室,总之生活比以前丰富了许多。

季恪和丁凯放学之后很难找到他,除非他在校园里打乒乓球。季恪倒是满不在乎,丁凯却有点不舒服。总觉得放学之后那段时光的惺哥不属于他了,总是想象惺哥在做什么。

他攒了很多零用钱,买了一套漫画《机器猫》,在元旦节的那天,专门把季惺叫到楼下,从书包里取出来送给了他。

季惺穿着白色的高领毛衣和厚厚的外套,接过这套书,表情呆滞……

半晌才道:“呃,咳咳,嗯,小凯,你送我书做什么?”

丁凯做天真状,“惺哥你不是喜欢看漫画吗?我看你经常找别人借,我想送你一套漫画书,你就不用找别人借了。”

季惺被他萌得不行,忍不住又摸摸他的脑袋,“你真是……谢谢小凯,下次不要这样了,这多少钱?”

“惺哥!”丁凯义正言辞,“这不算什么的,我是、我才要谢谢你!我经常在你们家吃饭,从来没都没有送过你什么礼物。趁着今天过节,我就想送你一样你喜欢的东西……你不喜欢《机器猫》啊?”讨好的眼神直望着季惺,他是没有耳朵和尾巴,要不然还不摇疯了。

季惺噗嗤笑了,小酒窝闪闪的,表明他心情极好,“喜欢!……你啊!”搂着丁凯的肩膀往楼上走,“快上我家去,你爸妈又没在家?”

“嗯,今天过节,爸妈说生意比平时好,所以不关门休息。”

“那好吧,上去烤火,我家还有椪柑和黄果(方言:橙子),挺甜的。上去吃。”

“好!”

季惺家烧的是小铁炉,有个小小的四四方方的炉面,可以放点吃的在上面,人坐在旁边就暖烘烘不想动。一家子人都围着火炉,季惺妈还在火炉上铺了点炒瓜子,一会儿就烤得热热的,吃起来又脆又香。

这样的天气,没什么比晚上吃火锅更痛快的了。季惺做的很简单,就是熬一点筒骨汤,放点豆芽和调料在里面,然后一边把各色蔬菜和肉放进去煮,一边把煮好的捞起来吃就行。本来打算做辣味的,但想到丁凯还不是特别能吃辣,便做成了清汤。

“小凯,自己拈菜(方言:夹菜)吃,不要客气哈!”季惺妈招呼着。

“阿姨放心,我不会客气的,呵呵。”

“啊!丁凯,那个是我放下去的茼蒿菜!”季恪跟丁凯抢。

季惺给他夹了一筷子豌豆颠,“好了,你吃这个,茼蒿菜我再给你放一把。”

看季惺走进厨房取菜,季惺爸道:“再取点肉片过来。”

“好!”季惺远远应着。

热气腾腾的火锅熏湿了眼睛,熏红了脸颊,丁凯看着穿白色毛衣的季惺,就觉得他说不出的好看和俊气。要能永远吃惺哥做的菜就好了……

眼看考完试放寒假了。这一年的雪下得特别大,几乎半个厂的小孩儿都跑到大球场去玩雪。皑皑的白雪覆盖着黑色的跑道和青黄色的草坪,你扔我一个雪球,我扬你一把雪,认识不认识的都玩得疯狂。

季惺跟他爹一样,是个风花雪月派,看着满地的雪,勾起他心中深埋的怜惜和忧愁。他在一个一个雪球的夹击中走向了没什么人的高看台,那上面的积雪似乎还纯洁,没有被打雪仗的小孩发现。

“惺哥,你去哪儿啊?”丁凯和季恪一样很兴奋,男孩儿一般都挺喜欢打雪仗的。他们俩早就从地上团着雪,开始偷袭别人了。

季惺忙着躲闪过一个斜刺里飞来的雪球,“哦……我去高看台那边,我想推个雪人。你们在这里玩吧。”

“我跟你一起去!”丁凯作为一个跟屁虫绝不是浪得虚名。

季恪早就钻到人堆里去了,还找到了几个同学,加入了一支战队。

季惺继续猫腰走过危险的战区,几步跨上了高看台。果然一片厚厚的雪毯,连个脚印都没有。“小凯,快来,把那边的雪推过来。”

“好嘞……”

两人效率很高,很快雪人的身子就有了个雏形,圆圆的脑袋在季惺的手里也滚了出来,拍得严严实实,往身子上一按,季惺顿时超有成就感。现在就差找几块石子和树枝做眼睛鼻子了。

“……哥!哥!……”

远远的似乎传来了季恪的声音。季惺没当一回事,随便瞟了一眼,只见球场中间一小拨人围在了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季惺想到自己弟弟那惹是生非的个性,忽然有点担心,仔细又望了一眼,发现有两个人纠缠在一起,高大的那个似乎揪着小一点的,不知道在说什么。那小一点的又冲着这边喊了一声:“哥!”

糟糕!果然是季恪!

季惺来不及叫丁凯,旋风一样就冲下看台,被雪一滑,差点摔一个大马趴。他跌跌撞撞地跑到人堆里,分开人群,挤到中心地带,急着喊:“怎么回事?放开我弟!”

丁凯也跟着他跑了过来。

“哥!”季恪倒不是怕,只是喊他来壮胆的,他人小胆大,还不服气地跟那人对峙,“明明就是打雪仗,打着你怎么了!”

那人正骂得痛快:“麻痹的你雪球都扔我耳朵里去了!你这个小私儿(方言:骂人的话)——”突然见到季惺过来,顿住了。呆了一秒,像烫手山芋一样立刻松开了季恪。看着季惺,还嘿嘿笑了两声,“哦……刚才没看清,原来是你弟啊?算了算了。”

季惺瞪着眼睛,才认出这人是侯占强。一个学期没什么交集,寒假居然又见面。

侯占强看起来瘦了些,头上扣着个毛线帽子。没小学那么胖,个子又长高了。他往四周围一扫,很凶的横着眼,“看什么看?”

旁边的小孩儿一哄而散。

只剩一对三。

季恪有点愤愤的,“本来就在打雪仗,被打中了还骂人……哼!”

“你少说两句,”季惺本着息事宁人的想法又假意关切地问侯占强:“你耳朵里面进没进雪水?没事吧?”

“你帮我看看!”侯占强倒一点不矜持,把脸凑过来对着季惺。

季惺:“……”

脸都在跟前了!不可能推开吧!他只好硬着头皮打量一番,果见耳洞口还残留一些水渍,想必是被体温融化的雪,便用纤细的手指头轻轻给他抹了一下,“好了,没事了。”

侯占强的脸上很可疑地起了一丝红晕,虽然他脸皮厚,不大看得出来,但躲躲闪闪的眼神出卖了他。他站直了身体,满面都是不晓得要说什么的样子。

丁凯在后面捏起了自己的拳头。

季惺撇下嘴,招呼着俩小的去看台继续堆自己的雪人。后头倒讷讷跟了个傻大个,听见季惺说要石子和树枝,他呼呼的跑去采了一大堆递过去。

三人无语。

季惺不知道侯占强为什么会对自己这样殷勤,总之感觉很奇怪,侯占强就像那些喜欢他的女生似的讨好他。不过他也听说过侯占强和八班的王小莉是一对啊!

开学后,季惺听到一个劲爆的消息,吴川居然和宋丽娜搞到了一起。这简直是不能直视的节奏。

“怎么回事?”季惺问郑凡。

“你问我我问谁啊?”郑凡挥挥手,“我都是才知道,怪不得一个寒假不见人。”

宋丽娜看到季惺还是没有好脸色,但是得到了人气王吴川,也是值得炫耀的资本了。放了学,几个人约着去台球室玩一局。

“来,我教你,上半身趴下,一条腿站直,一条腿打弯,嗯,手这样拿……”吴川教宋丽娜摆姿势,还用手去扶着宋丽娜的腰,又握着她的手放在台球杆上。

季惺和郑凡在一旁受不了地猛翻白眼,猛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宋丽娜也有点面红耳赤,但还是在吴川的帮助下打出了一球,误打误撞滚进了中袋,立马又跳又叫。吴川一脸那种腻死人的表情看着她,鼓励道:“再来一杆?”

宋丽娜自然欢乐尖叫:“好!”

这回吴川站在了宋丽娜对面给她指点。季惺还奇怪为啥他不去揩油了,结果一瞧宋丽娜的衣领子就明白了原因。这个女孩子在初一女生中发育得真不错,又爱美,穿了个鸡心领的毛衣,仿佛有两团白影在那领子下面呼之欲出……

季惺和郑凡借口上厕所出去了。台球室在一个小小的民居院子里,拢共也就一个球桌,出了院子是个菜场,季惺口中“啧啧”着几声,“真看不出来吴川还真行。”

郑凡哼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烟,递给季惺一支,“要不要?”

季惺愣住片刻,推开了,“不要……你会抽烟?”

“是啊,有什么好奇怪的?”郑凡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用打火机点燃,吸了一口,往空中吐出,熟练得很。

他这副样子还真是非常有范儿。可看人一贯不看外表看内心的季惺,似乎觉察到了郑凡内心的郁闷之火。

季惺一直觉得吴川和郑凡好得太不同寻常,几乎快穿一条裤子,吃东西有时候都是你一口我一口的。吴川谈恋爱,郑凡这一脸抑郁是啥意思?好朋友不是应该为对方高兴么?

季惺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又好像还是没明白。

真是懵懵懂懂的青葱初一少年郎……

第二十一章:中二期

没过几个月,吴川和宋丽娜就掰了,紧接着交了一个一班的女生,学习成绩很好,人长得也只是清秀,没有宋丽娜那种妖气,而且这个是吴川主动去追求的。季惺有点疑惑吴川的口味究竟是如何。

而无论吴川和谁好,总要带上一个郑凡做跟班。季惺有时候都要回避一下,郑凡却一脸坦然,毫不在意。他们一起放学回家,一起去吃零食,一起逛书店。走到无人的地方,吴川要拉拉女生的小手,郑凡落后一步就这么看着。

季惺见多了他们的相处模式,忍不住问郑凡:“我发现你真的很爱发光啊。”

郑凡:“什么意思?”

“谁见过像你这么大号的电灯泡?”

郑凡笑一笑。

吴川也不会天天陪女朋友,倒也偶尔约着一帮男生一起去溜溜冰、打打牌。

现在溜冰不是自带设备了,菜场附近有个废弃的仓库,不知被什么人包了下来,改成了小型的室内溜冰场。进去要租溜冰鞋,那种脱鞋直接套袜子穿的,租一小时三块钱,再加两块钱押金,出来的时候退。

季惺本来有溜冰鞋,吴川郑凡也有,他就不明白为什么吴川非要兴致盎然来溜冰场?

等进去了,开始滑了,季惺才明白真相——不少女孩子又不会滑又非要进来,东扭一下西歪一下,在场边拉着栏杆左顾右盼,就想找个帅哥牵着自己滑!

吴川一进场子就耍帅地倒滑了一圈,然后吱一声骤然停下,这小子长得人模人样的,顿时在场中引来了一片窃窃私语。他嘿嘿笑了两声,开始沿着场边慢慢滑起来,果然不出十步,一个乖巧的小女生就向他伸出了手。

郑凡不声不响地往前滑去。

季惺摇摇头,自己在场中滑起来,他脸上很明显地表现出疏离,目不斜视,所以女孩子们还不大敢请他帮忙。对于季惺来说,溜冰这种事情,最痛快的莫过于不用费多大的劲儿就能像一阵风一样前进。所以他并不喜欢这种封闭的空间,完全不享受好吗!

“咦,那不是季惺吴川他们吗!”

“对啊对啊,季惺!季惺!”

“郑凡——!”

“喂!我们在这儿,来帮个忙啊!”

“对,我们不会滑啊,来拉一下嘛!”

“嘻嘻……”

季惺一回头,入口处赫然来了几个他们班的女生!晕死。他和郑凡显然是被抓壮丁了。毕竟是一个班的,不大好拒绝,只好认命地滑了过去。吴川回头跟她们帅气地挥了挥手,没过去,他还拉着个女孩呢。

“哦!太好了!季惺,郑凡,你们俩一人带我们一次!轮着来!”

“对对!就这样!”

“吴川这家伙!又和不知道哪儿的女生勾搭!”

“嘿嘿,你吃醋啊?”

“我吃什么醋?我要告诉孙佳佳去。”孙佳佳就是吴川的现任女友。

“噗……”

季惺腹诽着女生的叽喳,却很有风度地带着微笑站在那里,等着她们排好顺序。可这些女生说得好好的,却一个个推推搡搡的不好意思伸手。

“我先来,季惺!走!”一个马尾辫女生率先滑了出来,动作有点笨拙,却大大方方的,主动拉住了季惺的手,两人往前滑去。她叫刘希,是他们二班的英语课代表。

剩下的女生都有点羡慕她,争先恐后地跑过去抢郑凡,把郑凡给围在了中间,倒有点众星捧月的意思。

带了一会儿,季惺就觉得刘希挺聪明的,学着他的样子滑动着脚步,带得还真不费劲,不由称赞了一句:“你真是初学者?学得挺快嘛!”

“谢谢……也没有啦。”刘希抿着嘴笑笑,她心里其实很紧张。其实这是她第一次和男生拉手,只觉得相连的指尖一阵阵发烫。

季惺心无旁骛,并没有别的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带了一会儿,场边又传来喊他的声音:

“哥!”

“惺哥。”

又是到哪儿都能碰到的季恪和丁凯!

季惺带着刘希滑到场边。

丁凯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晃动。

季惺放开刘希的手,倚着栏杆笑道:“你们怎么来了?”

自然是季恪的主意,而且还是抱着和吴川一样的想法,这小子对他哥嚷道:“哥你还有钱没有,我还差一块!”

“我借给你啊。”丁凯说。

“小凯别借给他!”季惺制止,又问季恪,“你的钱跑哪儿去了?前天才给的!”说归说,还是从裤袋里掏了一块,“你不要老是乱花钱!”

“季惺,这是你弟弟啊?”刘希在旁边呆了好一会儿了,这时才笑着问。

“嗯。”

季恪果然又想歪了,“哥……嘿嘿,你女朋友?”

季惺和刘希都僵住。丁凯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紧紧盯着季惺。

“少胡说八道!”季惺赶紧否认,“这是我们班同学。叫姐姐。”

丁凯明显松了一口气。

“姐姐——”季恪不信季惺的说法,拖长声音喊了一声,然后笑拉着丁凯跑去租鞋了。

“这死小子!”季惺咬牙骂了一句,有点抱歉地对刘希说:“不好意思,我弟弟就是个憨包,你别听他乱讲。”

“没事。”刘希淡定笑道。

回到本班女生堆里,大家听说季惺弟弟来了,也都挺感兴趣的。及至见了季恪和丁凯,喜欢得不得了。季恪拍着胸脯保证自己技术高超,于是得意洋洋拉了一个他们班还挺漂亮的女生去滑。只不过,那女生比他高一些,两人看着有点滑稽。

丁凯却不知怎么,像是不会滑一样,频频出错摔倒,心疼得季惺连忙去扶起,“怎么回事啊,是不是不习惯这种鞋?”

“嗯!”丁凯愁眉苦脸点头,“惺哥你带我嘛!”

季惺无法拒绝,只好跟那些女生告假。他没看见丁凯偷偷吐了舌头。

拉着惺哥的手,丁凯自然是渐渐“找到”了感觉,可一旦季惺要放手,他就会摔个四脚朝天。季惺笑骂:“你咋手脚不协调了呢?”

丁凯顺势两手都拉着他,也不滑了,“惺哥拉我!”

“你啊!”季惺笑着摇头,像拖着一个小尾巴,带着丁凯满场跑。

回家的时候,季惺趁季恪不注意,悄声问丁凯:“说!你今天是不是故意的?”

丁凯吓坏了,他拼着屁股摔八瓣的危险,不就是想装成滑不好,让惺哥带自己,不要理那些女生吗!这话可不能说,丁凯摇头如拨浪鼓,“不是不是!”

“哼哼!”季惺根本不信。他又不是没见过丁凯滑冰!可是看着这小子紧张兮兮的样子,他心里某根弦一动,复又觉得匪夷所思。好一会儿才忘掉那种怪异的想法,顺手又摸了一把丁凯的脑袋,揽着他往家属区走去,“下次自己滑,不许赖着我。”

“哦。”丁凯感觉季惺靠得他很近,大半个身体都挂在他身上,有一种洗澡用的香皂的味道,很清爽很好闻。

季惺的初一基本没什么烦恼就过去了。不过也还是有那么几件值得注意的事,比方说,时不时和侯占强偶遇,那厮总想跟他搭讪;刘希和他讨论功课的时间更多了,明明是英语课代表还问他英语问题;吴川又换了个女朋友,郑凡依旧木着脸当电灯泡……还有就是,父母之间常常吵架,老爸怪老妈打麻将输钱,老妈气老爸和别的女人跳舞;以及丁凯家的生意做得很顺畅,据说又在g市市区内要找新的更大的门面……

在他看来,这些事情似乎都没有“丁凯变得更粘他”这一点更值得思考。明明那小子也是个男孩子,听老弟说打架也挺厉害的,可不知怎么,总像赖上了他,一见他就“惺哥长惺哥短”,不断拍他马屁,说他学习拔尖、样子好看、做饭美味。

好吧,他家的人吃他做的饭菜总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样子,有这么个家伙天天念叨他的厨艺天下绝伦盖世无双,好像也不错,满足了他小小的虚荣心。

又是一年桂花香,季惺成了真正的中二期少年。

周围的人渐渐表露出“傲娇”的属性,他也有了点点叛逆。

看父母吵架,他不像从前那样带着弟弟躲在房间里,而是会上去顶两句,或者摔门而出,偶尔还罢做饭。

听着周围男生骂流话,他心里跟着过瘾,嘴上也学会了“你家屋头失大火”之类的语言方式。

他看多了吴川交的女友,不再避嫌,而是跟他说:“你这些女朋友还是一班那个孙佳佳靠谱一点。”

他跟郑凡学会了抽烟喝酒,试着和刘希眉来眼去,从吴川那儿借到了小黄书,还偷钻了一次小放映厅……

第二十二章:放映厅

小放映厅是要收费的,而且神神秘秘。季惺听人说过好几次,里面放的录影带特别“带劲儿”,究竟怎么个带劲儿法,每个人都挤眉弄眼不说出关键词。季惺好奇得不行,于是钻了一次。他去的时候是一个人,连吴川、郑凡都没告诉,总觉得一起去蛮尴尬的。谁还不清楚是哪种带劲儿啊?

那个小放映厅隐藏在菜场附近的一排民居中,前面是个买小东西的门面,进去后面是小院子,在一间屋子前挂了特别厚重的毡帘。季惺脱了校服放在书包里,在门口缩头缩脑半天才硬着头皮进去,交了几块钱给一个守在门口的青年小混混。那小混混邪气地打量他两下,弄得季惺浑身不自在,然后才挥一挥手。季惺费老大的劲把毡帘拨开一个洞,真的是“钻”了进去!里面骤然一片漆黑,原来这是一小截门廊,过去还有两片厚毡帘,中间的细缝里透出一点光和细微的声响。那是另一个世界……

季惺屏住呼吸进入这最后一道屏障。

说是放映厅,其实就是房间里摆了台21寸的彩电,用录像机放着录影带。房里没开灯,电视机前三四排凳子,稀稀拉拉坐着黑黢黢几个人,一股子热烘烘的怪味。一进去,季惺的眼睛顿时被屏幕上那一片白花花的肉震住了,里面还传来隐隐约约的呻吟:“啊……啊……哦……”

我的娘!

……

有人回头看,“季惺。”轻声喊他的名字。

“!!!”季惺刹那骇得脸发白,心跳咚咚响。怎么会在这碰到认识的人!

那人靠近,显得挺熟络地把手搭在了他肩膀上,热气从耳边传来,“嘿,没想到,你这好学生也会来看这个啊……来,过来跟我一起坐。”

季惺僵硬地转头与之对视。

——侯占强。

傻了不到半秒,季惺果断地猛转身,从厚毡帘里钻出去重见天日。守门那小混混一愣一愣。

后面侯占强还不放过他,也跟着钻了出来,“季惺!等等我。”

等你麻痹。

季惺脚步不停,背着书包急急忙忙就跑。侯占强边喊边追了出来,“你干嘛?还没看就走?”

关你麻痹事儿!

侯占强本来跑不过季惺,可奈何季惺慌不择路,跑到了死胡同里,对面一道围墙,没路了。

他只得转身,死命压住狂乱的心跳,“你干什么跟着我?”

侯占强嬉皮笑脸慢慢走近,“哎哟,你看你那个样子,有什么了不起的嘛?走,快跟我回去,正看到精彩的地方呢……”

“我不想去!”季惺努力镇定自己。他不愿和侯占强这种人为伍,想着就丢人。

侯占强可不明白他的心思,走过来要拉他,“走走走。”

季惺急了,吼道:“你滚开!”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啪!”很响。

侯占强手背迅速一片红,呆立在那里。

季惺置之不理,绕过他就要走。

“站住!”侯占强脸阴狠了下来,一副凶相,两手张开拦住了季惺,“不许走!”

季惺忍无可忍,“侯占强!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侯占强张大嘴,自己也不晓得想要说什么。实际上他并不十分明白自己为啥总是对季惺放不下的心理。他做过许多猥琐的事,比如在季惺他们班窗子外偷看季惺上课,远远在校园里分辨哪个是季惺的身影,放学之后躲躲闪闪跟着季惺走老长一截路,做梦的时候还梦到把季惺压在身下,和他亲嘴摸屁股……等等。

侯占强早就和王小莉拉过手接过吻,还摸过某些不能说的部位。兴奋是兴奋,可总会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亲亲抱抱的对象是季惺,会怎样?

此刻季惺被气得不轻。他最讨厌这种成绩差又没气质的人好吗!隐隐的还有一种屈辱的成分:他觉得自己被侯占强当成女生了!这种涎皮赖脸的样子不就是那些混混追求女生时候的表现么!

这种气呼呼的表情看在侯占强眼里,却是说不出的漂亮:脸颊发红,嘴唇紧抿,长眉倒竖,眼睛亮晶晶的,怎么就那么招人……侯占强心念电转,也不介意季惺的态度了,垮下肩膀低三下四地说:“季惺……你和我好呗?”

“你说什么?!”季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侯占强突然抓住季惺的手腕,“季惺,我……我可喜欢你了,你跟我在一起吧?我会对你好的,我的零用钱都给你……”

“你……你神经!滚你妈的你毛病啊?你给老子放手!……混蛋,放手!听见没有!我操你祖宗十八代!你家屋头失大火!……”

季惺完全是口不择言了。他还是第一次这么骂人。什么也不足以形容他当下的感受,总之比吃了苍蝇吃了翔更恶心……他拼命甩手甩了好几次才甩开侯占强,骂出了分量最重的一句话:“……操你吗的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你也配!”

这句话的杀伤力很大。对于一个男性来说,再没有比心上人如此瞧不起他更伤他自尊的事。侯占强虽然不是好鸟,但他也有脸,顿时被伤得体无完肤,“你……你敢再说一遍!”

季惺会怕他?“说就说!你他妈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滚你吗的,有多远滚多远!滚!恶心!”

“你!”侯占强恼羞成怒,“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伸手去揪季惺,拳头挥起来就要打。

季惺力量不如人,但是灵活性够高,把书包往地上一丢,登时和他缠斗起来。两个人也不骂了,呼呼喘着粗气,你踹我一脚,我揍你一拳。季惺到底是不常打架,三五下就被摁在地上,侯占强抓着他的衣服领子,另一手捏拳要给他重重一击。季惺想,惨了,这一下绝对挨定了。条件反射两手抬起来抱住脑袋,侧过头只露出了黑色柔软的发丝和一只圆润白嫩的耳朵。

侯占强拳头都扬起来了,偏偏这时候,看着那只雪白的耳朵,怎么都下不去手,僵了几秒,渐渐松了力道。

季惺等了一会儿,拳头迟迟不下来,他觉得不对,便把手臂拿开,转回头去看。

侯占强正面露怔忪地低头盯着他。

此时躺在地上的季惺异常狼狈,干净整洁的衬衣蹭得到处是灰,领口被揪成了一团,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东翘西翘,右脸颊也在刚才打的时候被刮了一道口子,但他整个人却显得越发白皙秀气。他似是不明白为何侯占强停了手,迷茫地眨了两下眼睛,和侯占强对视着。

又等了几秒,季惺当机的脑袋回复运转,发现侯占强还压着他,忙吼道:“起开!”

侯占强抖一下,站起退让两步。

季惺坐起来,胸中一口闷气无处撒,一拳砸在地上,“嘶——!”冲动是悲剧,骨节上的皮全部蹭破了。季惺又气又恨,忍痛捡起书包站起来。

“季惺……”侯占强小心翼翼喊了他一声。

季惺胃里直犯恶心,“滚!”拔腿就跑。侯占强好像没有再追在后面。

季惺跑回家属区,碰到了季恪和丁凯。

丁凯照旧热情地凑过来,“惺哥!你去哪儿啦?”

季惺很冷淡地应了一声“嗯”,也没多说话,继续往前走。

丁凯这块牛皮糖自是反应迅速地跟上。今天惺哥似乎心情不大好?——衣服后面还有灰!头发也是乱的!嗯?!脸上还有一道划痕!丁凯紧张了,“惺哥!你怎么了?……你打架了?”

季恪也惊奇不已。

季惺随便拿手扯了几下衣服,“不要啰嗦。”

眼尖的丁凯立刻看见他手背上的伤,急得去捧起他的手来,“惺哥!你的手破皮了!疼不疼?呼——”轻轻在那伤口上吹了口气。

这个动作不知怎么一下惹得季惺大怒!猛一把抽回自己的手,“烦死了!滚开!”

一句话把丁凯吼懵了,不知所措地默然傻站,两手还维持着捧的动作。季恪也是大惊失色,他哥还是第一次对丁凯这么凶。

“没事不要跟着我!”季惺还在傲娇中,大步走开。

季恪摸摸后脑勺,他哥吃火药了?看到好朋友满脸受伤的表情,季恪赶紧替他哥道歉:“丁凯,你别生气啊……我哥是不是打架打输了?”

丁凯又震惊又难过。惺哥生气了!惺哥吼他了!惺哥到底怎么了?

到了家,季惺进了房间一摔门,直接锁在了里面。

季恪高声喊他:“哥!你不做饭啊?爸妈都快回来了!”

“别吵我!不做!”季惺在房间里吼。

季恪无奈地跟丁凯翻了翻白眼,“我哥疯了。”

丁凯还没从被吼的阴影里出来,静静坐了一会儿就告辞走了。

季恪拍拍他的肩膀,“估计明天我哥就好了,你别介意哦。”

丁凯点点头。鼻子有点酸,吸了几下。

季维时和田赛芬回家,见大儿子还没做饭,而且锁在房间里,拍门吼了半天都不见季惺有反应,没奈何只得动手随便煮了点面条吃。季惺一直在房间里躺着,用被子蒙着头,手上的伤也没处理,只觉得浑身说不出的别扭,满心都是厌恶。

晚上,季恪要睡觉,在门口求了半天,季惺才给他开门。还是一句话没说,也没洗漱,倒头便睡。季恪不敢惹看上去就不正常的哥哥,缩到自己床上,不敢出声,生怕又让哥哥恼火。真是凄惨又可怜的六年级儿童。

第二十三章:搞得动

最了解季惺的果然还是他弟。第二天一早,季惺就已经恢复了原样,起来把早餐做好了,蔫头蔫脑地被老爸骂了好一顿,让他以后不要乱锁门,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季惺面无表情地点头,手上缠了一圈白绷带去上课。

幸好侯占强没有不要脸到跑他们班去找季惺,不然季惺真的要再发一场疯。而且侯占强自己似乎也觉得说的话有点问题,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躲着季惺,至少没再制造“偶遇”。

季惺当下要解决的问题反而是丁凯。那小子自尊心很强,被吼“没事不要跟着我”之后,真就一连几天不见人影。季恪还在他哥耳边念叨着“丁凯今天一个人回家了”“丁凯中午都没吃饭”之类,弄得季惺愧疚心理爆棚。

夏天的时候厂里给每家每户都安上了电话,所以下午回到家见又是季恪一个人,季惺给丁凯家拨了一个电话去,没通,皱皱眉。季恪不情不愿地在厨房里洗着菜,因为他哥手还没好。

“你认真点!那里还有泥沙!”季惺看着他的动作指指点点。

“你洗得干净,你来啊!”季恪不服气。

季惺才不吃这一套,“你得了,洗个菜就这样!一会儿煮汤吃到沙子你自己负责哈!”

季恪瘪嘴。

“……今天丁凯去哪儿了?”季惺问。

“我怎么知道啊!放学就见他自己走了。”

“你咋没拉他回来?”

“那要我拉得动啊,谁叫你把人家骂了一顿?哥你怎么能这样呢。”

“……好好洗!”

看了一会儿,季惺忍不住又去打电话,还是没人接。他看了看时间,对季恪道:“你洗完白菜,再把蒜剥了,还有那个冬瓜,把皮给刮了,记得刮薄点!我出去一趟。”

“哎哥!你去哪儿……”

砰!关门声。

等在丁凯家楼下,季惺说不出自己的心情。他百无聊赖地抬头看看蓝天白云丁凯家窗子,又低头踢踢地上的石子。小石子滚啊滚,滚到一双球鞋旁,停下了。

“惺哥!”丁凯提着一个塑料袋,脸上是有点惊喜有点忐忑不安,试探地走过来想靠近季惺,“……你不生气啦?”

季惺面上有点复杂,半晌笑了,抬手揉乱丁凯的右分头,“我还想问问你是不是生我的气呢。”

“我没有啊!”丁凯高兴了,笑着跳起来。

“没有的话为什么不上我家?”

“我、我就是怕你看见我不开心……”

“行了,我那天就是乱说的,你倒认真。走了,去我家,要炒菜了。”

“嗯!”

“手上提的什么?”季惺注意到丁凯手上的袋子。

丁凯提起来扬了扬,“米粉……我想自己煮来吃。”

季惺摇摇头,“你想吃粉我给你做。”

“不,我要吃惺哥炒的青椒炒肉。”

“……你有点追求行不行?至少也是板栗炖肉、糖醋排骨之类的好菜啊!”

“嘿嘿嘿,都喜欢。”丁凯把塑料袋换到另一只手,拉着季惺的胳膊。

两人瞬间就和好了,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丁凯自是甜到心里去。季惺的心情还是诡谲莫辨,侯占强的触碰只让他恶心,可若是丁凯,却没有那种排斥。

算了,这种事情懒得想了。

季惺的中二病发病次数很少,除了这次稍微大一点,其余可以忽略不计。别的人可就不这样,吴川有几次因为班务的事情跟班主任吵得不亦乐乎;郑凡跑去报了个武术班,没事就去练拳,更是坐实了“武林高手”的外号。听说侯占强这厮和技校的一帮小混混玩到了一起,经常抢附近学生的钱。

可是初二年级最大的事件,是十班的几个男生和女生逃家。他们与社会小青年坐火车跑到了外地,好几个月才被找回来,其中就有宋丽娜,她回来后被检出怀孕了,不知道是谁的孩子,最后退了学,传得沸沸扬扬。这个女生原本就花名在外,现在更是毁于一旦。

中二+鱼唇的世界果然不可理喻。

季惺初三,季恪和丁凯都一起进了子弟初中。季家夫妻的矛盾上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成天因为各自的娱乐爱好而吵架。季维时拿了一部分存款去炒股,居然盈利了,乐得整天往家里搬东西,他更是穿戴成一个中年骚包男,计划着到岁数之后早点在厂子里内退,享受清闲的生活。

当然,季家这点资本跟丁家无法比,丁志聪比季维时更有眼光,懂得投资的道理,服装门面赚来的钱,他在市里找了几个合伙人,商量着投资广告公司、贸易公司之类,并没有乱花。丁家打算在市区内买房子住过去,让丁凯去市内上更好的中学,却遭到了丁凯的强烈反对。仔细考虑了一番之后,丁志聪只好花钱买了个好一点的摩托车,天天载着老婆两头跑。

“哎,你们看那女的,”初三的初冬,耍帅的吴川没拉外衣拉链,就这么披着,里面一件薄款红色鸡心领毛衣,再里面还有件白衬衣。他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遥遥指了一下远处一个年轻女人。

吴川、郑凡和季惺,还是初三二班万年不动摇的三人组。各有各的帅,个顶个成绩好。他们刮起的小旋风一直未停,仍旧是年级里最耀眼的明星。

“怎么了?”季惺和郑凡看了一眼,问道。

“过来,”吴川神秘地勾了一下手,把两人叫到身边,低声说:“那个女的是厂长的偏偏!”

偏偏,是相对于正房来说的,即偏房的意思,实际上就是情人。

“哈?”郑凡和季惺都张大嘴,再往那个女的瞧去。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长得倒不是非常漂亮,关键是会打扮,波浪长发,描眉画眼,和大家一样穿毛衣,可人家的胸就是看着特别高,腰特别细,屁股特别翘。

“你咋知道?”郑凡问。

“嘿,这你就别管了,”吴川得意,“消息来源绝对可靠。”

季惺他们是见过厂长的,五十多岁的老头了,腆着个大肚子,还半秃,和这么个年轻女人?

“我操,怎么搞啊?”郑凡话不多,句句是精髓,“他搞得动?”

“噗!”季惺和吴川都喷笑。

吴川装出一副很老道的样子,“有什么搞不动的,对着自己老婆可能搞不动,对着别的女人可就搞得动了。”

季惺撇撇嘴,“像你搞过一样。”

“你咋知道我没搞过?”吴川炫耀。

“你……”这家伙女友换得勤,大家都知道,可这个年纪的小情侣,在一起无非就是拉拉小手,在无人的地方偷亲偷抱偷摸几把,还能怎样?那种事情……季惺想到吴川给他看的小黄书,有点不可思议。“你……你真的尝试过了?……和谁?……什么感受啊?”

吴川也是吹牛,支支吾吾哪说得出真正的感受?他说一句就换来郑凡一声冷哼,最后面红耳赤,指天发誓绝对做过了,那样子,像是两人如果不相信他,他就去自挂东南枝一样。

“行行行,信了信了……”季惺和郑凡嘻嘻哈哈笑,三人继续逛圈。

天气较冷,逛了几圈,常逛的地方也就那么大,在游戏机室里玩了会儿也就散了。季惺哼着歌,吊儿郎当地晃着,从一条不常去的路往家走,“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在回城之前的那个晚上,你和我来到小河旁,从没流过的泪水,随着小河淌……”

走了没几步,季惺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爹。

这位中年骚包男梳着斜背头,油光铮亮,穿一件米黄色的毛呢料厚西服,里面是同色系的毛衣和白衬衣,下面穿着一条卡其色的毛呢西裤,一双褐色方尖头皮鞋,擦得发亮。还别说,季维时人高马大,样子也帅,很有点派头,看上去也就三十几,谁能想到都四十多了。

这老帅哥和一个从后面看去身材颇不错的女人走在一起,聊得火热,时不时季维时还把手搭在那女人腰上虚扶一把。

季惺可以肯定这不是他妈,他有点疑虑,但最终喊了一声:“爸!”

季维时和那女人同时回了头,老帅哥面上有点不自在,仿佛被儿子撞到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这事情很尴尬,但很快他就坦然了,招呼道:“季惺,放学不回家又乱跑?……喊阿姨。”

“阿姨。”季惺走上前,打量那女人。四十多杠杠的,脸上还擦粉画眉,身材倒是比他妈强一些,也挺有风度。

“老季,这是你儿子?”那女人倒没有不安,蛮爽快,“长得真精神。”

“嗯,”季维时心不在焉,故意说道:“行了,那就这样吧,我跟我儿子回家了。到时候见。”

那女人明了,点点头说:“再见。”

“爸,这是你同事?”季惺伸长脖子看了一会儿,问道。

“不是,”季维时摇头,“爸爸跳舞认识的。”

“哦。”季惺沉默。舞伴啊……

过了几分钟,季维时突然掏出十块钱给季惺,“这周还有零用钱没有?拿去。”

季惺有点糊涂地接过,“还有……哦,没了。谢谢爸!”

“嗯。”季维时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季惺大概晓得他的意思。

他没把遇见爸爸和别的女人走在一起的事情讲给妈妈听。

第二十四章:被告白

“凯凯,这是李阿姨,以后她每天来咱们家帮忙做饭。”

丁家夫妻俩把一个中年女人带进家来,给丁凯解释着。

那女人大概是附近城乡结合部小村的人,倒是挺干净干练的,估计要找到这样一个人颇得费不少功夫。丁凯已经在季家断断续续吃了将近两三年,虽然丁家经常送东西给季家,也给了季惺季恪不少压岁钱,但到底不是一家人,这种事情还是不能理所当然的继续下去。所以董芝兰张罗着找了个保姆,一天就来做三顿饭、洗洗东西,晚上回家住,一个月给300块钱。

丁凯满脸不高兴,他和季惺相处的时间本来就不多!可是父母都已经做好决定了,他也不能太过反驳,毕竟人都来了。只能点点头喊了一声:“好吧……李阿姨。”

李阿姨做事很麻利,家里收拾得整整洁洁,饭也做得不错,只是在丁凯心里,还是季惺做的最好吃。

季恪听说丁凯家来了保姆,挺羡慕,丁凯倒想跟他换。

季惺初三下学期,国家实行了双休日,周六周日不用上学,这可让学生们沸腾了,太好了啊啊啊啊啊!

可惜!初三的学生要补课……

g市最好的高中是市一中,但是郊区的孩子很少跑那儿去上,子弟中学的高中其实也挺出人才,每年都有一两个考上北大清华的。所以季惺的目标仍旧是子校的高中部,从来没想过中专技校什么的。二班的学习氛围很浓厚,到考试了也没弄出什么幺蛾子。

只是一毕业,各种各样的恋情就爆发了。吴川郑凡天天被告白,连季惺都接到了刘希的电话。

那天晚上正巧丁凯来找季恪玩儿,三人在客厅里看电视聊天。

“丁凯,你们家买vcd了?”季恪问。

“是啊。”

“那可以放碟子吗?我好想看那个《真实的谎言》!”

说到这个,季惺耳朵也竖起来的,“那个真好看,电视上介绍过,阿诺德·施瓦辛格演的!”

“惺哥也想看?”丁凯默念几遍电影的名字,“那我喊我爸去买,看有没有这个碟。”

季惺正要说什么,突然电话铃响了,他走过去接起。

“喂?你好……哦,刘希啊……啊?……呃,哦,嗯,那好吧……足球场?行,我马上出门。”

季恪随口问道:“哥,谁啊,什么事?”

“没事,别多问。”季惺脸色有点怪怪的,“我出去一下,你们两个玩。”

俩小的面面相觑。季恪刚想继续和丁凯聊电影的事情,忽听丁凯“啊”了一声,说:“我爸叫我早点回去,说有事要说!我都忘了。”

季恪郁闷地挥挥手,“朕准了。”

七月份,郊区的夜晚凉风习习,季惺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一条灰色休闲裤走在路上。刘希在电话里支支吾吾,但是季惺分明听出了她的意思,大概也是要表白……唉。季惺有点头疼,刘希这个女生是他初中三年接触最多、也算是最暧昧的一个。聪明开朗、性格活泼,人挺好的,可季惺确实没有那方面的感觉。估计刘希也会上高中,他如果拒绝得太厉害,恐怕再见面会尴尬。只能好言好语地聊聊,让刘希放弃那种想法吧。

季惺又仔细回想自己到底喜欢过谁。这个可以有,但似乎好像真没有。他也不是啥都不懂,在吴川的熏陶下,该晓得的都晓得了,而且在吴川塞给他第一本小黄书的那天晚上,他就体会过欲生欲死的梦遗。只可惜,他的梦是一片混沌,并没有任何具体的对象。

啊啊啊啊啊!谈恋爱啥的,有啥意思啊。一阵夜风吹来,季惺抱了一下手臂。不知怎么,他总有种被什么人盯着的感觉,不禁回了一下头,可来时的路在昏黄路灯的照耀下,一个人都没有。

足球场是学校的配备设施,标准400米跑道,大门基本不锁,白天上体育课,晚上就成了一些小情侣约会的地方,因为逛街怕人看见,所以只能在跑道上一圈圈的走,似乎也很幸福。

刘希站在看台顶的栏杆上,远远望着季惺走过来,跨上阶梯。面容在夜色里渐渐清晰,俊秀的脸上挂着一丝微笑,个高腿长,肩宽腰细,一副翩翩少年郎的模样。

刘希心动不已,抿嘴一笑。

“怎么了?”季惺还想装糊涂,“想玩毕业惆怅啊?哈哈,怎么不多约几个人来?”

刘希也不知怎么开口,来之前想好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咬了咬唇,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你考得怎么样?”

“上咱们学校的高中部没问题。”季惺打了个帅气的响指,很自信。

刘希笑了,“到操场上走几圈呗。”

“好吧。”

开始没话找话,“吴川他们也都是上高中?”

“当然,你也是吧?”

“嗯。听说李想家搬家了,她要去市里。”

“哦……刘胜考的是中专,在外地,挺远的。”

“江欣欣上的幼师。”

“这样啊,她那样子倒确实像幼儿园老师……”

“高中分班是什么时候?”

“放假前老师说了,八月初领成绩,开学前一周到学校报到的时候分。”

“你说咱们会是一个班吗?”

“这个不知道……”

“……”

“……”

全班同学都说了一遍,操场也逛了几圈。聊到后面已没有什么可说的,只是沉默而机械的移动着脚步。刘希几次欲言又止,季惺不好有什么反应,只能陪着她。

刘希最后提议,“咱们还是到看台上坐着聊会儿吧。”

的确,走了好久,挺累了。季惺点头。

果然,坐了一会儿,刘希终于下定决心开口了,“季惺……我……喜欢你。”

还是来了。季惺心里咯噔一下,望着她。

刘希的眼睛在球场门口的灯光下闪闪发亮,她今天没有扎马尾辫,而是披散着一头黑直长发,额前有刘海,还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和平时豪爽的样子相比,显出了一点小女人的味道。她很勇敢地盯着季惺的眼睛,道:“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你学习好,人又长得帅,听说还会做很多家务事。总之,我想和你在一起……一起进步,一起考上大学,以后……”

她还是很含蓄了。

平心而论,这样一个女生倒真适合季惺,又不妖又不闹,两人一起学习什么的,不要太萌哦。

只可惜,季惺是个感觉主义者。再好的人,如果没有感觉,一切都是虚妄。他对刘希就是这样,原来只有欣赏,现在却只有歉意,从来没有那种爱恋的欲望。

此刻的季惺,脑中想的只有如何委婉回绝的说辞。他看着刘希,眼神很为难。

所幸刘希非常聪明,一眼就看了出来。又等了一会儿,自嘲地一哂,低声道:“……我知道了。”

季惺倒急了,“刘希,你是一个好女生,我听说有好多人喜欢你,我只是暂时没这种想法……”他还不清楚自己这种行为叫做“发好人卡”。

“不用说了,”刘希想笑,但是再笑不出来,轻轻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季惺沉默,片刻后,“对不起。”

“没什么,我早就知道有这样的结局。”再坐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刘希站了起来,“我们回去吧。”

季惺跟在她身后,有点心不在焉。刘希会不会从此之后再也不理他?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

“季惺,你抱我一下可不可以?”走到门口,刘希突然说。

“啊?……呃……”

没等到季惺回应,刘希已经不管不顾地扑了过来,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两手迟疑了一秒,猛的抱住了他的背。季惺瞬间化身木头,一动也不敢动。手臂滑稽地张开,半晌找不到地方放下。

“季惺……季惺……”刘希喃喃地念了几遍他的名字,依依不舍地放开了手,“我……我先走了!”说毕转身跑掉。

季惺听出她最后几个字是哽咽着说的,成全这个女生的尊严吧。他站在那里,等她身影完全消失了,才抬起步子。呼……

才走几步,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又来了,季惺皱起眉头,向四周喊了一声:“有人没?出来!”

没什么反应。季惺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摇摇头。可步子还没迈开,一个小一号的身影突然从门后面一点一点的蹭了出来。倒把季惺吓得一哆嗦,“谁!”

“惺哥,是我……”

季惺一愣,“丁凯?你在这里干什么?”

丁凯蹭着脚步走过来,躲躲闪闪,“我、我没干什么。”

季惺脑子里冒出个荒唐不可思议的念头,莫非……丁凯从他出来就尾随着他?怪不得来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可是,他和刘希都在操场上逛了差不多一小时,那丁凯一直在这儿?

丁凯伸手指抓了抓自己的大腿,他穿的是短裤。

季惺定睛一看,那腿上大大小小被蚊子咬了好多个红包!

“你……跟着我出来的?”季惺不可思议地睁大眼。

丁凯像被戳到了痛处,没反对也没承认,“哼”地一扭头,别提多傲娇。

季惺看着他的小样儿,噗的笑了,想起刚才刘希那一抱,忙问:“你都看见了?”

丁凯瘪嘴,有点控诉地瞪了他一眼。

“我这……唉,跟你说也说不清,反正没什么,行了,快回去吧,看你一身包!”季惺拍了拍他的脑袋,“下次不许这样了,刚吓我一跳!走吧。”

丁凯不动,又扭过头,嘟着嘴。

“怎么着?还生气了?”季惺啼笑皆非,“你跟踪我,我还没生气呢!快走了,再不走蚊子咬死你。”

丁凯“哼”了一声,“那我也要抱!”

季惺是真的无语了。这什么时候养成的毛病!“你跟别人学什么……哎!!!”

丁凯像头小炮弹一样冲进了他的怀中,紧紧勒着他的腰,“我、我就要抱!”

“抱你个头……”季惺被撞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自己的身子,受不了丁凯的胡搅蛮缠,只得安抚他,“好好好,抱抱抱……哎哟撞死我了,像头小牛犊子似的,这谁家的小孩啊!”

丁凯像受了什么委屈一样,一声不吭,就死死抱着他,脸贴着季惺的锁骨,呼呼的出气,弄得季惺痒痒的,被他逗笑了。

“好了好了,小凯,你这个小屁孩……抱够了吧?”季惺伸手搂着他的肩膀,轻轻拍了几下,“好了,嗯?咱们回去吧?”

丁凯这才在他胸口蠕动几下,点点头,只放开一只手,另一只手硬是要和季惺勾肩搭背。

“你也不嫌热!”季惺由得他了。

“不热。”丁凯固执。

“哼哼。”

季惺嘴角一勾笑了起来。突然觉得这小男孩好招人疼,这种略有霸占性的举动一点不讨嫌。

对丁凯的纵容,季惺也不十分理解原因。

或者是,不想去探究原因。

第二十五章:做春梦

“丁凯!你过来!”季恪神神秘秘地抱着书包,好像里面有什么宝贝一样。

“干嘛?”丁凯没有期待,肯定是美女贴纸、少年漫画之类,这些就是季恪热衷的东西了。

但这次季恪更小心,拉着丁凯到教学楼后面,打开书包,“嘿嘿,你看!”

“什么玩意儿。”丁凯扒拉着季恪递给他的一本连封面都没有的破书,纸张边缘磨得泛黄起毛边,翘卷起。他随手翻看了中间一页,上面赫然写着:【……表哥的手在我身上来回地搓着,渐渐的往下摸着,不知不觉摸到了我的腰部,轻轻的解开了我的腰带,我的心里乱极了,忙用手止住了他那上下胡乱揉摸的手,于是他又猛地亲住了我的嘴和脸,一下子又猛吸住我的乃头,拼命用嘴唇吸揉着……】

丁凯风中凌乱,“!!!”

“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嘘,”季恪压低声音,“那天我不是看到几个女生在传这本书吗?问她们也不说,搞得神经兮兮的。昨天放学就看到张真真和王艺两个在花园那边看,我刚想过去,结果老师来了,喊她们去搬纸箱,那两个吓得塞到了长椅下面的砖头缝里,跟着老师走了。我就过去给捡起来了,哎呦妈呀居然是这个,嘿嘿嘿。我已经看完啦!”

丁凯撇撇嘴,“有没有搞错,你居然拿别人的书?”

“谁说我拿她们的书了?我是在砖头缝里捡的!”季恪振振有词。

丁凯嫌弃地搓了搓书后面的泥巴印,“脏死了。”

季恪推他一把,“少来,你就说你看不看?”

“看!”

这本封面不详的黄书被丁凯带回了家,晚上睡觉前锁在房间里,趴在床上花了两个小时全部看完,脑子晕晕乎乎,像喝醉了酒一样。那种事情,原来是这么做的……

朦胧中,季惺来了他们家,还进了他的房间。

“惺哥……”丁凯身体好像不能动,躺在床上喊季惺。

季惺很温柔地坐在他的床边,用柔软的手指头摸了摸他的额头,“怎么这么热啊?难道生病了?”

“没有,”丁凯难耐地夹住被子,蹭着双腿间肿胀的部位,简直要爆炸了,受不了!

“你怎么了?”季惺的手抚摸在他的脸颊上,从脖子上抹下去,又经过他的小胸膛向下游走。丁凯常打篮球、踢足球锻炼身体,虽然才十三岁,还是有一点小肌肉的。

季惺又渐渐扯开了他的被子,惊讶地看着他腿间那高高直立起来的玩意儿,用手指头碰了碰,“小凯?”

丁凯被他碰得一声呻吟,“嗯,惺哥……别碰……”

“为什么?”季惺像在故意逗他,笑着用白嫩的手包握住了丁凯的小弟弟。这个有些憨头憨脑的东西兴奋得从顶端的圆头上一个小口子里开始泌出透明的液体,丁凯的头更昏沉了。啊,惺哥在帮他那个……

季惺还问:“舒服吗?”

“嗯,”丁凯傻乎乎点点头,扒拉着季惺,勾着他的脖子,把他也带到了床上,压在枕头上,“惺哥,我、我……”他“我”了半天不知道要说什么,非常着急!以至于簌的一下突然像变魔术一般,把季惺的衣服全部扒到了一边,而季惺也乖巧地没有反抗。

惺哥的身子好白好软,皮肤好嫩好滑,惺哥好漂亮。丁凯眼中的季惺,正躺在枕头上看着他,大眼睛里有两汪水,亮得惊人,嘴唇也是嘟嘟的,像草莓果冻一样粉粉的、娇娇的,惹得他忍不住上前去啃了一口。

“唔……”季惺有点痛,轻呼了一声。

丁凯年龄小,骨子里却有了暴力因子,听到这种声音,更加用力的啃咬着季惺的唇瓣。而此时,下身的肿胀也寻到了一个温暖潮湿又柔软的所在,毫不犹豫地深深刺了进去,“啊……惺哥!”

季惺扭得像一条蛇,又哭又叫,抓着丁凯的手臂,那下面却紧致得不得了。丁凯凭本能一前一后地动着,感觉像眩晕了似的,一阵莫名其妙的极致舒适从下腹处升起,直达脑际,维持了几秒!接着整个人都虚空了,趴了下来,趴在季惺柔白的躯体之上。

……

良久,丁凯睁开眼睛,床头柜上的台灯还在亮着晕黄的光。

他眨了眨眼皮,把脸冲向墙那边才适应了光线,顿觉身体有一种释放过后的舒爽。那本书还放在枕头边,已经被揉得烂兮兮的了。他伸手进内裤里摸了摸,冰凉粘腻的液体抹了一手。

啊,刚才居然看睡着了。枕头上还有他咬出来的口水印,怪不得刚才啃惺哥嘴的触觉和看起来不一样,涩涩干干的,丁凯摸了摸唇角,翻身仰躺,手背放在额头上。其实看那书的时候,身体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直到他突发奇想把书中的女主角换成了季惺,才隐隐地兴奋起来。看完黄书就做梦梦到季惺,还发生那种事情,丁凯理直气壮,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很奇怪。他本来就喜欢季惺好么!

身边的男生似乎都是喜欢女孩子的,连季恪也是,季恪交了个别班的女朋友,放学以后总是说有事情先走,其实都是和女朋友拉手约会去了,别以为他不知道!

对于自己喜欢的人是男生,丁凯从头到尾都没有苦恼过,惺哥那么好,为什么不能喜欢!自然,这是不能告诉别人的,他懂。

但是现在,丁凯有了苦恼的事情:男女的构造根本不同,他的小弟弟到底能不能刺进惺哥的身体呢,真的好快乐!

内裤里的不适越来越强烈,丁凯无奈地嗅了嗅自己摸过内裤的手,一股子腥味。他知道,这就是书里面写的经验,生理卫生课本里也写得有。射出来的那一刻,真的幸福得要死过去了!

“凯凯!”丁志聪在他房间门外喊他。

“哎!”丁凯赶忙地书往床底下一塞,坐起身子,“爸,什么事!”

“快点睡觉了,你的灯怎么还亮着,别看书了。”丁志聪敲了敲他的门,这才进来。

丁凯装着要休息的样子,“我正准备睡了。”

“好的。”丁志聪不虞有他,给儿子关上了门。

丁凯吁口气,穿拖鞋下床把门锁死,才把自己的内裤给脱了下来,换了一条新的。

这是丁凯的初次梦遗,如此镇静如此寻常,就像吃饭上课睡觉一样,压根没点涟漪。至多因为对象是季惺,让他意乱情迷了一阵。不过丁凯也坚定了一个信念,要赶快变得更高大、更强壮,因为——就算是梦里,季惺也比他高!

他这边淡定的迎接着成人的仪式,那边季恪却恨不得跟所有人分享他的感受。

“哎,丁凯,你那个过没有?”这种事情只能跟好朋友聊,下午上学,他早早拉着丁凯到学校的花园里聊个痛快。

丁凯眯着眼,“什么?”片刻后鄙视他,“……你无聊不无聊。”

“矮油,就说说看嘛,不跟我说你跟谁说?莫非跟你爸说?哈哈哈哈,你看我,也不敢跟我哥去讲啊!”季恪好哥们儿地用肩膀顶顶他,

“你敢跟你哥说!”丁凯一想到季恪拉着季惺眉飞色舞讲他的遗精,整个人都不好了,浑身散发出一种危险的气息。

季恪不知怎么打了个冷战,搓搓手臂,以为是他们在阴影下面站太久,拉着丁凯到阳光底下,“所以嘛,咱们两个来交流一下经验咯。”

丁凯翻了下白眼。交流个屁啊。

季恪自顾自道:“那天吓死我了,睡着睡着突然梦到一个超级爽的场景,我在一个游泳池里,不是绿漪公园那个脏兮兮的游泳池啊,是一个好大好漂亮的游泳池,蓝汪汪的水,特别透明特别干净!突然从水下冒出好多女生,都不知道她们从哪里来的,大部分不认识,但是里面有四班的蒋琳、五班的赵晓梅、七班的程思、九班的孙娟……”

丁凯一头黑线。这些女生都是年纪各个班的班花美女,季恪这是有多直有多滥情啊啊啊啊!

季恪流着口水还在回忆,“你不知道啊,原来她们穿泳装是那个样子的啊,真是一堆白花花的大腿啊,没一个腿上长了毛,矮油我觉得蒋琳的胸发育得还真好……”

“你真是在做梦!”丁凯挖苦他,“又没有真正见过,居然还能想得出,我真服了你了。”

季恪沉浸在能够描述梦境的愉悦里,丝毫不觉得挖苦有什么,继续说道:“嘿嘿嘿,我游啊游,从这头到那头,后面跟着一串美女,趴在我肩膀上一个跟着一个,然后我又扎了个猛子到水里面去,摸到了好多滑滑的大腿,哈哈哈哈……后来不知道怎么摸啊摸的,手感滑得特别不对劲,而且摸到的东西细细长长,表面还不平……”越讲越像惊悚故事。

“那个东西颜色也不是白色的,不像大腿,然后还特别柔软,没有骨头,顺着我的手臂就缠上了,还不止一条!我在水下憋气受不了了想冒出水面透透气,结果那东西把我捆了个结结实实!我想大叫,也叫不出来,那个东西慢慢地就把我缠到它跟前去了,娘啊,原来是只红色的大章鱼!我靠,吓死我了,大叫一声我就醒过来了。”

触!手!系!

丁凯完全没料到季恪这么重口,目瞪口呆看着他。

“我哥也被我的叫声吓醒了,把灯打开问我怎么回事,我一摸……嘿嘿嘿,你知道的……”

丁凯第一次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交错朋友了。

季恪讲完自己的故事还不罢休,非要问丁凯的是怎么回事,丁凯丢给他一个冷艳的眼神,“你休想知道。”气得季恪想掐他脖子。

两小无猜正在闹腾,突然听见天籁般的声音响起,“你们在干嘛?”

“惺哥?”丁凯连忙推开挂在自己身上的季恪,努力把衣服扯平,“……我们闹着玩。”自那天晚上做梦之后,他在季惺面前就特别在意形象了。

季惺也是在家呆着没意思,便早早到学校里走走。校园里有几个花园,后面连着半个山包,大树阴凉鲜花遍地彩蝶飞飞,风景可好了,上课前逛一逛,精神倍棒!

季恪生怕自己刚刚说的话被哥哥听见了,忙紧张地问:“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就刚才,干嘛?你们在说我坏话?”季惺笑着坐在花坛边,右手放在左边肩膀上捏了捏,皱皱眉。

丁凯眼尖,“惺哥你肩膀痛?”

“一点点,”季惺笑笑,“没事。”

“我帮你按摩!”丁凯不由分说跑上花坛,蹲在季惺身后,两手按在季惺肩膀上开始揉起来。

季家哥俩都惊呆了。季恪是没料到丁凯会拍他哥马屁到这种程度!季惺自己也万万没想到!莫非丁凯有求于他?

丁凯心里却是快活得想呐喊,耶!摸到惺哥的肩膀了!嗯,最近惺哥应该很累,肩膀好硬,多揉揉!看着季惺后脑勺上的黑发,丁凯心里一片柔软。

他和季家兄弟都很熟,季惺季恪很快就坦然了,嘴上继续聊着天。还别说,丁凯手法挺好,又没用太多力气,又不会软绵绵,季惺那个舒服啊,揉了十多分钟没喊停,最后实在是不好意思才道:“好了好了,小凯,可以了。”

丁凯手也有点酸,忍着没甩,跳下花坛,笑眯眯看着季惺,“惺哥感觉怎么样?”

“很好!”季惺竖起大拇指,“谢谢小凯!”

季恪酸溜溜道:“丁凯我肩膀也疼,你给我捏下呗。”

“想得美!”丁凯虚踢他一脚,转头又跟季惺说:“我是跟我爸学的,以后惺哥不舒服找我,包管让你分分钟就好!”

“嗯,”季惺抿着嘴点点头,习惯性想去摸一下丁凯的脑袋。

可这次丁凯却一闪,让开了,“惺哥,我、我是男人,男人不能被摸脑袋!”虽然被惺哥摸很开心,但是摸脑袋什么的,感觉太小孩了,人家不要!摸其他地方还可以!

季惺愣了刹那,速度道歉,“哦,我知道了,以后不摸你脑袋了,对不起。”

可惜了,毛茸茸的手感很好啊,以后摸不成了。

“没关系。”丁凯努力挺起胸膛。

季惺不怀好意地扭头盯着季恪的脑袋,季恪一抱头,“哥!我也是男人!”

“……知道!你们快去教室!一会儿要上课了!”

第二十六章:熊救美

季惺和吴川郑凡还在一个高中班,吴川依旧是班长,郑凡还是学习委员,季惺还是数学课代表,基本没变化。只是季惺总觉得吴川和郑凡腻在一起的时间非但没少,反而更多了,吴川这厮也不交女朋友了,美其名曰“要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有时季惺看见他们两个夫唱夫随的样子,着实起一身鸡皮疙瘩。他不时想到侯占强前年跟他说的话,奇怪的预感更强烈了,可奈何人家吴郑二人不明说啊!人家就是很好的朋友啊!

之前季惺还防着侯占强,处处留意要躲着他,但侯占强似乎在他面前蒸发了一样,甚至远远见到他都会自动躲开,季惺也就坦然了,该怎样还怎样。侯占强没有上高中,好容易进了技校,以后应该会当厂里的工人。技校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盛产小混混,侯占强也算适得其所。偶尔看到他和一帮人放学时候在中学门口游来游去,想必是在勒索低年级的学生。季惺也不可能有那个耐烦心去管,只要别招着他就成。

丁凯买了个足球,似乎迷上了这项运动,天天喊着人一起踢,有时也捎上季惺这个班的,周六下午是他们固定踢小场的时间。

一个周六,丁凯照例给季惺打电话:“惺哥,今天下午还踢球吗?”

“今天要晚点,郁闷死,化学老师非要给补两节课,可能四点钟才下课。”季惺拿着电话也很懊恼。

“哦这样啊,那我们先在灯光足球踢着玩等你们,你们来了再比赛。”

“ok!”

“那惺哥你给季恪说一声,我三点钟来找他。”

“行。”

丁凯用网兜兜着球,在脚尖上一踢一踢的,半途上遇见了季恪。两个人踢也没什么意思,所以先去整了碗冰粉。冰粉也是g市的特色小吃之一,用野冰粉籽揉出汁水点成透明状的冰粉,再加上冰凉的糖水和葵花瓜子芝麻冬瓜糖等各种辅料,搅拌就可以吃了。晶莹剔透又冰凉,夏天吃着最舒服!

喝完冰粉,两个又一人咬颗“卓别林”冰棍,踢着球走上灯光球场。

“你爸妈好像一天都见不到人影啊!”季恪感慨道,“真那么忙?”

丁凯点点头,“嗯,原来那个门面要拆了,他爸他们烦死了,又得找新的。我爸还要开个西餐厅。”

“真的?西餐?”季恪亮了眸,“那以后不是可以到你们家去吃?”

丁凯笑,“去,随你吃,不要钱!”

“哈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啊!!!”季恪想到未来随便吃西餐的美事,乐得大笑,一脚把球踢出了球场的围栏,怪叫着出去捡。

唉!这个粗线条的朋友。丁凯正摇头,忽见足球从场外又飞一般往他的面门砸了过来,吓得他往旁边一躲,“你捡进来会死啊?差点砸到我的脸!”

“矮油,反正你也没我帅,”季恪跑进来,一点反省都没有。

“我靠!……几点钟了?”丁凯抬手看看腕上的运动表,“惺哥他们快下课了!咱们练练。”

“好啊,”季恪站在球场另一边,大声喊道:“把球传过来!”

丁凯飞起一脚。

正练着,球场门口传来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哟,咱们场子被占了!”

灯光球场就一个,本来就是先来先用,后到就没位子,以往看到有人在,他们也会转战其他的地方。什么“场子被占了”,根本就是个笑话。丁凯和季恪一愣,把足球停在脚下,聚到一起。

场外来的竟然是几个技校的学生,其中就有侯占强。他们没穿球鞋,甚至没有球,明显就是找茬。

季恪皱眉,“领头那个我经常看见他抢低年级的钱……”

丁凯脸已经垮下来,“后面那不是叫候什么的,以前经常缠着惺哥。”

那拨人越走越近,侯占强也瞧见了他们俩,认出是季惺的弟弟,有点走神。

“喂,你们两个!谁让你们来这儿踢球的?”领头的黄毛叼着一支烟,两手插在裤兜里,看人故意斜着眼,觉得自己特别酷,“这是我们的地盘!”

一见就像个死神经病。

“那你们要干什么?”丁凯并不怕他。

“喂哟,胆子还有点大!”六七个人围了上来,想把两人的出路给堵死,“废话少说,把身上的钱拿出来给我们买包烟。”

季恪不干,钱可是他的命根子,“没钱!我们是来踢球的!”

“没钱还想踢球?把他们球拿过来!”领头的黄毛冷笑一声,喝令旁边一个身上挂满链子的过去。

那人弯腰要捡球,丁凯不乐意,两脚拨开,抢着把球抱在怀里,瞪着对方。

“操你吗的给脸不要脸!”链子男生气了,冲过来一脚往丁凯身上踹。

季恪大叫!丁凯机敏地让开了,往后踉跄了几步,和季恪靠在一起。

“要不还是给他们点钱吧,就当施舍了。”季恪偷偷在丁凯耳边道。

丁凯无奈,“现在就是给,估计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

果然,黄毛见两人不上道,两边包抄了过来。

丁凯大喝一声:“跑!”

季恪立刻撒丫子往看台方向蹿,丁凯跑的另一边,分开跑更容易走脱。

“追!”小混混们大怒,一边去了几个人,围追堵截,在看台上晃来晃去,终于又把季恪逼下了操场,丁凯被拎着后脖子推到地上,球也被抢走了。

“搜!”黄毛下令。

几个人粗鲁地把季恪和丁凯身上的口袋摸了个遍。所幸今天打球,两人身上拢共也就带了二十块钱买水。黄毛气得上前给了丁凯一脚,踢在他大腿上,疼得丁凯捂着腿蜷缩起来。

“他妈的,没劲儿!”

黄毛一怒之下,捡了块尖尖的碎石头,狠狠扎下去把皮球给扎破放气了。

几个人推推搡搡转身。

“走了走了,买烟去。”

“呸!”

“再去大球场看看。”

“那边小店街也能碰到个把小孩的。”

“……”

几个人懒懒散散就往外面走,侯占强似有点微微的歉意,看了看季恪,跟在后面。

刚出球场,迎面碰上了下课过来的季惺、吴川和郑凡,还有两个他们班的男生。

“怎么回事!”季惺透过人影看到弟弟坐在地上,丁凯抱着腿躺在一边,足球瘪着,上面插着个碎石块。

季恪一看来了救兵,忙喊道:“哥!他们抢我们的钱!还把球弄破了!”

“嗯?!!!”季惺眉毛倒竖,冲着黄毛就吼:“干嘛欺负我弟弟!”

黄毛心道真倒霉,居然来了四五个高年级的!他没说话,小混混们也都不讲规矩,竟然毫无预告一群哄上来就开打。

虽然猝不及防,但季惺他们班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一个对上一个,小混混讨不了好。季恪不坐地上了,站起来这个帮一下,那个帮一下的游斗。

这些人里最厉害的是郑凡,他练武,长得也壮,三拳两腿就打翻一个,和吴川联手又踢倒一个。

丁凯看见季惺居然打架,别提多心疼,偏偏季惺对上的又是最凶的黄毛,下手贼阴狠,扭打几下,一脚就踹在季惺的小腹上。季惺当即脸色煞白退后了好几步,却被另外一个人从后面抱住。

那人吼了黄毛一声,“别打他!”

……自然是侯占强。

黄毛一愣,站住。

侯占强这两年瘦了许多,再也不像小时候那么胖,剃着圆寸,脸也有了点型,高壮高壮的,此刻抱着脸白模样俊的季惺,两人还真有点英雄救美的架势。可惜季惺并不领他的情,扭头一看就挣扎,肚子生疼也不愿意让这人碰自己!

“滚开!”季惺额头上的汗流了下来,死命掰侯占强的手臂。

丁凯心里恨死,为什么救惺哥的不是他!一瘸一拐冲过去想推开侯占强,“你放手!”

侯占强不放,拖着季惺往后面走。

季惺那个气啊,一叠连声吼:“侯占强!你给老子松开!神经病!听见没有!滚开啊!”

侯占强咬着牙不放,抱着他和黄毛对峙。

这场面太诡异了,打架的几堆人都停下来,目光凝聚在这奇怪的四人组。

季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吴川张大了嘴。

郑凡皱起眉头看了看吴川。

其余几个人都是呆呆傻傻或站或坐一动不动。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黄毛,把惊讶的表情一变,换成了猥琐的笑,“嘿嘿嘿,我说小猴子,原来你喜欢男生啊?……这个倒是长得真不错……想不到你居然是个同、性、恋!”

季惺顿时浑身僵硬。

所有人都惊骇万分。同性恋这个词,在这个小郊区基本上就意味着变态。厂里有个男的一直不结婚,被人传是同性恋,天天指指点点,结果把他妈给气死了。后来他爸直接跪在他面前求他娶老婆,却没有女的肯嫁给他。这一家人后来受不了,都离开了……

侯占强不自在,却没有反驳,坚持着,“关你什么事?我就不许你动他!”

季惺一僵之下,挣扎得更厉害了,“侯占强,你烦不烦?!放开我!”

侯占强舍不得,还想抱他一会儿,可是最终只能放了手。

季惺捂着肚子侧过身,恶狠狠盯着侯占强,“滚!”

侯占强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眼神默默地在季惺脸上扫来扫去,片刻之后转身走了,出了球场马上疯跑起来,两秒钟就不见踪影。

黄毛往地上“呸”的吐了口痰,招呼着同伴,“真他吗恶心!……走走走,散了散了!”

季恪小身板挺出来拦着,“不行!把钱还我们!”

黄毛又要发怒,扬起拳头,季恪赶紧抱着脑袋躲到一旁。

郑凡在后面悠悠地说:“我认识你,技校的黄兴。我爸是警察,他说了,你要是再被抓一次就要送劳教所,你最好小心一点。”

黄毛还真姓黄!他有点嫉恨地鼓着眼睛瞪郑凡,慢慢地掏出刚才抢的钱“啪”的扔在地上,走了。

去捡的肯定是季恪。

季惺脸色依旧苍白得难看,小腹隐隐作痛,弯着腰好容易站着。丁凯因为自己也喜欢季惺,又想去扶他,又怕他讨厌自己,举棋不定,煎熬不已。忽听季惺道:“小凯过来扶我一下。”他如蒙大赦,用肩膀撑起惺哥。季惺搭着他,很安然。

球自是踢不成了。几人面上都怪怪的,偷瞟季惺,又觉得不是他的问题。季惺极难堪,领着弟弟和丁凯回家。

另两个同学跟吴川打声招呼也离开了。

吴川把那球捡起来抽出石片,检查一下,啧啧两声扔到了垃圾箱。一回头,望着在那边等他的郑凡,眼珠子咕噜转转,不知起了什么念头,跑去箍着郑凡的肩膀,贴着他耳朵吹着热气说起话来。

郑凡有些不适应,蹙蹙眉,耳根渐渐红了。

吴川乐得偷偷笑。

第二十七章:过生日

一天后,不少人知道了侯占强喜欢季惺的事情。

“哎你知道不?有个同性恋喜欢季惺嘞!”

“是吗?真够变态的!”

“不过,喜欢季惺倒也没什么,季惺那么帅,皮肤又白,成绩又好。”

“你是女生,喜欢季惺正常啊,可是那是个男生嘞,听说是技校的小混混。”

“被这种人喜欢,季惺也够可怜了。”

“谁说不是呢?”

……

三天后,流言开始变异成正体不明的风格。

“听说没,那个技校的小混混拿着玫瑰花在灯光球场上给季惺下跪!”

“啊?真的?季惺同意没?”

“怎么可能!季惺一脚就把他踢飞了,那些玫瑰花全部飘散在空中,撒了一整个球场!”

“有没有搞错,这么浪漫?”

“浪漫个屁,季惺把那人揍得像个猪头,走了。”

“噗!”

……

一周后,无数个版本流传开来,有好事者把两人都是一小的事情八了出来。

“原来那个死同性恋从小学就喜欢季惺啊!”

“倒还挺痴情的。”

“他小学就跟季惺表白过了!”

“天!那也太早了。”

“他是黑社会成员,是为了季惺才加入黑社会的!”

“黑社会果然都是死同性恋。”

……

季惺快疯了。这些流言虽然没有离谱到说他和侯占强是一对,但也严重影响了他的生活。走到哪里都有男生女生指着他说“快看这就是那个同性恋喜欢的人”,同班同学看他的眼光有同性有兴奋有八卦有鄙夷,让他浑身都像长了刺一样难受。

“季惺,作业本收上来了,快去交给数学老师。”

季惺没精打采捧着作业本走在教学楼走廊上,后人有人拍了他一下,是吴川。

“怎么了?”

季惺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烦死了!”

“噗!”吴川憋不住笑,看到季惺杀人般的眼光,忙正色道:“你想那么多做什么?没事去听那些话有什么意思?嘴长在别人身上,莫非你能全部堵住?几年之后谁认识谁?早就考大学远走高飞了!怕个鸟?你真是想不开!”

这厮很少说这种开导人的话,偶尔说一次倒挺有道理。季惺沉默,点点头,“谢谢。”

“行了,下午去郑凡家打双升去!”

“他家没人?他爸妈呢?”

“他……爸妈离婚的,他妈另找了人,他爸加班。”

季惺瞥了瞥吴川,“哦。”

季惺下了一节课之后去初中部找到季恪,骗他说:“今天下午物理老师要给我们班几个尖子生补习,我也要去,你跟爸妈讲一声,我不回家吃饭了。听到没?”

季恪皱皱鼻子,怀疑地斜眼,“哥,你骗我的吧?”

“骗你个头!”季惺毫不客气地给了他一个爆栗,“少啰嗦!你敢不回去这么说,我就告诉老妈你上次把小姨送她的外国口红拿去当粉笔写字的事情!”那管口红被季恪写得只剩下了一小截,老妈还唠叨说小姨带的外国货也太“茶噎(方言:假,不划算)”了。

季恪抱着脑袋喊:“我靠,哥你最近也太暴力了!老打我!而且你太不够义气了!你怎么能这样呢?你不能讲小话!”

“讲个屁的小话,别忘了我跟你说的,‘老师让我们补习’,听到没有?”

“好好好。”

季恪被他哥打了个爆栗又弹了个脑瓜崩,嘤嘤嘤地跑去找丁凯想哭诉一下。

结果丁凯敏捷地让开了,“你别过来。白痴会不会传染吖!”他喜欢看《灌篮高手》,也特别迷流川枫的这句台词。

季恪假哭,“呜呜呜……你和我哥都欺负我!”

郑凡家在另一个方向的家属区,他爷爷是厂里的职工,但他爸不是职工,是警察,很忙,所以他妈就寂寞地重新找了个男人嫁了。郑家给人的感觉是风格很冷硬整洁,看得出他爸很疼爱他,男孩该有的玩意儿一样不少。

吴川还叫了几个同学,一拨玩双升,一拨玩郑凡的电子游戏,郑凡自己倒在厨房里忙活着张罗饭菜。吴川碰碰季惺的胳膊,“嗳,我不是听说你在家也做饭的吗?帮帮郑凡呗。”

季惺万般无奈叹口气挽上袖子去了厨房,过了一会儿突然冲出来,“我靠吴川,你该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叫我来的吧!!!”

“哈哈哈哈哈,你反应真慢!不过能者多劳嘛!”吴川笑得前仰后合,承认得很爽快。

两人在厨房里忙,吴川时不时跑到厨房,看看饭菜好了没有,直嚷嚷着肚子饿。郑凡为了安慰他,用手指从案板上拿了块蒸好正在切的腊肉塞到他嘴里,问道:“刚才我听见开门声,谁走了?”

“没谁,周遙、石江出去买点东西。”吴川舔了舔郑凡的手指,摇头晃脑吃得鼓鼓囊囊满嘴油的又跑出去。

季惺看这两个一喂一吃的,在旁边愣啊愣。艾玛你俩这个样子实在也太……

郑凡理着平头,剑眉长眼,眯着眼睛的样子特别酷,此刻虽然系着个围腰,却也十分地有味道。他坦然地转头看季惺,“干嘛?”

“没什么。”季惺赶紧低头用汤勺搅拌肉丸子汤。

在季惺和郑凡的齐心协力之下,一桌丰盛的菜肴很快就端上了桌。

大家闹哄哄坐下,有几个还在房间里玩电子游戏,吴川进去叫他们。突然之间,不知怎么电灯灭了,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

“停电了啊?”

“啊,还没吃饭呢!”

“哎哟……”

“大家别急,我去找找蜡烛。”这是郑凡沉稳的声音。

吱呀一声,郑凡房间的门打开了,里面照射出一片摇曳的光线,季惺和郑凡都惊讶地往那边看去。只见吴川端着一个大蛋糕走出来,上面插着蜡烛正在燃烧。

烛光映得吴川的脸颊异常秀气,眼睛里有几团蜡烛火苗,看着郑凡笑嘻嘻道:“郑凡,生日快乐!”

郑凡彻底愣住了,“你……”

旁边几个同学全都拍手欢呼起来,“耶!郑凡,生日快乐啊!”

只有季惺是蒙在鼓里的,这会儿才知道,“啊?郑凡,今天是你生日?生日快乐!”

郑凡表情看起来很复杂,他本来不想说的,也以为吴川忘记了。吴川提议今天到他家来玩,他没反对,却没想到吴川是想让大家来给他过生日。刚才周遙和石江就是出去买蛋糕和啤酒了,这都是吴川的主意,生怕郑凡知道,所以来的时候没带上,而是趁郑凡在厨房的时候偷偷去拿。

季惺悄悄问周遙,“蛋糕是大家斗钱(方言:凑钱)买的?”

“不是,”周遙摇头,“全是吴川出的。”

“你们早就知道今天是郑凡生日?”

“不知道啊!刚才你和郑凡在厨房的时候,吴川才告诉我们的,说是要给郑凡一个惊喜。”

“啊……”季惺心里那个疑云更加强烈。

郑凡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围腰还未解下,傻乎乎的。吴川哈哈乐着,“郑凡!你也有今天!我看你还酷!”走过去给他解了下来,按着他的肩膀坐下,又提议道:“快给郑凡唱生日歌!”

“我靠,好土,还生日歌!……”几个人嘴上嫌弃着,却都齐刷刷站起来,拍手唱起来:“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快乐郑凡,祝你生日快乐!”

吴川催促着,“快,许愿!吹蜡烛啊!都快燃完了!”

郑凡默默闭了下眼睛,然后鼓起腮帮,“呼——”一口气全灭!

不知谁又去把电灯打开了,刚才自然不是停电。

“好了好了,快点吃饭啦!”

这个晚上,一帮平时没什么机会喝酒的高中生都差点喝醉了,这种时刻才看得出谁的酒量大啊。吴川这家伙就是吼得凶,才一瓶多就倒了。郑凡却一杯接一杯和大家干着,平时冷酷的表情也软化了,眼睛亮晶晶的,看得出他很开心。

季惺喝得不多,他还记得他让弟弟回家撒谎,要是满口酒气岂不是穿帮了。

最后到十点钟,同学们一个个醉醺醺地告辞,郑凡也满脸通红有了点醉意,吴川最不堪,早就倒在郑家客厅的沙发上睡得呼呼响。

季惺帮着郑凡收拾了碗筷,擦了擦手,看看沙发,“郑凡,我也走了啊。吴川怎么办?”

郑凡挥挥手,“没事,我给他家打个电话吧!”

“哦,拜拜”季惺拿上书包。其实他特别想留下来瞧一瞧结局。

大门关上以后,郑凡走到沙发边,抬脚踢了踢吴川,“喂,你够了,别装了,人都走了。”

吴川调皮地张开一只眼,又张开一只眼,“嘿嘿……”坐起来。他取过书包,从里面神神秘秘地掏出一个黑丝绒的长方盒子递给郑凡,“给你的。”

“这什么?”看起来好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样子,郑凡不接。

“生日礼物啊!”吴川硬塞进郑凡的怀中,笑嘻嘻地说,“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郑凡很纠结地打开,原来是一只派克钢笔。

“上次你不是跟我说想要只派克的笔吗?我可是攒了好久的零用钱!”吴川眨眨眼。

郑凡用指尖捏着笔,咬起下唇。他那次只是随口说一说而已……吴川居然记住了。

两人一个站一个坐对视着。

吴川懒散地躺靠在沙发上,“今天开心不?”

“嗯。”郑凡点点头,站得更近了,直接贴着吴川的腿。

“哼,”吴川傲娇地撇下嘴,又笑得很妖孽,“那你也做点让我开心的事呗?”

郑凡慢慢慢慢地弯下腰,靠近他的脸,低声道:“干嘛?”

吴川伸手搂着他的脖子,把他拉近了自己的嘴唇。

季惺出门之后一直在思考,一直在回想。吴川和郑凡有问题,一定有问题!这是他最好的两个朋友,他的心情很纷乱繁杂,一方面觉得刺激,一方面又觉得理所当然,一方面又觉得他们的前途堪忧。

这么低着头考虑着,他走进了自己家那片家属区,晚上路灯不太亮,隔老远才有一个,路上没什么人影,挺渗人的。季惺胆子不小,可也加快了脚步。

怕什么来什么,还差几栋楼就到21栋,前面阴影里走出来个人,拦在了路中央,口中轻声喊:“季惺。”

第二十八章:险被强

季惺被吓得一抖,“谁!”

那个人从阴影里一步一步迈出来,走到路灯光线的范围之内,圆寸粗眉,肩宽高壮,侯占强。

“你……你又要干什么!”季惺有点紧张。四下无人的,这个人又对他有那种心思,不管怎么,都让人心慌慌吧?他摆出了一个防备的姿势,抓着书包带,随时准备跑掉。

侯占强看他这样,走了几步就停下来了,路灯在他的头顶上打出一片金黄色的光,但他的眉眼依旧一团黑暗,看不清楚情绪。

两个人以这种情况对视了半天,季惺不禁要发火了,“侯占强,我真搞不懂你,这样到底是为什么?我不管你怎么想的,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缠着我了!我实在没兴趣知道你的想法!”

“季惺,”侯占强的声音很低,“我今天真没想到会遇见你。”实际上,他已经在季惺家楼下这个片区转了很多天了,每天晚上都会傻乎乎地跑到季惺楼下去看他窗子的灯光。偶尔季惺去拉窗帘,灯光把他的影子印在窗边时,侯占强都会呼吸一窒。胸口有种又痛苦又甜蜜的感受,让他忍不住用手去捂着胸膛。

侯占强并不是一个懂得风花雪月的人,他父母是车间里的工人,不像季惺家爸妈是干部,他们养孩子养得狂放,打小这侯胖子就是个粗神经,仗着自己个子高长得壮,一切都是拳头说话。没有玩具——抢别人的;没有零食——抢别人的;没有钱——还是抢别人的。他抢成习惯了,欺负别人也成了一种习惯。

可惜世界上就是有一种东西,是无论如何也抢不来的,那就是感情。

侯占强之所以对季惺印象那么深刻,源于小学的一次颁奖活动。那是四年级的时候,季惺获得了“硬笔书法比赛一等奖”,娟秀的钢笔字还被贴在了年纪走廊的宣传栏橱窗里。就连侯占强偶尔经过时瞟一眼,都觉得这个字确实好漂亮写得真好,和老师的差不多了!他特意记住了写这个字的人名字叫做“季星(忽略了竖心旁)”。后来那天周一,第二节课后做完早操,学校就在操场上组织了一次颁奖典礼,给一二三等奖发了奖品,让他们逐一上台去领奖。侯占强在后面的人堆里,看见了升旗台(暂时充做奖台)上站着的季惺。

雪白的小衬衣,鲜艳的红领巾,天蓝的布裤子,墨黑的小皮鞋。那个男孩子的肤色像美玉一样白嫩,眼睛大大的和玩具店的洋娃娃一样,鼻子高而挺,鼻尖却很秀气的翘起,嘴唇红红小小,乌黑的头发柔软地覆在额头上,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真是太与众不同了,和侯占强他们班那些流鼻涕的缺牙巴大不相同——刚想到这里,就看见领奖台上的季惺笑了,也缺了一颗尖牙,可是为什么还是那么漂亮呢?

不知怎么,从那时起,侯占强就开始惦念着季惺,一直到小学毕业的暑假,他才真正认识了季惺。上初中之后,乌烟瘴气的十班让侯占强彻底晓得了许多男女之间的事,而且有一次跟着一些小混混去吹牛打屁抽烟的时候,更是听到他们聊起男人之间也能做那种事,他才晓得原来男人也可以喜欢男人!他立马就想到了季惺。那堆小混混里有一个老大,是从监狱里放出来的,他唾沫横飞地聊起了男号里发生的那些肮脏事情,比如鸡奸、操屁股、互撸……侯占强晕了,当即裤裆里就鼓了起来,想象着季惺的脸蛋,人生第一次射了。

从那以后他就明白自己也是那种人,喜欢男人的人,他喜欢男孩儿叫做季惺。十岁开始就懵懵懂懂的喜欢,到如今六年过去,侯占强再也无法忍耐自己的相思。可惜,他喜欢的人不喜欢他。

“季惺,你能不能听我说几句话?”侯占强恳求着,“我只想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季惺想骂过去,说自己没兴趣听!可是心软的他,没有说出口。毕竟侯占强今天晚上的声音听起来真的很悲哀。他的拳头捏了又捏,终于还是忍下了心头的无名怒火,哑声道:“……你说!”

侯占强顿时复活了,背也挺直了一些。

季惺又防备地后退了一步。

侯占强见状,苦笑了一番,又退后几步,确定季惺可以听见自己声音,便开口了。他念了几遍日思夜想的男孩儿的名字,像在献祭一样,“季惺……季惺……我喜欢你……”

季惺的额头上冒起了三根粗黑的线条,“……你就说这个?”

“我从小就喜欢你。”侯占强从来没试过以这种叙旧和娓娓道来的方式,把自己的情感表达出来,“我经常在你们班的窗子外面偷看你,我经常躲在你们家楼下等你放学回来看你上楼,我经常尾随你去逛街买东西,我经常把学校宣传栏里贴的你的作文和画偷走……”那是学校把优秀学生的作业展示出来的一种方式,那些东西还保留在侯占强的箱子底。

“你……”季惺这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东西总是被人撕了,还以为是谁搞的恶作剧,还每次都撕走他的作业,郁闷了好多年。侯占强说的这些“经常”都是季惺不知道的事情,他竟然被人偷窥意银了这样久,季惺除了震惊真的没有别的感受。

“初二那年我跟你表白过,也许你已经不记得了。我特别后悔我打了你,但是我更后悔的是,我没有趁着把你压在地上的时候亲你一下。那次回家之后我激动了很多天。”

季惺的鸡皮疙瘩已经掉了一地。亲、亲你吗的头!

“后来你躲着我,我也躲着你,我……我知道你不会喜欢我的,你从来都看不起我,我成绩差,家里也没钱,将来也没什么出息,不像你,你又好看又聪明,肯定会考上一所很好的大学,以后不一定会回到这个郊区,说不定会到北京上海那些大城市……”侯占强的语调很平静,但是听得出他心潮起伏,说出了一句根本不想他会说的、蛮有诗意的话:“但是就算我再怎么想躲你,也躲不过我对你的思念。我每天都在想你,你知道我想干什么吗?”

季惺怎么知道!

这时,侯占强似乎开始暴露出内心蛰伏的那匹野兽了,他也没指望能得到季惺的回答,自顾自说:“我想把你拦住,把你拉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把你的衣服全部扯掉,然后把你按在地上,操死你!你恐怕不知道男人之间怎么干吧,嘿嘿,就是用屁眼那个地方,把我的基罢插进你的屁眼,就像男人干女人一样,干得你叫都叫不出来,然后我把我的精子全部射到你的身体里面去,要是你能怀上我的孩子就更好了……”他越说越带劲。

季惺干呕起来,“呕……你……你变态!恶心!滚!”这太可怕了,他第一次听说这种事。之前也忍不住在想,同性恋都是怎么做啊?男人又没有女人那个洞。他压根没想到——屁!眼!不行了,侯占强肯定是疯了,怎么会说这种话?

侯占强往前走了几步。

“你站住!你……你他妈的!”季惺吓坏了,一想到他说的那种事……季惺转身就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侯占强果然追了上来。这次他不打算放过季惺了,在后面没命地追,追得季惺慌不择路,脚下踢到砖头差点摔跤,虽然踉跄了几下没有倒地,可步子却乱了,侯占强猛扑过来,一把抱住了季惺。

“滚开!”季惺魂飞魄散,“你这个狗杂种!你休想碰我!”他什么都不管了,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侯占强对他干那种事!他的书包掉地上,鞋也掉了一只,猛推侯占强,掰他的手,踢他的腿,弄得气喘吁吁。

无论他做什么,侯占强都只有一个反应,就是死命地抱着他,把他压在自己的胸前。两个人在地上滚来滚去,这条道的路灯更暗,有个人走过来,被他们俩吓一跳,以为在打架,赶紧躲开。

季惺渐渐脱力了,侯占强人高马大,这些年都是打架一把好手,胳膊腿都硬得像铁打的一样,他哪会是侯占强的对手?难道今天真的要被侯占强……插屁股……救命啊!!!季惺快没力气了,侯占强箍着他的腰不放手,压在他身上,把他摁得死死的,季惺鼻子一酸,眼泪再也止不住。他很想求饶,求侯占强放过自己,可是那么丢人的事,怎么做得出来?他一面还在脚耙手软(耙:方言,软)地抵抗,一面却默默的流着眼泪。

“吸呼……”季惺小幅度地吸了一声鼻子,却咬着牙齿不想再泄露一点声音。

侯占强听到他的声音,低下头查看他的脸,仔细辨认着,忽然轻声问:“……你哭了?”

季惺放弃了挣扎,一扭头不愿让他看见自己。

侯占强停了一会儿,还是试探着不断地凑近,热气喷在季惺脸上。

季惺猛一抖,又开始拼命推。却推不动……

侯占强的嘴唇终于落在了季惺的脸上,吸着他的眼泪。

季惺羞愤难当,狂甩头,就是不肯让他碰。侯占强一只手伸过来托出他的后脑勺,固定他的头,亲吻密密麻麻地落在季惺脸蛋上。

“混蛋!你他妈的变态!”季惺带着哭腔骂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不能让侯占强碰到自己的嘴唇!他还没有过初吻!绝对不能让这个混蛋把他的初吻夺走!

侯占强疯魔了,口中仅在不停地唤着,“季惺、季惺、季惺……我就是变态,我就是喜欢你……季惺、季惺……”嘴在季惺脸上狂热的亲吻。

季惺全身心都在坚守最后一道防线,死命用手捂着自己的嘴,身体不停地扭动着踢打着,想甩开身上这个杂种。两个人一直在地上滚着移动,撞来撞去。突然间,季惺的肩膀撞到了一个东西,他用手摸索过去,是半块碎砖!他想也没想,摸起碎砖就往侯占强后脑勺狠砸!

“砰”一声,侯占强应声趴下,倒在他的肩膀上,不动了。

季惺这才吸着鼻子挣扎着从他身下钻出来,泪如雨下。狠给了倒在地上的腌臜厮一脚,踢得那家伙“唔”了一声,他才转身捡起自己的书包,穿上鞋急忙跑掉。

进了家门,季家父母都还在外奋斗在各自的岗位上——舞厅、精武馆。被他砸上大门的声音惊动的只有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季恪丁凯。

“……惺哥!”

“哥!你怎么了?”

两个小仔都惊呆了,站起来。季惺t恤脏兮兮,后面挂了个大口子,满头乱发,脸上也有灰,眼睛红肿,眼泪都还没擦干,一身狼狈。

季惺猛地抹了一把脸,扭头看了眼后面的衣服,强作镇静,“没什么。”走进房间去换衣服。

“哥你被抢了?你没事吧?你哭了?哥你受伤没有?疼不疼?”季恪虽说人闹腾,可是跟他哥感情是真好。看到季惺这样,他急着跑过去关心他哥。

季惺摇头,“没事,没有。”可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的恐惧。

“谁把你弄成这样?”季恪担心得要死。

季惺自是不肯说,跑到水池边洗了把脸,狠狠擦了好几下侯占强亲过的地方。

丁凯一直在看着他,一句话都没说,但是手心已经被指甲划破了。谁敢这样伤害他的惺哥!他脑中闪过了无数种可能,最后沉稳地问道:“惺哥,是不是那天技校的那个黄兴找你麻烦?”

季惺愣了一下,这个答案好近!但是——“不是,你们两个别猜了。我没事。”

那一丝怔忪被丁凯察觉到了,他一皱眉,又问:“莫非……是那个侯占强?”

季惺猛咬唇,情绪激动起来,不仅否认,还骂了他们两个,“不是!不是!你们两个不要多事!烦死了!”这种事情他不想让任何一个人知道!

丁凯确认了,眼神阴冷下来。

第二十九章:揍情敌

侯占强头上缠着白色的绷带,提着一个塑料袋走在路上,里面是他的宵夜。他喜欢吃菜场那家卖的辣鸡粉,再在旁边烧烤摊烤一些鸡翅、香肠和蔬菜带回家吃。仲夏之夜,路灯下面团团地飞着蚊子。侯占强被叮了几下,拍了拍胳膊,嘟囔着地骂了几句。

自那天晚上他堵住季惺之后已经两个星期,中学、技校都考完试放假了。那天他被季惺拍了后脑勺,趴在那里小半个小时才醒过来。坐在地上一摸脑袋,满手的血。季惺是真的下了狠手,拍得忒重。他苦笑一声,摇摇晃晃爬了起来,慢慢地走回家。

他不怪季惺,这只能怪他自己。他之前压根没想到会到那样一步,本来只不过是习惯性地跑到季惺家楼下想看看他的影子,谁知道会遇见了晚归的心仪少年?

路灯下的季惺眼睛睁得大大的,向四周警惕的张望着,那样子就像充满了戒备的小松鼠或者小白兔,仿佛一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惊跳起来,可爱极了。他不想错过这难得的机会,才会现身跟季惺说话。

少年很防备,随时想要逃跑。侯占强满心只有对他的喜爱,把自己低到尘埃里去,恳求季惺给一次听他说话的机会。少年心软答应的时候,他简直要兴奋得大喊一声。

机遇难得,他表达能力并不强,只能把那些深埋在他心底很久的往事说了出来。他也不知道说那些有什么用,只是希望季惺能够了解,他是真的很喜欢他、爱他爱了很久很久。他多么希望他说完之后能够打动季惺的心,能够让季惺接受他的情意。

可惜那是不可能的。

季惺的脸上依旧是惊讶、反感和厌恶。

他失望了、难过了,说着说着就控制不住自己,因爱生怒,把内心深处最肮脏的欲望吐露出来,污染季惺的耳朵。

纯洁的少年果然闻之欲呕,害怕地转身逃走。

侯占强情不自禁要追,又一次抱住了那个柔韧的腰身。上次在灯光球场抱了少年一次,回家之后他的手都是颤抖的,上面残留着季惺身上好闻的体味。他用那双手撸着自己的性器,喷射了无数回。

再次拥抱,他死也不愿意放手,少年的拳头和脚都很用力,踢打在他身上也非常疼痛,但他就是不放开。渐渐的,少年没力气了,哭了,吸着鼻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滑落脸颊,可怜兮兮的样子让人窒息,又让人想凌虐。

侯占强的理智早已消失,他狂热地吻着季惺的脸蛋,他想要品尝他的唇瓣,想吸吮他的小舌,想打开少年的身体,想疯狂地占有他,想做那种肮脏又舒服到极致的事。

可惜没有接吻到。还被狠拍了一砖头,脑袋昏昏沉沉,估计有些脑震荡。

这是他应得的教训!觊觎不该觊觎的人,还猥亵人家半天。活该被砸!

侯占强到现在也不恨季惺,一点也不。哪怕他不喜欢自己,哪怕他下那么重的手,他也无法对他有一丝恨意。

而且他依旧不后悔,即便一脑袋血,他还是喘着粗气用拥抱季惺的手再一次自慰,高朝的那一刻大声喊着朝思暮想的少年的名字,晕厥在自家的房间里。

直到现在,回想狂吻少年脸颊的那一幕,他下腹仍然骚动不已,余韵悠长。

想到这里,侯占强禁不住哼起五音不全的歌来,“……我再也不愿见你在深夜里买醉,不愿别的男人见识你的妩媚,你该知道这样会让我心碎,答应我你从此不在深夜里徘徊,不要轻易尝试放纵的滋味,你可知道这样会让我心碎……”

经过家属区的煤棚,侯占强听见后面有人喊他,“侯占强。”刚想回头,脑袋上却挨了一棍子,正打在还没复原的伤口上,他一下往前扑去,晕倒在地,手上的宵夜撒了一片。

侯占强再次醒来的时候,身下有许多小石子,他挣扎着摸了一下,感觉像是碎煤块,似乎被拖到了煤棚后面的煤堆上。他用力抬起头想看一看四周,突然又是一棒子打在他的胸口!原来那人还没走。

“啊!……你是谁!”那人力道不轻,侯占强被打得又躺在地上,他甚至能感觉到脑袋上的绷带上沁血了。

那人不答,劈头盖脸一顿棍子砸在侯占强身上,打得他苦不堪言,抱着脑袋滚来滚去,“……你是谁?啊!!……有什么仇先把名字报上来!……别打别打!……要死人了!我受伤了!……你到底是谁……”喊到后面,他心知无用,也不喊了,呼哧呼哧喘着气蜷成一团,护着后脑勺,闭着嘴一声不吭。

不就是打闷棍么!认了。想他侯占强十六年来惹到的人不在少数,这会儿来寻仇,活该他倒霉,有什么办法!

不知打了多久,那人终于累了,停下手来,也呼呼喘着,听声音是个小少年。

是不是被自己抢过钱的?侯占强想着。他浑身疼痛,咬紧牙关保持神智,否则晕过去的话不知道会不会躺在这里明天才被发现。

终于打完了?

“乓”一声,那人确认侯占强已经没有了还手之力,把棍子丢弃在煤堆后面。站在那里,好像还没走。

侯占强试探着把手拿下来,抬眼看去。

“!!!”他眼睛顿时瞪得像铜铃一样。

“……你……你是!”侯占强认了出来,这不是经常在季惺的身边那个小孩儿?他弟的同学?叫丁什么来着?侯占强记不起来,沉默了一会儿,“……你是来给季惺报仇的?”

丁凯哼了一声,并不作答。

侯占强讪笑片刻,费力地翻过来肚皮朝天,靠在煤堆上,仰视着丁凯,“是季惺叫你来的?”

丁凯“呸”了他一口,“惺哥才不会理你这种人。”

“也是,他那么讨厌我,根本不想和我有什么关系。”侯占强黯然了一下,“看来是你自己要来找我的了。”

丁凯只道:“我警告你,从今往后不许出现在惺哥面前!你要是再找惺哥,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两个人狼视着对方。侯占强虽已被打得狼狈不堪,依旧不肯示弱,瞪着丁凯。丁凯年纪小,气势上也不输人,居高临下地俯望他。

过了半晌,丁凯冷冷道:“你记着我的话!不准再骚扰惺哥!”说毕转身就要走。

侯占强脑中灵光一现,在后面大笑一声,“嘿嘿……小崽,原来你也喜欢男人!你也喜欢季惺!”

丁凯站住了,僵硬地回头。

侯占强抻了抻自己的腿,费力地捂着脑袋坐起来,“真是想不到……哼哼,季惺不知道你喜欢他吧?要是他知道了肯定会讨厌你。”

“关你屁事!”丁凯皱眉。

侯占强望着他,“你来找我报仇是为什么?季惺把那天的事情都给你说了?”

丁凯轻蔑地瞧着他,“你这种人真是恶心,惺哥不喜欢你,你就打他,你还算个男人么!”

侯占强怔住,忽然大笑,“哈哈哈哈哈……原来你不知道啊……”

“你笑个屁笑!”丁凯恼怒。

“季惺肯定不会告诉别人,那我给你说我那天到底做了什么——我抱着季惺,把他压在我的身下,我亲了他,亲他的脸,亲他的头发,亲他的嘴,他和我接吻了!我把他全身都摸遍了!你绝对想不到季惺有多香,有多甜,他的皮肤特别滑,腰特别细,他的屁股也特别翘,他被我欺负得都哭了……哈哈哈,小崽,你不懂吧?你什么都不懂!……恐怕你也不知道男人之间要怎么那个吧?哈哈哈哈!季惺是我的……”侯占强编排得太起劲了,跟真的似的,他自己也相信了,兴奋得鼻孔里都在喷气。

丁凯愤怒地脸都红了,“你住口!你闭嘴!这不可能!放屁放屁!……”他冲上去就拳打脚踢,使劲踩着侯占强的肚子,踢他的腿,打他的脸。

侯占强惨叫,缩成一团在地上发抖。

丁凯还不解气,用拳头一下一下地揍着侯占强,不小心打到地上,把自己的手指节都弄破了也不管。老半天,侯占强没声儿了,丁凯才喘着气停手。

他有点害怕,把这人翻了过来,看见口鼻都在流血,眼皮也无力地翻着,奄奄一息。

丁凯没料到会这样,想走又不敢,呆呆地守在旁边。

等了好久,侯占强才有了点反应,口中呻吟着,哆嗦着抬起手摸自己的头。

丁凯见他醒转,马上就想走。

侯占强咽下一口血,强撑着喊了他一声,“……小崽!”

丁凯站住。

侯占强按着自己的胸口咳嗽了两声,缓过劲儿来,才艰难地说:“……你……告诉季惺,我……要出门打工去。不会再烦他了……”其实这是他早就决定好的,关于他同性恋的绯闻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他在这里呆不下去了。

丁凯吃了一惊。

“我知道他不会再见我,也不会听我……说话,我只是想跟他说声对不起……还有,我真的……很喜欢他。”侯占强落寞地躺平,看着夜空中美丽的星星,在他心里,季惺的名字一直是“星”,是一颗最闪亮的“星”,“你告诉他……我永远不会忘记他。”

丁凯头也不回的走了。

侯占强苦中作乐,吐了几口带血的唾沫,竟然又躺在那里断断续续地唱起歌来,“……把你的名字,刻在星星上……每个黑夜抬头仰望温暖我胸膛……我要向你说抱歉,我希望你能够了解……只要追到我的梦,一定回来……追追追我追过……”

这次侯占强被打得很惨,他老爹老妈送他去医院,骂骂咧咧了很久。一个月后,侯占强伤还没全好,就退学坐上了开往广东的火车,去深圳打工了。

第三十章:游泳池

季惺并不知道丁凯去找过侯占强,因为丁凯根本就没打算告诉他。丁凯愤怒了很多天,一想到他都还没有亲过、没有摸过的人,已经被侯占强那样对待过,就难过得要死。

当知道侯占强离开g市出门打工之后,季惺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快乐地把自己存的压岁钱取出来请弟弟、丁凯、吴川、郑凡等一堆人去饭店吃了一顿,还喝了不少酒,醉得吐了一夜,还是季恪念念叨叨地照顾他。第二天被老爸老妈狠狠劈了一顿,头昏脑涨去上课。

“嗳。”吴川搭着郑凡的肩膀,笑看着季惺,“你至不至于这样啊?就那么怕那个人?他一走你开心成这样?”

“不是怕!”季惺伸出一个指头摇了摇,“是心烦。就像苍蝇蚊子老围着你那种感觉。现在嘛,世界终于清静了。”

吴川喷笑,乐得在郑凡的怀里直打滚,“那个人喜欢你也够惨了,就得你一句‘苍蝇蚊子’的评价!”

郑凡抱着他的腰,免得他摔下地去,眼神里有一种温柔的宠溺。

季惺有些不自在,“……咳咳,你俩注意点影响。”

“怎么了?”吴川爬起来坐好,“哎呦喂,你想太多了,季惺同志你思想怎么那么复杂?我俩才不像那个侯什么的,我俩可是纯洁的友谊,对不,郑凡?”眯眯笑着把下巴靠在郑凡的锁骨上。

郑凡动了一下,“随你说了。”

季惺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

“下午游泳去?”吴川又提议。

“行,中午回家拿泳裤。”

以前游泳没那么方便,要到公园或者市区里才有泳池,可去年厂里修了一个超大的游泳池,又干净又宽敞,一个厂子的人都高兴了。季惺只会蛙泳,动作还不标准,但是不妨碍他喜欢到池子里泡着,那感觉别提多舒服了。

结果季恪听到了也要去,还打电话给丁凯让他也带泳裤。季惺对这两个爱跟着他玩的小孩儿无语。

下午五点半,一群人嘻嘻哈哈地就往游泳池进发。一人叼着根雪糕,滴滴答答地一排走在路上,半大小子挡着路人走路神马的,可烦了。还哼哼唱唱,吵吵嚷嚷,闹得过路的大妈瞥了他们好几眼。

吴川唱:“……好男人不会让心爱的女人受一点点伤,绝不会像阵风东飘西荡在温柔里流浪……”

季惺:“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独自一个人流泪到天亮,你无怨无悔的爱着那个人,我知道你根本没那么坚强……”

丁凯、季恪:“好久没有你的信,好久没有人陪我谈心,怀念你柔情似水的眼睛,是我天空最美丽的星星……”

郑凡:“……一边是友情,一边是爱情,左右都不是,为难了自己……”

乱七八糟,各唱各的,吵得人耳朵都要聋了。

最后不知道是谁唱起了《真心英雄》:“在我心中,曾经有一个梦,要用歌声让你忘了所有的痛,灿烂星空,谁是真的英雄,平凡的人们给我最多感动……”

渐渐的,一个两个都停下了自己的歌,加入了“真心英雄”的队伍,或清亮或嘶哑或清脆或洪厚,倒真激起了少年们热血沸腾的激情,汇聚成了一段震天响的……噪音。几个人还浑然不觉,竟然还肩搭手挽地拉成了一个队伍,吼唱着前进。

丁凯在季惺的身边,被季惺揽着肩膀,他揽着季惺的腰,心里快活得不行。

他们唱得高兴了,路边的人家可不爽了,一个粗壮的女人推开自家窗子探出半个身子吼道:“吵什么吵!要嚎回家去嚎!小屁孩!”

歌声一下被打断,几个人卡在那里不上不下,难受极了。

季恪跑过去冲着那窗子就做个鬼脸,威风凛凛唱道:“风在吼!马在叫!你妈在咆哮!你妈在咆哮!!”

季惺“噗”一下没忍住,爆笑,拉着季恪,“哈哈……季恪!闭嘴!你过来!”

几个半大的少年也都指着窗子嘻笑起来。这个年纪谁也不会再听大人的话,也不会怕大人。

“你们等着!”气得那个女人把窗子一关,作势要下来抓他们。

几个人一身喊:“走咯!”跑着去了游泳池!

到了地方气喘吁吁的,季惺给了季恪背上一掌火云掌:“没礼貌!下次不许这样,听到没有?”

“你还不是笑了!”季恪不服气。

丁凯貌似是站在季惺这边的,“惺哥说得对!要是那女的从窗子跳下来抓你怎么办?”

季惺哭笑不得,“好了,你们!快点换泳裤。”

更衣室里人挺多的,这个时间点来的都是学生,闹哄哄你拍我一下,我打你一拳。

丁凯突然紧张起来。

这当口,季惺很自然地刷刷刷脱了个精光,微微弯腰穿自己的泳裤,挺翘的臀部和纤细的腰之间呈现一个光滑完美的弧度,背上的脊柱形状略微凸起,一个个圆圆骨节隐藏在白嫩的肌肤下。他抬起一条腿,把泳裤穿进去,又抬起另一条腿伸进裤口,然后拉着泳裤慢慢往上,兜住屁股提了两下,又伸了伸腿,低头看看穿好没。一转身,皱起眉来,“你怎么还没脱衣服?”

他问的是丁凯,这小子看他看呆了,还一件都没脱!

丁凯“啊”了一声,像恍然大悟一样,“哦哦哦,我就穿就穿!”

“那我们先进去了啊!”季惺迫不及待地跟几个同伴挥挥手,和同样急躁的弟弟一起先进去了。

吴川和郑凡两个勾肩搭背地也去了。

丁凯背靠着置物箱,心脏狂跳。

游泳池是露天的,更衣室里那么多人,一进泳池,就感觉稀稀拉拉没几个似的,东一拨西一拨。

“丁凯,过来!”季恪跟他招手,这伙人都聚在一个角落泼水呢。

“季惺,比赛?”吴川一天到晚提议怎么那么多!

季惺很有自知之明,摇摇头,“我才不,这个我不行。”

“噗,男人不能说不行哦!”吴川眨眨眼。

“啥意思?”季惺还有点懵懂。

“哈哈哈哈,”吴川趴在郑凡的背上,笑弯了腰,“季惺!你啊……”

郑凡伸手往后掐了他一下,“行了,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鬼精。”

吴川“哼”了一声,推开他,“谁有兴致来一盘?一个来回!”

没谁。

郁闷得吴川一个翻腾就往水里扎去,激起一大片水花,以很漂亮的自由泳姿势往前面游去了。

季惺忽然皱了下鼻子,“哎,郑凡,你看到没,吴川脖子下面有几块红的,怎么回事啊?蚊子包?”

郑凡回想了一下,忽然汗如雨下,“呃……没看到……”

季惺半信半疑,游着转了个圈,又发现了新大陆,“郑凡,你们家养猫了?”

“没有啊!”郑凡转头看他,摸不着头脑,“怎么这么问?”

“你背上有几条抓痕,嗯,快消了,不太明显了,”季惺眼睛尖,凑近了想仔细看看,“怎么抓的啊?野猫?”

“……嗯。”一条很大很性感的野猫,叫得人心痒痒,想把他蹂躏死。

等吴川划着手回来笑嘻嘻地要闹什么,郑凡把他给揪了过去。

季惺隐约听见郑凡说:“你过来我看看你脖子……操,还没消啊!都几天了!……”

吴川大大咧咧道:“干嘛?你说你亲出来的那些……唔!”被郑凡用手捂住了嘴。

季惺心道:我什么都没听见!吻痕啊之类的我不懂!游开了。咦,丁凯游得还不错。

那边吴川费力扒拉开了郑凡的手,“混蛋!你捂我嘴干什么?”

“你轻点声!季惺听见了!”郑凡瞟瞟背对他们的季惺,又去观察吴川的脖子和背,“……季惺这是什么眼睛,都只有这么淡的一点印子了他也能看出来!一会要是他再问,你就说是蚊子咬的,听见没有?”这倒是多虑了,季惺不会再问了。

吴川亲昵地瞥了他一眼,“嗯哼,一只叫郑凡的恐怖的大蚊子咬的。”

“你啊,”郑凡无奈地在水下摸摸他的屁股,“……还疼不疼?”

“现在好了……滚!”吴川不知怎么羞红了脸,踢他,“他吗的下次你试试!疼死我了!”

“对不起。”

“少来了,就会马后炮,当时叫你停你就不肯,像聋了似的,可恶!”

“川川……”好肉麻。

“……滚啊!”吴川怪叫着扑在他身上掐着他的脖子,两人的胸膛摩擦在一起。

郑凡顿时僵了,一手就把他擒拿下来,“别闹!”

吴川慢慢的坏笑,“硬了?……我也是。”

“……今晚来我家?……我爸不在。”郑凡深深地看着他。

“……哼,要看你的表现!”吴川傲娇地转身游走了。郑凡追随着他,形影不离。

不远处,季惺一边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一边踩着水。虽然最后几段对话他没有听见,但是……信息量也已经够大了好不好!

怎么说呢,这事情涉及到自己最好的朋友,感觉又不一样了。他对侯占强一点好感都没有,所以在侯占强那儿,喜欢男人、喜欢他,就是一种罪过!可吴川和郑凡却不同,他们从小就一块儿长大,一个帅气一个酷,学习成绩旗鼓相当,为人处世又十分的好,尽管吴川有过黑历史——初中起码换过两位数的女朋友!但是总觉得郑凡能够降住他。

他们该不会已经?季惺想到侯占强说的男人和男人怎么干的说法,打了个哆嗦。算了,这是他们的事,与自己无关!

他一面思索一面随意游着,自己无意识,却成了丁凯眼中的风景。他的头发湿漉漉的沾在鬓角,一线水流从那里流下,脸颊和耳后的肌肤白得耀眼刺目。季惺纤瘦,可并不是皮包骨,而是线条流畅的温润性肌肉,小腹不是八块,而是平平的,看着十分优美。

“你看什么?”季恪瞅准丁凯愣神的机会,照他脸泼了一捧水,大笑着游开,“你是来发呆还是来游泳的啊?”

丁凯回神,抹掉水游过去,抓住季恪的脖子就往水里按,“叫你泼我!”

“啊啊啊啊!”季恪挣扎着怪叫,“救命啊!”他在水里不是丁凯对手,看见季惺在那边,忙喊:“哥……咕嘟……”喝了一口水,“呸呸!……哥救我!丁凯要……杀我!咕嘟咕嘟……啊啊!”

季惺知道他们是闹着玩,笑着游过来但并不帮忙,抱着手臂,嫌弃道:“丢人!”

好半天,丁凯才放开季恪。

季恪哭丧着脸,吐着水,“哥,到底谁是你弟弟!”

“嘿嘿,”季惺不吃这一套,“我才不想要你,我巴不得丁凯是我弟弟嘞。”

可这回丁凯却没同意,摇摇头,“我不当惺哥的亲弟弟。”

“???”两兄弟奇怪地看着他。前几年还天天念叨“惺哥你要是我亲哥哥就好了”,怎么这几年变卦了?

当弟弟就不能和惺哥好……

丁凯笑着说:“我要是惺哥的弟弟,那惺哥就不会对我好了,跟你似的。才不要。现在这样惺哥就会对我好!是不是?”

季惺噗的笑了,“嗯,你说得对。”

季恪咬牙切齿,“哥!从今天开始我也不是你亲弟弟!”

“行!”季惺也干脆,“明天早上自己做早餐!”

“呜呜呜……我错了,我说着玩的,哥!哥!哥!亲爱的哥哥!”

“……我吐!去你的!”

……

一行人玩到差不多六七点,也回家吃饭去了。

丁凯心情很快乐,刚才冲凉的时候,他……看见了惺哥的……那个,嗯,颜色好漂亮,粉红粉红的……

进了家,他才发现平时至少要十一二点才回家的父母竟然都在家,李阿姨做完了饭放在桌上,他们正等着丁凯回来吃。

“爸!妈!”丁凯很欣喜,“今天这么早?”

“嗯,”丁志聪勉强笑了一下,“快来吃饭。”

丁凯心里有点奇怪,坐过去,“……怎么了?”

“没事,快吃,”董芝兰摸摸儿子湿润的头发,“游泳去了?”

“嗯,”丁凯添了饭,游泳完肚子特别饿,吃得狼吞虎咽。

丁志聪夫妻慈爱地看着他。

等丁凯吃完了,丁志聪才有点艰难地说:“凯凯,明天开始,李阿姨就不来咱们家帮忙了,你要自己学着做事,知道吗?”

丁凯睁大眼睛,呆了片刻,问:“爸,咱们家的生意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第三十一章:握小手

丁志聪没想到儿子一下子就联想到这个,眼神闪了几下,最终点点头,“有一点问题。没关系的,儿子,很快老爸就能搞定。只是这段时间你要听话一点,好吗?”

是他和别人合伙开的西餐厅出了岔子。

丁志聪早就发现g市的餐饮市场还未曾起步,他花了很长的时间研究这个行业,发现g市西餐不怎么样,连一家像样点的牛排馆都没有。这是一个良好的时机,如果能够抢先在g市开一家西餐店,一定能够填补这个市场空白。开店的想法他无意中在一次生意聚会上喝多了随口谈了几句,结果引起了在座一个朋友的朋友的注意。那个人通过朋友和丁志聪有了联系,一来二去都觉得十分合拍,于是就着手进行这件事!

那人建议与一家知名度极高的西餐品牌合作,甚至提供了一系列的联系方式,有板有眼操作起来,这边丁志聪便开始找门面,准备前期工作。那位合伙人效率十分高,很快便和丁志聪去与品牌方洽谈了西餐大厨和餐饮管理方式的引进,最终丁志聪付了一笔加盟合作的巨款。眼看一切已经开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丁志聪就让董芝兰全权负责服装生意,他则专门在餐饮这边坐镇。

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事情进行到一半,合伙人突然人间蒸发,而交由他去代理的加盟事务自然也停了下来,品牌方说款项没有全部到位,还差七成,当初只是支付了定金而已,说好人员到位就付清的。丁志聪自然不肯相信,据理力争已经结清!品牌方不由分说把人员全部撤走,拿合同给丁志聪看。丁志聪这才知道,当时签的合同被合伙人做了手脚,他看到的那一份是写付全款,而实际上并不是如此!其余的钱全被那人卷走了!而已付的款也无法追讨回来,合同上写好了违约方付全责!

这是丁志聪起心想做的一笔很大的投资,就是有意做成他进攻g市餐饮的桥头堡,谁知道会这样?

他焦头烂额地去找介绍他们认识的那个朋友,结果也说有笔生意被骗了,只是数目比丁志聪的小。丁志聪看着已经在装修的门面,一筹莫展,借酒浇愁。

生意场上无朋友,一切都需细心谨慎,丁志聪得到了深刻的教训,他报了警,但不抱希望。此时其他几个投资还没有回本,所幸丁家还有保底的服装……

丁志聪和董芝兰都没有被击垮,只是颓丧了几天便又重新振作。这些事情没有告诉丁凯,但也必须让丁凯知道自己家的情况。

丁凯沉默了一阵,点点头,“嗯,爸妈你们放心。”

董芝兰笑了,自家的儿子真贴心。刚想说点什么,胃却冷不丁一阵抽痛,不禁蹙了眉,捂住腹部。

“芝兰,你怎么了?”丁志聪还要跟儿子说点什么,却见老婆弯着腰在那里满脸痛苦的样子,吓了一跳。

丁凯也忙扶住母亲的手臂,“妈!你肚子疼?”

董芝兰忍了一会儿,稍微好了点,安抚地各摸摸老公和儿子,摆摆手,“没事,可能吃饭不规律引起的,看来要多注意一下,没关系。”

丁志聪愧疚不已。

丁凯进自己房间去写作业,丁志聪和董芝兰在外间商量着。

董芝兰想拿下一个叫做依兰嘉人的服装品牌的西南区总代理,已经谈了许久,就快成功了。

“依兰嘉人的品牌代理……我想要不然还是拖一拖吧。”丁志聪说。

董芝兰想了一会儿,摇头,“志聪,这事儿你得听我的,咱们和依兰嘉人接触的时间也不短了,本来西南地区人家是不打算这几年就过来的,说是看不上这边的消费。可是好说歹说终于松了口,假如现在去回绝,一是实在没有信用,二是以后再想和品牌谈合作就难了。咱们可以先不进商场,先在门面销售一段时间。我很好看这个品牌的服装,一定会卖得很火的!”

丁志聪为难,“可是,就算谈下来了,代理费……”

董芝兰笑笑,“没事,车到山前必有路,放心。”她还有一点压箱底的私房钱。

“芝兰,对不起。”

“你老这么说我要生气了……”

丁凯知道自家的生意出问题之后,大手大脚的作风改变了许多,他不好意思再去季家蹭饭,自己学着做简单的饭菜,有时就在外面随便吃点粉面之类。

这事情还是被季恪察觉,告诉了季惺。

季惺特意在自家饭桌上提起此事。

“季恪,以后还叫丁凯来家吃饭,听到没有?”田赛芬虽然脾气不好,也没多高的文化,但是仗义这一点是没得说的。

季维时不太乐意,“他家再差还能缺他吃饭的钱?你这又何必?”

“你这么说就过分了,想当初你买股票还是人家小丁指点你的,这些年两家也没少走动,叫小凯吃个饭怎么了?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不过是照顾照顾孩子,你以为人家看得上咱家这几顿饭?季恪,就叫丁凯来。”田赛芬做了决定。

季维时面色不好看,但也没再说什么。

丁家夫妻知道后,又上门来好言好语道谢,季维时面带春风地把最好的都匀毛尖泡上招待他们。

丁志聪透露大概过段时间会因为服装代理的事情和董芝兰到东边去一趟,可能要一周时间。田赛芬一听,忙道:“好啊,叫小凯这孩子来咱家住,或者让季惺季恪哥俩晚上去陪陪他。”

丁凯眸子闪亮闪亮地看着老爸老妈,“爸!妈!”

董芝兰不禁笑道:“看把这孩子高兴得!”

丁凯兴奋得都要飞起来了。

丁家夫妻去了江苏,两家都让丁凯到季家来暂住。把季惺和季恪两个的床拼在一起,组成了一张大床。季惺睡中间,两边是两个小的。

这一周的丁凯,每时每刻嘴角都带着笑。每天晚上关了灯,几个人都会兴奋地聊一会儿,季惺好听的声音近在迟尺,又回荡在房间上空。丁凯默默地对着季惺的方向,在漆黑中想象着季惺的侧脸、季惺的肌肤……

心潮澎湃。

自那次之后,丁家做生意更加谨慎了,原本死咬着不松口放出代理权的依兰嘉人品牌竟奇迹般地同意了,甚至还开通了一系列优惠政策,董芝兰振奋精神,把原本的服装门面整修了一番,要匹配得上品牌的气质。

丁志聪那个装修到一半的餐馆门面也想办法转了出去,亏是亏点,总比放着没用强。

季恪和丁凯初三毕业参加中考,没有例外地进了高中部。

电影院这个东西,那几年基本上已经只是个摆设。建明厂有一个老电影院,平时根本不放什么大片,都是老片,还都是“情侣包场”,偌大个剧场里只有三五对人在看。但是这一年,因为一部好莱坞大片,又焕发了它的新生——《泰坦尼克》。

丁志聪夫妇特意购买了四张票送给季家,丁凯也随他们一块去看。

前面某些镜头的时候,季家哥俩还和丁凯呲牙咧嘴、眉来眼去的偷笑,可看到后面小舢板上露丝和杰克说那一番话时,彻底沉默了。四座还传来女观众的哭泣声。

“promise me you will survive……”

丁凯一扭头,看见在大屏幕的闪光中,季惺的眼眶里有一层水光,强忍着没有流下来。丁凯脑中一热,伸过手去不管不顾地握住了季惺的手。

季惺显然没有料到,怔愣着看向他。

丁凯一阵慌乱,“惺哥……别、别难过。这个只是电影……”

兴许这句话戳中了季惺的萌点,他顿时嘴角一弯,标志性的小酒窝闪现,点点头,“嗯。”被丁凯握住的手反握住他,又扭头去看屏幕。

丁凯晕乎了,不知今夕何夕,无论天上人间,只管一晌贪欢。

出了电影院的门,三个少年汇在人流里并排走在一起,想着剧情都默默无言。季惺转头想和弟弟说几句话,突然愣住了,有点不敢相信地又伸着脖子看了他俩老半天,这才变了颜色,“有没有搞错!!!”

“怎么了?”俩小的面面相觑。

季恪说:“哥你间歇性精神病犯了?”

“滚!”季惺很愤慨。

丁凯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季惺欲哭无泪地看着两个一头雾水的少年,颤抖着手指,一会儿指指这个,一会儿指指那个,“你们……你们……”

三人皆是平视,季恪和丁凯灵光一现,丁凯嘴角翘起,心情愉悦。

季恪哈哈大笑,“哥!我们好像差不多高了啊!”

的确,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两个小少年的个头蹿得快和季惺差不多高了。

季惺感慨万分。

怎么能这样呢,过几年怕就欺负不成弟弟了……

季惺上了高三。学习变忙了,几乎每个周六周日都会补课,晚上也要解题看书,忙得看人都是蚊香眼,也不再出去玩。到这个时候几乎是冲刺阶段,连一向不拘的吴川也每日都捧着书本在看。

闲暇时大家会讨论着究竟要考哪所大学,在这点上,吴川和郑凡的意见是相左的。吴川想去上海这座更潮流的城市,而郑凡却向往着京城的大气恢弘。每每聊到这里,两个人就会各执一词,吵个不停,想要说服对方。

季惺倒是赞同郑凡,北大清华几乎是他从小的梦想。

到高三下学期一摸过后,各人是什么样的水平一目了然。吴郑季三人是年级第一方阵,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只是季惺发觉自己有几套题做得还是不熟,不够有把握,还是要再下点功夫。

四月份的一个下午,季惺发现自己忘带了一本练习簿,正是那天下午最重要的讲解内容,他只得跟老师解释了理由,跑回家去拿。

季惺发誓,他完全未曾预料到那天下午他会撞见什么样的事情。如果他知道,也许他宁肯和同桌看一本练习簿,也绝对不会回去。

可惜,世事难料,往往很多不堪的事实就在人们最猝不及防的时刻,以最难以入目的形式展现在面前,撕裂一切伪装,透露出下面隐藏的真相。

第三十二章:遇出轨

那天下午,季惺回家取书整整花了一个小时。

平时从他家到学校来回一趟也就是十多分钟,跑快点还要不了那么多时间。

当他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下了一节课,他被老师狠狠地骂了一通。他木然地听着,最后点头走向了座位。

坐在他旁边一行的吴川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蹬了蹬他的凳子,悄声道:“季惺,你怎么了?”

季惺浑身都在颤抖,那是一种愤怒到极致又悲哀到极致的颤抖,他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一句话都没有回。两个拳头紧紧捏着,一动不动。脸上还有一抹可疑的红痕。

那天的课他什么也没有听进去。

五十分钟前,季惺跑上楼,微微喘着。惊讶地发现自家的防盗门是开着的,露出里面的木门。怎么回事?他是最后一个离开家的,走的时候明明锁上了,难道——遭小偷了?

季惺浑身紧张,掏出钥匙打开门。

家里很平静,没有来了梁上君子的迹象。他和季恪的房间门大开,而父母的房门却紧闭。里面明显有声音,听上去很奇怪。

季惺忙喊了一声:“爸?妈?你们在家?”

房间里意外的一下子安静了。

季惺等了半晌没听见回应,又开始紧张,难道还是小偷?要知道,他们家值钱的东西和存折可都在爸妈房间的柜子里!他僵了几秒,四下看了看,跑到厨房拿了一把菜刀,咽了口唾沫,镇定一下心神,走过去拍门,“爸?妈?你们是不是在里面?爸!妈!”

里面又发出了声音,可还是没有回应他。

季惺越发烦躁,用拳头砸门,“谁!谁在里面!出来!”

终于有了一个声音,“……季惺,你闹什么闹!”是季维时,他老爸。

“啊?”季惺晕菜,连忙跑回厨房放下菜刀。

季维时这才从房间里出来,把卧室门虚掩。他衣衫不整,衬衣扣子罕见地扣错了一个,精心梳理的头发也是蓬乱,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尴尬和不安,又强自镇定地看着儿子,“你怎么回来了?”

“我书忘记拿了,爸你在干什么,我还以为家里来了小偷,”季惺吐了吐舌头,犹自没有怀疑。扭着身子去看父母的卧室,“爸不是去上班了?你在睡……?”

虚掩的门缝里有一道鲜亮的身影似乎在偷看,被季惺觉察后又忙的躲开。

老妈不可能会这样……

季惺心里咯噔一下,慢慢酝酿……回味……忽地猛一抬头,瞪圆了眼睛直视父亲的脸,“爸!!你!你!……”他一个转身就要绕过父亲冲到卧室里去。

季维时心知季惺已经掌握了关键,慌乱而心虚地架住儿子,“季惺、季惺,你听爸爸说,不是你想的那回事……你听话,不要闹……”

季惺一心地想冲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是谁。他什么话也不说,觅着头身体前倾,像头小豹子一样一声不响,就是卯着劲用力想把他爸给推开。

他快十八岁了,半大小子力量已经和成年人差不多,季维时三十二岁生的季惺,今年也五十出头了,力量上和季惺相差无几。他是又难堪又狼狈,险些被激动的儿子推个趔趄。

季维时恼羞成怒,忽然猛一用力,一甩手“啪”地给了季惺一个响亮的耳光,“闹什么闹!”

季惺被打得头往一边偏,打傻了,回过神来,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盯着父亲。这么多年,他就是小时候顽皮被抽过,自他上了中学,再也没有挨打,今天居然在这种情况下毫无防备地被甩了耳光!脸上火辣辣地疼起来,可见季维时用力之重。

趁着季惺在愣神,季维时一个箭步过去把卧室门给锁上了。

季惺简直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而这一切也可以肯定:父亲有外遇了,还把人带到家里来偷情!

季家是厂里公认的五好家庭,人人都说他们家夫妻恩爱,为人和善,两个儿子又都聪明懂事成绩好。季维时文采风流、人前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相比之下田赛芬要泼辣一些,但处事也是和季维时有商有量的。季惺知道父亲是文人做派,既想保持好的形象,又想不羁一些。在一定的范围之内,他理解。

可是,这种不羁如果上升到找别的女人的程度,是个儿子都不能忍!

季惺眼眶发红,目眦欲裂地看着父亲,强忍着怒火,一股郁气无处可发!

季维时躲避着儿子的眼光,半天才开口道:“你不要这么冲动,根本就没什么事,也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还想否认。

“不是我想的那样那到底是哪样!”季惺吼着打断他,“这人是谁!你让她出来!”

“没有谁,谁都没有,”季维时一直狡辩,“你快去上学,根本就没什么。”

季惺气得坐到沙发上,抱着手臂,“行,你说没有人,那好,我今天下午就不去上课了,我就看看到底有没有人,我不怕,我就等。等到妈和弟弟回来!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季维时没想到儿子竟然如此执着,要真让他等在这里还了得?他伸手去推搡季惺,“胡说八道!你敢逃课!赶紧去上学,听到没有!”

季惺不动,扭头不看他老爸。

季维时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你这小子真是反了天了,养你这么大你就来气人的……都跟你说了没什么,你到底要怎样?”

无论他说什么,儿子都是死咬着没有血色的嘴唇,抱着手臂坐在那里,愤愤地瞪着他。

两父子对峙了许久,一个看着一个。

房间里面突然传来东西掉地上的“哐当”声。

季惺一听,又猛地站起来要去砸门。季维时抓着他的肩膀,“惺惺,不要闹了,算爸爸求你行不行?”

“惺惺”这称呼,还是儿子上小学之前的昵称,之后季家夫妻对两个儿子都是连名带姓的喊。乍一听到这个词,季惺一个激灵,浑身哆嗦。

父亲也快黔驴技穷了。最无耻的事情竟被儿子撞见,季维时老脸无处搁,责骂没用,耳光没用,威逼估计也撼动不了儿子分毫,也许利诱……

季维时快手快脚从裤兜里掏出一百块钱,“惺惺,你拿去买点自己想买的东西,赶紧去上学,今天就不要计较了?啊?”

看着父亲满怀希冀的眼神,季惺只觉得此时此刻第一次认清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一生貌似潇洒倜傥,哪知却这般拿不起放不下,甚至还有点……猥琐。

季惺狠狠一个挥手把那张灰绿色的票子打在地上,“爸!你把这个人叫出来!叫出来!”

季维时彻底没辙,悻悻然退后一步,弯下腰捡起那张钱,讪讪地说:“没有人……”

“爸!!!”季惺怒吼。

“惺惺,”季维时仿佛一下老了好几岁,脸上无奈地垮了下来,终于打起了亲情牌,“……你不要计较了。你想想看,要是你妈知道了闹起来……还有你弟弟,他的脾气那么直……惺惺,你是最像爸爸的,最听话的,今天的事情不要再闹了,好不好?”

季惺悲哀得想哭。

老妈若是知道了,不用说,依她火爆的性子,肯定会和老爸闹到不可开交,老弟性格开朗,却极耿直,处在这个叛逆的年龄,说不定会不认老爸,这个家一定是分崩离析……

厂区说小不小,说大却也不大,人们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就是每一家的各种绯闻和趣事。不用说,如果闹开了,季家在厂里一定会抬不起头!

季惺望着老爸那张俊朗老脸,心中又痛恨又伤心。

“爸……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以为你……”我以为你是个忠贞的人,顶天立地的人,永不会做错事的人。

幼年的时候,老爸就是孩子眼中的神,上天下地无所不能,家中所有电器都能修,外面所有的事情都能摆平。年龄渐渐大了,才发现老爸早已走下神坛,不过是个普通的人,也会犯错,甚至内心也并不那么纯净。

出轨、隐瞒、欺骗……原来老爸也会做出这种卑劣的事。

老爸眼中有悔恨的神情,“惺惺,爸爸错了,给爸爸一次机会吧?”

季惺消沉的摇了摇头,回房间里拿上练习簿,出了门。

当天放学,季惺没有回家,也没有和吴川郑凡他们去玩,一个往厂外的野地里走。他只是机械的走着,没有方向没有目的。路的尽头是一片田野,田野的尽头是一个矮林,矮林的对面是一条国道,国道上来来往往是通往g市市区的车……

天黑尽了,季惺坐在路边发呆。肚子饿得咕咕叫。

他还能怎样?就此离开家?不可能。只不过是窥见了大人世界恶心的一幕罢了,其实这世上还有千千万万更多更恶心的事。不是你不愿意,就能拒绝的。

季惺恹恹地往回走。直到深夜才走回了厂区,在半道上被人用手电筒一射,“惺哥?”

季家人都急疯了!

季维时自是知道儿子因为什么原因不回家,可他毕竟是一个父亲,不会不着急。田赛芬一边骂着大儿子,一边质问小儿子,“你哥到底去哪儿了?”

季恪又担忧又委屈,“我怎么知道啊!今天一天没见着他!”

“别吵了,快去找!”季维时当机立断地命令着,拿出手电筒装好电池递给老婆和小儿子。

丁凯当然也知道了,他心里更急,自愿加入了寻找季惺的队伍。他运气好,第一个看见又累又饿腿发虚的季惺从厂外回来。

“惺哥!你去哪儿了?我担心死了!”丁凯再忍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把抱住了季惺。

季惺万种思绪无处诉,下意识抱紧丁凯,喃喃道:“别担心……”

丁凯再次用力搂紧季惺单薄的身体,他感觉到他与季惺终于是完全平等的身高了。

季惺被丁凯扶回家,好一会儿季家人才都回来。

田赛芬第一个开骂,“你这死孩子你跑哪儿去了?啊!你还逃家!你不怕坏人抢劫?你不怕遇到什么事?啊?你说!今天是为什么!”

季惺不开口。

季维时早已亲自下厨给季惺热了鸡汤煮了面条端过来,和颜悦色对田赛芬说:“好了好了,回来就好了。”

季惺听到父亲的声音,下意识地把头别到一边不理他。

田赛芬骂道:“一天就要父母操心,一点不听话!老季,你也要教训教训他!”

季维时还在心虚,不大敢看儿子的眼睛,只推着妻子,“行了,少说两句,你去睡,我来看他。”又把季恪和丁凯赶走,“季恪,你去送送丁凯,谢谢人家。”

客厅里只剩下两父子。

季维时小心翼翼把面条推过去,“惺惺……肚子饿不饿?快吃吧!一会儿糊——”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地上滴落了两滴水,又有两滴……接着啪嗒啪嗒不停往下掉。季惺哭了。

季维时愧疚欲死,“季惺,爸爸错了,你不要哭了。”

季惺猛的起身冲进自己的房间。

老爸愣在那里,金黄色的汤面还散发着袅袅的香气。

第三十三章:考砸了

季惺自始至终没有见到那个女人究竟是谁,他不禁想起几年前在路上偶遇的父亲和他的舞伴,父亲当时很不自然的举动,也许从那时开始,父亲就有那种事情……

这件事情对他的打击很大,他整日神思恍惚,上课也没法聚精会神。

“季惺!季惺!”同桌狠捣了他胳膊一下,“老师喊你!”

季惺惊醒,茫然地站起来往讲台上看去。

老师等了一会儿,发现他根本不在状态,恨铁不成钢地挥手让他坐下,意有所指地说道:“有些同学不要因为自己成绩好就不把高考当一回事,这是你们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考试,以前的几十几百次都抵不过这一次,成败在此一举,绝对不能轻视,听到没有?”

下面稀稀落落传来几声拖长的“听——到——了。”

季惺手指头捏着书本,恍若未闻。

下课铃响,老师在讲台上收拾书本,特意喊了一声:“季惺,到我办公室一趟!”

季惺没精打采地站起来,拖着步子要走过去。

吴川从后面拉住他的手臂,“季惺,你到底怎么了?从那天下午开始你就有点不对劲,莫非……你家有事?”

季惺勉强扯出一个笑,摇摇头,“没有。”

“要是有事你要跟我们说,也许我们能帮上忙。”吴川的眼神很真挚。

季惺透过他的肩膀看到郑凡也是一脸关心地望着自己,心中一暖,拍拍吴川,“谢谢,真的没事。”

吴川不放心地看他走掉。

“季惺,坐。”办公室内,老师指着她办公桌旁的凳子。

季惺拘谨地坐下。

这个老师是他们高中班班主任,数学老师,四十来岁,为人很严厉,但是对自己的爱徒总是和蔼可亲。季惺是数学课代表,又是他们班前几名,老师不可能不重视他。

“你最近状态很不好,上课总是走神,这几天做的题也总是错……你到底想不想高考了?”老师语重心长地说着,“季惺,你的成绩一向不错,老师也希望你们能够考出自己最佳的水平,可你怎么在这个节骨眼上这样神不守舍的?你跟老师说说看,到底有什么困扰的事情?”

季惺心下惭愧,低下头,“……老师,我没有什么困扰。”

“哎你!”老师苦口婆心又劝道:“你是高三学生,要记住目前对你来说最重要的就是高考,别的都可以放在一边!听到没有?你再这样浑浑噩噩,只怕将来要后悔。”

季惺咬咬唇,“嗯。我知道了。”

他也想静下心来把那件事抛到脑后,就当不知道没看见。可是很难很难。每天回家面对着貌合神离同床异梦的父母,季惺心里说不出的痛苦。母亲这人,刀子嘴豆腐心,尽管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她是一心一意地对待父亲的。父亲怎么能够做出那等行径!

季恪这小子,晓得哥哥不开心,每天做小伏低地做些令哥哥高兴的事,给他揉肩膀、端洗脚水。这样天真憨直的弟弟若是听说那回事,只怕不要与父亲大吵大闹?

再说父亲,季惺根本不信老爸能够洗心革面从此后再也不与那个卧室中的女人联系,他却也没有更多的时间去监视老爸。一个有贰心的人,甚至把情人都弄到家里来的人,会迅速与过往一刀两断,怎么可能?

一想到那本该是温馨的家,却成为父亲幽会的场所,季惺呆在那里就是恶心、难受!

他本就心思敏感,现在更是受父亲秘密的折磨,整日里吃不下睡不香,本来就瘦,整个人都脱形了。

这下连粗线条的田赛芬都心疼起儿子来,那样子看着真是因为高考而费了不少神。她特意到城乡结合部去买农家土鸡,又弄了人参等药材来让季维时炖汤给季惺补身体,隔三差五好鱼好肉做给季惺吃。可惜季惺食不下咽,精神状态越来越差。

他皮肤日益更白,眼睛更大,单薄的身子似乎风一吹就会倒下。

丁凯每天看着季惺的摸样,心痛得要死。

可是,没等他想到什么方法来让季惺恢复情绪,他家里也出事了。

铃——!

季家正在吃饭,季恪放下碗筷跑过去接起来,“喂。”

“哦丁叔叔!丁凯在的,我叫他来。”

丁凯一听是自己父亲,忙走过去,“爸!”

电话那头的丁志聪讲了一大通,丁凯扬起眉瞪大眸子,很吃惊道:“什么?妈妈住院了?在哪里?……医学院附院医院?爸,我要去!……不!我就要去!……你说什么?我不听!我要去看妈妈!……”

田赛芬和季维时对视一眼,季维时想了想,走过去拍了拍丁凯的背,“小凯,叔叔跟你爸爸说。”

丁凯一脸难过。

季维时接过电话,“喂,小丁,我是老季。怎么回事?弟妹生了什么病?……哦……这样啊,那好、好。没关系,你不用担心丁凯,我们会照顾好他的……行,你放心!嗯。好的,我会跟小凯说……好的。那好,就这样……再见。”

丁凯用希冀的眼神看着季维时,那意思很明显是想去。

季维时用手掌按着他的肩膀,“小凯,你爸爸说了,今天天晚了,你不要去,你妈妈暂时没有问题,不要担心。明天他回来之后再接你一起去看你妈妈,好吗?”

丁凯不吭声。

季维时又道:“你今天晚上也别回家了,你爸爸不回来的。你就在我们家住吧,明天早上你爸爸就会过来。”

丁凯还是很不情愿。季维时拉着他在餐桌边坐下,“先吃饭,现在这么晚了,也没有车了。没有关系的,你要相信你妈妈,很快就能好。”

丁凯只得端起了碗,却再也吃不下去。

晚上,两张床拼成的大床上,丁凯失眠了。睁着眼睛到半夜,一只手忽然伸过来盖住了他的眼皮,季惺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凯,别想了。快睡,你妈妈不会有事的。”

丁凯闭着眼睛,把那只手拉下来,放在自己的心口上。

第二天一早,丁志聪胡子拉碴地过来接丁凯,两父子匆匆忙忙赶去了g市医学院附属医院。

田赛芬道:“老季,咱家应该去看看。”

“嗯。”季维时懂这个道理,“过两天周末,我们都去。”

董芝兰坐在病床上,精神看着一般,只是脸色十分苍白,头上戴着一顶帽子,一点头发都没有露出来。丁志聪和丁凯坐在她身边陪她说话。看到季家人都来了,丁家三口都很感激。

季恪把买的水果放在董芝兰的床头柜上,笑嘻嘻地说:“董阿姨,祝你早日恢复健康。”

董芝兰笑着拉住他的手拍了拍。季惺也说了吉利的话,几个少年在病床里陪着,热闹了起来。而季家夫妻则与丁志聪到走廊上谈论病情。

好一会儿,几个大人才进门,丁志聪和季维时还好,面色如常,田赛芬就有点强颜欢笑的意味了,神色里怎么也藏不住那一丝怜悯。

董芝兰是大家闺秀,并不太介意她这种眼神,再者别人也是为自己担忧,她不是不领情。

谈了好一会儿,一起出去吃了个饭,季家人就走了。

季恪在医院里憋了好久,一出大门就问个不停:“爸,董阿姨到底是什么病啊?还要住院多久?”

“小孩子家家的,不要多问!”田赛芬拍了他一巴掌。

“就告诉我嘛,我又不会到处乱说!”

季维时叹口气。

季惺拽住季恪,“好了,回家再问吧。”

季恪只得作罢。

季惺心里有预感,一定不会是简单的疾病,肯定是大病,说不定要做手术,或者吃上点苦头。他回头看了看,想到丁凯脸上肃穆的神情,心中沉甸甸的。

田赛芬也是心里藏不住事的人,一到家,没等季恪再问,她自己倒是长吁短叹地跟季维时感慨,“怎么就是胃癌,不好治啊……小董人不错,是不是这几年太累了,才累出这么个病来……你看她戴帽子没,听说放疗化疗是掉头发的……”

季维时见她都说出来了,就没阻止,坐在沙发上也叹息,“小丁家这两年确实困难……手术又要一大笔钱。我问过小丁了,他说再不做手术就真没办法了,做了手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唉。小董还这么年轻。”

“谁说不是呢……”

季惺和季恪听到“胃癌”二字,十分震惊。癌症,是绝症啊!回到他们的房间,兄弟俩相对无言,都有些为丁凯的妈妈忧虑。

尽管人人都抱着一丝希望,期盼董芝兰做完手术之后能够恢复,可是最坏的结局还是来临。其实她的病情已经持续了很久,以为是一般的胃炎,只是吃了点药,一直没去医院看,到发现时已经是晚期。就算动了手术,也没有撑过多久。

7月7日7月9日,季惺满怀心事参加高考,自觉发挥失利。

吴川和郑凡倒是挺兴奋地走出考场,却看见失神的季惺在考场门口大树下呆呆站着,不知在想什么。两人走过去陪着他。季惺回头看见他们,微微笑了一下。他这几个月瘦得厉害,酒窝都看不清了。

吴川、郑凡为好朋友揪心。

季惺蔫头蔫脑地回到家,开朗的弟弟迎了出来,露出从未见过的忧伤表情看着他,说:

“哥,丁凯的妈妈去世了。”

第三十四章:去世了

季惺心中一紧,继而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弟弟。

季恪知道他想问丁凯,忙道:“董阿姨是在g市住院的,所以现在是在市里面的火葬场,没有回来,丁凯应该也在那儿。爸妈都过去了,叫我等着你一起去。”

季惺点点头,也没休息,直接又跟着弟弟出了门。

厂里的领导和一些丁家的亲朋好友都在,人人脸色黯淡,气氛庄重压抑。丁凯跪坐在母亲灵枢前的一个蒲团上,头上戴着白孝带,低垂着脑袋不言不语。丁志聪则满脸悲痛地和各位来人叙着话。

季家兄弟走过去,一左一右在丁凯身边停下。

季恪变成了个哑炮,平时叽叽呱呱的嘴卡壳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默默坐着。季惺伸手搂着丁凯的背搓了几下,轻声道:“小凯……节哀。”

丁凯似听见又似没听见,仍旧是一动不动。眼睛里却干涩,没有眼泪,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季惺没由来的悲戚入心。

两兄弟陪着丁凯,季家父母则帮着丁志聪张罗一些事务。来吊唁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看到丁凯都纷纷喟叹一番。丧乐时时响着,让人心情出奇的低落难过。

停灵那几天,季家哥俩雷打不动陪着丁凯。季维时和田赛芬因为要上班,所以最后一天又才过来一趟。

悼文是丁志聪自己呕心沥血写的,也由他自己念出:“爱妻芝兰,如你地下有知,一路走好……二十一年前,我们相遇在美丽的未名湖畔,那天的一切似乎还在我眼前……”

丁志聪将自己与董芝兰相识相知相恋的过程,以及婚后的缱绻旖旎日子描述得无限美好,及至有了丁凯之后,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可惜老天不开眼,病魔竟然夺去了最爱的人的生命,“……昔日戏言身后意,今朝都到眼前来,芝兰,你我曾许下‘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的誓言,可如今,你竟然抛弃我一人离去……”丁志聪泣不成声。

丁凯始终低垂着脑袋,一声不吭,也不肯流泪,可他身体却在颤抖。

季维时听着丁志聪的悼词,也不禁唏嘘不已。前来送别的人中,有不少已感动得哭了,田赛芬攥着的纸巾也浸湿了好多张。

念完悼词,丁志聪神思枯竭,泪流满面,一头栽倒在地上,吓得旁边的人赶紧扶起他坐到一边,好一会儿他才恢复过来。

接下来就是告别仪式了。

季惺经过水晶的棺枢,看了一眼里面安详入睡的董芝兰,不由往丁凯方向看去。丁凯的长相和他父亲极其相像,但精致的眉眼还是有不少母亲的影子。此时丁凯依旧是木木呆呆万事不知的样子,季惺心痛极了。

人们正有序地排着队去与董芝兰告别,突然火葬场外传来了几个声音,“董事长,就是这里。”

一行人闯了进来。人们都愣住了。

领头的是一位面貌隐有威严的男人,约六十多,头发皆往后梳,穿一身黑绸的老式服装,面料相当华贵,他眼带凌厉地找到哭倒一旁的丁志聪,向他走了过去。

紧跟那人的是一个年纪和他差不多的男人,看样子是秘书,也是一身黑,提着一个提包,长得十分儒雅,面有悲哀之色,眼睛只盯着董芝兰的灵枢,又去看戴着白孝带的丁凯,叹着气摇着头。

再几个应该就是保镖或手下了,皆是一身黑,西装革履、庄严肃穆地跟在后面。

季恪张大了嘴。哇塞,怎么好像电视剧里演的那种厉害的老板或老大?

季惺心中莫名一动,想起了丁凯家的传闻,多年以前听父母聊天的时候,谈起过董芝兰来自一个极是显贵的家庭,还是江南的丝绸巨商?莫非来人是丁凯的外公?

果然,领头的男人直走过去一把拽起丁志聪的衣襟,骂道:“你这个混蛋!你就是这样对待我的女儿?怎么不是你去死?你陪我的女儿!!”他讲的话非常难听,但作为一个父亲,也是情有可原,毕竟丁志聪和董芝兰是私奔的,现下一人去一人留,留下来的人注定要遭受更多的痛苦和责骂。

丁志聪的神智还在浑噩着,茫然地抬起头对着他,眼睛却无法聚焦,身子也软绵绵站不直。

那男人见他这样,更是厌恶,抬起拳头就像给他一顿揍。

他的手被两个人拽住了,一个是跟在他身后的秘书,另一个人则是丁凯!

丁凯咬着牙齿,抓着他的手腕,“你是谁!”怎么会有人跑来捣乱母亲的追悼会!丁凯恨意高涨,直直地瞪着那个男人。

那男人转头看他,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现场不闻人声,只有哀乐还在奏着。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男人的秘书,和——季维时。

那儒雅秘书拽着他老板,隐忍地说:“董事长,不要这样。”声音黯哑。

季维时则对旁边帮忙端茶倒水的人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准备招待,他自己则郑重地正了正衣领,上前问道:“请问您几位从哪里过来?我们正在为小董进行遗体告别仪式,你们这样闯进来也是对逝者不大好。小丁现在精神状态不行,不管有什么恩怨,可以先坐下喝杯茶,慢慢聊。”

季惺都能联想到来者何人,季维时怎会猜不出?丁志聪把人家女儿娶走,结果还没享几年福,就这么患绝症去了,是个父亲心里都不会好受。但这群人气势汹汹冲进来,看样子又对刚没了妻子的丁志聪恶言相向,大家都是一个厂的,必得有个人为丁志聪说几句话。连厂长也不知所措地呆在一边,在场也没几个见过大世面会说话的人,季维时是当仁不让的出了个头。他这一番不卑不亢的做派,其实也为显示一下自己的文人风采。

儒雅秘书领会到了他的善意,点了个头,“谢谢,请问?”

“我们都是小丁一个厂的同事,大家都是来送小董的。”季维时略露些微笑意,又敛起。

“谢谢你们。”儒雅秘书一副千言万语无从说起的神态,制止了自己老板的动作。旁边有人抬来了几张椅子,那威严的男人终是愤愤的坐下了。

告别仪式于是继续进行。丁凯陪在他爸的旁边,丁志聪呆着呆着,忽然撕心裂肺地掩面痛哭,喊起“芝兰!芝兰!”连带的,丁凯也悲恸起来。那位董事长一僵,片刻后忍不住老泪纵横的样子,儒雅秘书却侧过身垂了泪。保镖们都站在董事长和秘书的身后,表情哀伤。

季维时去和厂长商量了一番,让厂子里的同事们都出去灵堂,给这一家子人一点单独相处的时间,他和几个厂里的壮年男子守在门口,怕有个万一好接应丁志聪。

季惺和季恪站在窗子边向里张望。

“哥,我刚怎么听那个老板说他女儿什么什么的,难道他是董阿姨的爸爸?丁凯的外公?”季恪记起了关键词。

季惺默默点头,“可能是吧。”

“怎么从来没听丁凯说过?”季恪抑制不住好奇,也觉得这剧情很神奇。

季惺略有不耐烦,“我不知道。”

外面人都三五一群窃窃私语着,好事者血液里的八卦因子分外的浓郁起来,粗俗些的已经在远处编排着,都是各种关于董家的传言。季惺听得直皱眉,兀自走出大门。

火葬场外面就是个杂乱的城乡结合部,人来人往车马嘈杂。季惺胸中郁结,一面是丁凯家的事,一面是自己高考的失利,头脑发胀,找了个花坛随便吹吹坐了下来,看着人潮,面无表情。

季恪这小子还是懂哥哥的脾性的,一会儿就追了出来要和他一处坐,“哥,你在这儿啊。”

季惺“唔”了一声。

他们不知道,此时灵堂里是吵翻了天。

董沛,也就是董芝兰的父亲,愤恨地说要把董芝兰的骨灰带回浙江老家去,不在这里下葬。

丁志聪一听,大惊失色,跪在董家家长面前,求他给他一点念想。

董沛怒极反笑,“哼哼,当年你一到我家,我就知道不好,让芝兰不要嫁给你,哪知道她那么死心眼,竟然还随你走了。这么些年,我们不是没有关注你们,只想着既然是芝兰的心愿,你人才也不是很差,就权且放你们一马。你倒好,让她成天在外面劳累不说,连她患病了都不知!你说,这一切是不是你的错?你还想留她在这穷乡僻壤,死了都不得享乐?”

丁志聪哭道:“岳父——”

话还没说就被董沛打断,“不要叫我岳父!”

丁志聪只好道:“董先生,我和芝兰是真心相爱的,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没有保护好她,没有照顾好她……我原本也是想给她创造一个更好的生活,才会做起了生意,却没料到会让她如此劳累,最后连最基本的初衷都忘了……是我的错!但是,求你不要让她离开我……我已经在福泽园选了一块最好的墓地,山清水秀,一定能让芝兰幸福的长眠,我和小凯也能时时去探望她……”

“哼!你还想留下小凯……”董沛眼光一闪,“我也放纵你十多年了,现在也该是算总账的时候了,小凯必须跟我们回去,以后你也休想再见到他!”

“什么?”丁家父子皆是一惊,丁凯往父亲身后站去,丁志聪也挡在了他面前,“董先生!你不能这样!”

“能不能这样不由你说了算,小凯是我董家的骨血,从今以后也该回到家乡去,不能让他留在这种地方!”董沛嫌弃地四下望望,他觉得就连这黑暗低矮的灵堂都显得那么不可忍受,“一路走来,我就在看,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省份和城市,如此脏乱不堪,不要说教育,就连衣食住行都落后许多,小凯留在这里能有个什么好?”

丁志聪摇着头,“不行,绝对不行!小凯是我的儿子!我不能让他离开!”

董沛轻蔑地瞥他一眼,对着丁凯道:“小凯,过来!不要跟你父亲在这里呆下去了,到董家去,那里有更好的生活。

第三十五章:留下来

在场的人目光都停在了丁凯的身上。

丁凯“呵”了一声,面部肌肉动了动,不知道那是个什么表情。他只觉得场面实在太荒唐,什么时候他竟成了这些人关注争夺的对象了?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神展开?

关心则乱,丁志聪一把拉住丁凯的手,“儿子,不要离开爸爸。妈妈不在了,爸爸不能没有你!”

丁凯把父亲的手拿开。

丁志聪担心极了,胸膛急剧起伏,眼睛只盯着丁凯的嘴唇,生怕他说出要跟外公走的话。

他的担心是多余的,“你们简直是岂有此理!”丁凯慢慢说着,“这位老伯,我不认识你,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也不相信你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带着这些人在我妈妈的葬礼上突然出现捣乱,然后又说出一堆神经兮兮的话,还让我跟你这种陌生人走,是不是精神有点问题?”实际上,他现在极度憎恶这帮一身黑的人。

“你!”董沛一下坐直,怒瞪着他,“没大没小!说的什么话!你是我的外孙!我是你外公!你懂不懂!”

“我不懂!”丁凯吼了回去,“这么多年没见你们来找我们,一来就让我喊你外公,我管你是谁?莫名其妙!这是我妈妈的葬礼!我不想看见你们,请你们出去!”

“我不来找你们是因为……咳咳咳……”董沛气急,外孙比女婿还难对付,气得他咳了起来。

儒雅秘书上前帮他拍抚了两下脊背,劝道:“别太急躁了……我来说吧。”

董沛咳了两下收住,靠在椅子后面,又冷静下来。

儒雅秘书开口了,声音低哑,又很轻柔,“志聪,董事长的意思是让芝兰回到她的故乡去入土为安,你明白这个意思吗?尽管你们结了婚,但是她毕竟还是董家的女儿。这么些年,她在这样一个地方受苦,难道去世之后不应该回到亲人的怀抱?我们……董家把女儿交给你,是希望你能让她一辈子快乐,你做到了么?你有脸去面对她么?”

“我、我……”丁志聪汗颜语塞。若不是因为他一心想要赚大钱堂堂正正带芝兰回浙江,这一切又怎么会发生。其实凭两夫妻的知识和能力,完全可以随便在哪个地方找到很好的工作,不至于大富,却也舒心快乐。

儒雅秘书叹口气,又对丁凯道:“小凯,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董事长就是你的外公,这份血缘是不可磨灭的。我们不是没有想过来找你,但是你父亲和母亲躲得太厉害,我们害怕一过来,他们又离开。颠沛流离的生活不是我们希望你们过的,所以我们远远的关注着你们。你从小到大的照片,你外公都有,放在他的书房里,都是请人偷偷拍的,你知道吗?”

丁凯怔愣。

儒雅秘书看他有所思悟,又乘热打铁道:“本以为你们一家三口能够过得很好,我们也就心安了。哪知你父亲非要涉足商海,还吃了好几次大亏,别以为我们都不知道。志聪,去年你是不是被骗了一大笔钱?你知道为什么后来依兰嘉人同意给你们代理权了么?”

丁志聪不敢置信,“难道……是你们……”

儒雅秘书点点头,“是的,董事长一直关注着,是他帮的忙……你现在明白了吧。当年董事长虽不愿意把芝兰嫁给你,可当你们成婚之后,他也是一心一意为你们做了很多事。你们颠簸的那几年,那些工作,你以为谁都能轻易得到吗?”

丁志聪慢慢地垂下了肩膀。

“如果你不是急功近利急于求成,那次西餐投资失败的事情本来可以不发生,你们也可以有更多的精力关注一下健康问题,可是你……”儒雅秘书竟然哽咽了一下,好半天才平复自己的情绪,“逝者已矣,别的都不多说了。这里的生活不适合小凯,你一个人也照顾不好他,让他跟董事长回浙江去吧,为他量身定做的教育计划已经准备了很久,就等他回去了。”

他又面对丁凯,很和善地说:“小凯,听你外公的话,回到董家去。这里乌烟瘴气,也没什么可留恋的,我们给你安排国际高中,如果你愿意,还可以出国留学。”

出国留学!丁凯没法不动容。对于一般家庭来说,出国还是个挺复杂的事,可这人说得却那么容易。

丁志聪落寞地看着儿子。这是他暂时没法做到的事情。

丁凯想了一会儿。他抬头四处看去,门口处还站着季维时。他眼神一动,又往窗外寻找,可是却没有看见季家哥俩的身影。他此刻最想见到的人,只有季惺。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他缓慢但是坚定地摇头,“……对不起,我不能离开这里。我不想去浙江。”

丁志聪松了一口气。

“你!”董沛越发怒了,“不识好歹!”

儒雅秘书很急,“小凯,你再想想……”

忽有微小的电话铃声响起,丁家父子奇怪地望了望。

却见秘书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个掌中宝,拉出天线接通,“喂,你好。哦……夫人,您好,请稍等。”他把电话递给董沛,“是夫人的电话。”

董沛看了他一眼,眉头很烦躁,接过来,“喂?什么事?我们正在和丁志聪谈……嗯,什么?……我才走两天不到,你们真是……”他心情更加不爽,“……算了算了,我回来再说!”挂掉电话递给秘书之后,他低低骂了一句,“烂泥糊不上墙。”

儒雅秘书知道他骂的是何人,并不搭腔,只看他的回应。

董沛长叹一口气,“算了……现在不是好时机。”他又望了一望丁凯,“小凯,我再问你一遍,要不要跟外公回去?”

丁凯已经下了决定,“不。”

董沛没有再跟他多说什么,很严肃地对丁志聪道:“芝兰是我董家的人,一定要入祖坟。你是他的丈夫,你应该了解这对她意味着什么,我不相信她没跟你说过,我也不相信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想多解释。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丁凯恼极,“为什么!就不!”

儒雅秘书说:“小凯,这事情让你父亲决定好吗?就算你妈妈回葬祖坟,也不代表你们不能去看她。董家随时欢迎你们去。”

丁志聪跌坐在椅子上,看样子内心在天人交战,手颤抖着抱起脑袋,泪流满面。

儒雅秘书不忍心看他那样子,“志聪,你也可以随时去看她,只要你愿意,以后……”以后可以和她合葬。

董沛哼了一声,但没有反驳。

季维时走了进来,轻声问:“志聪,殡仪馆工作人员说吉时到了,该火化了,你看……”

丁志聪情绪激动起来,站起来扑到水晶棺枢那里嚎啕大哭,“芝兰!……”

丁凯哭了,董沛和秘书也泪眼朦胧起来。

季维时往外面一招手,跑进来几个厂里的人把父子俩架开,殡仪馆的人员过来要抬走尸体。

董沛又吼道:“等下!”他和秘书两人走过去,在董芝兰棺前看了老半天,两人都隐忍着,可是谁都能看出那浓浓的哀伤。

“这孩子……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董沛嘴唇翕动着。

秘书点着头,已是泪如泉涌。

……

最终,丁志聪答应了董家的要求,随他们一同将董芝兰的骨灰送回了浙江。他生怕丁凯被他们扣留,私下把丁凯送到季家,请他们帮忙照看,不准他跟去。董沛竟然也默许他这种行为。

丁凯哭闹了一场,他当然想看着母亲下葬!可是一想到被扣留那种事情确实有可能发生,若真是那样,他便不可能再见到季惺!终是同意留下来。

季惺和季恪听到父亲隐晦地叙述之后,都傻了眼,简直觉得不可思议!这莫非就是俗称的现实版“豪门恩怨”么……

董家一行人和丁志聪走后,丁凯死活不肯在季家住,坚持要回自己家。季维时和田赛芬怜悯他是需要独处来思念母亲,便让季惺和季恪一日三餐给他送去。

季恪过去陪他时,丁凯死气沉沉坐在屋子里什么都不说,季小二性子活泼好动,哪里忍得了?想拖丁凯出去玩,或者玩玩游戏,可看人家那悲伤的样子,他怎么说得出口?过了两天,他索性把这事情都推给哥哥了。

季惺自己也有很多烦心事,高考成绩还没出来,他心知自己是上不了最理想的那个学校,可能就是个二本普通大学,复读是很难受的一件事,所以他煎熬难言。在家里也是不痛快,不如陪丁凯坐着,或许还能静一静,

他变着花样给丁凯做了许多好吃的,送过去两人一起吃,晚上一直陪着丁凯到睡觉的时候才回来。

丁凯一时坐在母亲的房间里缅怀,一时也会去看看自己的书本,做几道题,问问季惺,要不然就坐在沙发上打盹想心事。但他怎么都哭不出来。

头七,他在季家人的陪同下,烧了纸。

第二天,他面上终于不那么冷淡了。见到季惺来给自己送晚饭,笑了一下。“谢谢惺哥。”

“别这么说,”季惺看他眉眼敞亮了些,也为他高兴,小酒窝若隐若现,“来吃饭,今天有鱼哦!”他走到餐桌边把盘碗码好,又把碗筷放好,招呼着,“快来吃饭!”

丁凯一下子觉得,怎么好似有一种他和季惺是一家人的幸福感觉……

第三十六章:第一吻

丁凯坐在座位上,看着季惺的一举一动。

头发略有点长还没有去剪的18岁少年比往年瘦了几乎一个号,也显得更加清隽纤长,他的脸不再稚气,取而代之的是俊美与清秀。他手中拿着一个青瓷碗,眼皮低垂着,目光专注地伸着另一只手去舀饭,能看见长直的浓黑羽睫晕在暗处,这使得他的侧面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柔婉气质,高挺的鼻尖有一点微微的上翘,增添了他的亲和度。柔软的淡色菱唇习惯性地抿着,嘴角那个酒窝变得更浅了,几乎已看不见,大概是因为太瘦脸上没多少肉的缘故。

不知道什么时候,岁月就悄悄地从发间和指缝里溜过去了。

丁凯迷惘了一阵。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季惺的情景,那时的季惺脸还有点圆,就是不笑那个酒窝也忽闪忽闪在唇边,很可爱很诱人。那时季惺还比他高,比他壮,永远干净清爽的白衬衣,身上有好闻的清新的味道,总是一副保护他和季恪的样子护在他们身前。

一晃六年过去,他已经比季惺高了……

妈妈也不在了。

“小凯,小凯?”季惺喊他。

“嗯?”丁凯眨眨眼睛,对准了焦距,看见季惺似蹙非蹙的眉眼。

“来,吃饭吧。不要多想了。”季惺以为他又在回忆母亲,尽量轻柔的说着,把饭碗递到他手上。

丁凯接过来的时候,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季惺的手,有些冰冰凉,滑滑的很舒服。

两人一时没什么话,各自夹了饭菜吃起来。

“惺哥,我去开电视吧。”丁凯站起来。

季惺明显有些惊讶,这些天丁凯的状态他都看在眼里,总是无精打采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样子,突然说要看电视!也许觉得自己表露出这样的神情不对,季惺忙点头,“好、好。”

丁凯微微笑了笑,“惺哥,妈妈不在了,我心里很难过,但是,我们总得继续生活……”

季惺心脏像被一只手揪了起来,狠狠捏住。因为丁凯脸上那个笑是那么的萧索,不是哭胜似哭。因为太震撼,以至于丁凯开完电视回到餐桌的时候,他都还是觉得胸口不舒服。

丁凯倒反而安慰他,推了推他的手,“惺哥?”又给他夹了几块肉片,“你瘦了好多,现在考完试了,也要补补身体了。”

季惺把肉放在嘴里嚼了嚼就咽下,总觉得无味。

客厅里响起了电视里的声音,嘈嘈杂杂热闹了些,气氛也没那么凝滞了。

丁凯问道:“惺哥,你考得怎么样啊?准备上哪个学校?”

季惺的动作顿住了,半晌才又去夹了一根白菜杆,“嗯,一般吧。不知道会上哪个学校,根据成绩来看吧。”

丁凯霎时知道自己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季惺这几个月的情况很反常,难道因此影响到了他的成绩?他惊异地瞟了一眼,季惺正在面色冷淡的嚼着菜,扒了一口饭。

两人各怀心事,谁也不敢触碰谁的痛处,又冷场了。

吃完饭,丁凯非要去洗碗,季惺由得他,坐在沙发上,目光和脑筋都放空地看着电视,根本不知道里面演了什么。丁凯擦干手,取了两个苹果放在茶几上,坐在季惺旁边,用水果刀慢慢削,一圈一圈的果皮滑落,果香味蔓延,两人之间那层因为话题引起的隔阂慢慢消融了下来。

16岁那个一不小心,水果刀削到了大拇指,“哎呀”了一声,果肉上沾了一点鲜红的血。

18岁那个跳起来就给他找药,在另一个的遥控下,从客厅立柜的最下面翻到了药箱,念念叨叨地拿创可贴给他贴上,“怎么那么不小心,别削了,我来。”

他接手之后,果皮刷刷几下就被搞定,递到两人手中,捧着吃起来。

“削个苹果都能削到手……”18岁少年还在聒噪。

“惺哥最厉害了……”16岁少年拍他马屁。

“少来。”

脑门上挨了亲昵的一下。

摸一摸,反而咧开了嘴笑得更欢。

于是坐在一起看着不知所云的电视剧。谁也不知道那种从后脑勺扩散到全身的舒适是怎么一回事,只是懒洋洋的靠着,有一下没一下把爪子搭上对方的腿拍一拍,头碰着头喃喃讨论几句搞不清楚的剧情。就这么懒散了几个小时。

“惺哥,你要不要看我家的相册?”丁凯突然提议。

季惺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也好。”

丁凯从父母房间里捧出来数个硬皮大相册,一打开,每张照片码得整整齐齐放着,取出来一张,后面还有工整的字迹标着时间、地点,有时还有出现的人物,比如“凯凯五岁,洛阳白马寺。1987年”。明显排放照片的人十分用心,也很在意这些岁月留下的美好痕迹。

丁凯噙着淡淡的笑,一张张指着照片,说着当时的故事。

“这是我们家去北海拍的,当时相机找不到地方放,只好赶紧拍了几张之后放回更衣室再到沙滩上玩。”

“这是在北京故宫,我那时太小,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好可惜,现在都没有机会去……”

“这是我在上海上小学的时候,和同班的同学拍的,这几个也是我的好朋友,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我们家到建明厂之后拍的第一张全家福……”

“前年去海南玩了一趟,妈妈穿的这个沙滩裙好漂亮……”

“今年1月份好容易下了一场大雪,这是我给爸爸和妈妈拍的雪景照……”

“……”

“小凯,别说了,小凯!”季惺啪一下把相册合上了,“别说了……”

丁凯曾几何时,又是泪如雨下,把相册里的塑料纸都打湿了,他自己还茫然不觉,抬头望着季惺。

季惺不知哪里来的冲动,把相册放在一边,伸出手臂把丁凯的头抱到自己的怀中,呢喃低语:“小凯,别想了,你还有爸爸,还有很多同学好朋友,还有关心你的人,还有……我……”

丁凯静静地流泪,埋在他瘦弱的胸膛里,慢慢收紧自己的手臂,搂住了季惺的腰,越来越用力,把季惺勒得生疼,但是也不敢说。

两人就以这种怪异的姿势坐在沙发上抱了很久,抱得季惺被丁凯压住的胳膊都麻木了。电视里的声音还在响,季惺瞟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发现竟然已经12点半!

“小凯?”季惺轻轻动了一下。

丁凯毫无反应。

莫非睡着了?季惺无奈。总不能坐在沙发上睡一晚上吧?

他用力把丁凯从胸前推起来,然后架着他的肩膀站起来。

丁凯或许已经清醒了一些,但是贪恋他身上温暖的感觉,并没有自己站好,而是还像八爪鱼一样扒着他不肯放手。

季惺哭笑不得,怎么一下子这么孩子气!平时不是很像个小男子汉的么!“小凯,到你房间去睡,好不好?”

16岁少年仍旧靠着他,钻在他颈窝里,呼吸的热气弄得他痒乎乎的,甚至能感觉到少年的嘴唇贴着他的颈侧。季惺不自然地偏了偏头,认命地拖着丁凯往卧室里走。

“重得跟个小猪一样。”季惺嘟囔着。

好容易进了丁凯的房间,把人往床上一放,季惺好脾气地弯下腰给丁凯脱了鞋,把他的腿挪上床,弯下腰看了看。

丁凯仰躺在床上,额发掀起,露出了饱满方正的额头,两道黑眉如山峰挑起,眼睛却是肿肿的,哭了一场自然会这样。这小子的山根和鼻梁都很高,俨然一副富贵好命相,嘴唇微薄,下巴线条颇硬朗,是英俊帅气的面容。

季惺看了片刻,忍不住伸指头摸了摸他的眼皮,叹了一声,准备起身离去。

正在这时,变相横生。

本应是睡熟了的丁凯突然出手如电,拉住了季惺的胳膊,用力一拽,直把季惺拉得往床上一扑,扑在他的枕畔。

季惺大惊失色,“小凯……你睡着了没?”挣扎着要起身。

可丁凯闭着眼睛,手却拽得死紧,抱着季惺的腰,一个翻身,竟把季惺甩到了床里。季惺还穿着拖鞋,怕弄脏床单,脚翘得老高,郁闷地先给蹬掉到床下,才仔细打量这是个什么情况。

丁凯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怎么,就是闭着眼睛不肯睁开,半个身子压在季惺身上,脸就在他脸旁。

季惺观察了一小会儿,试探着喊,“小凯?”

丁凯不吭声。

季惺想了想,问:“你是要我陪你睡?”

丁凯还是没反应。

季惺没奈何。这种情况,只能既来之则安之。他也合上双目,睡就睡吧,有什么了不起。

闭目好一会儿,并没有睡意,只是静静等着,想等丁凯进入深度睡眠,手脚放松了再爬起来。

可面上传来的温热呼吸感觉越来越近。

季惺皱皱眉,刚想睁开眼,就觉出什么东西贴在自己的唇上。

粗重的鼻息、温暖的气息、柔软的触感……

季惺刹那间心跳如擂鼓!

这是……丁凯的嘴唇!

这是……神马情况?

季惺尴尬不已,完全不敢动。

——如果睁开眼,看到的是丁凯眼睛,那怎么办……?丁凯是有意还是睡着了无意识的行为?这是怎么发生的啊?

季惺还在脑中纷乱的想着,丁凯却又有了进一步的行为。似乎是因为季惺没有抗拒,他又往前动了动,嘴唇更紧的贴着季惺的唇瓣。

季惺五雷轰顶。他明白了,丁凯是醒着的……

丁凯这是在吻他。

这小子的嘴唇不仅止于触碰,而是在本能的轻轻吮吸着,舌尖还探索着伸了出来,又不太敢做什么,收了回去。也许是两人对躺着的姿势不太方便,他甚至尝试把脸微微抬起,再压了下来。

季惺脑中一片空白。两唇相接的地方酥酥痒痒,麻麻的刺着,那一点触觉就是他现在感受的全部。身体僵硬的同时,又似有种浪潮一波波从嘴唇上汇聚起来,又蔓延开来。

这就是吻么……

因为没有被拒绝,丁凯更加的放肆。他喘着气,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舌尖探了出来,像一个软体动物,从季惺微张的唇齿间挤了进去!

季惺一抖!

丁凯吓到了,舌尖迅速收了回去,连唇也不大敢碰着了,分开了些许。

季惺尴尬得要命。怎么办!怎么办!

丁凯等了一瞬,似是抱着视死如归的心理般,再次动作起来,这次没有再试探,而是激烈地长驱直入,很快便狠狠压着季惺,完全攻占了他唇齿之间的方寸之地。他恣意地搅动着自己的舌尖,纠缠着季惺的舌头,液体交换的滋滋声从两人的唇间传来,响在季惺的耳侧,犹如惊雷。季惺羞愧欲死。恨自己刚才没有做对选择,就应该及时睁开眼让开!可现在都这样了,还能怎样?

——推开丁凯,两个人都会难堪无比。不推开,看这小子这样,似乎要把他亲到没氧气才罢休。

这是自己的初吻!季惺瞬间意识到这个问题。

竟然是和丁凯……!

季惺此刻思考的还有两个疑问:丁凯为什么会吻自己,以及为什么他一点也不讨厌这个吻。

这些杂七杂八的想法,渐渐都消了下去……

丁凯的吻太炽热,季惺瘫软了下来,再也没法考虑更多。他被动地平躺在床上,两条手臂都被丁凯压制着,那小子已是全身压在他身上,与他交换最亲密的情人之间才能有的行为。

青涩的舔舐和啃咬,甜美的吮吸与缠绕。季惺也沉迷了,浅浅回应起来。丁凯越发疯狂。

最后的最后,季惺不知道吻了多久,也不知道是怎么入睡的。依稀仿佛是吻累了,两个人唇贴着唇,就这么抱着,沉入了梦乡。

第三十七章:你也是

丁凯醒来的时候,房间里早已没有了人。

看来是个眼光明媚的天气,窗帘缝里投下一线金光。

丁凯坐在床上,摸了摸唇,傻笑起来。

他腾身下地,穿上鞋走到家里到处看了一遍,人是肯定不在这儿了,但是厨房里有煮好的玉米稀饭,锅还放在装满水的一个大盆里降温,旁边又切了一碟咸菜丝。

丁凯取碗出来舀了一碗,清香的玉米粒一咬就破,糯米则软糯香滑,夹一筷子咸菜丝,咸鲜可口。丁凯满心都是巨大的幸福和甜蜜。

他通体舒泰了,季惺却愁肠郁结。

睡到五六点,他就醒了过来。当然已经不是睡前那种互相抱着、嘴巴贴着的情景。天热,睡到半夜,两个人自然就分开滚到了两旁。

他蹑手蹑脚跨过丁凯下地,找了半天才找到踢到书桌下面的拖鞋,轻轻关上了房门,才到厨房去给丁凯煮粥。心中满是懊丧和怪异之情。

丁凯吻他的原因,他千头万绪想不明。把他当成女生了?因为痛苦需要安慰?神志不清下的行为?……喜欢他?

季惺脸颊发烫。说不出对丁凯是什么样的感受。他是和弟弟季恪一样的小屁孩,成天跟在自己身后叫惺哥。乖巧听话成绩好。现在越来越帅,越来越有小男子汉的味道。他很可爱。自己很喜欢他。

……可是不是那种喜欢啊!

被一个同性亲吻,这也太!

季惺淘着米,不知不觉想到了侯占强。那次晚上被堵在暗巷,对方蛮横有力的拥抱和乱亲,他想起来就只有“讨厌”二字。但跟丁凯却完全不是那样,季惺不得不承认,其实挺舒服的,微弱的电流在身体里颤闪,情不自禁地贴近和依靠,放弃挣扎放弃一切想法。

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季惺甩着头,手脚麻利地帮丁凯把早餐做完。临走前想去推开房门看一眼,又怕丁凯醒来,根本不知道跟他怎么相处,还是……逃吧。

家里只有季恪在,父母上班去了,季恪还没有起床。季惺托着下巴坐在沙发上发呆,最后决定给吴川打个电话。

“嘿,季惺!你想到给我电话啦?”吴川显得挺悠闲。

“嗯,好久没见面了,挺无聊的,你在干什么?”季惺问道。

吴川道:“也没干嘛,想出去玩,但是成绩还没下来,不太踏实,等等呗。你怎么样?考试的时候看你状态不大好,我和郑凡都很担心你。”

季惺也不在纠结考试结果的事情了,“就那样吧,我考砸了。随便了,无所谓。”

吴川那头静了一下,慢慢地问:“季惺,你没事吧?”

“没事,能有什么事,”季惺笑了笑,“考过了就算了,不去想。上周,唉,丁凯的妈妈去世了,我们家在帮忙。”

“哦……我听说了,我爸也去了,”吴川家和丁凯家不熟,但是他爸是厂里的领导,也去了一趟,“等过几天丁凯好点,一起出来玩吧。”

季惺想到和丁凯接过吻了,有点不好意思,忙转换话题,“嗯。你这几天见郑凡没?”

吴川心道,怎么会没见,前天还在他家过夜……嗯,这个不能说。他笑了一声,“天天见……呵呵,不过两个月以后就见不到了。”

季惺是知道他们所报的学校和地区不同这件事,黯然片刻。他有些话突然之间很想问吴川,想弄个清楚明白,却又觉得无端地打探别人的私事,十分不礼貌。而且,若是吴川问起他问这些的理由,会不会猜到丁凯……这太那啥了!季惺凌乱地想着,有点支吾,“啊,哦,你们……呃,那个,嗯,是吗……”

吴川鬼精,听笑了,“季惺,你到底想说什么?”

季惺深呼吸一口气,“你和他……难道不愿意在一个地方?”

吴川沉默了,良久电话那头才传来他淡漠的声音,“我想。但是他不愿意去上海,我有什么办法!凭什么我要去迁就他。而且,你不知道,他竟然报的是……公安大学!我真的搞不懂他!”说着说着,他情绪有点激动,语速也快了,“莫非真要跟他爸一样当警察,那有啥好?还告诉我说以后要回g市当警察,没想过留在外面什么的……季惺,不是我自大,我真的不想在g市呆一辈子,这里太落后了,我就想毕业留上海,在那里开始我的人生……”

“啊……”季惺拿着听筒张着嘴,不知该说何话。

吴川说了一堆之后,停顿了,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竟是自己提起了那个禁忌的话题,“季惺,其实你知道我和他之间的事吧。”是肯定句。

季惺咬唇,“……原本不确定,但是,现在……知道了。”

吴川招牌的轻笑声响起,“好了,瞒着你似乎也没什么意思。我知道你其实也挺困扰的,对不对?当初那个侯什么的,对你那么痴情……”

“不要提他!”季惺打断他,“烦不烦?”

“好好好,我不说……”吴川笑得更欢了,“要不然,今天见个面呗?”

季惺求之不得,“好!”

挂了电话,房间门打开了。季恪只穿条内裤从里面出来,揉着眼睛呵欠连天,“哥,你回来了?昨天你在丁凯家睡的?”边说边走进了洗手间。

“一到放假就知道睡懒觉!”季惺高声数落着他,“你自己做东西吃啊,我去吴川家玩了。”

“哎,哥!……等等……”季恪撒着尿,没法出来拦季惺,只得听他走掉了。

吴川家离季惺家大概二十分钟左右的路,和郑凡家倒离得不远。是厂里的高档小区,环境不错。吴川在阳台上露个头,看见季惺,喊了一声,“快上来。”

他拿了把大砍刀开门。

季惺吓一跳,“你要杀我!”

“哈哈哈,杀了你干嘛,又没几两肉,”吴川笑嘻嘻地回到厨房,“我在切西瓜。”

“大早上吃什么西瓜,”季惺走进去拿了一牙,边吃边含糊地和他说话,“有没有好看的电影?”

吴川家的电视、dvd和音响都是最好的。

“自己去翻,什么都有……哦……不过,嘿嘿嘿。”吴川贼笑了。

季惺一见他这样的笑就知道没好事,毛骨悚然,“怎么了,笑得像个汉奸。”

“去你的,等会儿,”吴川放下刀,擦了擦手,又去大门那儿确认锁好了,然后到自己房间里翻箱倒柜老半天,才从一堆杂书里翻出了一张碟片,“看不看,最新的,万恶黑帮TJ人妻。”

季惺:“……”

等到被吴川摁坐在沙发上,窗帘拉得黑黢黢,面前的茶几上还摆着西瓜、葵花、糖果,旁边的人兴致勃勃地按着遥控器……季惺无语了。

他是来干什么的?

……

晕死!

吴川对这方面还是兴趣盎然啊。季惺不禁奇怪地看着他,看得吴川浑身不自在。

“干什么这样看我?”吴川炸毛了。

“你对这些,喜欢?”季惺指着屏幕里被TJ的人妻。几个戴着面罩的大汉用束缚带把一个女人捆得像个肉粽子,只把下面露出来,然后用各种不同尺寸不同频段的棒子伸进去拉出来,那女人叫得一会儿舒服一会儿凄惨。

季惺看着实在索然无味。

吴川鼻子里喷气笑了下,“好玩儿嘛。”

季惺眼睛又锁定屏幕,那个女人的身材很好,浑身白肉被勒得一条一条,看着其实挺性感诱人的,而且她的女性器官都被很好地展示出来,那里还被拨弄来拨弄去。照理说,对一个18岁年轻人的吸引力应该很强。可是,季惺发现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而吴川,似乎也只是精神上感到有趣,并没有那方面的欲望。

季惺以手扶额,觉得深深地被他打败了。也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是不是觉得特别没意思?”吴川在旁边问:“是不是觉得根本不好看?是不是觉得对他们接下来要把这个女人怎样一点都不关心?是不是觉得就算这个女人被轮奸,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感受?……”

季惺惊讶地抬起头来,“……?”

吴川嘿嘿笑了,“季惺,原来你和我们也是一样啊……”

“什么一样?一样什么?”季惺心惊肉跳。

“咱们同学六年,我从来没见你和哪个女生好过,”吴川研究式地看着他,“这么多女生暗恋你,你也没反应。侯什么那事儿,你是因为讨厌那个人,而不是讨厌那种事……季惺,难道你也喜欢男人?”

“我……”季惺仔细地思考着,眼中惊疑不定。

吴川没再理他,又很嗨森地去看碟片里的TJ方法,不时发出惊叹,“矮油还有这种道具,哪有卖啊?”

季惺甩开关于自己的问题,反而问吴川,“可是,你之前,不是有过很多女朋友?”

“那时好奇嘛,”吴川眯着眼笑,“又不懂。想拉拉小手、亲亲小嘴试试,结果发现特没劲儿……好像还是亲郑凡比较带劲儿。”

季惺:“!!!”

吴川被他那傻愣的表情萌得大笑,“哈哈哈哈哈……你以为我和他在一起什么都没干?”

季惺难得地记起了当初侯占强那一席话,“你们怎么干?难道是插那个地方?那不是很……”很脏?很恶心?不是不是,啊啊啊啊啊……!!

吴川脸红了,“滚!这个不告诉你!……啊啊啊!我呸啊,原来你什么都知道!”他装成小媳妇捂着脸倒在了沙发一边,蒙着头,“不要问人家啦。”

季惺乐了,要拉他起来,“你是哪一个?你会去插郑凡吗?……嗯,不太可能,郑凡是‘武林高手’啊,那一定是你被他插……哈哈哈哈哈……”

“你给我闭嘴闭嘴!”吴川羞恼,他不会告诉季惺,他是想插人反被插,啊,太丢人了,“才不是……不是!”他反手拽住季惺,两人在沙发上嘻嘻哈哈的扭打起来。

“别隐瞒了,我知道肯定是你……噗……哎哟!……”

“不是!你知道个鬼!……”

“没用的,事实早就摆在那里了,哈哈哈……”

“闭嘴啊!住口啊!……”

两个像小孩一样闹得正欢腾,忽然门铃响了。

吴川和季惺都倒在地板上,一个压一个的,这下怔住。吴川忙起来,眼明手快地把dvd给停了,把碟片拽出来藏到房间里去。

门铃还在响。

“季惺,你去帮我开下门!”吴川的房间里乒乓乱动。

季惺憋笑,站起来照做。

门外站的是郑凡。

第三十八章:搞错了

郑凡站在门外,看到是季惺,明显有点惊讶,“……嗨!”

“是你啊,”季惺还以为是吴川的家人,见是郑凡倒舒了一口气,“好久不见。”

郑凡熟门熟路的进门脱鞋,“川……吴川呢?”

“他……”

吴川从房间里藏好东西出来,见到郑凡,眉开眼笑,“你来了。”

季惺顿时肉麻不已,抖了一阵,先到客厅那儿去了。

郑凡有点询问地盯着吴川,又瞟了眼季惺。

两人头发衣服都乱糟糟的,脸上还有点红晕,这自然是刚才打闹弄成的。不过郑凡作为吴川的奸夫,有点担心也正常。但是他忽略了一点,两攻相遇必有一受,两受相遇却是不会有什么事了啦……

吴川撅嘴“嘁”了一下,悄声道:“季惺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了。”

郑凡皱眉愣下,反倒坦然,伸手揽着他的肩膀往客厅走,“哦,那很好。”

吴川不乐意地想挣开,却被郑凡带得一个趔趄,“烦死,放开,好好走!”

郑凡笑而不语。

季惺见这两人已经达成共识,也不再回避,很好奇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没头没脑问了声:“那种事情……很舒服吗?”

吴川黑了脸,“操!……我说季、小、惺!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正经人啊!怎么能问这种问题!”

冷面武林高手在旁边却愉悦答道:“……舒服。”

季惺抿嘴笑:“怎么了,正经人就不能问这种问题?人家郑凡多直接,哪像你!”

吴川:“你!”

也许是因为高三毕业放假了,放得开了吧,郑凡显现出与他平时的面瘫样不同的一面了,得瑟地笑着,“川川你就别嘴硬了,要不是你告诉人家季惺,季惺会问?我才不信。”

“滚你的啊……不许叫我川川!”吴川彻底被臊得面红耳赤,“你们这两个混蛋。再说这个话题就给我滚!”

郑凡温柔地给炸毛的小情人顺毛,从后面抱着他的肩膀,“好了好了,不说不说。你们刚才在干什么?”

“没什么!”吴川用眼神制止季惺说话,郑凡不让他看那种东西啊!“就是随便看看电视呗。刚想看电影,你要不要看?要不然我们出去吃饭?”

郑凡和季惺点点头,“也好。”

没了考试的束缚,一切都是那么闲适,三个少年懒懒散散在街上逛了会儿,找了家小饭店点了几个菜吃。下午又去了台球室。季惺想起初中时,每次打台球吴川都会带不同的女生,现在他却被一个男生套牢了,还是被那啥的那个,实在是世事无常啊。

季惺旁观着,吴川和郑凡两人真的十分默契,随便一个眼神都知道对方在说什么,问一句话往往两个人的答案是一致的,会心一笑神马的更是常事,甜得腻死人了。郑凡那么冷酷的家伙,竟然能够把人照顾得如此周到,夹菜买水擦汗,桩桩件件无所不致理所当然。而吴川那么骄傲的男生,从来都是年级前三,老师们的宝,女生们的大众情人……他竟然会愿意屈居人下,可见他有多喜欢郑凡,郑凡又怎么会不宠他。

季惺不知不觉想到了昨晚那个吻,摸了摸嘴,心中泛起一阵涟漪。好像,和男生谈恋爱,也没有那么的不堪。只是,不知为何,季惺却有些害怕丁凯。他比丁凯大,应该是他采取主动才对啊,怎么会任由丁凯把他吻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个实在没理由!季惺使劲地晃了晃脑袋。啊啊啊啊啊,怎么会这样……

眼前的吴川郑凡二人,看起来极其登对,郑凡因为练武的缘故,身材比较高大一些,肩宽腿长,个头起码1米8以上,这家伙从初中开始就一副剑眉长眼不动如山的模样,平时一帮小伙伴里最不爱说话的一个。而吴川稍微矮一些,和季惺差不多,瘦是不瘦,但那小肌肉跟郑凡一比就没法看。他长了一双桃花眼,看人总是那种含情脉脉的感觉,说话也总是满嘴跑火车,给人一种花心的印象,不过真没想到会被郑凡吃得死死的。

季惺回想自己和丁凯,似乎……丁凯最近又蹿个儿了,好像都快比他高了!而且也比他壮实了好多,和郑凡那种感觉有点像……咦?什么!那自己岂不是和吴川一样,被压的那一个!不要不要不要!好可怕!

吴川和郑凡对视了一眼,瞧着季惺那沉浸在自己世界中又是傻笑又是摇头又是哭丧着脸的表情,闷笑到快内伤。季惺这是肿么了?

“该你了——季小惺!”吴川大喝一声。

吓得季惺一哆嗦,“操!知道了!吼什么吼!”

“你想什么这么入神呢?……我俩的事情至于让你这么魂不守舍么?”吴川坏笑道:“该不是……除了那个侯什么的,还有人喜欢你?还是男生?所以你这么愁眉苦脸想不明白啊?”

“你别胡说!”季惺努力做出无辜的样子,“根本没那么回事。该我了,我打了。”

“哼哼……”

季惺还不知道,丁凯这会儿正焦躁地坐在他家里等他呢。

早上丁凯吃完了爱心早餐之后,急不可耐地跑到了季家,他很想见到喜欢的人,想和他确定心意。他一直觉得,既然季惺没有反抗,那一定是接受他的感情了,今天应该会等着他,把话说清楚。

结果扑了个空。只有刚起床的季恪在,郁闷地自己做东西吃。

“丁凯,你来了?你……好些了么?”季恪见好友已经平复了心情,挺为他高兴的。

“嗯,谢谢。”丁凯点点头,笑了一下,走进屋东张西望,“惺哥呢?”

“别提了,”季恪摇头,走进厨房,“昨天我哥是不是睡你家?今天早上回来打了个电话给吴哥,然后就去吴哥家了……哎,你吃煎鸡蛋不?”

“吴哥?”丁凯有些失望,“不吃,我已经吃了早餐的……那惺哥好久回来?”

“谁知道他的。”季恪端着盘子,筷子夹着几个鸡蛋边吃边走,“我哥也不知道跟吴哥说什么,神神秘秘的。”

丁凯皱起眉头。

他耐着性子等在季家,和季恪聊天打牌做作业,等到太阳落山了,季家父母都回来了,季惺还没回家。

季维时和田赛芬见到丁凯,关心地问了问,看丁凯似乎已经不那么感伤了也很欣慰,留他吃了饭。

八点钟,丁凯坐不下去了,告辞出了门。

惺哥去吴川家做什么呢?一大早出去,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在他们接吻的第二天,就去找了别的男人!他和吴川是什么关系?!

他满腹心事地走着,扯着路边的洋槐叶,踢着沟边的小石子,不知不觉走到了菜场一条街。这里是晚上最热闹的地方,很多学生党都在各种各样的店里玩着,最热闹的自然是游戏机室。

丁凯随意睃巡了一番,视线顿时定住了,瞳孔缩了一下。

游戏机室门口出来了两个人,嘻嘻闹闹,一个亲密地勒着一个的脖子,另外一个挣扎了半天没成效,只得认命地耷拉着脑袋让他靠着。

……那个被勒脖子的就是季惺,亲热地靠着他的是吴川。两人站在门口还不打算走,往里头看着什么。

丁凯脑子一热,冲了过去。

吴川靠着季惺还正在说:“……过两天一块儿出去走走呗,不走远,去青岩看看,再去黄果树大瀑布、龙宫什么的,花不了几天……哎哟!……喂!你……哎?!”

他还正靠得舒服,忽然被人一下子从季惺身上推开了,扯了个踉跄,季惺则被那个人拉在了身后。他还想着是不是什么小混混闹事,一回头,竟然是丁凯,以一种保护的姿势守在季惺的身前,看着他,面色不善。

“丁凯?你……啊?”吴川何等聪明一个人,电光火石之间,就把情况猜了个透!他脸色古怪起来,瞟瞟季惺又瞧瞧丁凯,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回事?”郑凡从游戏机室里出来了。他们仨刚才在玩游戏,郑凡技术好,还差一个币没玩完,吴川和季惺都用完了,所以出门去等他。他刚结束往这边走,就瞧见丁凯冲过来,一把推开吴川,站在季惺面前,还恶狠狠瞪着吴川,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季惺尴尬得想逃走……他用指头捅了丁凯的背一下,“你……你搞什么!”

“惺哥……我今天等了你一天。”丁凯还委屈着呢。

“你、你等我干什么!”季惺看见了吴川那看好戏的神色,脸皮刹那红一阵白一阵。

郑凡伸手搭着自己小情人的肩膀,递了个询问的眼神。吴川示意他耳朵凑近,叽叽咕咕讲了两句,武林高手的眼神也立马变了。

被两个朋友揶揄的眼光扫来扫去,季惺只想仰天长啸!

“季、小、惺,你不老实哦!”吴川很欢快地笑了,“我说你怎么突然对我和郑凡的事那么感兴趣了呢……原来……嘿嘿。”

郑凡不会像吴川那么口无遮拦,但架不住心里也在想:季惺这么重口味啊,喜欢比他小的?他边想还边上下打量着对面两个人。

丁凯愣住了。有眼睛的都能看出,吴川和郑凡那勾肩搭背的造型更像是一对。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动有些失态,忙向两个人问好:“吴哥、郑哥。”

季惺无奈极了,本来心里就有鬼,这会儿更是被坐实,可看到丁凯那瞬间变得特别乖顺的模样,只能摸摸鼻子认了这件事。开玩笑,他一点也不想再继续讨论了好吗!

吴川偷笑一阵,突然想起丁凯家的事,笑容渐渐淡了,轻声问道:“丁凯,你家……你还好罢?”

丁凯沉默,情绪蓦然低落,“嗯。还好。”

“不要太难过了,以后有我们能帮上忙的事,尽管说。”郑凡也知道这件事。

“谢谢,”丁凯对他们点点头,转头瞥一眼季惺。

吴川提议道:“好了,走走吧,老在这杵着没意思……要不然我们去塔山上逛逛?”说罢率先和郑凡走在前面。

塔山是厂里家属区的一个小山,围成了一个公园,不收费,上面有一圈一圈的山路,建了几个小亭子,环境还不错。

季惺有点恼丁凯刚才的行为,于是没理他,跟在他们身后。

第三十九章:少年愁

丁凯讪讪的想去拉他,被季惺一个闪身躲过了。他于是知道了季惺的态度,有点难受。默不吭声地跟着。

季惺很烦躁,踢着脚走,步子跨得很大。

前面一对虽然没再想继续勾勾搭搭、卿卿我我,可那种无形的默契一直都在两人之间,所谓心有灵犀一点通,大概就是这样了。不用说话就能体会到对方的心意,完全不用费神去思考。

塔山顶上有一个小广场,给老头老太太们跳广场舞,但下面弯曲的山路中却是静谧,偶尔才能看见影影绰绰的树丛里有一两个人。远处传来广场舞的歌曲:“……送你送到小村外,有句话儿要交代,虽然已经是百花开……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记着我的情记着我的爱,记着我天天在等待……”

——这种感觉真是炯炯有神。

“……”季惺这时才领悟到吴川提议到这里的意义!这是神马节奏!这分明就是情侣谈恋爱的地点啊!他暗暗对那两个已经钻到树丛里的人比了个“凸”。

丁凯倒很嗨皮,走在季惺身边转来转去,也不说什么,就是傻乎乎的围着他。

季惺噗的笑了。招招手,两人走到歇脚的亭子里坐下。

“你爸爸多久回来?”季惺问。

丁凯想了想,“可能就这两天了。”

“哦。”

又没话说了,沉默。

季惺不可抑制的想起了昨晚的事,唇上的触感似乎都还在,挨着丁凯的那边身体都快麻木了。两人坐着,看月光,看黑黢黢的树木,看间或走过的路人。山顶上的歌换成了:“……你说过两天来看我,一走就是一年多……三百六十五个日子不好过,你心里根本没有我,把我的爱情还给我……”

丁凯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季惺的手。

季惺挣了几下,没挣脱。索性抿着唇,不动了。

丁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情绪,等了片刻,得寸进尺地站起来,站在季惺面前,两只手都握住他。

季惺气结,别开脸不看他。

“惺哥……”丁凯喃喃喊着他的名字,“我……”

季惺紧张起来,赶忙稳住他的肩膀,“丁凯,你现在什么都不要说,我也不会听的。不管怎么样,现在不是时候……你要说什么,等……等你想好了,等……总之现在都不要说,我不想听。”

丁凯明白季惺的意思。他想到母亲,黯然半晌,点了点头,“嗯。”

季惺抹了一把汗。

两人又用这种姿势面对面许久,久到季惺都快睡着了,丁凯忽然身体前倾,抱住了他,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季惺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进退两难。

这时丁凯慢慢说了一句:“惺哥,谢谢你。”

季惺怔忪着,最终伸出手,抱住了丁凯的背,安慰地拍了几下。

好吧,以友情式的拥抱来做今晚的结尾,也挺好的。

抱了一会儿,听到有人的脚步声走过来,丁凯站直了身体。季惺抬手看表,“都十点了,回家吧。”

两人站起来,去寻找钻在树丛里的吴川郑凡小情侣。

刚拨开一条树枝,季惺赫然就看见了他们的身影。郑凡靠着树干站着,抱着吴川。吴川赖在他怀里,扒着他的胸膛,仰着头,正在亲密地接吻。

这种情形也不知道已经维持了很久,只见两颗头转动一下,换了个姿势,而嘴唇依旧是胶着的状态,没有分开,身体也更紧密地依靠着。从那两张唇贴近的地方,还传来了可疑的水声。

季惺闹了个大红脸,把身后的丁凯推出树丛,不让他看,说:“等会儿!”

尼玛这俩胆子忒大,这树丛也就离道路不到五米,就敢这么猖狂地狂吻!不怕被人看见啊!季惺满头黑线,装着在找他们,喊了一声:“吴川!郑凡!”

几秒钟后,才听见吴川懒洋洋应着,“我们在这儿。”

季惺这才拨开枝条走进去。吴川已经从郑凡怀里出来了,站在一旁掰着树枝,“干嘛?”

“十点了,回家不?”

“哦,”吴川犹豫了一下,看郑凡在点头,便道:“好吧。”

由于两对人回家不是一个方向,在山门口便道了别。

季惺和丁凯回程仍然没说什么。可分明却有些东西不太一样了。

一生至少该有一次,为了某个人而忘了自己,什么都不求,只求在最美的年华里,遇到你。现在就是最美好的少年时代,在这个夏夜的晚上,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却留下了日后想起来会令人颤抖的回忆。

丁志聪果然第二天就回来了,隔了一周,在菜场附近最好的餐馆里,请各位去参加葬礼的人吃了一顿答谢宴。后来还专门上季家拜会了一次,说了一堆感谢的话。他精神状态极差,胡茬发青,眼圈发黑。听他的意思,是想把丁凯转到市里去上高中。

季恪吃惊之余,去找丁凯问。丁凯自己也点了头,大概开学就会去上市一中。

季惺没作表态。

高考成绩终于下来了,季惺考了580多分,离他要报考的第一志愿差了二十来分。他又不愿意调剂,因此只能进入第二志愿的学校g大,计算机系,在g市的另一个郊区。

季维时和田赛芬夫妻俩简直不敢相信这个结果!他们早就算计好了,若是季惺考上重点大学,那么家里肯定要花钱请一顿谢师宴,好好扬眉吐气一次。谁知道季惺竟然考砸了!

田赛芬整日在家里念叨着骂季惺,“看你考试那段时间瘦成那样,想着你也会考个好成绩出来,怎么就连重点大学也没考上!你报的是个什么志愿!”

季惺默不作声。

季维时也想骂几句,可是想到当时儿子撞见他的事情,顿时没了火气。也许,是他害了儿子……

当然,这个时候他们也没有想到,过了几年,g大也列入了重点大学的行列。

吴川、郑凡考上的都是第一志愿,一个是上海的复旦大学,一个则是北京的中国人民公安大学。郑凡的成绩明明可以上重点,他却还是选择了这个学校作为第一志愿。

得到消息的时候,吴川整整一个星期没有见郑凡。他当时听郑凡说过他的志愿,但心里还有一丝旖念,成日里想的都是两人在一起相处的细节。可当这个结果真的到达眼前的时候,潇洒如他,还是禁不住产生了怨恨。他恨郑凡没把他当一回事!

这样下去,他们两个以后的生活轨迹会越来越远!他恨郑凡没有考虑过两人的未来,他自己在这里做着美梦——他原本打算就算不在一起上大学也没关系,毕业的时候至少可以选择一个外地的城市,不回g市了,那两个人的感情还不是不会受到影响!可郑凡居然真的要回g市当警察,让他情何以堪!

暑假在忙忙慌慌准备铺盖被褥、各种生活用品的细节中过去了。

季惺接到郑凡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打包自己要带的衣服。

“季惺,你帮我去找找吴川吧。”

季惺愣了一下,“你们吵架了?”

“……嗯。”郑凡声音很苦涩,“我是真的要回g市当警察,这是我从小的愿望,也是我爸的希望。你帮我劝一劝吴川吧,我……是我对不起他。走之前我想见他一面,可他总是躲着我,我都快急疯了。你要是找他,他一定会见你的。”

“好吧。”

吴川家,吴川正坐在电视前看着,目光无神。他的东西早就收拾好了,只是胸中忽然了无期盼。

季惺半个小时前给他打了电话,要来找他,他强颜欢笑答应。

嗵嗵嗵,门口传来了敲门声。他皱皱眉,担心是郑凡,没有应答。

“吴川,你在不?我来了。”果然是季惺的声音。

“嗳,”吴川应着,吁了一口气,可又有些莫名的愤慨。那个混蛋,就真的不来了!

刚打开门,还没看清来人,就被抱在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吴川僵了,明白是季惺和郑凡串通好了。他拼命踢打着,挣扎着,“混蛋!谁让你来的!”

郑凡“嘘”了一声,“先进门好不好?外面有人在下楼。季惺还没进来呢。”

吴川停住,鼻子无缘无故酸了起来,让开身子。

郑凡对季惺抱歉道:“季惺,你在客厅等我们一下呗。”

善解人意的季小惺点了个头,坐在了沙发上。

郑凡推着不忿的吴川进了他的房门。

人人都有难念的经啊。

房间里传来奇怪的声响,什么东西被砸在了门上,又有两人扭打的声音,季惺担心得要死,几次过去想敲门,又觉得不好,终于里面的吴川带着哭腔吼了一声:“你滚!我就知道你从来没想过将来!我不想看见你!再也别来找我了!”

季惺霎时心底沉甸甸,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在成长的过程中,有那么多那么多的烦恼和不确定的因素,我们将来会怎样,谁也不知道。

郑凡的声音听不大清楚,感觉像是在哄吴川。

渐渐的,里面的动静再也听不出来了。季惺想到他们那天那个热吻,心跳得厉害。又坐回到沙发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季惺无精打采地嗑着茶几上的瓜子,电视上演着什么,他也没注意。几乎半个小时后,吴川的房门才打开。

吴川嘴唇和眼睛都红红的走了出来,还是不大理身后的郑凡。郑凡对季惺摊了摊手。

季惺站起身子,“那我先走了,你们好好聊聊吧。”

“别,季惺,别走!”吴川喊住他,“我们去郑凡家玩,他家没人。”

郑凡也力邀。

季惺只得点头。

这晚上吴川又喝醉了,三人饭吃得差不多,啃着鸡翅膀,喝着啤酒的当口,吴川当着季惺的面扒着郑凡,唠叨骂着,“你这个混蛋,没良心,上了床就不要我了,拔吊无情……”

季惺一口啤酒喷出老远,“噗!咳咳咳……”

郑凡尴尬地捂住吴川的嘴,“川川,你喝醉了!”

“呸!你才醉了,”吴川眼睛朦胧着,脸蛋红扑扑的,推开郑凡,对季惺勾了勾手指头,要跟他说悄悄话的架势,“季惺,我……告诉你,不要当下面那个,疼死我了……第一次的时候出了好多血,他像疯了一样……唔!你放开!”

郑凡又去捂他的嘴。天哪,闺房秘事怎么能到处乱说!

吴川瞪着他,“我警告你,再捂我的嘴我就跟你掰!”

郑凡只得抚着他的后背,“川川别说了行不行,你醉了,去我房间躺着吧……”

“不要!”吴川一听,更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躺你床上就没好事,你就会脱我衣服,要插我……”

季惺眩晕。吴川平常虽然口无遮拦,可还是很有原则的,这种事……啊啊啊啊啊!!!

郑凡急了,一口叼住吴川红润的唇瓣,把他吻得往沙发上一倒。

被吻住的酒疯子发出了“呜呜……嗯……嗯……”的声音,渐渐就伸手缠上了郑凡的肩膀索吻,不让他离开。发出的声音娇媚妖娆到腻死人。

季惺再也呆不下去了,这快要上演全武行了!反正也喝得差不多,就差善后了。他站起来尴尬道:“那个……郑凡,我先走了,你照顾好吴川哈。”

郑凡好容易从吴川胳膊里抬起头来,也是脸红筋涨难堪得要命,“嗯……你走好,不好意思,那我不送你了。”

季惺笑笑,带上门出去。

吴川低头看着怀中的人,眼睛里染上了一层层热切的欲望。

第四十章:第二吻

八月底,季惺和郑凡送走了吴川,又送走了郑凡。好朋友都能到外地上大学,说他心里一点痛苦都没有是不可能的。可是世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他和季维时的关系也冷到了冰点,在家里基本不和老爸说话。

季惺知道,老爸偷偷摸摸又和女人有了来往,就算只有一点点蛛丝马迹,只要有心也是可以探查到的。而且厂里的人可不是省油的灯,季维时这些年的变化他们都看在眼里,有人也见到过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风言风语渐渐传到田赛芬的耳朵里。初时田赛芬还不信,后来也开始疑神疑鬼。她的个性比较直,听到这种事的反应就是冲回家直接问季维时。

季维时这人,哄女人是一等一的高明,只要季惺不在跟前,他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还撺掇田赛芬与那些讲他闲话的人闹翻。季恪这孩子心也很单纯,自然站在爸爸一边。

这个假期丁凯家很忙,父子两个在市区租了房子,搬了过去。新家要收拾的地方很多,丁凯要上市一中还得打通关系。所以开学前,季惺都没有再见到他。

季惺什么都不在意了,沉默着收拾自己的东西,也不要谁送,自己一人就去了g大报道。

到了校园,季惺的心里痛快了一些。g大在山清水秀的郊区,风景宜人,校园边还有一条清清的河流。校区里到处树木成荫,空气清新,后面还连着小山包和田地,实在是很不错的地方,他的心静了下来。

四年都要在这里度过,不妨爱上它罢。

宿舍里条件一般,八人间,一人一个小书桌,水房厕所都在走廊尽头,也没有洗衣机,晚上11点关灯,不许用台灯之外的电器。后来每个寝室安了201电话,打电话得按着卡拨上十几二十个数字。

季惺买了卡,晚饭后拨了第一个电话回家,竟然没人接!他皱了皱眉头,才突然发现,他拨的是丁凯家厂区的电话……

他拿着听筒傻站了半天。宿舍老大蒋智推推他,“怎么了?季小七?”季惺在宿舍年龄比较小,排行第七。

“啊?没事没事,没人接,我等会儿再打!”季惺放下电话。

怎么会下意识拨通了丁凯家的电话!季惺手脚冰凉,不停地审视自己的内心。

好一会儿他才从晃神中清醒过来,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喂?”季恪的声音响起。

“是我,你哥。”

“哥!你怎么样啊?”季恪很兴奋,“住校好不好玩?你是上铺还是下铺?”

“挺好,我睡上铺。爸妈呢?出去玩了?”感受到弟弟的关心,季惺嘴角也勾起了一抹笑。

季恪说:“嗯,你还不知道他们的嘛!……哥你周末回不回家?”

g大离他们家大概也就三个小时左右的路程,转两道车也就到家了。但是季惺很不愿意回去,“不回,周末学校有事,我也想上机房练习一下。我就是想给家里打个电话,把电话号码告诉你们,有事好找我,你记一下,38xxxxx。”

“ok,”季恪拿着笔记下,“哎哥,你开始上课了吗?计算机好玩吗?我也想买一台,听说现在可以上网?”

季惺考虑了一下,这无疑对自己很有利,“嗯,你说的对,我想想,你别急吼吼去买,等我看看,配台好一点的。”

“嗯!”季恪乐死。

两兄弟又胡乱扯了一些,最后季恪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哥,丁凯前几天给我打了个电话,是他家的新号码,你要不要记一个。”

“我记来干啥,”季惺还嘴硬,又松了口,“好好,你说,我记一下。”

“好嘞,等等,我看看哈,68xxxxx。”

“嗯,”季惺记住,“还有事儿没?没事我挂了。要找我的话,中午和晚上打电话,其他时间都不在……哦,哪天你有空过来玩吧,我带你看看校园。”

“好嘞!”季恪很高兴,“哥再见!”

挂了电话,季惺看着手上记着电话的纸片,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拨,跑到水房去冲澡。

男生楼不会有女生上来,天气不冷的时候,一个个拿着水桶水盆到水房里,衣服一脱,稀里哗啦把水从头上往下倒,舒服得不得了。季惺刚冲了一盆,身上打了点香皂,就听宿舍老大在走廊上喊:“季小七!你电话!”

季惺郁闷得不行,喊着:“来了来了……哎!真是!”他拿毛巾裹住□,探头在走廊看了看,没人,出来就飞奔至寝室。

“我靠,你这是啥造型!”蒋老大喷笑,“秀身材啊!”

“去你的,”季惺笑骂,身上还有泡沫呢,他走过去接起电话,“喂,季恪啊?”他以为是弟弟。

“惺哥……”

季惺愣住了,是丁凯!“你怎么知道我电话的?”

“刚才季恪给我打了电话告诉我的。”

“哦……”

两个人又沉默了。

——最恨这种有话不知道该怎么说的状态。

季惺身上有点发凉,忙道:“我跟季恪说了,哪天周末没事让他来玩,你和他约一下吧。我这正冲澡呢,就不跟你多说了啊,拜拜。”

丁凯似有千言万语说不出口,只应道:“……嗯,好的。”惺哥在……冲澡……

季惺又是飞奔回水房,三下五除二把澡洗完,“阿嚏——!”打了个大喷嚏。

周五,季惺打电话回家确认了一下,季恪有事不来。因此,第二天他一早就带着饭盒出门去了图书馆自修室,一整天除了吃饭都泡在里面,到晚上快熄灯的时候才回寝室。

刚走到宿舍楼门口,就见一个男生在那里晃悠来晃悠去,抬头向楼上张望,低头踢着石头,无所事事的样子,季惺忍不住多看了几下,忽然觉得眼熟——“丁凯?”

那男生闻声忙回头看过来,“惺哥!”开心得不得了。

“你……你怎么在这儿?”季惺又有点激动又有点疑惑。

“我中午就来了,”丁凯做了个委屈的表情,“我听季恪说你不回家,想来找你玩,可是你不在,我等了一天……”他是想给季惺一个惊喜的,哪知道季惺一天都不在,同寝室的人也好巧不巧全出了门。丁凯只好在楼下蹲守。

“吃东西没!”季惺问他。

丁凯使劲摇头,那模样可怜得像条饥饿的大狗。

季惺拍了他的头一下,“怎么这么笨,来也不先给我个电话,真是!走,去小吃街。”

他牵着这条委屈的大狗吃了点卤菜和烙锅,丁凯狼吞虎咽,头都没怎么抬。他害怕错过季惺,一直不停守着楼门,真够惨了。

季惺看着他,心底有一片区域越变越柔软。

回来的时候经过超市,季惺给丁凯买了牙刷毛巾等物,回了寝室已经熄灯,只有老大蒋智和老三余新成在各自的床上躺着聊天,其余几个哥们儿是g市本地的,回家了。季惺翻出自己的应急灯打开,介绍道:“这是我一个弟弟,来找我玩的。丁凯,叫蒋哥、余哥。”

丁凯作听话的好孩子状。

季惺想了想,“你今天睡我的床,我睡下铺陈树的床。”

丁凯“哦”了一声,有些微失望。

“哎哟,我说你还是再考虑考虑,”余新成趴在床边,从蚊帐里露出半个身子,“我经常看见陈树在床上吃东西不打扫,你不怕睡到半夜有老鼠来啃你屁股?噗!”

“真的啊?”季惺动摇了。

蒋智的床上也传来声音,赞同余新成的说法,“对头,那家伙脏死了,你别明早上起来裹一身油,哈哈哈。”

“那我睡谁的……”季惺看了一下,蒋智和余新成都是下铺,除了陈树这个,就只有他们寝室老八王军是下铺,可王军这人性格比较怪,不是很好相处,如果回来知道睡了他的床,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幺蛾子。

睡上铺也不是不可以,季惺用应急灯照着其他几个上铺看了看。有一个也挺脏的,他不想睡,有一个上面堆了好多书,不好打扫,还有一个……

“惺哥,就一起睡吧,我保证在墙边贴着,不碰到你!”丁凯信誓旦旦道。

季惺有些担心蒋智和余新成会说闲话,可那两人啥也没说,他只好点点头,“行。”

丁凯差点没乐得蹦起来。

洗漱完毕,季惺给了丁凯一件自己的旧t恤当睡衣,哪知穿在他身上竟然裹得紧紧的。

“小凯……你又长壮了?”季惺傻眼。这t恤就是因为宽松他才穿着当睡衣啊!

丁凯不自在地扯了扯,“嗯。”

季惺想说,算了,反正是夏天,不穿也没关系。可不知怎么,迟疑着没说。

爬上床,拉上蚊帐,关上应急灯,寝室里一片漆黑。蒋智和余新成还在聊着什么,季惺和丁凯却同时缄默着不说话。

丁凯翻了几个身,t恤勒得他喘不过气,他小声道:“惺哥,这衣服太紧了,我还是脱了吧?”

季惺背对着他没答话。

丁凯坐起来,悉悉索索脱掉,放在枕头底下,再躺回来,一片光滑的肌肤贴在了季惺的身后,手臂收紧搂着他的细腰,想把季惺扳过来面对自己。

季惺汗毛竖立!侧着身子暗自较劲儿,却抵不过小牛犊子的臂力,终于翻身面对面。

眼睛适应了黑暗,窗外的路灯渐渐把寝室里的情景照出了蒙蒙的光。朦胧中,丁凯的眼睛亮得像匹狼,慢慢地把脸凑了过来。

季惺闭上了眼睛。

时隔三个月,亲吻再一次来临。

这次季惺心理压力没那么大了,经过吴川郑凡的现身说法,他已经能够接受和一个同性发生这种亲密的接触,何况丁凯并不讨人厌。

两人的口中都有牙膏清新的香气,先是温柔的互相触碰着,逐渐试着舌尖缠绕,两具年轻的身体不断靠近再靠近。丁凯赤裸着上半身,把季惺紧紧地抱在胸前,那力道似乎想把这个俊秀的哥哥给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季惺抵不过,把手绕到他的脑后,指头插进丁凯短硬的黑发里轻抚。

“吸……滋……”

一阵水声从两人的唇间泄露。

季惺吓坏了,忙分开唇,推着丁凯,把头往后仰,拿手指压住丁凯的嘴,歪头聆听寝室里的动静。蒋智和余新成似乎睡着了,没什么反应。他这才呼了一口气,瞪圆了眼睛看丁凯。

丁凯闷笑,胸膛震动着。又靠了过来,衔住季惺的唇猛力啃咬,反而比刚才更放肆。

季惺禁不住刺痛,发出一声闷哼,“唔……”他心道,不好!拼命又把声音压了下去,想把身上的人推开,却惧怕发出更大的响动。这一念一想间,丁凯已经攻城略地,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手也伸进了他的t恤睡衣里,炽热的手抚摸着他的肌肤,一路到了上面,捻动起他胸口小小的红果来……

第四十一章:我爱你

季惺挣扎了一下,就听见床铺在吱嘎作响,吓得他浑身发抖。

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大力反抗是不行的啊!这小子要干什么都由得他了……

丁凯兴奋得嘴和手就没有停过,摁着季惺,喷着热气在他嘴上、脸上、脖子上到处乱亲,弄得到处都是口水。

季惺很想吐槽:你属狗啊!

……然后就想起丁凯确实属狗。

好微妙。

他不敢吭声,两人就这样无声的博弈着,弄出一点声响就都停顿一下,感觉平静了就继续动作。季惺的t恤也被丁凯扯得七零八落,捋到了脖子那儿。他死也不肯脱,拼命扯着。

丁凯拱在他的颈窝里,又把头往下拱,终于啃到了季惺胸膛上突起的那两个娇嫩的小豆豆。

一阵酥麻传来,季惺死咬着嘴唇,把低吟声控制在鼻息里,粗重地喷了出去。

受不了了,再这样下去,今晚上就要超过某些界限了!

他算是明白了,他越紧张越推拒,丁凯这小子就越兴奋越想逾距。所以他索性放松了手脚,一动不动躺在那里,决心采取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抗争到底。

果然,丁凯觉出了不对劲。慌神了,紧张了,停了下来,慢慢地往上爬,趴在他耳边。好久好久,才小小声问了一句:“惺哥……你、你生气了?”

季惺不答,拍开他的手。

丁凯老实了。

炽热的情欲缓缓地消散下来,沉重的喘息默默地平复。

睡意袭来,季惺又无意识地扯了扯t恤,拉了一下毛巾被,就陷入了梦乡。

他不知道丁凯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自己倒睡得十分好。

清晨,季惺被蒋智起床的声音吵醒。他们宿舍老大喜欢趿拉着他的拖片鞋,起来以后就吧嗒吧嗒急急匆匆跑到厕所去撒尿,回来再往盆里哐当啪嗒地放水杯和毛巾,出门的时候必然会砰一声把门关上。此人的生物钟特别灵,每天都是六点五十起床,风雨无阻。所以在这个寝室想睡个懒觉真的很困难。

余新成也醒了,只要听到他在蚊帐里发出哼哼唧唧咿咿啊啊的声音,就知道他在拼命地伸懒腰。宿舍老三的懒腰是最厉害的,照他自己的话说,他个儿不高,每天早上伸懒腰的时间就是在拉长身体,对长个儿特别有好处,所以他绝对不放过这样的机会,每次懒腰都尽量把全身上下每一根骨头肌腱都尽力地绷直。因此才会发出那种舒服的呻吟。

反正听着特别情色。

季惺揉揉眼睛,往身旁看去,见丁凯面朝里贴着墙,呼吸悠长,好像还在睡。他于是也不想起,抬了抬腿,手背搭着额头,回想着昨日夜里的情景。

蒋智和余新成仿佛是约好了要去打球,洗漱完毕就一起出了门,砰一声,寝室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季惺还正想拍拍丁凯让他起床,就见丁凯以光速转过身来,又一次压在了他身上,眼睛根本不是刚醒的那种惺忪,而是神采奕奕炯炯有神的模样,bulingbuling闪闪亮,“惺哥。”

“你……”装睡啊?

季惺觉得自己似乎是第一次见到这家伙的另一面。

丁凯担心他还在生气,讨好地用鼻子蹭了一下季惺的脸蛋,“惺哥,昨天晚上,你生气了?对不起嘛。”

季惺失笑,“……你啊。”

丁凯见他笑起来,欢喜了,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惺哥,我最喜欢你的酒窝了,真漂亮。”

“漂亮你个头,”季惺推了他一下,“好了,不许闹,起床。”

“不!”丁凯拒绝。

“不你个头,”季惺假怒,“起来吃早餐。”

“惺哥,”丁凯把自己的下半身贴过来,在他腿上蹭了几下,“我……”脸上有了红晕。

“我你个头……呃,你……”季惺感觉到有什么硬硬的东西抵在他的腿上。都是年轻人,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心慌了一瞬,“快起来。”

“惺哥……”丁凯的尾音上扬着,明显在撒娇。可是他下半身却一直不停地蹭着,在猴急地索要,和那满脸装出来的可爱形成了截然相反的对比。

两人的状态都是半裸,丁凯身上只有一条内裤,季惺也只比他多了一件t恤而已。那东西的形状很明显就能感觉得出来。季惺控制不了地脸也红了,咬牙切齿道:“小凯,你不要得寸进尺。”

丁凯瞧得出他是色厉内荏,也不像昨晚那么怕他生气,不说话,就是蹭,拿温热的鼻子贴着他的脖子出气,手搂着他,晃动着,喃喃喊着:“惺哥……惺哥……我难受……我想要……”

“要你个头!”季惺心中一凛,猛一推,“你少给我乱来!”

丁凯不肯放手,半抬着身子热切地望着他,小小声说:“惺哥,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惺哥。”

季惺咬住了唇,没有说话。

他在思考,究竟自己和丁凯是怎么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丁凯这是表白了。虽然早就知道,可在听到的这一刻,还是有种很不可思议的感受。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他总是无法确定。

他只能知道,他并不讨厌丁凯,不讨厌他这个人,不讨厌他的触碰,不讨厌他的话语,甚至不讨厌他的亲吻和抚摸。

他想起吴川临走前在机场对他说的一番肺腑之言。吴川俊朗的眉眼里全是从未见过的惆怅,看着郑凡去买水的背影,说:季惺,也许我和郑凡最终不可能走到一起,但是,我从来不后悔和他在一起的时光,我只要抓住现在就好,至少这样,让我的青春没有遗憾。

那天吴川说完那番话之后,郑凡走了回来,递给他一瓶他喜欢的可口可乐。吴小受面上那种惆怅之色立马一扫而光,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和郑小攻交换了一个亲昵的眼神。他走进安检口之前,突然扑过来给了郑凡一个紧紧的拥抱,然后一直微笑着,挥挥手跑了进去。

季惺又想起他送郑凡到火车站的时候,相貌凛然的郑凡郑重地在车窗那里对站在下面的他说的临别赠言:季惺,我不像吴川那么会说话,但是我看得出来,你今年太压抑自己了,你不妨抛开一些无畏的恐惧,试着尝试去接受自己想要的东西。他又说:我不知道吴川跟你说过什么,不管以后怎样,总之我是不会放弃的。

季惺怅然地想着,思绪纷繁,他伸出手去用指头描绘丁凯的脸部线条,摸着他的眉眼鼻梁耳朵和嘴。丁凯一直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季惺终是笑了一下。

丁凯的眼眸瞬间熠熠生辉,那种快乐到了极致的感觉几乎是刹那便传达到了季惺心里。如同窗外的阳光一样,温暖又明亮。

“惺哥!我、我爱你!”

季惺的笑容更大了,“……你懂什么爱。”

“我懂!我真的懂!”丁凯急切地说着,“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你笑起来的时候我也想要笑,你难过的时候我恨不得替你难过,我有任何好东西都想与你分享,我想将来和你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季惺听着,感概万分。少年的爱情总是这么急躁又这么热情,地老天荒海枯石烂不足以形容其坚贞。季惺总觉得自己比丁凯大,听着他的表白,总要跳出来以旁观者的眼光来端详……

可此刻身体里也涌动着一股高昂的浪潮,应该就是幸福愉悦吧。季惺笑而不语。

“惺哥,你答应我,答应我,和我在一起好不好?你答应我!”丁凯趴在他身上,晃动着他的身体,惶急地想要一个答案。

季惺被晃动得难受,啪地打了他脑袋一下,“行了,不要闹了。”

让他说出“好”,这太难了。丁凯怎么那么笨,他都容许他对自己做出这么过分的行为了,还需要什么答案,行动不就是最好的答案!

丁凯这是当局者迷,一心想要听到季惺亲口肯定,听不到就难受得要命,忽然一发狠,又压着季惺啃吻起他的嘴唇来,边吻还边含糊地说:“你是我的,惺哥你是我的,我的!”

季惺纵容地与他接吻,抱着他的肩膀轻轻拍抚。两人的腿脚缠绕起来,身体翻来滚去。这会儿床铺再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也不怕了,反正没人!

一直吻到季惺气息不稳了,他才喘着扒拉开丁凯,那小子贪心不足,又把他的t恤拉到了脖子下面。季惺干脆把它从头上脱了下来,扔在一边,丁凯的眼神又是闪过狂喜。

离赤裎相对只有一步了,毛巾被是神马东西,早就踢到了脚底。丁凯舔吻着季惺白嫩的肌肤,手抓住机会还不怀好意地伸到他两腿间抓着半勃的肉条猛的揉了几下。

“唔!”季惺皱眉闷哼,“混蛋,好疼!你平时也是这么弄自己的?”

丁凯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但他立刻就意识到季惺这是允许自己碰这个地方了,高兴地喊了一声:“惺哥!”手指干脆利落地拉下了季惺的白色内裤,里面那个粉红色的棍状物体马上弹了起来。

“啊……”季惺羞耻地抬起手背捂住了自己的脸。

不管了,什么节操、什么三观、什么矜持、什么自制力,都滚一边去吧……

第四十二章:第一撸

丁凯着迷地观察着季惺的私密部位。那个东西就像季惺本人一样,极其文雅娇嫩,颜色淡淡粉粉的,轻轻地歪向一旁,在晨光中裹着一层淡色的金边。季惺人瘦,但是这根棍子的个头还算不小的,颤颤巍巍地跟着季惺的身体在抖。丁凯情不自禁伸手过去,握住了那个柱身。

“呃……”季惺猛抽了一口气,抓住了他的胳膊,“放、放手。”

丁凯坚定地摇头,“不,惺哥这里好可爱。”

“滚,可爱你个头啊……”季惺的全身都红了,脸上跟吃了辣椒似的,头顶都快冒烟了,“小凯,放手放手……”

丁凯会放开么?——答案绝对是否定的。

他迷恋地感受着手中肉柱的形状和触觉。软中带硬,上面的肉筋还一跳一跳,皮肤摸起来光滑无比又有弹性,手感极好,轻轻触碰肉头,压下去还会弹起来。丁凯太喜欢这个东西了,他害怕用力过猛又会让季惺叫痛,便尽量轻柔地上下滑动起来,比平时自己撸还要更精心一些。

季惺心中的草原有一万匹草泥马狂野的呼啸而过……

他不是没有自己做过。开玩笑,哪个少年不自撸?人不自撸枉少年!但是他的欲望还好,并不算特别强烈,也并不耽溺于此事,个把月尝试一回,浅尝辄止。他从来也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命根子会被握在另一个人手里,被那个人逢迎和取悦。丁凯的手,温度比他的要高一些,他几乎是快速硬到极点,硬到胀痛,舒服得想要呻吟扭动。原来别人帮自己做这件事,舒服的水准竟然会升级!

可是,见鬼了,这种被小屁孩掌握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不行!怎么能这样,要自卫!要反击!要掌握大局!

他以攻为守,彻底豁出去地伸手拉开了丁凯的内裤,反手握住了那个早就又烫又硬挺得直直的器物!

握住的那一刻,季惺知道,自己输了。

形状、长度、围度。

这小屁孩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能这样!虽然输的程度并不是很大,可也让季惺沮丧了一瞬,手下用力地捏住那东西,撸了两下。

“啊……惺哥,好舒服……”丁凯马上幸福得浑身都在震颤。惺哥居然帮他用手了!

“嗯……”

两人面对面侧搂在一起,四条腿纠缠,手在下面为对方服务,嘴在上面不停地接吻,吮吸舔舐啃咬,呼吸粗嘎,喘息剧烈。到这个时候,什么都忘记了,只晓得追求快感。

丁凯到底是要主动迫切一些,追着季惺的唇瓣,片刻不肯放过。

季惺云里雾里,已经完全不知身在何处,脑中白光一闪,已是射了出来,“啊……”头往后仰,雪白的额头下是紧皱的眉头和紧闭的双眼,羽睫轻颤,红唇微张,身体战栗。

丁凯看得如痴如狂,被季惺撸动的性器快感更强烈,转眼间,便也高昂着头“啊”了出来。

两个人交颈相拥,急喘的躯体好久才停下来。

“惺哥……”丁凯吻着怀中季惺的额头,爱不释手的抚摸着他的肌肤,那只撸东西的手抬了上来,沾了一点白色的液体,对着阳光欣赏着。

“啪!”季惺狠狠地给了他那手一个大巴掌,羞恼地说着,“看你个头啊!”

“我尝尝,”丁凯作势把手往嘴里放。

“你、你毛病啊!”季惺觉得丢脸死了,那有什么好尝的!他扑上去死命压着丁凯的手,也不顾自己手上也沾了不少液体。

丁凯就势抱着他滚了一圈,结果把季惺给抡到墙上去了。

“哎哟,撞死我。”季惺呲牙咧嘴捂着腰,“你个笨蛋!”

“对不起对不起,惺哥我错了,”丁凯又装出那副无辜的神态,手上却给季惺轻揉着腰,“这床太小了……”

“小你个头!”季惺坐了起来,看着一床靡乱,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真的发生了。

这会儿再来羞涩似乎太晚了,也没那个必要。季惺扭头看着丁凯。那小子打蛇随棍上,赤裸的上半身又赖皮地凑了过来,“惺哥。”

“……”季惺扭回头,“什么都不要说了,赶紧起床吧。”

“不,”丁凯长臂收紧,把他搂在怀里,“惺哥,你说,你说……”

“说什么?”季惺明知故问。

丁凯的头埋在他的颈间,“我、我就要你说,你知道的……”

说还是不说,这是个问题。

季惺眼睛迷蒙了一阵,从帐子里看外面,寝室白蒙蒙一片,窗帘没拉,日上三竿了,阳光充裕地洒在地板上,让人心里也跟着一片光明。

这是好兆头吧。

季惺伸手拍了拍丁凯的手臂,“你要我说什么。”

“说你答应我。”丁凯晃了一下。

“……我答应你。”季惺抿嘴笑了。

丁凯兴奋得猛一下挺直,“说你……要和我在一起!”

“好,我和你在一起。”季惺从善如流。

“说,说你喜欢我!”

季惺笑着耸耸肩,“我……喜欢你。”

丁凯:“说你爱我!!!”

季惺:“……”

季惺:“臭小子你别给我得寸进尺啊!”

“说嘛说嘛,”丁凯勒着他的肩膀,拱着他的脖子,大狗一样亲舔他的脸。

季惺被闹得受不了,“好了好了,真是怕了你了,我……我、我爱你。行了吧?……快起床了,我带你去逛逛。”说完他就自顾自找到内裤穿起来。

丁凯也穿。

季惺打开蚊帐,跳下了床,弯下腰去拿自己的盆。

丁凯在床上幽幽地说了一句:“惺哥,你……不要骗我。”

季惺缓缓站直了腰,板着脸,看了他老半天,“不相信我就算了。”

丁凯慌忙跳下来,语无伦次,“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我觉得现在心里涨得好满,要是下一刻死去我都愿意!我只是害怕……我不是想强迫你……我真的很喜欢你……”

季惺明白他患得患失的心理,叹了一声,主动上前抱住他的肩膀,“你啊……不要想太多了,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是骗你,也不会反悔。只是,你现在还小,恐怕有一天是你后悔。”

“不!我绝不会的!”丁凯表情坚决,“惺哥,只希望你不要忘记今天说的话,我会记一辈子。”

“行,一辈子就一辈子。”

丁凯放了心,笑嘻嘻地和季惺到水房里洗漱擦脸。

穿戴完毕,两人先到小吃街去吃早餐。糯米饭是首选,蒸好的糯米用一点油炒一道,闷闷的一大锅摆在摊上,舀一勺到塑料袋里,里面加上折耳根、辣椒、糖、花生、酸萝卜、海带等作料,上面再来一勺饭,裹一裹,味道超级好。小吃街还有一家卖豆浆的,每次几乎都是一小时之内售罄,有巧克力味、绿豆味、红豆味各种。由于是周日,买的人不多,所以丁凯也有幸喝到了一袋。

两人拿着早餐在校园里逛起来。

“这个是大礼堂,学校的活动都在这里进行,周末好像还放原声电影。”

“这个是野猪林,你看是不是树木特别多?”

“这是樱花园,有好几棵观赏樱花树呢。”

“这是大操场,旁边那个好像是化学系的实验楼?”

“这就是我们计算机系了,旁边那个是外语系。”

“这是数学系,后面那是灯光球场。”

“广播山,后面那栋楼是物电系,你别小看这个楼,听说是前苏联给修的。”

“中文系,前面那个鲁迅像瞧见没?你看他拿笔的方向是往那边,那边是食堂,所以这座像叫做‘食堂由此去’!”

“哈哈哈哈……”

两人兴致勃勃地参观着校园,殊不知风格各异的两个帅哥这样走在路上,颇是招摇啊!

季惺长相偏清秀文雅,脸孔俊美,肤色比较白,又瘦,那股忧郁的文艺气息在他身上愈发明显。丁凯却高大帅气,眉目精致,短短的头发拂在额前一翘一翘,朝气蓬勃。

“那是谁?哪个系的?”

“没见过啊,新生吧?”

“两个都好帅!”

“走,搭讪去?”

“……”

季惺和丁凯对视一眼,突然加快脚步穿过人群最多的宿舍楼下,从小道往校外去了。

“惺哥,对面是田埂啊?”出了校门,丁凯望着马路对面说着。

季惺点点头,“嗯,那条河的主干就在学校旁边,还是个公园,要不要去看看?”

“嗯。”和季惺在一起,做什么丁凯都愿意。

两人沿着大路漫无目的地走着,太阳暖洋洋照耀着周身,爱情的甜蜜又滋润着心灵,此时此刻,一切都是完美。

下午,两人找了个树林,坐在树荫下,季惺看书,丁凯就靠着他的肩膀睡觉,周围静得让人想流泪。丁凯见四下无人,偷偷亲了季惺的脸颊一口。

季惺白了他一眼,低下头,嘴角却勾起,露出了笑靥。

丁凯看得痴了。

晚饭后,季惺送丁凯上了回家的车,丁凯多想再抱着季惺亲吻,但人多眼杂,他还是没敢做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把手从车窗里伸出去,握着季惺的手不放,“惺哥,你等我。”

季惺以为他的意思是下次再来看自己,便笑笑,“好……你现在高二了,可不要一天到晚只想着玩儿,听到没?”

“嗯。”丁凯左右瞟瞟,又加了一句,“我会只想着你的。”

季惺嗔他,那眼波流转,黑白分明的眼仁分外好看。

丁凯又傻掉。半晌,把头伸出了窗口,压低声音道:“惺哥,我真的好爱你。”

季惺笑了。

车已经发动,两人放开手。季惺追了几步,突然喊了一声:“我也是!”

丁凯狂喜地探着头使劲看他。

季惺挥手。

中巴车绝尘而去。

第四十三章:流星雨

晚上,寝室里的人全部回来了,熄了灯,有的听“专家谈性”午夜电台节目,有的躺在床上吹牛打屁,门外还有别的寝室的人在闹腾。蒋智和余新成对待季惺没有什么变化,季惺才放下了心来,他实在是害怕昨晚那一阵床板响动被他们听见。

接下来,上课的日子无非如此,高考的时候这群学生都被虐得狠了,大一几乎就是懒懒散散混过去的。就连季惺去自修室,看的也不是什么正经书,不过是在租书店租的武侠小说罢了。

只是每天晚上10点钟的一个固定电话,才让季惺感觉到,自己是在和丁凯谈恋爱。

这种感觉真好啊。

丁凯。原来这个名字不过意味着弟弟的朋友、厂区的小孩。现在,这个名字在唇齿舌尖一碰,回味的都是不同寻常的滋味。

世事往往不可预料,季惺还是难以想象怎么到的这一步。即便和丁凯已经偷偷摸摸约会了好几次,甚至也趁着丁凯爸爸到外地考察的时候去丁凯家过了夜,两人从寝室开始到现在撸的次数加起来也有七八回了,但夜深人静回想起来,总会摇头哂笑。

如果季恪知道,肯定会指着他和丁凯的鼻子瞠目结舌吧。

季惺也觉出来了,丁凯努力想营造出自己已经长大了的氛围,的确,从外表上看,他们两人分不清谁大谁小,有时为人处世,丁凯也颇成熟。不过两人在一起独处的时候,丁凯还是会有些撒娇的行为,赖着要他抱要他亲要他摸要他躺着别动……

躺着别动!任这小子为所欲为!

——这怎么可能?!

季惺自然不肯。

他可忘不了侯占强和吴川说过的话。撸绝对不是到了终点,更进一步是……插。

吴川说,别当下面那个,疼死了,还出血。季惺想着都菊花痛。可是让丁凯菊花痛,他也有些舍不得。

现阶段,还是就这样吧,撸着也挺爽的。

11月份了,季惺穿上了白色的套头毛衣,里面穿件蓝色的衬衣,斜跨着书包走在校园里,吸引了一大片女生的眼光。

“季惺,等等!”同班很珍贵的女生苏娇在后面喊了他一声,气喘吁吁地跑上前来。

为什么说很珍贵,因为理科生里女生本来就不多,计算机系也少,男女比例五比一的样子,而且苏娇长得还不错,算美女级别。

季惺停下脚步等她。

“今天晚上你去不去?”苏娇站在他面前,娇小的个头,仰头看着他,眼睛里有着期盼。

“去哪里?……哦,流星雨啊。”季惺拍了拍脑袋,“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去。我看天气似乎要下雨,估计不一定能看到。”

今天是11月18日,狮子座流星雨经过地球的日子。听说这是规模最大的流星雨,很是灿烂。学校里春心萌动的少男少女们都相约着要去看流星雨许愿。

季惺刚听说时也悸动了一番,想让丁凯来,校区这边空气比市区干净,更能清晰的看见。可是今天周三,丁凯上课,根本不可能到学校来,再说他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搞得自己像个非要玩浪漫的小情人,所以还是算了。对于同班同学的邀约,季惺也还在考虑中。

苏娇力劝着,“去吧去吧,一起去水库看,我们寝室的女生都说好了的。你跟我们一起好不好?”她眼底有很明显的爱慕。

季惺为难了,这种眼神很久以前他就在刘希眼中看见过,要拒绝起来真的是很麻烦的,只能让对方连告白的机会都没有是最好。像流星雨这么浪漫的东西,一起看的意思是神马,谁还不知道?想到这里,季惺客气地摇了摇头,“我还是不去了,今天天气不好,晚上又冷,而且气象学家也说了,咱们g市不是最佳的观察地。我劝你们都别去了,免得淋雨冻着了。”

苏娇失望,“……那好吧。我们找王军去。”

季惺听到王军的名字,皱了皱眉,没说什么,笑笑点个头,转身走了。

王军一直和寝室几个哥们儿的关系不大好。他家境不错,很有钱,自己在寝室里配了台电脑,平时穿着打扮也十分用心。只是人并不是那种非常大方的,谁动了他东西一下,他要念叨半天,语气还是满满的瞧不起,蒋智和余新成都是县份上的,受了他很多气,所以他们七个人都不怎么鸟他。偏偏他在女生面前倒装得风度翩翩的,让人恨得牙痒痒。

苏娇见季惺不动摇,咬着唇跺了几下脚。

季惺还是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该租书看租书看。另有几拨人也来邀他,他都婉拒了。

晚上回到寝室,竟然只剩了个蒋智在,其他几人都出去了。一打听,有的去了大操场,有的去了水库,有的去了情人坡,有的去了河边……

“季小七,你长那么帅,没想过找女朋友?”蒋智无聊地躺在床上看书晃脚,问了这么一句。

“帅什么帅,你就别寒碜我了,”季惺收拾着自己晾在窗外的衣服,“现在没有看对眼的呗。”

“冷死了,”蒋智缩在被窝里,露个头出来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打量季惺,“别谦虚了,你还不帅,你知不知道你是咱们系的系草啊?”

季惺笑笑,“少来了,又不能当饭吃。”

“啧啧,你觉悟真高,”蒋智叹着,“可惜有的人看不清这一点,非要重视这些虚名。”

“啊?你说谁?”季惺愣了一下,把柜子门锁上,“谁这么看不开?”

蒋智朝王军的床铺努努嘴,“喏,还有谁。不是我背后讲人小话,你没听说王军在背后抱怨啊?说苏娇居然会看上你,还说什么系草个屁啥的……你听听就算了,他这人就这样……苏娇真的看上你了?”蒋智对王军的怨气也很重,之前大家都不知道王军秉性的时候,看他有电脑也会一起开来玩玩,结果蒋智撞在了枪口上,王军非说什么文件被删除了,追根溯源查到是蒋智开的电脑。指桑骂槐到处讲,说乡下人不会用电脑还上什么计算机系。蒋智确实动了人家电脑,哑口无言,气得脸红脖子粗又有什么办法。从那以后,寝室里的人都晓得了王军的脾性,不再去碰他的任何东西。

这会儿蒋智说的这件事,却牵涉到了班上的女生,季惺留心想了一番,觉得以后还是再谨慎一点好,明显王军是喜欢苏娇了。也亏得今天没有答应苏娇和她们寝室的一起去看流星雨,不然回来还不定被王军怎么抢白呢。

看看时间,九点五十了,再过几分钟丁凯的电话就要来了。

季惺抓紧时间去洗漱,然后坐在电话旁守着,假模假式地翻着一本书。

九点五十九。十点。十点零五。十点十分……

电话没有反应。季惺皱起了眉头。

嗵嗵嗵,寝室的门响了。

蒋智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哟呵,谁回来了?这还没看到流星雨呢吧?”

季惺站起去开门。

“!!!”

门外的人让他惊得下巴都要掉了,“小凯???……你,你怎么来了?”

丁凯背着书包,笑呵呵走进门,“幸好惺哥你没出去!”他看见蒋智,礼貌地喊着:“蒋哥!”

宿舍老大惊讶地看着这个少年,也不是第一次见他来找季惺了,但今天特别……特别!

季惺拉着丁凯坐下,“搞什么?你明天不上课?怎么这时候来了?”

“惺哥你知道不,今天晚上有狮子座流星雨!”丁凯很亢奋,“我想过来和你一起看!”

“你……”

要说季惺不感动是不可能的,可是这也要视情况而定啊。“这都几点钟了?你还回不回家了?你爸不管你啊?”

丁凯耸肩,“就是我爸不让我来,气死了。要不然我早就到了。”

“你偷跑出来的?”季惺更讶异。

“嗯。”丁凯瞟着季惺,发现惺哥生气了,偷偷伸手在蒋智看不到的地方握住季惺的手,轻轻拉着摇了几下,没有发声,嘴型在说:“我、想、你……”

季惺没脾气了。“唉,算了算了,要看就看吧。明天一大早就回去,要跟你爸道歉,听到没有?”

丁凯乖乖点头。

蒋智说话了,“就带你弟到楼顶看呗,现在出去怕是一会儿锁门就回不来了。”

季惺考虑,“嗯。老大,你来不来?”

蒋智把头蒙上,“我要睡觉!也就你们小孩子有那种童心了!”

季惺重新换上了自己的外衣裤子,提了两个小板凳,拉着丁凯出了门。楼道里偶尔出来一两个人,都是往上面走,想必也都是去顶楼占座看流星雨的。

丁凯晃了两下季惺的手,“惺哥,不要上去,人好多,我们出去,我要和你两个人看。”

“得了你!”季惺不听,“现在出去就回不来了!你明天早上还要起早去赶车,就给我安分点。”

丁凯沮丧了片刻,突然眼睛又一亮,“那,一会儿我还和你一起睡?”

“嗯。”

“嘿嘿嘿。”

季惺知道丁凯笑什么,瞥他一眼,“想得美,今天寝室有人,老老实实睡觉。”

“惺哥……”尾音上扬,又在撒娇了。

“叫惺爷爷也没用,今天不行。”

“呜……”

“装哭打死你哦。”

“惺哥……”

上了楼顶,人倒意外地不是很多。毕竟男生没有女生那么渴望看着流星许愿,也就是随便看看罢了。

季惺和丁凯捡了一个角落坐下,默默地依偎在一起。

流星雨是凌晨1点才会出现,两人一会儿就无聊了。干脆又下了楼去寝室里坐着看书,和蒋智聊会儿天。到了1点,一上楼,发现天空中飘着密密的毛毛雨,大片大片的黑云密布,哪里看得见一点星星的样子。丁凯简直不敢相信,傻站在那里。

季惺还在一旁说风凉话,“幸亏没出去哦。”

丁凯坚持站在人已经全散了的楼顶,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也崩溃了。哭丧着脸看着季惺,“我、我还想许愿的。”

“别难过了,”季惺安慰他,“只是看不到而已,流星雨它依然在那里啊,你要许愿就许呗,应该也很灵的。”

丁凯眼睛亮了,“好!”他两手合十放在了胸前,闭眼低头了好一会儿。

季惺饶有兴致在一旁看,这孩子还是童心未泯啊。

丁凯许好了愿,心情好点了,拉着季惺下楼,“走吧。”

季惺问:“许了什么愿?”

丁凯抿嘴,“不告诉你。”早点让惺哥成为我的人,这种愿望他会说出口么!

季惺“切”了一声。

回了寝室,蒋智依然在翻来覆去,声音苦楚,“小七,我睡不着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炒鸡蛋。”季惺调好闹钟,笑着和丁凯上了自己的上铺。

丁凯确实不敢动手动脚,很听话地躺在季惺身后,只是把手搭过来抱住他。

在老大唠唠叨叨的说话声中,两个人都睡了过去。

六点半,季惺枕边闹钟“嘀嘀嘀”的响了,他眼皮猛一睁,迅速按了停,翻过身要喊醒丁凯。

丁凯嘟嘟囔囔着,把嘴往他脸上凑,“嗯……好困。”

季惺自然是不会放任他,亲了两下就推他起来,开了应急灯。丁凯迷迷糊糊穿好裤子,套好毛衣,踩着栏杆下了地。季惺稍微慢了点,还坐在床上。

这时,宿舍门打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

丁凯和来人对了一眼,那人一惊,“你是谁!”作势要上前来揪打的样子。

季惺连忙下地,“是我弟,我弟。哎……王军?你这么早就回来了?”

王军没回答他。那样子,一脸不愉,满头湿漉漉,想必昨晚忘记带伞了,淋了雨,又没看成流星雨,很气愤吧。他看了眼季惺,又看了眼丁凯,错身走向了自己床铺,嘴里嘀咕着,“什么人啊真是,随便留宿外人在寝室,真没道德。”他声音很小,又不像要吵架,但是又让季丁二人听个一清二楚。

丁凯有点恼,想上前说几句话,被季惺推开了,“走走走,洗漱去,你要去坐车了。”

出了门,丁凯问:“那人是谁啊,怎么嘴巴这么贱。”

“不理他就行了。”季惺很淡定。

时间不多,季惺送丁凯去了车站,又自己跑着回来上课。

课堂里气氛不对,苏娇过来跟季惺搭讪,眼神瞟着王军,很是不爽。

季惺不想理这一茬,做假正经状。

后来才听说,那天晚上下雨之后,王军彻底在女生面前暴露了他唧唧歪歪的一面,几个女生带的伞本来就不够,他还非要和苏娇单独打一把,被女生们说了一顿,把他晾在了一边。他又和苏娇抱怨个不停,闹得苏娇都看不过眼了。

季惺发觉,那天之后王军对他更是阴阳怪气。不觉头疼。

第四十四章:放寒假

“嘿,季惺!”

季惺伸了个脑袋出窗子,看见下面寒风中站着吴川和郑凡两人,都戴着帽子。他连忙挥挥手,“哎,等会儿,我马上下楼!”

他披上天蓝色的羽绒服,鞋子随便一套,说了声:“我出去玩儿了。”便出了门。

放寒假了,吴川郑凡都回到厂区,昨天就约好了今天三个人出去逛逛街。家里只剩季恪一个,坐在火炉边看书。

季惺跑下楼来,很高兴:“去哪儿?”

“要不到市区去?我想去逛逛百货商场。”吴川穿着白色的羽绒服,衬得眉是眉眼是眼,手肘搭着郑凡的肩膀,提议着。

季惺眼睛一亮,“好啊,丁凯家在市区,要不等等我,我上去给他打个电话,去找他吧?”

吴川和郑凡对视一眼,一副“我们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目光揶揄的瞧着季惺。

季惺下意识想否认,但又觉得底气不足,撇撇嘴,“算了算了,走,不打电话了。”

“别呀,”吴川扯着他,贼笑,“你想见小情人,难道我们还会不许?”

“去你的小情人,”季惺推他,“别乱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和丁凯的事情,他想瞒着别人。毕竟这并不是正常找个女朋友那种恋爱。

吴川还想说什么,被郑凡扣住了腰,接收到一个“行了”的眼神。两人也吃不准究竟季惺和丁凯有没有事。

这话题很快就揭过,聊起大学的事情来。三个人坐在去市区的中巴车最后一排聊天,属吴川说得多,他去了上海半年,外滩、南京路、城隍庙、东方明珠都给逛了个遍,十·一期间还和同班同学去乌镇玩了一趟。

郑凡默默看着他,听着,偶尔配合的笑笑,等到问他的时候,他才说,就去了一趟天安门,故宫长城都还没去,没什么时间。

听到这里吴川的眸子就闪起了奇怪的光,用胳膊碰碰他,“嗳,你们有警服没?”

郑凡点点头,“有。”

“带回来了吗?”希冀的眼神。

郑凡瞥了他一眼,“嗯。”

吴川口水都要滴下来了,“嘿嘿嘿,哪天穿来看看嘛。”

郑凡失笑,“你又不是没见过警察,有什么好看的啊?”

“那不一样啊,是穿在你身上,一定忒有味儿!”吴川身后一条隐形的尾巴在摇啊摇。

“我小时候偷穿我爸的警服你又不是没见过。”

“那你现在长大了嘛,又是你自己的,一定很合身……”

季惺没有以前那么纯了,他感觉到吴川要郑凡穿警服一定有某种不可告人的原因!呃,鸡皮疙瘩掉一地。

总觉得,吴川好像是在自己作死……

哎呦妈,跟我没关系。嗯。

关于警服的事已经有了结论,郑凡嘴角勾着一个笑,“想看就穿给你看,哪天你来我家。”

吴川还不知死地猛点头。

到了市区,三人直奔百货商场。一层是皮鞋,没什么看头,在过道中间摆了些花车,买手套丝巾什么的。吴川和季惺的脚步都停了下来,打折打得好霸道,不给家里老妈买双手套实在说不过去。郑凡百无聊赖四处看看,又走过来出点主意。皮的当然好,但做工精致又实用的不好选。挑挑拣拣半天,吴川和季惺各选了一双小羊皮的。

二楼女装,三楼才是男装部。吴川挑衣服,都先在郑凡身上比一比,看他比着好看帅气,就总想给他买。郑凡皱着眉,不停的推拒。

季惺不吭声了,他家情况还可以,但百货商场的品牌他这个学生还是买不起,也就吴川这个厂领导公子还能挑几件。

正想心事呢,那边两个人闹起来了。

“我说小凡,我给你挑这些你都不满意?”吴川很不爽的表情。

郑凡木着脸,“谈不上满意不满意,我又不需要。”

“我想给你买一件不行么?”

“没必要,你自己买自己的。”

“我给你送个礼物你还不乐意是吧?”

“买衣服做什么,我平时又没机会穿。”

“我就想看你穿我买的!”

“……”

又像吵架又像打情骂俏。季惺叹口气,站在一旁发呆出神。据说爱给别人买衣服买鞋的都是控制欲望很强的人,吴川无疑算这类型,天生聪明又机灵,一直都是高高在上。和郑凡之间,虽说他位居其下,但到底还是想掌控得更多。这半年听说两人一次都没见面,吴川几次想北上去看郑凡,都被他阻止了,公安大学对学生的管理还是很严格的。寒假回家的时候,听说两人就此事吵一架,但没两天就和好了。可是,吵架多了,还是很伤感情的啊。

季惺和丁凯就没有这样过,几乎只要他一翻脸,丁凯就会嬉皮笑脸来求他原谅。

……说真的,几个星期没见了,季惺真有点想丁凯。

“惺哥!”

季惺摇摇头,这是干嘛,想人想到都幻听了?

“惺哥!吴哥、郑哥!”

嗯?季惺一激灵,向声音的方向看去。那站在专柜旁边面带笑意看着他的不是丁凯是谁!

“小凯!你也来买衣服?”这也太巧了吧!

“嗯,”他旁边跟着几个人,有男有女,估计是高中的朋友。他转头跟他们说了一声,“我遇到熟人了,今天就不跟你们逛了,拜拜。”

那几个人“切”了一声,有些不愉,但也没多说,走开了。

丁凯走到季惺身边,咧嘴笑。季惺感觉半天没听到吴川郑凡的动静,一转头,只见俩活宝镜头定格似的,四只手扯着一件衣服一动不动,两张嘴都张着,四只眼睛盯着他。季惺好笑,“干嘛!傻了?”

“请问你们要买这件衣服吗?”旁边售货员实在看不过去了,这两人一直在推来拉去,一个要给另一个买,另一个死活不要,衣服都扯成什么样了!

“要!”吴川收回了痴呆表情,“开票。”

郑凡拉住他,“等等!”

吴川猛的回头,那样子像是郑凡要是再说一句不买他就要把他吃下去,“你再啰嗦我就……”

“我试一下先,”郑凡对售货员说:“这个号我穿不了,给拿个xl的。”

季惺“噗”的笑了。

吴川反应过来,翻了个白眼,“你……你早说不就好了!!!”

闹闹嚷嚷逛完店,吴川又给自己买了条牛仔裤。丁凯跟着季惺,眼里都是情意。季惺心知,肯定是瞒不过那俩家伙了。哎,也无所谓。

四人两两同行,一路又去地下商场买碟。

季惺随意翻着,问丁凯:“刚那些是你们班的?”

“嗯,同学,”丁凯点头,“……一会儿去我家吗?”

“算了,今天他们俩在,我和他们一起回去。”季惺摆摆手,“哪天你去厂里玩儿,去我们家吃饭。季恪还提起你呢。”

“好。”

季惺想了片刻,还是提醒了一句,“那个……你在我家可得……嗯,反正注意一点。”

丁凯明白了,眼底浮出笑意,“嗯。”

季惺:“……不许笑。”

买完东西,丁凯带着几人去吃一家久负盛名的排骨饭,别说,味道还真是好,据说是老店,开了几十年了。排骨炖得烂烂的,肉一吸就掉,入口即化,蘸着煳辣椒吃相得益彰。

出了门,吴川东张西望,“找个咖啡馆坐坐吧?”

正巧,同一条路就有个不错的咖啡馆。四个年轻人进去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几杯喝的。

吴川两肘搭在膝盖上,弯着腰,脑袋前倾,挤眉弄眼问道:“季小惺,该说实话了吧,啊?什么时候的事啊?”

季惺不自然地喝了一口咖啡,有点苦,吐了下舌头,“不知道你说什么。”

“还装啊?”吴川睁大眼,“别以为哥们儿是吃素的,我什么眼睛,还看不出来你和丁凯……嗯?”挑挑眉。

季惺歪头,“我和丁凯怎么了?今天就是偶遇啊。”

丁凯笑。

吴川不理季惺了,转而对丁凯说:“小凯,你还真行啊!老实交代吧,你是不是和你惺哥在一起了?”

“你知道什么,切,”季惺拉着丁凯,“小凯,别听他胡说。”

丁凯却很不给他面子的对着两个人点头,“嗯,是的。”

“噗哈哈哈哈,”吴川笑得前仰后合,郑凡在后面接着他的身体,也是温和的微笑。

“你……”季惺气恼地打了他肩膀一下。

丁凯嘿嘿笑,胆儿肥地伸手搂住了季惺,“惺哥,吴哥和郑哥也不是外人,说就说了呗。”

事情到这个份上,瞒也瞒不住了,季惺索性往后面一靠,不吭声儿。

剩下吴川开始拷问丁凯,什么时候开始的啊,做到哪一步啦,平时怎么相处的啊之类。丁凯还是知道分寸的,有些哔——的部分就跳过去不说,笑而不语,任吴川随意猜,他反正不搭腔。

过了会儿,吴川要去洗手间,叫上了季惺。

郑凡道:“怎么还要人陪?我陪你去。”

“你坐着,”吴川拍拍他的手,“季惺,走。”

季惺无奈跟上,“咋还成群结队的,我又不想上。”

走到一半,吴川反手勒住季惺的脖子,“嘿嘿,你也终于到这一步了啊。”

季惺挣了几下,“就知道你要来这一手。”

“做了没?”吴川边走边在他耳边悄悄问。

季惺老老实实答道:“没有。”

“嗯,看得出来,”吴川眼真毒,“我告诉你啊,之前我和郑凡都太小,不懂,开始真的挺没意思的,都是他在爽,后来……才慢慢找到了窍门。你还是先恶补一下这方面的知识,省得把自己给伤了。”

季惺开始还懵懂,后来才一下子意识到他说的是做爱。控制不住脸粉红了一下,“你你你……你怎么老把这些事情挂在嘴边啊!”

已经进了厕所,一人挑了一个位子站好拉拉链,吴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哎,季惺,我觉得吧,郑凡可能没那么在意我。一直都是我在给他打电话,找他,追着他。那个……那么疼,我都忍了下来。我也想试试在上面,可是我怕他不乐意,会离开我……我就想着和他一起逃到外面哪个城市,两个人做点什么都好,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成功的。但是看来恐怕并不容易。”

季惺听出了一点感伤。

“……不过我看丁凯是真很在意你,倒也替你高兴。”吴川抖了两下,拉上拉链,“其实我早就看出那小子对你的心思了,记得不,那次在球场打架,一见你受制,那小子跑得贼快,看那侯什么的眼神都快把人身上挖出两个血洞洞了,噗……你呀,可别辜负他哦。”

季惺心里也说不清是什么情绪,“嗯”了一声。

他……是喜欢丁凯的。他渐渐能确定这一点。和丁凯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很开心,见不到面会抓心挠肝的想念,有些事情如果是别人对他做,他一定会勃然大怒,可丁凯就不一样。甚至……他也开始在想,以后要和丁凯怎么逃脱家庭的束缚,真正毫无烦恼的相处。

虽然有些对不起父母,但是他确实在考虑未来了。

没过两天,丁凯就来了厂区。他没有先到季家,而是打电话让季惺去了他们家在厂区的房子。两人一见面,就干柴烈火地搂到了一起。天冷,这房子里也没有取暖设备,但是两个年轻人赤裸的身体就像人体火炉,躲在棉被里,重叠着,搂抱着,亲吻着,烧得意识都模糊了,只沉浸在一波波快感的浪潮里。

第四十五章:第一箫

季惺粉红的嘴角带着亮晶晶的唾液痕迹,仰躺在床上,任丁凯伏在他身上啃着他胸前的肌肤,间或皱着眉头“嗯”的呻吟一声,垂下眼皮看两眼。他一手抓着棉被的边,一手环抱着丁凯的肩膀,“嗯,不要再……舔那个了……”

丁凯痴迷地啃着他胸前一颗备受摧残的小红蕊,另一颗还在手指头里揉捻着,就是不放手,含糊地说着:“惺哥你真好吃……”

“呸……”季惺有点刺痛有点酥麻,想笑又笑不出,“你上辈子肯定是条狗狗……就知道啃我。”

丁凯抬起头认真地说:“我是你的狗狗,只做你的狗狗。”

季惺愣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漂亮的微笑,酒窝甜蜜蜜的漾着绵绵情意,摸了摸丁凯的头,“乖……叫一声我听听?”

“汪呜!……”丁凯真就叫了一声,笑着扑上去又咬住了季惺的唇。

季惺躲了一下,嘻嘻笑着抱住他,往旁边滚,又被丁凯扳着滚回来,两人角力似的,手脚缠绕,把一张床铺弄得吱吱作响,嘴唇还在不停地亲吻。丁凯叼着季惺的耳垂舔吮,又啃舐着他耳朵后面那一片最雪白的区域。季惺“嗯”了一声,难耐地仰仰头,像猫一样眯起了眼睛。

丁凯知道这是他很舒服很麻痒的表情,便一心想让他更快活,嘴上一直不停。这半年丁凯的技术可谓突飞猛进,这种事情一般而言是无师自通的,但有些讨好伴侣的方法却是需要认真钻研和观察了。毫无疑问,这方面小凯是个好苗子。

季惺倒还真没怎么去关注这些个,他也喜欢和丁凯在一起做这种事,但却不像丁凯那么那么的上心。

但是他能感觉到丁凯对他的真心。只要他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一声呻吟,丁凯就知道该怎么做,眼里带着逢迎带着谄媚,尽力做一切能让他痛快的事。

有时候他都觉得,是不是自己太冷淡了,为什么就不像丁凯那么急切热情?

想到这里,季惺手往下,主动先握住了丁凯翘得直直的小弟弟。

“——!”丁凯颤了一下,半抬起身子,“惺哥……”

季惺露出微笑,手开始慢慢地上下滑动着,“你小子在我们家吃那么多年饭,照理跟我们吸收的营养也差不离,为什么这里就长得这么大这么吓人?嗯?”

“惺哥你喜欢么?”丁凯把嘴贴在季惺的脖子上,弓着身子一动不动,感受着季惺的抚摸,难忍舒爽的颤抖。

季惺但笑不语,手上越发快了。

好一会儿,丁凯憋着气喘了一声,“嗯,好了好了,惺哥……我要先让你舒服……”

“行啊,”季惺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挺得硬硬的粉柱上,“一起吧……”

“嗯……不,惺哥你等等,”丁凯猛的抓住了季惺滑动的手,抬起头看着他,“……先让你舒服。”

季惺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你要怎么样?”

丁凯绽放一个帅气的露齿微笑,长吁了一口气,“……你等着。”

他把棉被往上一罩,拉在季惺的脖子下,却把自己盖在里面,慢吞吞的蠕动向下。

季惺感觉到他的嘴唇在自己的胸腹间行走,那一片薄薄的肌肉都被他舔得濡湿,痒痒的。

丁凯什么都看不见,他干脆闭着眼,只凭着自己的感官不停往下滑,亲到了季惺圆圆的肚脐。季惺还是很瘦,没什么大块硬块的肌肉,但小腹平滑,手指按下还会弹上来,带着一点少年人的温热以及香皂的气息,丁凯虔诚地亲吻着他,脑中想象着季惺这一身雪白的肌肤,感觉更加情动。

季惺脑子飘飘忽忽的,大约是知道丁凯要为他做什么了,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手伸到被子里摸到丁凯的脑袋揉了揉,这小子头发理得短了些,只有前面有点刘海,后面的头发短茬茬的,摸上去像软刷子,手感极好。

丁凯受到鼓励,更加卖力了,持续向下亲吻,终于碰到了季惺已经兴奋得顶端开始冒出水滴的肉棍。他先不急着张口吞下,而是微微抬头,用手怜爱地描绘了一下形状,手指头没入季惺软软的黑色丛林里抓了几把。

小毛毛被抓,这种感觉是又痛又痒,季惺忍不住“嗯”了两声,拍了拍丁凯的脑袋。

丁凯明了,侧过头伸出舌头,从季惺的柱身根部开始舔起来。

做这件事是他肖想了很久的。之前每次与季惺见面,两个人都是猴急地互撸着,完事以后就温存地抱着啃,说闲话,说情话,说到有感觉了又开始撸,往往要出货好几次……

会有那种情况,毕竟都是因为环境或者时间不允许玩情调,才会急急忙忙就赶紧爽。今天在这里应该是不用担心丁志聪突然回家,或者寝室里的同学出现了。

丁凯怕咬着季惺,只把舌头伸了出来,一圈一圈环绕着柱身舔了上去。这样来来回回,舔得季惺舒服得都不想说话了,那根粉色的肉茎被舔得整个都是湿的,丁凯嘴一动,就泄出了吸溜的声音。

季惺“嗯嗯”的哼了两声。

现在丁凯眼睛已经适应了棉被里的黑暗,再加上棉被有几条缝,透进了光线,他能够隐隐约约地看见季惺这根粉棒子的形状,心里喜爱得不行。他整个人陷在季惺张开的两腿中间,左手在下面抱着季惺的臀瓣,右手在辅助嘴巴。肉茎已经被舔得通体水淋淋,丁凯终于抬起头,吸口气,张大嘴从上面一寸一寸吞进了口中。

季惺在枕头上猛的瞪大了眼睛,又猛的闭上,情不自禁地吟叫出声,“呃……啊……小凯……”

丁凯听见了,心里很开心,温柔坚定地含住那个漂亮的柱体,坚持第一次就含到了底。

命根子被一个温暖潮湿的嘴洞包裹着,还一吸一吸的,是男人都无法忍耐,何况是初开荤的季惺。他腰一弹,又塌下来,“啊……”手指头攥紧了丁凯的头发。

丁凯此时被季惺的肉头顶着喉咙口的敏感位置,略有一点翻胃的生理反应,不敢轻易动弹,鼻子埋在了季惺的小毛毛里,鼻息里都是季惺温软的味道,头皮又被季惺抓着,其实挺不舒服的,可是心里那种巨大的满足感真是神马也比不上。他适应了一会儿,便开始抬头往上,同时嘴巴里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牙齿,紧紧吸着。到了顶端,有了多余的空间,舌头便在那肉头上舔了两下,特别照顾到了小巧的码眼。

季惺已经爽得腰都麻了,口中只是除了“嗯”就是“啊”,再没别的词。

听见他如此舒畅,丁凯更是恣意舔吸起来,动作幅度也越来越大,被子里就看到一个东西在一上一下的动,那是他的脑袋。

季惺眼角都是被刺激出来的生理性泪水,眼前朦胧一片。

除了慰藉肉帮,丁凯还用右手轻轻揉摸着柱体后部的囊袋,手指追逐着调皮的玉丸。囊袋涨得鼓鼓硬硬,可见季惺是快活到了何等程度。

“嗯、嗯……小凯、小凯……啊……我、我要射了……啊!……”季惺十个脚趾头全部蜷起来,脚抬到了丁凯的背上,两腿紧紧夹着他的头,腰臀顶起,难以抑制地抖了起来。

丁凯最后吸了两口,“啵”一声把嘴移开,几乎是他刚一移开,季惺就喷发了出来,第一股还喷到了他的下巴上,他用手继续帮季惺打着飞机,直到那个小丸眼里再也喷不出东西,一股股沿着柱身流下来为止。

感觉到手里的小东西软了下去,丁凯才晚上慢悠悠地爬到季惺身上,爬出了被子。

季惺满脸通红地看着他,眼里还有一层水光。

丁凯笑了一下,还没等他做出什么别的反应,季惺忽的两手勒着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猛的吻住他的唇瓣。丁凯睁大眼睛明显呆了一瞬,却很快便抱住季惺的腰回吻起来。

天翻地覆都不知了……

——情绪平复之后,擦干净了粘稠的液体,丁凯拉着季惺的手放在自己还胀痛的部位上,让他帮忙撸管。季惺自是不遗余力地滑动着手,上面还仰着头接受丁凯的吻。

良久,风平浪静。

丁凯侧躺着,把一只手臂放在季惺的脖子下,另一只手和季惺相握。季惺则用空着的手去摸着他的头发和脑袋。

丁凯面上有难以言喻的餍足感,头还一个劲地往季惺的手下蹭,要再来点“呼噜呼噜”的声音,就真是被主人顺毛的大狗了。

季惺嘴角也有甜甜的笑,手指抚过了丁凯的唇,被一口叼住,他呵呵的笑起来。

丁凯得了趣味,越发伸舌头在季惺细长的手指上舔,含含糊糊说:“惺哥,我爱你……”

季惺眯着眼乐,“嗯……”

好一会儿,两人头靠头说起悄悄话来。

“小凯,你和我在一起,真的开心吗?”

“当然了!惺哥怎么会这么问。”丁凯挤着季惺取暖。

季惺配合地把身体贴近他,又把被子的边压紧,“……可是我又不是女孩子,又比你大……”

患得患失的心态出来了。

丁凯手停了一下,“我不喜欢女孩子,你知道的。我就是喜欢你。”

“那……”季惺咬了下唇。

“那什么?”丁凯亲吻他的鬓角,“你说。”

季惺想了想,有点不好意思,把丁凯的头压在自己的胸前,然后在他头顶上说:“那你考虑过以后没有?”丁凯动了两下,季惺连忙把他摁住,“你先别说话,听我说。”丁凯不动了。他继续道:“我比你大,我想的得更多一些……你晓得的,咱们这种关系,就是……同性恋。在这个地方,肯定是不能见光的。你不知道,原来厂里的炉修厂有个姓毛的工人,老不结婚,又特别的妹气,别人都传他是同性恋,他自己就说不是,可谁也不信,也没女的愿意嫁给他,结果他妈气死了,他爸也气坏了,只好带着他回老家去务农。你看看,他都不能确定是不是,就被排挤成那样!所以我们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听见了吗?”

季惺确实有点担心,丁凯看他的眼神一见就知道有问题,又喜欢对他动手动脚,他得给他打个预防针。

丁凯闷在他胸口,还不老实地亲了几下,却不以为然,“你说的是多久以前的事情啊,现在不会了吧?你看吴哥还是厂领导的儿子呢,还不是和郑哥……”

季惺有点气他不懂事,拍他的肩膀,“不要把这些事情随便挂嘴边上。吴川郑凡是信任我,才在我面前这样。你别到外面去说,啊?你啊!一点都不知道轻重,再这样我可不敢跟你在一块儿了。”

丁凯吓到了,抬头,可怜兮兮说:“别,惺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你的。”

季惺撅了撅嘴,“可是你要乱讲……”

“不不不,我不乱讲了,”丁凯猛摇头,“你别不和我好,我只要你。”

季惺抿着嘴,尽量忍着不露出快乐的笑容,“嗯,那你再听我说,不要打岔。”

“好。”乖狗狗点着头,又趴在他胸口。

季惺摩挲着他的脊背,“以后咱们还跟以前似的,在外面要分清楚情况,你不能牵我的手,也不能搂我肩膀,也不能一直盯着我看,那样别人都会看出问题。只有别人不知道,咱们才能长长久久在一起。”

乖狗狗又点头。

“像这样单独相处,你想怎么样我都由得你……当然,不能过分。”季惺边想边说:“以后学校那边也不要突然跑到我寝室找我了,尽量别让寝室里的人看见你——我不想让他们说闲话。你高中学习也挺辛苦的,所以见面的次数要减少,别老每个星期都跑去看我……”

“不!”狗狗不乖了。这点不答应!都不能天天见面,连一周见一面也要剥夺?不行!狗狗坚决否认,“这个不好,我就要每个星期去看你!”

“不听话是不是,那不要你了。”季惺推他一下,佯作生气。其实一周见一面是他的底线,只不过如果他松口,只怕丁凯还要腆着脸动不动三两天就来一趟。

“惺哥……”大爪子晃着主人的腰,头在主人的下巴蹭,短短的头发刺得主人直痒痒。

季惺想笑,憋住了,“你老这样影响学习怎么办?你爸爸也会起疑心啊!”

“不会的!”丁凯抬起头和他对视,“惺哥,求你,至少每周让我见你一次啊,不然我会疯的!”

季惺装作无奈,“好好好……唉,你呀!那说好了,一周只许一次,如果你违反了这条,那连一次都没有了!答应我!”

“嗯!”丁凯生怕季惺反悔,摇头摆尾讨好他,只差没吐着舌头学狗狗卖萌。

季惺终于笑了,“真乖。”

丁凯于是更加涎皮搭脸,猛亲季惺的嘴。

季惺躲了一下,“好了好了,乖乖的,再听我说。”

丁凯速度把头闷在他的胸口趴好。

“嗯,”季惺满意地抚摸着他的肩膀,“小凯……还有就是你高考的事。虽然是明年,但是也不得不考虑一下,你要考什么学校。”

丁凯怔住了。

季惺语重心长:“你成绩好,我知道,一中的教育又比郊区强,只怕重点大学是没问题的……人一辈子一定要上一所自己喜欢的学校,我当初考砸了,心里真的很难过。你不存在这个问题,而且出去多见见世面对你有好处,行万里路嘛。所以你要好好学习,不可荒废学业。以后每次期中期末考试你得把成绩给我看看,要是成绩下降了,哼哼,我可要惩罚的。还有一年,你可以慢慢想,要考哪个城市哪个学校哪个系……”

丁凯没吭声。

季惺摇了摇他,“怎么了?觉得我说得不对?”

“不是,”丁凯闷闷的,“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其实他早在知道季惺考上的是g大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好了——他不会和季惺分开的。当下他没有反驳季惺,样样都顺着自己的哥哥情人。

季惺称心如意之余,也有些微的遗憾。如果他当初没有考砸,而是考了个很好的学校,不就可以要求丁凯也考同样的地方么……不过如果是外地的学校的话,此刻他和丁凯怕也不会这样躺在一起吧?再说丁凯高考还早呢,一年的时间也可以巩固感情了。他又愉悦起来,抱着丁凯狠狠亲了几下脑袋。

两人聊了聊,滚了滚,季惺看了看手表,坐起来,“好了,起床!去我家吧,我得给你做点好吃的!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丁凯舔舔唇,“嗯,我要吃盐菜肉、腊肉炒折耳根、珍珠圆子、小米渣、粉蒸肉、凉拌三丁、夹沙肉……”

季惺敲了他脑袋一下,“你以为是年夜饭呢!”

“嘿嘿嘿。”

临走前,季惺又叮嘱了他,“我先回去,你等下打个电话去我家,然后再慢慢的过来,知道了吗?”

“嗯。”

“记得我说的哦,不要跟我动手动脚的,也不要一直看我。和季恪多聊聊,他才是你的同学。”

“嗯。”

“千万不要露出破绽……”

“……知道了啦!”

“还不耐烦了你!……唔……嗯……”

第四十六章:吵架了

“凯凯,你的志愿表上交了吗?”丁家,两父子坐着吃饭,丁志聪突然想起这件事,问儿子。

丁凯高三下学期了,马上就要高考,填报志愿是头等重要的大事,一般而言,根据自己的三次摸底考试的成绩来定,不能报太高,也不能报太低,免得最后考出来结果和志愿相差太远,都会留下遗憾。

显然丁凯不大愿意多谈这件事,随意“嗯”了一声。

“对不起,小凯,这么重要的事情爸爸都没有帮你作参考,”丁志聪有点愧疚,他生意越做越大,现在整日在外面应酬,连这件事都过了才想起来。他又问道:“你第一志愿报的哪里?我看你平时成绩很不错,有没有报爸爸妈妈当年读的那一所?”

丁凯看着父亲略带希冀的眼神,低下头随便“嗯”了一声,然后又抬头去夹菜,不耐烦道:“都报上去了,再说报什么学校有啥意思。”

丁志聪比较相信自家儿子,也就没再多言。

第二天上学,班主任老师把丁凯叫到了办公室,问他:“丁凯,你交上来的志愿是不是弄错了?为什么漏掉了一本没有填?现在还有修改的时间,你可以拿去改一下。”

丁凯没想到老师会这么关心自己,摇头道:“没有,老师,我就是这样填的,谢谢您。”

“可是你成绩不错啊,你不想上重点大学?”老师一脸惊愕。学生的高考成绩和老师的绩效考核是挂钩的,虽然都是考上大学,但重点和一般的区别可大了,她当然想让尖子生都考上最好的学校。“是不是有什么困难?你说出来,看老师是否能够帮助你。”

丁凯汗颜,忙否认着,“老师,您不用说了,其实g大就是我的梦想,我就是想上g大,和其他事情没关系。”

班主任简直觉得无语,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可以上重点的学生为什么要选择一般。看丁凯一脸坚决,似乎没有商量可打,她只能挥挥手叫他离开。连带的,对丁凯也爱理不理了。

丁凯并不在意,反正很快就要毕业。

季惺也打电话问了丁凯报的志愿,他想办法用其他话搪塞了过去,就说自己报的是最理想的一个学校。季惺信任他,没有再提。

7月9日下午,考完最后一课出门,丁凯赫然看见站在考场外面的季惺!

“惺哥!”丁凯屁颠屁颠摇着隐形的尾巴就跑过去了,“你怎么来了?你来接我?”

季惺唇边可爱的小酒窝聚着一汪柔柔的笑意,“是啊!我们放假了,今天正好来市区逛街,我就想着干脆等你考完试出来吧。”

丁凯哪会看不出其实季惺就是专门来找自己?他已经乐得什么话都说不出了,一个劲的瞅着季惺,傻兮兮的笑。

“笨蛋,你那是什么脸,”季惺现在已经是个20岁的青年,身形比之前挺拔了一些,肉养了回来,没那么瘦了。和丁凯站在一起,脸上看不出谁大谁小,可整体上他就比丁凯多了一种成熟的气质,有点文艺青年的孱弱感,白衬衣黑裤子是他最喜欢的造型。

丁凯眷恋地看着自己的哥哥爱人。为了让他考好试,季惺从六月初就不许他再到自己学校去,也不再见他,说好考完试,得到成绩和通知书之后,两个人就一起出去旅游。

丁凯憋着一股劲,硬是忍过了这一个月。现下见到季惺,只想抱着他狠狠地吻个天昏地暗。

季惺也很想丁凯,他轻轻敲了敲丁凯的脑门,笑道:“怎么,乐傻了?”

“嗯!”丁凯又化身大狗了,猛力点着头,笑得见牙不见眼,在季惺身边缠来绕去,想去搂他,可人多眼杂又不敢,感觉特别搞笑。

“你啊……”季惺拉着他走到一个小巷子,见四下没人,主动地把丁凯的脑袋勾下来,吻了上去。

丁凯心里乐开了花,搂住了他的腰。现在他已经比季惺高了,季惺要吻他的时候是不会垫脚的,只会把他脖子拉低。

两人直吻到听见有脚步声传来,才依依不舍地分开,还是拉着手走了好长一段路,把巷子走穿,到了大路上才分开。

直到这个时候,季惺才想起要问丁凯成绩怎么样,“小凯,考得好不好?”

末世游戏场

丁凯自信一笑,“ok!”

“那你报的哪里,感觉有把握吗?”季惺大眼睛忽闪忽闪,很为他骄傲。

“嗯。”丁凯自是可以确定。怎么也有个600分吧!他志愿报得低,考试的时候却是全力以赴的。

“怎么那么神秘?”季惺更好奇了,“之前问你你就不说,现在考完了还瞒着我?我猜猜,是北大?清华?复旦?南大?”

丁凯诡秘地噙着微笑,“反正,是我理想的大学就对了,惺哥你不要担心,我一定能考上的。”

季惺没辙了,“真是过分!”

“反正也就一个月就知道了,你放心,等我拿了通知书第一个告诉你!”

季惺点点头,“好。”

本来说好了拿到通知书就一起出去玩。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丁凯家首先爆发了一场暴风雨。

“这是怎么回事!”丁志聪把一个信封和几章a4纸狠狠砸在了地上,“丁凯!你给我解释!”他气得连“凯凯”都不喊了,直接上名字。

“有什么好解释的?”丁凯状似轻松,“这就是我报的志愿啊。”

“你跟爸爸说实话,”丁志聪急坏了,“你明明考了600多分,为什么只得了g大的通知书?就算你报的是最好的学校,这个分数也该上了吧?就算分数不够,爸爸也可以帮你去活动活动啊!”丁志聪倒是没说大话,大不了交点钱,这也不是没有先例。时代不同了,学校也需要一些赞助嘛。

丁凯这时才有了一咪咪的愧疚感,轻声说:“爸……其实,我根本就没有填第一志愿的重点大学……我只报了g大。”

“你这么胡闹是为什么!!!”丁志聪呆若木鸡。

丁凯自然不会讲出最重要的原因,只道:“我喜欢g大,那里环境不错,离家又近,我有什么必要跑那么远去上大学?”

丁志聪没听完他的解释,气急败坏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算了,你这个孩子,都怪我当时没有注意,结果你居然弄出这么个结果……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机会去活动一下,给你把志愿改了……要是实在不行,你不许去g大,就是复读一年你也得给我好好再填个好志愿,再去考一次……”

丁凯一听,自然不乐意,反驳道:“爸!我不愿意这样!g大挺好的,我为什么不能去上?”

“你给我闭嘴!”丁志聪头一次对儿子发火了,“你知不知道现在是竞争社会?毕业已经不包分配了!你有一个名牌大学的本本,出来找工作或者做事情都比一般大学的要方便许多!你怎么能那么任性?”

丁凯发狠乱说话:“哪有什么了不起啊上重点大学?爸你现在的生意做得也不错,我随便上个学校毕业了就跟你学做生意就行了,什么名牌大学的本本,对我有什么作用?还是你其实根本就不想把你的生意交给我?”

“什么?”丁志聪勃然大怒,“你小子就是这么想的?我是你爸!我以后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我只不过希望你不要留下遗憾!倒还说到生意去了,你简直是岂有此理!”

丁凯知道惹到父亲,也有点不好意思了,软下声来,“爸,其实重点大学那些荣誉什么的都是假的,关键是要让自己过得好。我喜欢g大,我会好好去上的。”

“你!”丁志聪见好说歹说,儿子都不以为意,气得不得了,“你给我滚出去!我没你这样一个儿子!”

丁凯也倔,弯下腰把通知书捡起来,回房间背上包就打开大门。

丁志聪怒吼一声,“你去哪儿?……出去了就别给我回来!”

丁凯顿住脚步,低声道:“爸,对不起。但是我已经得了通知书了,我会好好上学的,你就不要再去帮我活动什么了。”

“你!……”丁志聪怒极反笑,“你还有理了……滚滚滚!不想见到你!”

丁凯带上了门。

这一刻他想见到的人只有季惺,想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他想,季惺可能会呆滞一下,恼怒一番,但是最后应该会高兴的,这样他们两个人就可以在一起了。大人,咱俩不熟

他登上了去郊区的车,到了自己家厂区的房子,才给季家打了电话。

季家欢声笑语,正在庆祝季恪考上了中南工业大学通信工程系。季维时信誓旦旦要给他买这样那样的礼物,田赛芬也乐得抱着小儿子,摸着他的头不放手。季惺也在为弟弟开心,可却频繁地望着电话,想要给丁凯也打一个。

电话却自己响了,铃铃铃……

季惺忙坐过去接起来,“喂?”

“惺哥!”

“丁凯啊!”季惺没有瞒住家人,问着:“快说快说,是不是通知书到了?哪个学校?季恪可是中南工大,很不错哦。”

季恪在那里听到了,大声问:“哥,是丁凯对不?他考上了哪里?”

“我正问呢,”季惺笑道,“丁凯,说啊。”

“我……我和你一个学校,一个系。”电话那头传来丁凯的声音,还有点赧然。

季惺没听明白,“啥?哪个学校?”

“g大,计算机系。”

“你说什么!!!”季惺猛然站起来,“你……你再说一遍?”

季家人都望了过来,季恪有点着急,嘀咕道:“莫非……丁凯没考上?不可能啊。”

田赛芬拍拍他脑袋,“不会吧?”

季维时皱皱眉,“那可难说。”

季惺在那里,脸色阴翳地听着,半晌放下了电话,沉默不语。

季恪焦灼地问:“哥你怎么挂了,丁凯考上哪里了?”

季惺叹口气,“他……是g大。”

季维时果然得意,连忙咳了两声,使表情不那么明显,然后道:“也还是可以的,虽然不是重点。”语气透着一股子轻蔑。不知是他没想到还是忘记了,自己大儿子可就是这个学校。

季惺没心思去想别的,进了房间,一会儿又到客厅说:“我出去一下。”就出了门。

走在去丁凯家的路上,季惺心理很沉重。他知道,丁凯一定是为了自己。他竟然成为阻止丁凯上进的一块绊脚石,真是郁闷难言。早就说过让那小子认真考虑,哪知他竟然还是……

丁凯刚才电话里叫季惺过来,他正守着窗子看呢,虽然他知道季惺不高兴,但他满怀信心能可以把惺哥哄好。

没等季惺上到他家门口,丁凯已经把门开得大大的站在那里了。

“惺哥!”扑上来就是一个熊抱。

季惺轻巧地一错身,让开了。

丁凯再接再厉,再来一个搂腰。

还是被季惺躲开了。淡淡的毫无表情,说了一句:“你别碰我。”走进去坐下。

丁凯关上门,讷讷地跟过去,倒了一杯水给季惺,想挤到他身边坐下,“惺哥……”尾音上扬,开启撒娇模式。

季惺骤然一个爆栗狠狠打在他头上,暴喝一声,“你就是这样报的志愿!!”

丁凯给唬地差点跌坐在地上,除了小的时候被季惺吼过,后面他可再也没见过季惺这样,“呃……啊……惺哥……不是……我、我分数没达到……”头上好疼,惺哥这是用了几成内力啊!

“放你的屁!”季惺凶巴巴指着他,“我怎么跟你说的?我让你报个好重点,不要枉费了那么多年的刻苦学习,出去见见世面!我自己没考好,心里难受着,就指望你考个好学校,把我的愿望也给实现了!你呢?你就是这样辜负我的!”说到最后,眼圈都有点红了。

他实在是想不通。如果是成绩不行,考得不好也就算了,是尽力而为,拼搏过了,没有遗憾。可是丁凯明明不是那样,而且之前得到成绩时他也跟丁凯确认过,听到那个高分,他内心雀跃得不得了!那个分数还没达到?哪有那么牛掰的大学!“你……真的太叫我失望了……”止魂

丁凯连忙握着季惺的手,但是被甩开。他只好诚恳地说:“惺哥,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你说!”季惺平复了一下情绪,冷冷的看着他。

“今天我爸也骂了我一顿,说我没有好好填志愿,说我是胡闹。其实我没有这么想,上大学,接受高等教育,并不代表着人就分成了三六九等。”丁凯振振有词,“重点大学出来的人难道就比一般大学出来的混得更好?我看不见得,而且我也根本不在意这个虚名。”

季惺毫不留情的戳穿他,“这么说,你不是因为我在g大,所以才填的g大了?”

丁凯嘿嘿一笑,“不,确实,惺哥你才是最大的原因。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我不想离开你。”

季惺第一次反思,自己和丁凯在一起的决定到底是不是错误的?他极度自责又难受,“丁凯,原来是我害了你……丁叔叔如果知道是因为我你才乱填志愿,他一定会非常恨我……如果、如果董阿姨知道,她也会怪我的……”

“不!惺哥你怎么能这么说?”丁凯慌了神。惺哥连母亲都提到了!“不是这样的,我是真的觉得g大很好!如果我好好学习,以后毕业一样可以找个好工作或者做自己想做的事。”

“可是……”季惺越来越难过,“都是因为我,你才会不顾自己的意愿,不把自己的人生当一回事……我……”他哭了,把下唇也咬出了血。

丁凯吓得魂飞魄散,“惺哥!你、你别哭,你不要这样啊……”他手足无措想上前抱住季惺。

季惺只是掉了几颗眼泪,很快就控制了自己的情绪。上一次哭,是在他听到自己的高考成绩的时候,一个人在夜里默默的流泪,他不甘,他痛苦。

后来,他多希望丁凯能够考上自己心仪的学校,用丁凯来实现自己的梦想,借着丁凯的理由,去那所学校看一看。

现在,这个梦想打破了。他能不悲伤吗……

季惺拒绝了丁凯的拥抱,推开了他。

“看来你受我影响太深了,这不是好事。”他平静地说,“我要考虑一下,以后是否还和你在一起……我不想再因为我,让你做出错误的选择和决定。”

丁凯惊慌失措,这意思……惺哥是想分手?“惺哥!你说什么?你没有影响我啊,这就是我的决定啊!”

季惺摇头站起来,“我不相信你原本的愿望就是g大。你今天会因为我放弃你的大学理想,以后也有可能因为我错过其他的事……我真的得好好想想……我们这样本来就是错误的,现在更是错上加错。”他转身向门口走去,“你别来我家,也不要来找我了。你回家去,跟你爸认错吧。就这样。”

丁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等季惺握住门把的时候说了一句,“惺哥,一直以来都是你想着那样是对我好,就要我接受,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内心愿不愿意呢?可能你根本不喜欢我,只不过因为我死皮赖脸追求你,你才会答应的……”

季惺有所触动,想说什么,但没有开口,还是拉开了大门。

丁凯又说:“季惺,我确实有愿望,和你在一起,就是我的愿望。请你不要忽视这一点。”

季惺头疼得慌,没有回答他,还是坚持出了门。

第四十七章:和好了

季惺无法接受丁凯的想法,丁凯只是伤心季惺不理解自己的心。

在丁凯的意识里,季惺就是个桃花体质,总是吸引各种人的爱慕还不自知。若是放任季惺在一处,他在另一处,四年相隔,最终还不知道季惺会不会被别人给撬走。他是绝对不愿意看到那种结局的。而且他能感觉得出,季惺看似一切都由着他,随便他,无可无不可,但实际上正是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更叫丁凯着急。

季惺更多是把他当成一个比他小的少年,很享受丁凯粘他、听他话的氛围,如此而已。至于亲吻抚摸,反正都能够得到快乐,也没什么好拒绝的罢了。

能上好大学,他也愿意,可如果不能把季惺的心掌控,要去的地方没有季惺,他宁愿不上这个好大学。

没想到季惺竟会因这件事而想分手,真是弄巧成拙。

丁凯捏着拳头,眼中一片坚定。他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这一次季惺生气的时间颇长,一个假期过去,一次也没有见丁凯,也不接他电话,就连丁凯腆着脸跑来他家,他也一径避出门去。丁凯被季恪拉着说话,别提心里多难过了。

开学了,季惺系里的同学安排了一个桌椅在校门口迎接新生,季惺寝室也都跑去瞧热闹。远远的,蒋智就看见了丁凯背着一个大包走过来,“哎?季小七,这不是你那个弟弟?他也考进咱们系了?”

季惺掀着眼皮看了一眼,冷淡地应一句,“嗯。”

“那还愣什么啊,你帮他报道呗。”蒋智很热心地把表格递给季惺,他转去接那边过来的一个漂亮小女生。

季惺突然站起来,“你们接一下,我拉肚子,去厕所了。”说完七拐八拐转瞬就跑没影儿了。

“哎哎!……那边没有厕所啊……”蒋智摸了摸后脑勺。

丁凯走了过来,他刚才已经看到了季惺,谁料到还没打招呼,季惺居然就跑了,只好对蒋智笑笑,“蒋哥。”

“嗨,丁凯啊,来来来,填表格。”蒋智为人很好,“季惺去上厕所了,一会儿他回来就带你去寝室。”

“哦……”丁凯心中苦笑,估计是不会回来了。

填完表,他等了一会儿,最后才说:“蒋哥,反正宿舍楼我也熟,我自己过去吧,惺哥来了帮我跟他说一声,我先去寝室了,中午等他吃饭。”

“行。”小美女正在师兄长师兄短的问这问那,蒋智心思也没在丁凯这头,随意答应。

丁凯苦涩难言,背着自己的行李往宿舍楼走去。一旁的小树林里,季惺其实已经绕了回来,正站在后面的树枝中间,透过树缝看着他的身影。见他离开,季惺就地坐在草丛中,揪了一片草,手指头捻揉着,叹了一口气。

都来报道了,还能怎么着?

季惺自然没有去跟丁凯吃饭,忙完这一天,一帮男生正好闲得慌,约好去吃了个火锅,然后去网吧打cs玩通宵。丁凯几次去季惺寝室,都只有王军一个人在,王军斜乜着丁凯问:“你到底有什么事?老来敲门!给你说了人都不在!”

丁凯好声好气道:“那等他回来你能不能帮我传个话,说我在寝室等他。”

王军哼哼一声,把门关上了。

丁凯鼻子差点被门砸到,气死。

第二天早上,丁凯提着两个塑料袋又来敲门。王军睡懒觉睡得正香,被吵醒了,二话不说,踩着拖鞋翘着头发就猛的拉开门,一看还是丁凯,破口大骂:“我日你他妈的神经病啊?找人不看时间的?昨天就这样,今天一大早又来吵人睡觉,一点公德心都没有!都说了人不在!操!”

丁凯听他说的那么难听,也恼了,“你怎么说话的?什么一大早,都已经快十点了,谁知道你睡懒觉!”

“日你玛丽隔壁哟!你就吵我睡觉了,你要搞哪样?”王军平时横惯了,看丁凯比他小,想也没想就开骂。

“我操你妈!你他妈把话说清楚!”丁凯大怒,一把揪住王军t恤。

他个子比王军高,气势也足,王军倒被唬住了,想说什么又怕被揍,讪讪的也不知道口中在念哪样,也揪住了丁凯的衣服。嫁娶

两人对峙着,谁也不肯说句软话,眼看就要扭打起来。

“嘿!嘿!怎么回事!”远处传来了蒋智的声音,几个脚步声从楼梯口响起来。丁凯扭头一看,是季惺寝室一群人回来了,季惺也在里面。他当即就收回了手,把提着的两个小塑料袋往身后藏了一下。

哪知王军一看有人来,反倒一用力,推了丁凯一个趔趄,差点撞到对面的寝室门。

“你!”丁凯好容易扶着墙站稳,抬头瞪视王军,气得不行。这个人怎么会这样!是不是个男人!

蒋智奔了过来,“哎,怎么打起来了?这不是丁凯吗?来找你哥?”

“嗯。”季惺寝室的人都走来了,丁凯不想让季惺难做,忍气吞声,点了点头。

蒋智转头看王军,“怎么回事啊,这是咱们系的小师弟,又是季惺的弟弟。”

王军并不怵蒋智,糙了两声,“我管他妈的是谁啊?昨天晚上就来敲门敲了无数次,今天一早又来吵我睡觉,还想打人,真他妈不是个东西,什么鬼打玩意(鬼打:方言,破)!”

蒋智皱起眉头。王军这人真的嘴太贱,人又恶,他自己才是个鬼打玩意。

“你!”丁凯一听,忍无可忍要上前去揍人,却被拉住了胳膊,定睛一瞧,是季惺,消停了。

季惺推着他,“闹什么闹!”

丁凯软化,老老实实站到一旁去,“哦。”

季惺也没有给王军道歉的意思,他可看得一清二楚,刚才明明丁凯都放手了,是王军又推了一把!

寝室其他几个进了门,他们玩了通宵正困呢,纷纷跟季惺和丁凯笑一笑,说一声,就都进去睡了,没人理王军。

季惺带上门,推着丁凯走到另一边没什么人的楼道。

“你怎么和他呛上了?”季惺满脸不快。

“我、我来找你……”丁凯观察着季惺的脸色,低头道:“……可是你昨天都不在。”

季惺一晚上没睡,脑子里也不怎么清楚,轻拍他一下,“行了,有什么话晚点说,你先回去吧,我要补个觉。”

丁凯看得出季惺根本没把他当回事,强自忍下了心酸,默默点了点头。把手上的塑料袋递给他,“惺哥,这是糯米饭和那家的巧克力豆浆,我知道你喜欢吃。”

季惺回来的路上已经吃过了早餐,看着这两个塑料袋,呆了半天,接过来,“嗯,你吃了没?”

“我吃了,惺哥你去睡觉吧。”丁凯体贴地笑。

“嗯。”季惺转身,边走边打开糯米饭的袋子,啃了一口。

唉……

这边寝室里,几个大男生懒得洗漱,早就溜上床准备睡了。偏这时王军发难了,他是睡够了的,便开始砸东砸西,把他的东西弄得叮当作响,几个人懒得理他,他更来劲。

季惺吸着豆浆进门,也不说话,坐到桌子边细嚼慢咽地吃。

王军发神经没个限度,把脚边的盆当足球踢来踢去。

终于,从六张床上都传来了怒吼声:“不要吵!!!”

王军和季惺都被吓得抖了一抖。少顷,王军恨恨地出了门。季惺噗嗤笑了。

虽说吃了丁凯的早餐,可季惺依然对丁凯不假辞色。接下来的日子,连个笑脸都难得,更别说亲亲摸摸那种事情了。

丁凯暗自心伤,盘算着用什么办法来挽回季惺。

9月底,季惺的生日。这几年他的生日都是和丁凯一起过的,寝室的人也不怎么知道。当天中午,上完课,大伙儿约着往食堂方向走,遇到一个同系的,笑着寒暄,“哎,今天食堂前面那片文化墙有好戏看哦!”趁早

蒋智感兴趣问着:“怎么啊?”

“好像是一个男的要跟女朋友求原谅,贴了好多玫瑰花,还写了字在上面,哎哟妈也,不知道是谁那么大手笔,啧啧啧。”

季惺听着,倒也有心想去看看。

文化墙是学校食堂前面的一段路边的围墙,上面长年累月贴着各种社团的活动信息、招聘信息,校外各个培训机构的招生简章、社会实践信息等等,一长溜,平时吃完饭大家都会沿着文化墙瞟上几眼。

蒋智别看是个男人身,却有一颗浓浓的八卦心,他拉着季惺和余新成,“哎,快点快点,过去瞧瞧。”

季惺也加快了脚步。

确实,到了文化墙那里,简直是人头攒动,接踵摩肩,远望去一束一束艳红的玫瑰被透明胶纸贴在墙上,几乎隔一米就有一束,下面压着一张白纸。

几人挤进去一看,红玫瑰一束9朵,下面的白纸上印着几行字:

“心中之星,生日快乐!没有你的日子,人生一片黑暗,请你原谅我!”

每一束玫瑰下面都是这样一张白纸,写着同样的话。

“哇塞,真有闲心啊……”蒋智啧啧赞着,“心中之星……心中之星……咦,季惺,和你的名字还蛮像。”

季惺早就愣在那里了。

这……一定是丁凯。

这小子在用这种方式求他原谅,并庆祝他的生日。

我靠!弄那么多玫瑰花,还打印那么煽情的话,这小子……

季惺无语地挤出人群往食堂走去。

蒋智、余新成跟在他身后。宿舍老大还一直看着玫瑰花,口中不断数着,“20、21、22、23……50、51、52……哇靠,88、89、90……96、97、98、99!一束9朵,整整99束玫瑰啊……天长地久的意思吗?”

季惺不耐烦地说:“你还真去数……你无聊不无聊啊!”

余新成平时不怎么说话,这会儿都开口了,“这男的肯定很爱他的女朋友。”

什么女朋友!季惺黑了脸。

打好饭,季小七坐在食堂里默默吃着,听宿舍老大和老三在旁边胡扯着关于玫瑰花的猜测。不要说他们,今天整个食堂里都在聊这件事。

有人说,昨晚上看见一队小轿车的车队“吱呀”停在食堂前,抬了几箱子玫瑰下来,又有无数戴墨镜的男人一束束贴上去,整伙人无声无息完成此事,最后车队悄然离去,一看就是黑社会作风……

有人说,那是某某系的一个贫困生,省吃俭用,天天啃馒头咸菜,攒了钱,去求花店老板娘给他打了折,然后自己拉了辆板车进来,苦哈哈贴到天亮才完成,目的是为了追求他心目中的女神……

有人说,这么多玫瑰,要贴完至少得几个小时,怎么会没有人看见?又为什么没有人爆料?可见一定是隐藏的超能力者做的,这所学校的学生里一定有人像超人一样,可以在瞬间打个响指就把此事完成……

更有好事者把每个系的系花全部八了出来,看今天是谁的生日。可巧了,真有那么两个美女!娇羞兴奋不已地晕红着脸颊等待此人前来现身求爱。能买这么多玫瑰,又花那么大的心思贴完,足见此人多金又痴情,自然是男朋友的最好人选。

当然,他们都选择性的忽略了“请你原谅我”等字样。这分明就是求谅解居多嘛,与不想干的人等无关。

季惺听着,啼笑皆非。心里是又甜蜜又荒唐,最后还是开心的成分居多,他决定去找丁凯,就原谅他吧。

吃了一半,季惺再也吃不下了,站起来跟蒋智和余新成说有事先走,出去洗了饭盒就往寝室赶。

丁凯的宿舍他知道,一开门,丁凯班的同学、同系小师弟也认识这位系草师兄,忙问好:“师兄,你来找丁凯啊?那小子昨晚上夜不归宿,今天早上也没上课,还在睡呢。我帮你喊他。”转头喊,“丁凯,醒醒!师兄来找你!”妖孽男配逆袭

丁凯睡的也是和季惺相同的上铺位置,蚊帐放着,人裹在被子里嘟囔了几句,听到季惺的名字,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伸手就掀开帐子,“啊、呃……惺哥,你、你来啦!”明显一副慌乱的模样。

季惺点点头,坐在他的凳子上等他穿衣服洗漱,随意和丁凯的同学聊了几句。

丁凯回寝室,脸上都还带着水渍没擦干净,急吼吼地就把季惺拉出去了。

季惺沉住气也不说话,看这小子葫芦里买什么药。

丁凯走着走着,走到物电系的后面,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拉着季惺的手就往广播山上爬。季惺那小酒窝闪了闪,忍着笑跟他登山。山顶就一个喇叭塔,上面四个方向安着四个喇叭,其他什么都没有了。

季惺停下脚步,“好了,到顶了!”

丁凯装着一副哭脸,“惺哥……”

“哥你个头!”季惺突然爆发,一连给了他几个爆栗,又是几个脑瓜崩,“我叫你浪费!叫你浪费!说!玫瑰花是不是你买的!白纸是不是你贴的!还‘心中之星’!还‘一片黑暗’!你浪漫!你文艺!你个败家子!”

丁凯被打得抱头呜咽,“我、我、我只想让你原谅我……”

“呸!才不原谅你!”季惺骂着骂着,一下子笑不可抑,笑得直不起腰,“噗……心中之星……哈哈哈哈……我靠啊……你小子……”

丁凯本来也是装哭,见季惺笑了,他便赖皮起来,上前就要抱。季惺自是不肯,躲来躲去,可抵不过丁凯一味纠缠,终是搂抱在了一起,嘴也被堵住了。

丁凯贪婪地亲吻着蹂躏着季惺的唇瓣,舌尖探进去找到季惺的舌头就不停的纠缠。水声滋滋响着,谁也没在意,吻得太激烈,竟有一线口水从季惺的唇边滑落,在阳光下是一条银白的细丝……

头顶上的喇叭忽然“哔哔”的响了两声,吓得两人双唇分开。就听广播响起来,“亲爱的同学们,g大广播新闻现在开始……”

两人哈哈哈的笑起来,在对方的肩膀上搁着下巴,四臂收紧,不愿放开。

“惺哥,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良久,丁凯试探着说了这么一声。

季惺长叹,直起身。

丁凯打量着他,怕兮兮的眼神。

季惺露出了酒窝,抬手摸丁凯的头发,“算了,我有什么资格生你的气呢。我是在生自己的气。”

丁凯摇头,说:“不,是我不好你才会这样……以后我一定听你的话。”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错误认了再说,以后?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季惺凑上去啄了他的嘴一下,“别这么说。好了,下去吃饭吧。你昨晚是不是就是干这件事,所以没回寝室?没睡觉?”原来他是半夜干的,怪不得没人看到。

丁凯死死咬着前一个话题不放,“惺哥,你原谅我了?”

“嗯,”季惺点点头,“别说这事了,你都已经入校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只是以后不许再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不会的。”丁凯弯下腰,轻轻在他耳边道:“惺哥,我那天说的都是真的,你就是我的理想,你就是我的愿望,你就是我的前途。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一定会好好学习好好做事,以后一定会成功!”

季惺直觉这话有哪里不对,却一时惘然。两人静静抱了许久,久到半小时新闻都播了一半,才走下了山。

和好如初。

第四十八章:要租房

“你们看到文化墙没有?”蒋智回到寝室,还在和舍友谈这件事。

宿舍老二到老六都表示已经知道了,热烈讨论起来,连王八都坐在床上闲扯了两句,但其他几个人不怎么接他的话茬。

王军心中有怨气,坐了一会儿就背着包出了寝室。刚出宿舍楼门,就见季惺和丁凯两个人状似亲密地走了过来,王军不想和他们打招呼,便躲到楼门口的柱子后面,却恰好听见了二人的对话。

“惺哥,你要什么生日礼物?我送你。”丁凯很殷勤地问。

季惺哼了声,“还生日礼物?得了吧,你搞出那么大阵仗来,花了不少钱吧,才一个月,你有多少生活费?省着点了。”

丁凯不死心,“那下午我们出去吃饭嘛。”

季惺:“到时候再说吧……”

两人聊着走过去了。

王军听着听着,觉得很是意外,“生日礼物”、“大阵仗”……再联想到文化墙的那99束玫瑰花,王军猛的瞪大眼睛,有点不敢相信。心中之星、心中之星……惺!季惺!

原来是季惺的这个弟弟做的!他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而且还是为了给季惺庆祝生日,还求他原谅!什么“没有你的日子,人生一片黑暗”,我操,两个男人啊这是!真够恶心的!

王军震惊了一会儿,脸上慢慢慢慢地浮现了一个邪恶的笑容。你们既然做出这种事,那就怪不得别人说了……

他在楼下呆了几分钟,又走回了寝室。

季惺已经和丁凯分手回寝室了,准备午睡,也笑着和大家讨论究竟那位神秘的示爱者是谁。

王军走进门,找了个机会貌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季惺,那个心中之星是不是就是你啊?”

其他几个人怔了一下,接着都狂笑,“王军你开玩笑吧?怎么可能是季惺啊,那不是个男孩在求女朋友原谅吗!季惺又不是女的。”

“心中之星,这不就是季惺的惺字?”王军咄咄逼人道。

季惺心脏猛跳,但面上只是冷静地一笑:“你可真能联想。”

“是吗?”王军的眼睛眯起来只剩一条缝,“难道今天不是你的生日?”

“你有毛病吧王军?”季惺睨视着他,“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寝室里瞬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没有一个人出声。

王军冷笑:“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还不许别人说?”

季惺已经知道王军是在挑衅了,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皇叔罩我去战斗

“要不然,把你的身份证拿出来看看?就知道是不是今天生日了。”王军得寸进尺地要求着,还把手伸了过去,要季惺的身份证。

季惺忽然春风一笑,“嘿,想不到你还挺关心我的。对啊,今天是我生日,怎么了?”

蒋智的嘴巴张老大,余新成紧张地关注着处于争吵中心的两人,其他几个也是完全一动不动,看这两人到底要闹出个什么花样。

“你的意思是,你承认那个心中之星就是你了?”王军紧逼不放,“那么那个求你原谅的人是谁?”

季惺心里已经抓狂得要打人,可脸上还是一直在微笑,笑得俊秀又清丽,小酒窝闪闪动人,“有趣有趣……”他脑子不停地在运转着,究竟要怎么去反驳王军。这个时候反而不能一径地否认,那就给人恼羞成怒的感觉;当然更加不能够直接承认,那简直是笑话。需要一种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态度。他淡淡道:“我说,王军,你怎么那么介意啊?”

还没等王军回答,他紧接着又说:“你是真的觉得我是那个人,还是自己想当那个人是怎么地?不过是个趣事,拿来开开心也就是了,你这么盛气凌人的来问我,指望我怎么回答你?别说我不是,就算我真的是,我也不可能告诉你。麻烦你,该干嘛干嘛去,别神经兮兮的啊,你已经够有病了。”毫不留情地骂。

王军气得七窍生烟,“就是你你还不承认,刚才我都听见了,你在楼下和你那弟弟说得就是那件事……”

“你听见什么呀?还不许我聊聊这事儿了?现在校园里谁不在说?你该听的不听,不该听的听得倒挺多,该说的不说,说的都是废话。”季惺轻蔑地别了他一眼。

蒋智看季七和王八已经呛起来了,作为宿舍老大,他不能再不出面说点什么,“那种事情怎么可能是季惺,明明就是个男生在跟女朋友道歉,王军你想太多了。行了行了,赶紧午睡,下午还要上机呢。”

其他人看着王军都是一副“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的表情,然后各自躺下要睡觉,季惺也自顾自爬上了床铺。

只剩王军一人站在那里,脸红一阵白一阵。他真没想到还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大家就都不站在他这一边!他不死心地又加了一句:“季惺,你敢不敢承认,贴玫瑰花的人就是你那个弟弟?”

季惺根本没理他,自己躺下睡了。

过了片刻,王军摔门而出。

躺在床上的各人,却不约而同心里开始犯嘀咕。大家不理王军,是因为他平时为人就不怎样,季惺人品好,大家愿意给他个面子。可是一听王军这么一分析,发现,好像确实是季惺的可能性比较大一些,名字、生日……莫非真是他那个弟弟干的?要求他原谅?

蒋智一想到前两年丁凯和季惺的黏糊劲儿,又想到近段时间确实两个人像是闹翻了似的,季惺对丁凯不理不睬,就觉得……他往斜角的上铺望过去,季惺在那里一动不动。天纵妖娆

如果,如果真的是季惺和丁凯……

蒋智想着这个问题,迷迷糊糊的入睡。

一觉醒来,寝室里已经把那个话题忘了,大家不约而同地不再提起,而是背着书包神侃着各种故事跑到机房去上课。

季惺心知,这些好哥们儿不是不怀疑,而是选择了支持他,他心下感动。没有真凭实据,谁也不会再多言。可王军的事情也给他提了一个醒,得注意一下影响了。

下午上完课,季惺趁势给几个哥们儿说了一声,说要请大家吃饭,大大方方把丁凯也叫了过去。丁凯本来还想与他吃二人晚餐的,一听说了中午的事情,马上点头不迭。寝室几个人一看,人家根本不在意这种事,又何必再去猜测,也就都放下了。

十·一放长假,季惺和丁凯分别给家人打电话,说是和同学出去旅游,然后相约着偷偷摸摸回了厂区的丁家。两人在学校里再不敢有过分的举动,因此这次偷欢都十分投入和激情。丁凯把季惺翻了过去,捧着他的臀瓣不停的亲吻着,手帮助季惺撸动,而舌头甚至开始钻入那个神秘的甬道。每个男人都喜欢被舔菊花的感觉,季惺趴在那里神魂颠倒,喘息着,高声叫着射了出来。

丁凯简直自豪得不得了。

房间里的响动平静下来,季惺满脸潮红的仰躺,一个手指头都不能动了,呼呼道:“你……你、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一招……”太爽了这次,几个月的存货全都交代出来了……

丁凯乐悠悠地趴在季惺身上,一动不动。虽然季惺还是只用手帮他,但是被心爱的人温暖的手、修长的手指握住的感觉,自然也是无与伦比的爽快,头发尖都在舒服得震颤。他闭着眼睛,嘴角扬起快乐的笑容,“只要能让你快乐,我什么事情都愿意做。”

季惺震动了一下,撑着手臂半抬起身子来,低头看着丁凯,轻轻呼唤:“小凯。”

丁凯爬了过来,面对面撑在季惺的脸颊上方。

季惺躺好。缓缓地伸出两手,捧住丁凯的脸。

四目相对,眼中都只有对方,“你真是……”招人疼。

两人缠绵的亲吻着,紧搂着对方,像一对连体婴,翻来滚去,气喘吁吁。

丁凯想做的其实更多。他想进入季惺的身体,想完完全全的拥有季惺,在季惺的体内打上属于自己的烙印。一方面是本能,一方面也是他早就开始查阅这方面的知识,他不止一次在睡梦中占有这位哥哥情人,不止一次的幻想着季惺真正属于自己。

可是到达那一步必须是双方都达成共识。他不知道季惺会不会对自己也有这样的想法,如果是,他也宁愿雌伏在季惺的身下,让他的爱人得到无上的欢乐。夺舍女配要崛起

他们两个人都很有默契地暂时避开这个话题不谈,都在期盼某一天,水到渠成了,幸福地融为一体。

两人又腻歪着亲来亲去、摸来摸去了好半天,才起来洗了个鸳鸯浴。在这种赤裎相对的情况下,丁凯是占据绝对的主导地位。他比季惺高、比季惺壮,脑袋半弯,手臂一圈,就能把季惺困在胸膛里。忍不住又互撸了一次。

这次之后真的打不出东西来了。在沙发上休息了老半天,季惺才起身去厨房把带回来的食材炒炒煮煮做了几个菜,吃了之后就一起躺在沙发上看碟片。

“小凯,回学校以后,咱们在朝阳村找个房子一起租吧?”季惺眼睛看着屏幕,嘴上随意地说了出来。

丁凯猛扭头,“惺哥!!!”

“干嘛?”季惺被他的声音吓了一大跳,抬手就敲他,“这么大声,差点吼聋我了!”

“嘿嘿嘿,”丁凯摸摸被季惺敲的地方,“我、我、我、我是高兴啊!你真的、真的要和我一起在外面租房子住啊?”想起来就流口水啊,那岂不是天天都可以和惺哥搂抱着一起睡!

季惺冷漠道:“假的。”

丁凯立刻上撒娇,“我不啊!你刚才说了的,不能反悔!”他腻到季惺的颈窝里,熊抱着季惺的腰,不停地扭啊晃啊。

季惺闭着眼睛惬意地随着他的动作晃着,指指点点,“嗯,再往那边扭扭……嗯,不错不错,腰这么转一转,感觉快赶上按摩了。”

丁凯晃着他,“惺哥,你说了的,对吧?你说要和我一起住,是不是?我爱你,我好爱你!”

季惺终于笑了,点着他的脑门,“你啊,怎么还是这样,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谁说的!”丁凯立时切换成熟模式,挺直了脊背,拉着季惺的手就往胯下摸,“谁说我是孩子,你摸摸看,这里!这里!孩子的这个有这么大吗!”

“呸!”季惺抽出手来,笑骂,“再没个正形踢你哦。”

丁凯嘿嘿笑,环抱季惺的肩膀,“惺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那我回去就托我们班同学问问,朝阳村房子挺多的,但是那种平房特别不安全,还有好多人被偷过,咱们还是租楼房,原来的教工宿舍,那个方便得很。”

“嗯。”季惺点点头。

第四十九章:搬住处

季惺是在10月底,房子已经找好,正式租下了,才跟寝室的人说要去外面住的。虽然他没明说,但大家都知道,他肯定是和丁凯一起。这件事,季惺背负了很重的压力。

生日之后,其实谁都有了那么点底,他和丁凯与别的兄弟相比是不同寻常的。不过这年头,没谁有好奇心去管别人的事,就算真的是那啥啥,谁还能说什么呢?女生楼里有一对好朋友,睡同一个床,躲在帐子里不出声,被同寝室的不小心拉开一看,赤条条抱在一起磨豆腐。还有谈恋爱最佳地点之一的野猪林也常见到一对对男男和一对对女女搂着啃。

社会越来越开放,大学生接受新鲜事物又比较快,大家对同性恋的看法已经有了很大的改观,再也不会觉得那是变态或者神经病了。何况熟悉季惺和丁凯的人都看得出,他们俩都不娘,也没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义气、大方、有度量,见谁都是一副笑脸。

当然也不排除有王军这种自找抽型的。

“怎么,你和你那个弟弟一起住啊?”王军不怀好意地看着把被子叠好放在一个袋子里的季惺,“我就奇怪了,之前你不还哭着喊着说和他没什么事儿,现在怎么又腻上了?还是你本来就是在骗我们的?”

宿舍里其他人都不说话,余新成在帮季惺收书本。

季惺装着东西,抽空说了一句,“王军,我要怎么样,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要是脑袋上装着雷达,尽可以去观察别人,别老把视线放在我身上行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爱上我了,那我可真够憋屈的。”

余新成没忍住,噗的笑了一声,赶紧收回喉咙里。

王军哑了一秒,站起来张牙舞爪指着季惺就开骂:“你以为你是谁,不要脸!你就是、那个……同性恋!”他终于把这个词说出来了,原来还一直不敢,这会儿被刺激到了,放开了,得意地仰着脸,“真是,你还别以为别人都不知道,幸好你要搬出去,不然他妈的住在这寝室谁放心啊?还不知道半夜会不会被你偷袭,哼哼!”

季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站直了腰,缓缓地转头往王军的方向看去,眼睛非常认真地盯着王军那个小白脸,上下打量了一番。

王军不自在,“看我干什么!”

季惺慢悠悠开口,“我说,这事儿还真不需要你操心,你也别担这个心。就你那副假姑娘的样子,还有唧唧歪歪的个性,我早看出来了,你的内心在渴望着一个强壮的怀抱。放心吧,王军,总会有个男人来收了你的,不用这么急着表现你的欲望——告儿你,我可是说真的。”

王军一下煞白了脸,“你、你说什么!季惺!你再给我说一遍!”

季惺真就好整以暇抱着手臂,“说就说——王军,你才是个真正的同性恋,由里而外,货真价实!”

这话还真不是季惺在胡编。一般而言,只有同类人,才能嗅出同类人的气息。文化墙那事,大老爷们儿谁不以为是男追女?王军偏偏就剑走偏锋,猜出是季惺和丁凯;他看似在追求班花苏娇,却从来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和人家讨论什么化妆品衣服,像个讨人烦的闺蜜;整天这个嫌那个厌,动不动就生气需要别人哄……真要算起来,他比季惺可娘炮多了。悠闲四福晋

宿舍里的人恍然大悟,一个个都把眼睛瞟到了王军身上……原来是这样!

余新成不由自主抖了一下。他和蒋智都是县份上的,是这个寝室里王军最爱挖苦的对象,所以相应的,对王军也最反感,乍然听到这个,自然是一脸受不了的样子。

王军的脑子轰的蒸腾了一番,再也挂不住,扑过来就要揍季惺,“放你的狗屁!”

季惺来者不拒,先是躲开这一下扑击,再一脚抡过去踹在王军的肚子上,顿时就把这人踹到了床脚边,窝在那里半天爬不起来。他这还是跟郑凡学的,这两年郑凡放假回家的时候,没少教他们一些军警格斗技巧。季惺本来是不与人争的性格,也是被吴川拉着去学好玩儿,现下正巧用上了。

几个人都被季惺干净利落的动作给惊呆了,看不出瘦瘦的季惺还有这战斗力。

不过,也要看是面对谁,王军那小身板跟季惺差不多,个儿比季惺矮,自然就是被打的份了。

“你、你他妈的……”王军还不服气,爬起来抓起旁边的凳子就要砸,宿舍几个人一看,不行了,这可危险了,不能再坐视不管,一个个抓住王军的手,扳着季惺的肩膀,劝起架来。王军自然是又扭又挣的,季惺好笑地看着他。渐渐的,大家也都带着怪异和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王军在撒泼。

蒋智劈手夺过他手上的凳子,“闹、闹、闹屁闹!王军你无聊不无聊!都是你在惹别人,不然谁会跟你吵!”

“你、你们……”王军环顾四周,全是冷眼,气得大吼一声,推开挡在他前面的人,就朝门口跑去,啪的把门摔得山响,脚步声登登登地朝楼梯口过去了。

季惺耸耸肩,“各位,谢了。”

蒋智拍拍他,“行了,不提他了。以后多回寝室玩。”

季惺笑道:“过两天我做一桌好菜,请大家去我们那儿吃饭。”

余新成:“哟!你还会做菜?”

季惺:“那绝逼一手好菜,我家都是我做,随便你们点!”

蒋智:“这么牛逼哄哄,那可要点几个难度高的。”

季惺:“没问题,包管你们满意。”

宿舍老六:“ok,提前点说啊,咱们带点好酒,不醉不归!”

重生之贵女不贱

季惺:“我靠,还不醉不归,喝醉我可不管的,扔楼道里去。”

宿舍老五:“怎么能这样呢,好歹也要扔到宿舍楼的楼道啊。”

季惺:“哈哈哈,想得美……”

一场风波就这么平息了,再也没人提那回事,大家都把季惺看成哥们儿,而王军却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这件事充分说明了一个课题:人缘的重要性。

季惺自己拖着箱子,把东西搬到了朝阳村的教工宿舍楼。这里住的要么就是老教师,要么就是租房的年轻教师和学生,环境还不错,楼房是老式的,还蛮隔音,关上门就是一方小小的天地。

丁凯搂着季惺,什么都不管,先亲个够本再说。本来说好收拾屋子的,结果当晚唯一收拾好的就是床铺,一铺好床,丁凯这条大狗就嗷嗷地扑着季惺倒在上面滚来滚去闹腾了半天,结果闹得两个人裤裆里都是涨涨的,急切地脱了个精光,在仲秋的凉意里,互相搂抱着在被子里取暖过了一夜。

一觉睡到了早晨,丁凯醒过来的时候,季惺正把脸埋在枕头里,枕着他的胳膊睡得香。丁凯把被子拉好,手滑在里面,抚摸着季惺纤瘦的肌肉,鼻间都是被窝里温暖的男性麝香气息,没忍住在那雪白的肩膀上吮出了一个红印。

过了几天,季惺没有食言,叫上同寝的几个好哥们儿来了房子里吃饭喝酒。他们租的是个两室户,还是假巴一二地在两个房间都放了个床铺,一人占一边这样。几个人看了,也没说什么。

只是道,王军也要搬出寝室了。

季惺笑笑。

这一年,中国的通信行业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手机开始普及。丁志聪给丁凯配了个拉风的摩托罗拉v998,翻盖型,绿色的屏幕,小巧又好看。丁凯要给季惺也买一个,季惺死都不肯。

“用不着!我每天就是四点一线,教室、食堂、菜场、出租屋,要手机做什么?”

“可是,万一你回家呢!”丁凯赖着他。

季惺道:“回家,家里不是也有电话!”

“但是我想和你说点别人不能听的,那怎么办!”丁凯跟在季惺的身后不停的磨。

“好了啊你,有什么别人不能听的话,你不能回来再跟我说?”季惺一个转身,把他推坐在沙发上,“再闹腾今天不许吃饭。”

丁凯撅嘴。

过了一会儿,季惺把饭菜端上了桌,丁凯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季惺把饭碗递在他手里,“你想想看,我要是带个机子回家,我爸妈首先就得问从哪儿来的,我一个月也就五六百块钱的生活费,哪儿存得下钱买几大千的机子?再说了,就我们两个互相通个话,有这个必要么?我们天天都在一起,你还不满意?——还是保持点距离好,距离产生美。”心机

丁凯似是同意了,但还是哼哼唧唧地挑着菜,“什么距离产生美,我就是想随时随地找到你,万一我有什么重要的时刻需要你见证,你又不在身边的时候,不是得打个电话吗!还有啊,要是你和别的男人见面,我还可以第一时间知道……”

“爱吃吃,不吃拉倒,让你乱挑!挑你个头!”季惺啪地用筷子把他的筷子打开,“说的什么话?什么和别的男人见面,你的意思是我还不能和别的男人见面是怎么地?”

“我不是那个意思。”丁凯索性放下筷子,“我、我就是想要每时每刻都和你在一起!即便见不到面,也要听到声音。”虽然住一块儿了,他心里患得患失更严重,一个多月,季惺始终没和他跨越那一步,动不动就敲他脑袋,骂他笨蛋,丁凯极度忧愁,他老担心季惺会厌烦自己。他真想把季惺绑在裤腰上,时刻掌握他的动向。

季惺这人是属于如果不真正惹怒他,一般不会乱发脾气的类型。见丁凯钻牛角尖了,他也心软下来,夹了一筷子红烧肉给丁凯,示意他吃,“你就不要瞎操这些心。等明年要找工作了,估计家里还是会给我买一个,现在真的没必要。用你给我买的手机,那算怎么回事?再说了,咱们在一起也有两三年了,你老这样腻着我,要是哪一天你厌烦了呢?”

“我不会厌烦你的!”丁凯最不爱听这个,郑重其事道:“既然我喜欢你,就决不会变心——你也不能!”

季惺一笑,四两拨千斤,“行了,我懂了。别讨论别的,吃饭吧。”

买手机的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确实,原来还不觉得,现在发现校园里用上手机的人原来越多,大多数是大四毕业找工作的。季惺看着低头嚼着饭菜的丁凯的侧脸,已经有了成年男人凌厉的线条,眉目依旧是那么精致,却有着十足的男人味。照理说,丁凯比他更招人喜欢,他应该更担心丁凯才对。可这小子这态度,分明介意他介意得要死啊。嘿嘿,开心。

季惺想着,嘴角漾起了漂亮的小酒窝。

也许……某些事情……可以尝试一下了……

过几天就是平安夜,正巧是个周日,要不然就,嗯,试试呗。

季惺没有告诉丁凯自己的想法,而是找了个没课的下午,偷偷去校外的网吧拣了个最角落的地方,抖着手指查了老半天那方面的信息。看了一个下午,眼睛都开始转圈圈了,也不过就得了几个关键词:润滑、扩张、安全套。

殊不知,这些关键词,丁凯早就烂熟于心。他那边房间的衣柜里,偷偷藏着一瓶水性润滑剂和一盒安全套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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