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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医 下+番外——七彩豆子

第三十二章

白蛇蜿蜒前进,前方出现了两道岔路,白蛇毫不犹豫的寻则了左边的一条。

“等等。”重音却突然停下脚步,黎焕奇怪道:“怎么了?”

重音抬起右手,手背上殷红的纹络若隐若现。

黎焕一脸惊愕,在这种地方?

重音对身后众人说:“你们先走。”有对黎焕说,“你也走吧。”

“不行,你要自己去?你知道这种地方有多危险。”黎焕拉着黎焕不让他走,“再说,这种鬼地方,怎么可能还有活人?”

众人一头雾水,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景玄问:“你要做什么?”

重音指了指右边的通道,“我要去这边。”那若隐若现的波动是从右边传来的。

景玄不知道他在这里会突然有什么事情,但是也不赞同他单独行动:“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玉书眼尖的看到了重音手背上若隐若现的图案,似乎想到了什么,看着重音的眼神变幻莫测。

白蛇看到众人停下,奇怪的探头探脑,不明白为何不走了。

黎焕抿了抿唇:“让大白带你们出去吧,大家没必要陪着我们冒险,我陪重音去。”

此去凶吉难料,他不相信自己和重音会被留在这里,但是也不能自私的让大家一同陷入险境。

重音对黎焕说:“你和他们一起走吧,我会去找你。”

“不。”黎焕一脸倔强,一双眸子灿若星辰,“我不要和你分开。”

见黎焕坚持,重音也不打算阻止,两人在一起时间久了,他也不习惯分开,他相信自己能保护好他。

景玄说:“我跟你一起去吧,这种地方我比你们熟悉。”

“不,”重音摇头道“你带着其他人出去吧,孩子在这里呆的时间长了不好,别忘了你们此行的目的。”

他们是为了求秋狄的儿子才来的漠北,救人如救火,时间拖得越长越不利。

秋狄说:“我留两个人给你们。”他救子心切,但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不管,他带了十个人,损失了五个,除去留给唐小梅抬担架的,再给重音两个人已经是极限了。

“不用。”重音谢绝他的好意,“解决了问题,我们会追上去的。”

重音给唐小梅留了一些常备药,不待众人反驳,拉着黎焕走向右边的通道。

白蛇挡在两人身前,拖着黎焕的衣服不让他们进去,眼中满是担忧,那条路很危险。

黎焕感动的摸摸它的大脑袋:“大白,你在担心我们吗?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你带着大家先走。”黎焕推着白蛇的大脑袋,“乖,听话!”

白蛇嘶嘶的叫了几声,眼中的依恋浓厚的不可思议,一步三回头的带着其他人进了左边的通道。

景玄回头:“保重。”众人带着担忧重新上路。

重音和黎焕前行了几十丈,前方出现了光亮,是长明灯。

通道不管是两侧还是穹顶都刻满雕刻,散发着古朴久远的气息。

雕刻栩栩如生,古朴大气,大部分描述的是游牧民族的生活,美丽的长河两岸遍布着富饶的绿洲,肥美的牛羊,人们幸福的生活。

即使隔着时间长河,透过这充满生机的刻画也能感觉到民众自由奔放的生活气息。

他们的衣服不像中原人也不像现在的驽族人,大概是很多年之前消失已久的文明。

越往前走,重音手背上的纹路越明显了,他们要找的人也越来越近了。

越往前,一声声嘶吼却若隐若现,似狂风席卷了苍茫的荒原,来自通道深处的那种野兽般狂暴的声音里充满了嗜血和疯狂。

黎焕和重音手牵手,两只骨节分明的手紧紧交握,一深一浅,毫不突兀,分外和谐。

黎焕随着重音的步子,即使前方嘶吼声震颤大地,他也没有恐惧。

重音依旧面无表情,却慢条斯理的感受着那只不知在地底埋藏了多少年的往生牌。

前方是一个十丈高青铜门,两侧的浇筑而成的有两丈高的门神青铜像满脸狰狞的俯视着两人。

青铜门与山洞严丝密合,只有下方左边有一处一丈高的小门,整个小门几乎是大门的缩小版,龙飞凤舞的青铜画古朴壮丽,一对龙凤像是要脱离承载飞下来一样。

重音抬起手背,那上面的纹络几乎完整浮现,那个人就在这里面,而那一声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似乎也在里面。

“非去不可吗?”黎焕担心道,说不害怕有些违心,但是更多的却是对重音的担心。

隔着青铜门的脚吼犹如雷霆,大地都在震颤,那里面的不管是兽还是其他肯定都不好相与。

“怕吗?”

“我这是关心你!”黎焕嘴硬道,“我才不怕呢!”

重音难得露出了笑脸:“别怕,我会保护你。”

“都说了我没害怕!”黎焕高声道,脸上发起一丝不自然的红。声音在空旷的岩洞里回荡,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青铜门上有一把机关锁,一块星辰罗盘,上面分布着星星点点,中央有一块旋转盘。

重音不知道这机关锁的名字,但是这样靠着星辰排布的开启方式和阵法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重音除了医术了得,也就这一手阵法能拿的出手了。

重音拨弄着中央的转盘,只听咔哒一声,青铜小门开启了一条小缝隙,重音推开门,眼前的场景几乎晃花了两人的眼。

华丽的宫殿,四处全部由汉白玉铺就的地板,九条白玉阶梯通向高高在上的黄金台,黄金台上一个镶满了各色宝石的华丽黄金王座。每条阶梯共九个台阶,象征九九归一,羽化登仙。

大点两侧摆满了身穿甲胄,手握长枪的青铜士兵,虽然不似真人,但是迎面而来的肃杀之气却无比的肃穆。

高高的黄金穹顶,镶满了夜明珠,好似漫天遍布的星辰,照亮了整个大殿。

大殿上堆满了一个又一个的箱子,一直排到黄金台之下,箱口大开,冒着尖的金银珠宝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最让人震惊的是黄金台上方漂浮着一个水晶棺,没有任何实物依托,也没见绳索拖吊,就那么漂浮在半空。

透过水晶棺依稀能辨别那里面躺着一个人。这个人身着单薄的素衣,长发用发绳简单地绑起,看起来很是素净,倒不似大殿这般奢华。

“咔嚓!”

轻微的响声引起了两人的注意,两人心中一惊,再扑向青铜门是已经来不及了。

重音在门上摩挲着,最后对黎焕摇摇头:“这门从里面打不开。”

黎焕倒是没有慌张:“再找其他的路就是了。”看了看水晶棺中的人,黎焕问道:“是这个人吗?”睡在棺材里,明明已经是个死人了吧?!

两人都没动大殿中的珠宝,景玄说过,墓中的东西在没确定一定安全的时候千万不能乱动,否则很可能有性命之忧。黎焕和重音两人也不屑抢夺死人的东西。

“他还有生命波动。”重音说道,“你在这儿别动,我上去看看。”

“小心。”

大殿中安静一场,连刚刚震天吼的叫声也不见了,只能听到两人为不可闻的呼吸声。

重音沿着一道台阶,一步一步的走向黄金台,那种一步步登高的感觉诡异的让重音有一种君临天下的快意。

难怪不论帝王将相都喜欢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那种俾睨天下的畅然诱惑着无数人不择手段的向上爬。

黎焕看着重音的背影精神恍惚,好像重新的气息正在一点一点远离,距离感一点一点的扩大,好像他们已经不再一个世界,让他倍感惶恐。

“重音。”黎焕声音颤抖的喊出声。

重音回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黎焕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没事。”

重音皱眉看了黄金王座好一会儿,手慢慢抚上王座的扶手,轻轻一推,将王座往一边推去。

王座移向了左边,原本浮在半空的水晶棺慢慢降落下来,落到原来黄金王座的位置。

水晶棺落地的瞬间,大地猛地颤动,一声声凄厉的嘶吼骤然从地底传来,让人毛骨悚然。

黎焕一惊,想着重音的方向跑过去,当他站到重音身边时正好看到水晶棺中的男子睁开眼。

男子看起来三十几岁,相貌堂堂,古铜色的皮肤衬得整个人很正直刚毅,但是仔细看,却会发现他的脸色泛着病态。

他双手交握在胸前,手中握着的赫然是一块往生牌。

男子从棺中坐起,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牌,神色黯淡,带着浓浓的哀伤,没有见到鬼医的喜悦。

“你是这墓的主人吗?”黎焕忍不住问。

这座墓藏之宏大令人咋舌,那眼前这人又是什么身份呢?

男人疑惑的看着黎焕,眼中满是迷茫:“%¥#@&*……”

黎焕:“……”

语言不通啊。

重音也不啰嗦,听不懂没关系,他只要完成他的任务就好。重音收回男子手中的往生牌,随后给他施针。

男子并没有拒绝,坐着不动,任重音将一根根金针刺进他的身体。

“艾达雷拉……”

“艾达雷拉……”

一声声浑厚的声音如呢喃犹如雷霆不断从底下传来,大殿在不停的要摇晃,好似一个庞然大物不断的撞击,有什么要破地而出。

四周的青铜士兵像轰然倒塌,箱子翻到,白玉地面被发到而出的金银珠宝铺满。

黎焕反射性的看向重音,后者正不受影响的全神贯注的给男子施针。黎焕握紧双拳,戒备的等着那个声音露出真面目。

番外:艾达雷拉

再次睁开眼,我看到了一对少年人,看着两人举止亲昵、亲密无间的样子,不由想起了察尔泰。

再次醒来已经过了千年,繁华的达雅王朝不再,只剩下我一个人。

仍记得沉睡之前察尔泰对我说:“艾达雷拉,别担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他做到了,他用最惨烈的方式陪了我一千年。

曾记年少时,不能忘。

第一次见到察尔泰时他还不是达雅的王,那时我也只是一个小官家的家奴,父母双亡,每天能要做的就是早上把羊群赶去草场,傍晚再将它们赶回来,生活没滋没味却也不觉得苦。

那天,一只小羊羔趁我不注意跑出了草场,等我发现时已经不见了它的踪影,把我急坏了,丢了一只羊,若是被总管大人知道我少不了一顿鞭子,幸好它没跑远,还是被我找到了。

我的嗅觉很灵敏,很容易就扑捉到了顺风而来的淡淡的血腥味。平淡的生活了无新意,忍不住好奇,我慢慢顺着味道找过去。

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少年狼狈地躺在地上,胳膊上有一道长长的血口子,正往外汩汩的冒着血,华丽的衣服染上了斑斑血迹。

那就是察尔泰。

我仍记得那时察尔泰的眼神,倔强、傲然、戒备还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牧羊人是不会跟主人住在一起的,只有大总管会带人每月过来查看一次,所以我毫无顾忌的将察尔泰带回了家。

我和察尔泰一起住了两个月,渐渐熟悉起来,他不爱说话,每次都是我在不停的说,他要是高兴了便会回我一两句,若是不愿意便不搭理我,自己一个人坐着发呆。

两个月后的一天,傍晚,我赶着羊群回来,就见家门口占了一队整齐的士兵,每个士兵的眼神都带着骄傲,甚至不屑看我一眼。

我进门的时候他们并没有阻拦,我猜他们是来接察尔泰的。

当我知道察尔泰是达雅国的王子时,非常吃惊,但是又觉得那是理所当然的。虽然察尔泰没明说,但是从他那一身华丽的衣服和平时优雅高贵的举止也能看出他不是普通人。

察尔泰已经换上了更加华丽的衣服,他第一主动和我说话:“艾达雷拉,你跟我走吧。”

后来,我一直跟着察尔泰,他请了师傅教我识字习武,我不笨,学得很快,学有所成后做过他一段时间的贴身侍卫。

后来他又找人举荐了我入朝为官,我的仕途不算顺利,弯弯道道的官场本来就不适合我,再加上所有人知道我是察尔泰的人,连他的政敌也知道。

察尔泰有一个异母弟弟——那木鲁王子和察尔泰不合,所以经常找我的麻烦。

我被那木鲁设计进了军营,从一个职位最低的小兵做起,察尔泰非常愤怒,但是却无可奈何。

后来,我想我要感谢那木鲁,如果我不入军营便发现不了我在军事这一方面的才能。

我不知道察尔泰什么时候对我起了那种心思,对着一个男人。

临出发前他对我说:“艾达雷拉,我不要别人,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等你回来。”

我很震惊,但却没感觉到排斥,也没感觉到反感,反而有种浓浓的喜悦从心腔溢出来,原来我不知不觉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我在军中三年,大大小小立下了一些功劳,后来,和邻国交战因为献计成功的解了边关的困境立下大功。

班师回朝后陛下给我升了官职,我做了国王护卫军的统领,一跃成了国王身边的红人,从此我便留在了王都。

后来,老国王驾崩,察尔泰成功的打压下了那木鲁登上了王位。

察尔泰一直在推脱不想纳妃,到了二十三岁时她的母亲固木泰王太后实在着急,自主张罗为察尔泰选后。

我那段时间很失落,为了察尔泰身边不得不出现女人。

这是一个死结,察尔泰身为一国之君,子嗣无疑是很重要的。而身为男人的我却不能为他留下一个孩子。

最让人震惊的是察尔泰,不但不立后也拒不纳妃,甚至打算将那木鲁的儿子,他的侄儿立为太子。

这不论是对朝堂还是后宫乃至全国都是一场大地震,察尔泰甚至为此和固木泰王太后闹翻。

察尔泰无疑是一位好的国君,在位期间国泰民安,没有战乱,但是拒不立后这件事却让人匪夷所思。

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国王陛下眼前的红人,大臣,王太后都曾来找过我,让我劝劝这位性格执拗的君王。

但是,面对察尔泰的时候我无论如何都无法说出这样伤他也伤自己的话。

我们一起顶着流言的压力,一起解决国内的各种事情,烦恼却又很幸福。

但是纸包不住火,我们的事情还是被人知道了。

我成了别人口中的佞臣,没人敢说察尔泰是昏君,但是肯定有不少人认为他是个荒唐的君主。

固木泰王太后震怒,为了王室的颜面,她支开了察尔泰,秘密赐给了我一杯毒酒。

我无法拒绝,因为那是察尔泰的母亲,更因为,我的存在将会使察尔泰光辉一生的污点。

第三十三章

“你还有三天时间。”重音收了金针,说道。

男人点头致意,慢慢走出水晶棺,沿着白玉石阶慢慢走下去。

黎焕中手肘撞撞重音,问道:“你和他说了什么?你会说他们的语言。”

重音将包袱重音系好:“我看到了他的记忆,自然就会了。”

“厉害啊。”黎焕叹道。

重音说:“他叫艾达雷拉。”

“哎?”黎焕惊讶道,“就是下面那个怪物一直喊得名字。”

撞击还是没有停止,那一声声的呼唤还在继续。

“艾达雷拉。”

“艾达雷拉……”

没一次撞击都震撼着黎焕的心,就怕什么东西突然从地下钻出来,不过看到其他两人都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反而也镇定下来。

“他真的在这里沉睡了一千年了吗?”黎焕说道,“往生牌真的可以为一个将死之人延寿一千年?”

重音摇摇头:“有人使用了秘法让艾达雷拉陷入沉睡,单靠往生牌名不能支持这么长时间。”

达雅王朝繁盛一时,会有些超凡的力量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黎焕:“他要做什么?”

艾达雷拉跨过散了一地的珠宝,对金光闪闪的宝物视若无睹,走到大殿中央,将其中一块白玉石板撬起,下面出现了一个和穹顶星辰相应的星辰图。

不知是不是错觉,黎焕觉得当那副星辰图出现时,穹顶似乎变高了,上面的夜明珠也变得遥远,好像真的变成了天空中镶嵌的星辰。

艾达雷拉眼中带着一丝悲伤和一丝振奋,喃喃道:“察尔泰,我来了。”

艾达雷拉双手不断变换着,星辰图随着他的动作慢慢起了变化,上面的星辰竟然自己动了起来,牵连着穹顶上的星辰也在变化。

黎焕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这是怎么办到的?好神奇!若是唐小梅在这一定会感叹一句:这个世界玄幻了!

黎焕眼花缭乱的看着不断变换过来变换过去的穹顶,快速晃过的夜明珠像划过天边的流星一样带着长长的尾巴。

“嘶……”没心突如其来的疼痛让黎焕倒吸一口气,险些站立不稳。

重音抬手遮住他的眼睛:“别看。”

黎焕揉揉没心,慢慢的缓过劲来,这什么东西,怪得很!

穹顶的夜明珠变化慢慢变慢最后停止,组成一朵盛大的花朵,那是黎焕和重音没见过的种类,很美。

花朵上突然射出一道盛大的白光,白光慢慢聚集变小,投射到王座的后面的墙壁上。

“那里有一朵一模一样的花。”黎焕指向光照到的墙壁上,那朵花只有盘子大小。

“那是我达雅国的国花,木兰花。”艾达雷拉走上来,对重音说,“出口在下面,年轻人,我想我还需要你的帮助,之后我会送你们出去的。”

黎焕听不懂他说的什么,只觉得这人笑起来很舒服,一座坟墓里待了一千年竟然没有染上任何阴森之气,这真是个奇迹。

重音点头答应,他没有选择,少了艾达雷拉的帮助他和黎焕根本出不去,既然是力所能及的事情,帮他一把又何妨。

“轰——”

大殿猛的震动一下,下方的白玉石板慢慢裂开,出现一条纵向的整齐划一的大裂口,裂口在不断增大,露出下方的空间。

一道青石台阶出现,一直延伸到底下,台阶两边点着长明灯,将下方的空间照亮。

看清楚下面的布局,黎焕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大大的方形水池几乎占了下面一半的空间,水池中蓄满了黑色的液体,散发着浓浓的怪味,在昏暗的光线下说不出的诡异阴森。

四周的墙壁,每个方向上都固定着一条小儿手臂粗的铁铁索,链子的另一头无一例外的固定在一个男人的四肢上。

那人顶着一头乱发,全身浸泡在黑水中,只露出一个脑袋,黑发遮挡的面孔下只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他已经失去了理智。

“艾达雷拉……”

“啊……艾达雷拉……”

男人仰着头,眼睛没有焦距,不知看向何方,嘶吼的声音中却充满了浓浓的眷恋和思念,与他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察尔泰!”一只表现稳重的艾达雷拉这时却急切的跳进了黑水里,在水中费力的向着那个男人移动过去。

“是长生蛊。”重音眼中满是惊愕,那个男人竟然将自己制成了长生蛊!

“什么是长生蛊?”

不管是人类,动物还是植物都会有生命界限,这就相当于在生命道路出现了一个阻碍的壁垒,当一个人的生命到达这个壁垒的时候,就是生命的尽头,不管他的多么的不甘心都不能摆脱死亡。

为了打破这层壁垒,追寻更长久的生命,很多人做了努力,不同的人,不同的地方也有不同的特色。

南疆人善制蛊,他们用秘法培养出一种蛊虫,叫做吸纳蛊,这种蛊很歹毒,无论附身在哪一种种生物上都能将其生命力吸食殆尽,使其死亡。

而这些生命力就会转化到吸纳蛊的身体中,这样吸纳蛊的生命就能无限延长。

而制蛊人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自己能长寿,而不是仅满足于小小的吸纳蛊的成功。

有人做了一种大胆的假设,如果将吸纳蛊放置在人的身体中,将吸纳蛊作为一个中转站,为人体本身提供生命力,那么是不是就能实现长生的愿望?

人体吸收吸纳蛊的时候必须辅以特殊的药水。这种药水需要无数种特定的天才地宝和天下至阴至毒的毒物共同炼制才能成功。

这种方法若是能够成功,那么,理论上人是可以不死的,那么这样的人就被称为长生蛊。

但是这种方法成功率非常低。

且不说炼制药水的那些天才地宝不易寻,就算寻到,炼制的成功率也非常低。

再加上人身体的强度和意志力等的干扰,使得这种方法的成功率几近于无。

天道伦常,怎么会让这种事情真的存在?

被制成长生蛊的人每天都要忍受被千蛛万虫噬咬,生不如死的痛苦,时间久了就会精神崩溃,迟早会死。

可是现在,在重音面前的却是一个成功的例子,就算这个男人也没了理智,但是他对爱人的执念却让他活了下来。

不管用什么方法,这个人类活了一千年,这怎么能不让人震惊!

艾达雷拉一把抱住那个男人,刚毅的脸上满是痛苦和不忍,男人每一声的叫喊就像在他心上凌迟,恨不能以身相待:“察尔泰,我来了。”

艾达雷拉将男人的乱发拨开,英挺的五官不难看看出男人原本的英俊伟岸,但是现在那张脸上却不满了黑色的纹络,映着那双红色的眼睛看起来十分诡异。

那些纹络里,每一道都聚集着致命的毒素。

男人像是没看道艾达雷拉一样,四肢不断地撕扯着锁链,不断挣扎着,每扯一下四面的墙壁都会震颤着发出嗡嗡的闷响,可见男人的力气有多大。

“察尔泰,我是艾达雷拉,你看看看我,看看我,你认不出我了吗?”艾达雷拉捧着男人的脸额头和他的贴在一起,眼中落下泪来,“察尔泰,察尔泰……”

那一声声的呼唤像是终于喊进了男人的心里,男人慢慢停下叫喊,眼神呆滞的看着艾达雷拉,最终喃喃道:“艾达雷拉……”

“是我,我是艾达雷拉,是你的艾达雷拉,察尔泰,终于见面了。”艾达雷拉凑上去细细的吻着男人,用他的唇温柔而热烈的描绘着男人的五官。

黎焕一脸惊愕:“他,他们……”

重音满含深意的看着黎焕,声音却平静不带一丝波澜:“他们是恋人。”

“恋,恋人……”黎焕换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干笑道,“原来是,恋人啊!”

“都这么明显了,你都没看出来,果然不是一般的迟钝。”重音面无表情的说着毒舌的话。

黎焕一噎,心里的小人儿暴躁的掀桌,谁说我没看出来,就是因为看出来了才吃惊好不好,你才迟钝,你才迟钝好不好?你要是不迟钝怎么会发现不了小爷其实打你主意很久了?!

可是面上仍是不敢表现出什么,妈蛋,这日子过得真他娘的憋屈!

男人虽然仍是神志不清,只会叫着艾达雷拉的名字,却慢慢平静下来。

艾达雷拉将他四肢上的锁链打开,将他带到池岸上。

出了水面黎焕和重音才发现男人身上没穿衣服,想想也是,在这黑水中泡了一千年,就算原本穿着衣服也早就烂没了。

黎焕手疾眼快的脱了自己的外衣盖在男人身上,然后朝着重音讨好的笑笑,他可不想让重音看到别的男人的裸体。

重音扭头不看他,对别人献什么殷勤,哼!

艾达雷拉对黎焕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然后对重音说:“希望你能为察尔泰解去身上的蛊,作为回报,我会送你出去,墓中的所有东西,只要你喜欢也都可以带走。”

重音道:“解了蛊,他会死,这样也没关系吗?”

艾达雷拉释然的笑道:“与其这样浑浑噩噩痛苦地活着,我宁愿与他共赴黄泉。”艾达雷拉温柔的看着男人,“我想,察尔泰也是这么想的。”

第三十四章

地面突如其来的剧烈震颤,让毫无防备的众人一个趔趄。

黎焕和重音一脸惊愕。察尔泰的蛊已经解了,他安静的躺在那里,这么大动静到底是怎么回事?

艾达雷拉见怪不怪的说:“你们知道,墓地选址一般是要看风水的,当初选这个地方,据说是这里的风水非常好。可是当时谁也不知道这地下镇压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后来建造陵墓的时候不知是不是破坏了什么,导致封印松动,下面的东西似乎苏醒了。”

黎焕被他说的寒毛直竖,在墓底下镇压的东西,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弄出这么大动静不会是什么妖魔吧?

艾达雷拉看着黎焕呲牙咧嘴的表情,笑道:“不用担心,一千年了他也没能出来,只是在每月的月圆之夜散发出一些阴邪之气,你们很快就能出去了,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

艾达雷拉将察尔泰送进了上面大殿上的水晶棺,转头看着黎焕和重音将一个超大的箱子抬出来,将里面的珠宝都倒出来,只拿了那个箱子,不解问道:“你们不要财宝,为何要一个空箱子?”

“你不是说,墓道的出口在寒潭下面,我们的同伴里有女人和孩子,不能沾水,所以这个箱子倒是能用得上。”黎焕笑道,“至于钱这个东西,还是自己赚来的有意思,多了也用不着。”

艾达雷拉轻笑,不为金钱所动便不会迷失,他浸银官场多年,看多了为了金钱、权势不择手段的人,难得遇上这样赤城的孩子,打心眼里喜欢,即使以后不会再见,这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艾达雷拉抱歉的说,“这条路上没有机关,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尽头是一个寒潭,出口就在那里。”

“谢谢!”重音道过谢,和重音继续往前走。

“年轻人。”艾达雷拉叫到。

“什么?”两人回头。

“祝你们幸福。”艾达雷拉真诚的祝福道,这两个人比他和察尔泰都要幸运,希望他们能一直幸福下去。

重音难得露出笑脸:“谢谢。”

艾达雷拉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心如止水。

千年已过,原本辽远的草原已成沙漠,盛极一时的达雅国已不再,只剩下他和察尔泰两个人,三天后,当生命走到尽头,所有的痕迹都会掩埋在这一片黄沙之下。

走得远了,黎焕问重音:“刚刚那人和你说了什么?”黎焕心里酸酸的想,到底是什么竟然能让你露出笑脸?

重音不知想到了什么,愉悦的勾起嘴角:“他说,你太笨了,让我以后好好照顾你。”

“什么?”黎焕炸毛,“他才认识我多长时间,眼神不好吧,我哪里笨了!”

重音凉凉的看了他一眼,这么容易被骗,还说不笨!

黎焕皱眉,慢慢回过味来:“你耍我呢吧!”中计了,一个陌生人怎么会说这种话?

“还不算笨的无药可救。”

“你……重音,你学坏了!”

完全没有自觉的某人:“有吗?”

“对了。”黎焕一拍脑门,“忘了问一下大白的事情了。”那么大一条白蛇,怎么会平白无故的出现在一座古墓中?

“白蛇是察尔泰的陪葬。”重音看过艾达雷拉的记忆,多少知道一些。

察尔泰的同母姐姐嫁给了南疆当时最大的部落长,察尔泰的长生蛊就是从他姐姐那里得来的,那条白蛇是他姐姐的爱宠,后来他姐姐死后将白蛇里给了艾达雷拉。后来艾达雷拉将白蛇带进了这座陵墓。

重音说:“一般的白蛇是不能活这么长时间的,可能是受了墓中环境的影响开了灵智。”

黎焕说:“那这么说,景玄他们应该是使从这条路出去的。”白蛇一定会带着他们走比较安全的路,艾达雷拉说过只有这一条隐蔽的通道没有安置机关。

黎焕和重音抬着箱子走了将近四个时辰,那箱子最后还是没用上。

达雅时代也许这里真的有一个寒潭,世事变迁,沧海变桑田,曾经的寒潭干涸,现在也只剩下一抔黄土。

通道的尽头已被泥沙封死,新挖掘的痕迹大概是景玄几人的杰作,两人扔了箱子通过一个勉强通过一个人的小洞口除出了通道。

“我们直接出了沙漠!”黎焕惊讶道。

外面的景色虽然也很荒芜,但是却少了讨人厌的黄沙,他们出来的地方似乎是个山崖底部。

荒草凄凄,枯枝残叶,又有几片残叶还挂在树梢迎风飘摇,已经冬天了啊!

前面一人对着两人行了一礼,做了个请的姿势。

这人是秋狄的随从之一,黎焕和重音都见过,他不会说汉话,两人也就打消了问话的念头。

两人在跟着前边的人沿着崖底一条小路走了一段,在一个转弯处的避风口看到了其他人。

景玄怀里抱着唐小梅,知暖在墓道里不小心伤了手臂,没办法抱小孩。没有黎焕在,照顾孩子这一大任就交给了看起来温文儒雅比较细致的飘渺公子。

“你们可算是出来了!”重音把跟个小包裹似的婴儿塞进黎焕怀里。

此时,玉书看到黎焕和重音回来简直要两眼放光了,跟见到了救星似的,这照顾孩子的事情可真不是他一个大男人能办的了得。

近六个时辰,玉书扎煞着手给小娃娃换了不下十次尿布,一张几乎成为本能的笑脸几乎挂不住了。而且这孩子自从离了黎焕就一直哭,怎么哄都不行,要命的是他不会哄孩子啊!

本来以为是饿了,但是这孩子自从吃了黎焕的血之后就不稀罕别人了,一圈人除了孩儿她妈失血过多不宜放血,其他人手上都被豁了口子,可这倒霉孩子愣是不吃,皱着小眉头跟嫌弃似的。

这孩子本就体弱,本来就让人挂心,这样不吃不喝的,把几个大人急得不行,最后可能实在饿得不行了才勉强吸了一点,现在已经睡了。

婴儿在黎焕怀里蹬了下腿,慢慢睁开眼,醒了!

然后咿咿呀呀的出声,也不知道要表达什么,咿呀一阵又开始咔咔咔的笑起来,那小模样非常可爱,把黎焕稀罕的不行。

玉书心里不平衡的拧酸水,死小孩儿,到底是谁伺候了你这么长时间啊?!

“哎?大白呢?”黎焕视线扫了一圈确实没见到白蛇。

秋狄环着手臂靠着一颗树坐着,说道:“白蛇送我们出来后就回去了。”走了也好,身边总跟着条蛇就算知道它不会害人心里也难免膈应。

黎焕听了有些失落,那白蛇其实还挺可爱的,难得的是白蛇不害人,以后恐怕很难遇到这么有灵性的动物了。

重音拿下黎焕肩上的枯叶:“它在这里待了千年,并不是不能离开。”若是白蛇想离开没人阻拦,但若是它不想离开,也不必勉强。

“我知道。”

前期探路的随从回报,前方竟然就是月阴谷。

月阴谷就是秋狄的儿子秋厉失踪的地方,也就是说,他们误打误撞掉进了一座千年大墓,再出来时已经到了漠北。

众人绕过月阴谷出了山,秋狄心里挂念幼子,和景玄、玉书留下来从另一边进了月阴谷救人。

剩下的人则护着唐小梅和孩子跟着秋狄的人回飞鹰堡,因为有人提前回去报信,所以众人行到半路便有人准备了马车来接。

唐小梅墓中早产,现在还没出月子,本不该这样随着众人到处跑,所以到了飞鹰堡便被照顾起来,唯恐亏了身子,以后落下病根,月子里落下的病是最难治的。

漠北的建筑风格与中原不同,所到之处看见的都是由大石块垒成的房子,看起来厚重大气,带着一股肃然。

秋狄虽然是漠北人,但是他的养父也就是飞鹰堡的第一任当家却是中原人,所以飞鹰堡中也有不少人会说汉话,不用担心交流问题。

众人到达时,飞鹰堡的大管家李牧已经在门外亲自等候,知道这些都是堡主请来的贵客,所以接待很周到。

唐小梅房间里安排了四个老妈子四个丫鬟不错眼的照顾着,难得的是,这几个人都是汉人。

“夫人身子还弱还是歇着吧。”小丫鬟劝着,“堡主和景先生回来奴婢一定第一时间汇报。”这位主子一点儿都不听劝,也不怕熬坏了身子。

唐小梅摇摇头,她怎么睡得着?原本就是不放心景玄她才会跟来漠北,谁知路上遇上如此波折。

景玄虽然精通机关之术,但是谁也不知道那种地方会突然出现什么危险,不亲眼看到她总是心里不踏实。

“我们来看看小晟熙。”黎焕进门小声对无力的丫鬟说。

孩子出生前,景玄和唐小梅就为他取好了名字,晟熙便是那小娃娃的名字。

江湖人并不如普通人家那么注重看中男女大防,所以在旁人在场的情况下,黎焕和重音也就没有什么心里障碍的进了唐小梅的房间。

黎焕逗弄了一会儿小婴儿,转头看到唐小梅不时看向房门的期盼眼神也不知怎么劝,还是重音直接点了她的睡穴。

“重音,过来看看孩子。”黎焕说到,他实在对这小娃儿脆弱的小身板担忧。

“这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体虚症,好好调养,等再大点再习一些强身健体的功夫,能养好。”

这孩子虽然早产,但是不知是不是吸食了人血的缘故,虽然看起来还是很瘦小,但是确实比刚出生那会儿心率要强。

第三十五章

三日后,重音和黎焕在唐小梅房间里进行例行的诊脉,前方传来消息,秋狄三人带回了秋厉。

最让人意外的是,秋厉竟然没事。

“主子,姑爷平安回来了。”知暖大呼小叫的跑进门,这几天她和阿松都被唐小梅打发到外头等消息。

景玄平安回来顾不上别的先来看老婆孩子。

唐小梅正躺在床上天马行空额乱想,听过知暖的话立刻坐起身,旁边的小丫头很有眼色的立刻上去搀扶,在身后塞了个软枕。

唐小梅脸上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这几天她都没怎么休息,即使闭上眼也只是想着景玄怎么样了,要是景玄再不回来,她自己都觉的自己快的忧郁症了。

景玄心疼的抚着唐小梅憔悴的脸:“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你没事就好了。”唐小梅一只紧绷的神经一放松,疲惫感如潮水汹涌而至,打个哈欠,拉着景玄,“困死了,陪我睡会儿。”

景玄给她拉好被子,轻声说:“你先睡,我先洗漱,马上就来。”

下人早就准备好了热水,景玄草草洗了看过儿子后就钻进了媳妇被窝,他这几天也没睡,整个人都很疲惫,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外面玉书就没那么好运了,其他人都平安回来了,他很不幸的中了毒,现在重音正在帮他驱毒。

重音驱毒的方式总是很粗暴,他这一次仍是沿用了上一次给景玄解毒的方法,直接放血!

用重音的话说,这种方法简单直接,还可以节省珍贵药材!

玉书知道后,苍白着一张脸不只是该感激还是憋屈!

秋狄的儿子秋厉才十岁,这次能回来不能不说是个奇迹。被困在月阴谷那个鬼地方大半年,不但没丢掉小命,还得了一身了不得内力。

用唐小梅的话说,这孩子直接开启了称霸武林男主模式,自身奇遇和张无忌有的拼了,以后定是个了不得的武林“祸害”,不知要祸害多少美貌小美眉。

秋厉虽然只有十岁但是意外的老成,整天板着张小脸,眉头皱的紧紧地,倒是比他父亲还要沉闷。

三年前他的母亲因病过世,此后这孩子就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一样,不再调皮捣蛋,反而是更加用功的读书习武,一年前便主动要求秋狄将一些不太棘手的事情交给他处理,而他也做得很好。

黎焕看他一个小孩板着脸不见威严倒是挺有趣的,便想逗一逗他,可惜自己功夫没到家,愣是没赢过人家,不但没逗着小孩,反而让人家小孩给奚落了:“整日无所事事,不思进取。”

黎焕自己倒是想的明白,他练武才不到一年。秋厉五岁习武,虽然是个小孩,但是习武的时间确实比他多得多,再加上这一次在月阴谷还得了传说中世外高人——一个疯老头——的传功,输给秋厉实在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但是架不住周围有像景玄这样爱看别人热闹的无良人士,整天拿这事笑话他,黎焕觉得他必须要闭关练功了,为自己争口气倒是其次,主要是不想在看到景玄那张令人厌烦的嘴脸。

不过,漠北绝不是个他可以闭关练功的好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又不只是在自己地盘上,虽然因为唐小梅的身体原因不适合立刻启程回中原,但是赖在人家家里有吃有喝还要提要求,反正黎焕是做不出来那么厚脸皮的事情。

临近年关,天气越来越冷了,不少人都冻病了,闲暇之余,黎焕边和重音商量是不是给飞鹰堡的下人们免费看看病什么的。

飞鹰堡的大管家李牧已经七十多岁了,是原来跟在秋狄养父身边的老人,秋狄继承飞鹰堡之后便一直帮助秋狄打理日常事务。

李牧是中原人,个子不高看起来是个瘦巴巴的小老头。他青年丧妻,后来也没有续弦,又没有孩子,一直将秋狄当成自己的孩子照顾,对秋厉也是从小看到大的感情自然深厚,所以对景玄这些救命恩人很是感激,平时的吃穿用度也是最好的。

李牧年轻的时候身体壮实,生活上有许多不在意,到了年老隐患都暴露出来,最让他痛苦的就是三天两头的头痛了。

北地到了冬天格外冷,每到这个时候李牧都不大敢出门,只要吹了风准头痛,就没有例外的时候。

感情都是处出来的,大伙儿对李牧也很尊敬。重音闲着也是闲着,经常给这位老爷子下下针,几次之后遇风就头痛这毛病果然好了很多。

老爷子对重音稀罕的不行,除了秋厉就属对他最好,有什么稀罕东西也是紧着重音挑,连秋狄这位正经的主人都要靠后。

幸好秋狄为人大气,不似一般人那样多疑,要不然可不得以为这是家里的老奴联合外人准备把他这么大家业一锅端了?

秋厉是个勤奋的孩子,每日除了例行的功课还会主动处理一些家族事务,每天忙的不可开交,小眉头皱着就没展开过,看的大人都心疼。

景玄这人比较促狭,一把年纪了还跟个小孩似的爱闹腾。他最近忙着照顾老婆孩子,连给儿子换尿布这种事情也是亲力亲为。

秋狄觉得儿子越来越老成,跟自己越来越不亲近了,不像小时候那样粘人爱撒娇,他这个做父亲的既骄傲又苦恼,便起了把儿子扔到景玄那里的念头,希望景玄能把自己老成的儿子掰的正常点。

秋厉很郁闷,觉得他爹真是闲的蛋疼,放着大把的事情不让他做,把他插到人家一家三口中间算个什么事啊?

唐小梅坐在床上,看着丈夫逗着儿子玩的欢,瞥眼看到一边坐着的小孩儿紧绷着一张脸,觉得自己冷落人家了,边对秋厉招招,示意他过来:“秋厉,过来姐姐这里!”

秋厉心说,你家男人让我叫他叔,现在你又自称是我姐姐,这辈分可真够乱的!还有,我已经过了听故事的年纪了,姐姐!

心里腹诽的厉害,秋厉还是乖乖过来了,按照唐小梅的示意坐在床边的凳子上,面上一片平静。

唐小梅想起知暖说早上下雪了,便说道:“姐姐给你讲个故事吧,天气真是冷啊!咱们来讲个小火柴卖女孩的故事吧!”

秋厉:“……”

其实不管是卖火柴的小女孩还是小火柴卖女孩,唐小梅已经来来回回给他家还不会说话,甚是听不懂人话的儿子讲了好几遍了,很不幸,大部分时间秋厉都在场。

且不说故事本事有多么的无良,单是唐小梅这讲故事的天分实在不在怎么高,她脑子里的故事也就只剩下小女孩和小火柴来回倒腾了!

秋厉用手掩着狠狠抽了一下的嘴角,轻咳一声:“您冷吗?我让人在加个炭盆!”

还是趁机溜了吧,要不人留下来和这位一起摧残小女孩,他真是于心不忍啊!

唐小梅一把拉住他:“哎~不用不用,这屋里够暖和了,我就是想跟你讲讲小火柴的故事,这么励志的故事对你的成长很有帮助哒,听听嘛,听听嘛!”

秋厉额角突突直跳,这谁家疯婆子,这么不懂事,一大把年纪了,对着他这个小孩儿装嫩撒娇,要不要这么凶残哟?!

这么些日子过去,小婴儿已经张开了,不再皱皱巴巴红彤彤的,一张小脸白嫩嫩粉扑扑的,小桥的五官惹人喜爱。

景玄戳着自己儿子的小脸蛋玩的欢,戳一下,小娃娃就哼唧一声,再戳,再哼唧,直到最后连下人都看不下去了,这位是把儿子当玩具玩了吧!

小婴儿哼哼唧唧要哭不哭的,景玄赶紧抱起拍拍哄哄,然后就到了床边,不由分说的将小婴儿塞到秋厉怀中:

“来来来,晟熙乖哈,让小哥哥抱抱你,看着小哥哥多帅啊,就是表情面瘫了点,咱一定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长得一定要好看,但是要引以为戒,不要学他的面瘫脸哈!”

秋厉:“……”

秋厉手忙脚乱的抱住小婴儿,吓得不轻,他自己就是个小孩呢,哪抱过孩子啊?婴儿被他抱的不舒服,哼哼唧唧的眼看就哭了。秋厉也快哭了,这一家子都什么人啊,也不怕他把孩子弄坏了!

小婴儿哼唧了几声没动静了,秋厉低头一看,这小娃娃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小眼睛看着他,那模样可真是天真可爱哟!当然如果这小可爱不尿在他身上就更可爱了!

秋厉僵硬着一张脸,慢慢把孩子还给景玄,非常镇定的说:“我会去换身衣服。”

秋厉站起身额角突突直跳,正好在裤裆的位置一个深色的圈,没走几步就听到唐小梅自以为非常小声的说:“果然是小孩子,这大了还尿裤子!”

秋厉一张小脸涨的通红,也不知会死气的还是羞得!

一边时刻准备伺候的下人在一旁忍笑装死,这一对无良夫妻的恶趣味,真是能将死人折腾活了再折腾死!

用景玄的话说,秋狄将这么重大的任务交给他,他必须把事情给人办好了,首先要做的就是先让秋厉学会变脸。

年纪轻轻就暮气沉沉跟个老头子似的有什么意思,要有活力啊活力!

第三十六章

腊月初,唐小梅出了月子,因着在别人家里,也不好大办什么满月宴,只是几个熟人聚在一起吃了顿饭。

李牧体贴了的禀了秋狄给家里的仆从多发了一个月前,让大家伙都知道景先生家的小公子满月了,景玄感激的道了谢。

黎焕跟着重音学武将近一年,内功长进不错,重音还算满意,只是缺乏对战经验。

一直以来黎焕除了修习内功,练的最多便是拳法和掌法,只一个人闷头练功,重音得空给他喂喂招,其他的人黎焕是没交过手的。

重音想着是时候为他选一样称手的兵器先练练手,不一定要精通,但是一定要会用,但是这个会用的标准也是他自己定的,到底怎样看了再说。

临近年关,除了秋狄这个主人忙了起来要准备过年事宜,其他人都闲得蛋疼。所以黎焕选兵器这个小事也受到了各方的关注。

唐小梅抱着孩子,连孩子带自己包成了个球,顶着严寒出来看热闹,秋厉平时习武的院子此时十八般兵器齐齐摆上,任黎焕挑选。

黎焕看上了一把锻造精致锋利的长剑,武林人士虽然什么样的兵器都有用的,但是“君子用剑”这一个观念还是深入人心。黎焕心想那些江湖上有名号的侠客多是用剑的,还没等伸手摸上去,唐小梅揶揄的开口:“哎哎哎~不要用剑,用剑不好!”

众人不明所以,这剑怎么就不能用了?这把虽然不是什么神兵名器,但是锻造手艺也还是过得去的,再说也没说就选定这把了,只是用来练练手而已,不至练招的时候随便找根树杈对付了。

唯独景玄一家子知道其中真意,景玄和知暖狠狠抽了一下嘴角,唯独阿松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冷脸,只是握剑的手紧了紧。

唐小梅从小就是家里说一不二的小霸王,景玄比唐小梅大三岁,习武比她早,当初景玄选兵器的时候也看上了方正的剑,但是唐小梅当时上嘴唇对下嘴唇那么一碰:“剑啊,贱啊,你现在想用剑,是不是还想练贱招,以后还要当贱客?都说这不是个好东西,用这个东西就是招骂,我也是为你好啊!”还是个正太的景玄败在了未来媳妇的一张毒舌之下,果断的放弃了习剑。

唐小梅倒也不是真觉得用剑不好,当时景玄还是个正太团子,还没有秋厉现在大,唐小梅就打算逗逗他。结果小孩子最较真,从那以后他就觉得用剑不好,所以到现在他身上从来不带兵器,最多带着把匕首防身。

知暖也心有戚戚,主子都说用剑的都是贱人了,她哪还乐意用剑啊,后来直接换了软鞭做兵器,要说阿松用剑倒不是因为他心志坚定,而是不得不用,他那把剑是继承自他的父亲,他父亲善用剑,他家里就他一个独苗苗了,自然要继承父业。

玉书:……躺枪啊喂!

玉书在江湖上的名气可不只是因为他的好相貌和好家世。要知道武林人士对朝廷什么的最不感冒了,光靠这两样他是闯不出这样的名号的。玉书用剑,而且剑术很不错,在江湖上也是排的上号的,所以才能得了“飘渺公子”的名号,否则光有个好相貌没本事,也只能是个粉面小白脸!

玉书僵着笑脸摸摸腰带,心想,亏得没在这一家子面前露过手,回去就把腰间的软剑卸了,他以后就改用刀了,用到多霸气、多丈夫啊!他可当不起“贱人”“贱客”这般光辉响亮的名号!

秋厉毫心中庆幸,得亏那疯老头日子不多,只来得及传了他功力,没时间收他做徒弟,那老头据说在几十年前是个了不得的剑客,要是拜了他做师父那可不得一路“贱”到底?好险好险!

黎焕被唐小梅贱来贱去的,只能放弃用剑的想法,他倒不是多遗憾,本来他就还没定型,不一定非用剑。

其实按照重音的想法,把徒手功夫练好了最好,兵器毕竟是外物,形成依赖,万一碰到意外摸不到兵器的时候就得玩残,兵器只要掌握基本用法就行,不必执着,他师父就是这么教他的,他现在也这么教黎焕。

重音可不管什么贱不贱的他只说:“你若看好了就试试,不管刀剑棍棒都要练一练,现在不练以后也是要练的。”

重音真是把黎焕当成正正经经的徒弟在教了,他会的自然都要交给黎焕,弄个半吊子他都不好意思带黎焕回山上见师父,不光黎焕丢人,他面上也无光。

众人大汗,这是要把黎焕培养成十项全能啊!

“先练刀吧!”一直比较沉默的秋厉小朋友开口了,“练好了咱们再比划比划,要不然等开春你们走了我可不能陪你练招了!”

漠北人善用刀,秋厉他爹是个中翘楚,他这个做儿子的自然也不差,他倒不是想显摆,而是给黎焕做陪练就不用在跟景玄那一家子混在一起了。

这些日子他可真是饱受摧残,唐小梅最近给她儿子讲故事都不讲小火柴和小女孩了,她不知从哪儿挖掘出了秋厉小时候做过的糗事,直接当着人家当事人的面,编成反面教材教育屁事都不懂的小屁孩!

每次秋狄想发脾气,这一对无良夫妻都笑眯眯看着他,脸上明显写着:不要大意的发脾气吧,就等着这一刻呢!

秋厉内心暴躁,偏还无处发泄,一发脾气他输了!

掀桌!这日子没法过了!

春天怎么还不来?这一群人怎么还不走啊?!

春天来之前,还是要先过年!

黎焕练刀法没几天就过年了。飞鹰堡前任主人是中原人,秋狄也是自小按照中原的习俗过年,堡中也有不少汉人,所以飞鹰堡还是按照终于按中原习俗过年的,挂桃符,吃年夜饭,守岁,放鞭炮一样不少。

但是漠北其他人家却是按照当地习俗庆祝的,大年初一每家的妇孺都会在门前取了门前雪收起来,在初五的晚上烧雪水沐浴,祈福祛邪!

到了正午时分约莫大家都用完了午餐,街上便会有当地有头有脸的大家族联合组织的歌舞杂耍表演,唐小梅爱热闹,拉着家里男女老少看了漠北独特的民族歌舞,又看了杂耍,杂耍的水平不怎么高,就是图个热闹,大伙也挺开心的,表演一直持续到午夜。

到了初三才是出门道贺拜访的日子,秋狄有客人要应付,连玉书在漠北都有自己的生意,剩下的这些都是闲人了。

正值隆冬,天还是非常冷的,大伙一起窝在房间里吃火锅。

火锅这东西倒不是唐小梅自己捣鼓的,火锅算是漠北的特色食物,工具找起来倒也方便,唐小梅也就稍微改善了下味道。

漠北的火锅一般都是纯猪肉,而且是清煮,除了什么盐都不放,唐小梅觉得吃着没意思就自己调了调料,有让厨房送了点存下的蔬菜,这才开始边吃边聊。

这次火锅倒是让秋厉对唐小梅的态度改观了不少,这个女人不但爱搞怪而且还是个吃货!

漠北可没有过年回娘家的习俗,不过却有初四祭拜雪神祈福的仪式,这个仪式算是漠北每年的重头戏。

漠北的雪神没有具体的名字反正大家都知道那是雪神,祭祀雪神的山脚圣山,也没有具体的名字,反正大家都知道那是圣山。

飞鹰堡离圣山不远,骑马一个时辰就能到。

大年初四,秋狄就带着大家早早来到了圣山脚下,初四,普通人是不能上山的,只有大祭司选中的十个童女才能上山。

山脚下挤满了人,里一层的都是比较有钱有势的,外一层的才是平民百姓,因为有秋狄撑腰,黎焕重音一行人在里层占了个好位置。

从山脚向上望去整座山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薄雾中,十个精挑细选出来的童女穿着洁白的衣裳站在一座巨石搭建的祭台中央,最中央的是一个同样一身白的大人,因为蒙着面只有出一双眼睛,离得又远,黎焕没看出来是好看还是不好看,但是看身形似乎是个男人。

唐小梅看着排排站的小青葱们脑袋里脑补着不太和谐的画面,比如,要将这十个花一样的小姑娘全都宰了献祭,要不就是将她们全都赶到山上侍奉雪神,终生不得嫁娶,不得下山,见不到父母亲人,凄凄惨惨过一生。

真不怪她这么想,前世电视剧,小说什么的不都是这么演的嘛!有狗血才有看点嘛!

没一会儿,那位大祭司叽叽呱呱不知说了什么后就从袖子里掏出匕首,唐小梅捂眼,果然被她猜对了,这是迷信有木有?对着祖国小嫩花下手,太凶残了有木有?!

但是她也没有从上去出头的打算,这是风俗问题,可不是她一个外来女人能解决的,没头没脑的冲上去估计自己先被啃得苦头都不剩!

唐小梅兀自不忍着,秋狄从旁小声解释:“每一位被选中的童女会被放一碗血,献给雪神,祈求这一年风调雨顺,家家喜乐。然后被选中的童女家里会适当的补贴,所以虽然孩子会被放点血,但是不致命,而且一半给的补贴能够一家一年的口粮,再加上对雪神的崇敬,几乎每年选童女的时候,每家都会为一个名额争破头。”

唐小梅一愣,傻了,她居然猜错了!人家这里祭祀很人性化哒!不杀生哒!不狗血哒!

唐小梅觉得自己差点被自己放的狗血淹死,得亏自己没范二装什么圣母,要不然这人丢的,真是丢到异国他乡了,果断没脸见江东父老,呃,没脸见亲爹亲妈!

——第二卷·漠北之行·千年古墓中的活人·完——

第三卷:南方越国

第三十七章

一行人在人家秋狄家里混吃混喝了小半年,开春三月,天气渐暖,唐小梅和孩子的身子都养的不错,一行人终于启程回中原。

秋厉小朋友重重舒了口气:“可算是走了!”等真的送行的时候,看着一行人越来越远,心里有酸酸的,被虐上瘾了,这突然没有人虐了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要是唐小梅知道秋厉的想法一定会在心里感叹:秋小朋友也是个潜在M体质!

秋狄看着儿子像被秋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没什么精神,伸手抚摸儿子脑袋以示安慰,秋厉难得没反抗。

黎焕他们这次还是跟着商队走,不过这次商队的老板是玉书。

一个月后一行人在关城分手,玉书要回京城,皇帝的生辰快到了,他这个做人家表兄的总要有些表示。

景玄带着老婆回青山老家养孩子,顺便给师父师母兼岳父岳母见见他们的小外孙。

而黎焕和重音一路向南,第三块往生牌现世了,这不是问题,问题是重音有感应,往生牌已经启动了,这说明有人只剩下一口气了。

这一次景玄给了他们不少钱,连玉书为了感谢重音给他驱毒也给了不少钱,所以,这两人现在就是俩暴发户,有钱啊!

两人也不着急,慢慢腾腾的上路,虽然不愁钱的事了,但是还和以前一样,卖药赚钱练功赶路都不误。在他们,这也是一种生活乐趣了!再说,有往生牌吊着命,那人至少三年之内不会咽气的,完全不必着急。

行至天山,重音决定上玉溪峰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采到雪莲,雪莲是好东西,重音从山上带出来的好药材给唐小梅剖了一次腹几乎消耗殆尽,能补充一点是一点。

玉溪峰是天山主峰,海拔高,人迹罕至,是真正的深山老林,从山下到山顶正好经历春夏秋冬四个季节,海拔不同层次分明,峰顶积雪终年不化,还是一片白。

黎焕和重音在山下最近的小镇上买了干粮和保暖的衣物,启程上山。

天山方圆百里,主峰玉溪峰外群山环绕,外围多是矮山,正值四月初,春末夏初,正是好时候,玉溪峰上郁郁葱葱,草长莺飞生机勃勃。

黎焕和重音沿着小路前进,前方传来女人的嬉笑声和男人的吟词弄赋之声。官宦士绅之家在这个时候多爱外出踏青,拖家带口加上仆从一家能带不少人。

小路两旁林木密集,芳草萋萋,确是郊游落脚的好地方,几对年轻男女在树荫下围坐在一团,地上铺就着毛毯,上面摆了小桌子,茶水点心俱全。远处停着几辆马车。

黎焕和重音经过时一物冲着重音飞来,重音侧身一闪,那东西不偏不倚的砸在另一边的黎焕身上,然后掉到地上。

黎焕低头一看,是一个女子用的荷包,大概里面装了香料,味道很浓,黎焕很不给面子的连打了两个喷嚏,心中厌恶。

两人转头一看,五个年龄大小不一的女子都往这边看,两个年略大一些的梳着妇人发式。

中间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子面色微红,带着艳丽的笑容,满目含春的看着重音,身边人推推搡搡一脸揶揄的小声嬉笑,眼神乱飘,与他们同坐的三个男子也看过来,一人站起身,抚平衣服上的皱褶,似是要上来搭话。

重音一脸的不明所以,倒是黎焕心中颇为不爽,听到身后有人喊话也不搭理,拉着重音就走,甚至还用上了轻功。

走得远了,黎焕才放开重音,看起来一脸的不高兴,也不说话,重音以为他是被砸了心中不高兴便劝说:“那女子太无礼,以后也不能得见,无须在意。”

以前也听说过,美男上街被无数艳丽女子争相围观,甚至投掷贴身饰物,以表倾心,只是没想到这种小地方也能碰到这样豪放的女子。刚才那荷包明显是冲着重音去的!

说来说去,还是怨自己怀有这样不堪的心思。早就想好等一点一点的改变重音,让他不至于反感,只是这事着实不好下手,没等他有什么作为,重音就被别人惦记上了。黎焕心中气恼,却苦于不能言说。

两人的脚程不可谓不快,一路上黎焕都心情沉闷,不似平常多话。落日时分,两人到了玉溪山下的一个山谷,环境优美,谷中有一个小水塘,池水清浅,游鱼自在。环境不错,黎焕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两人找了个干燥的地方,重音在周围撒了防蛇鼠虫蚁的药粉,然后生了火,将冷硬了的馒头串到干净的树枝上放在火上烤。

黎焕将匕首绑在木棍上,下水插鱼,库管挽到大腿根,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腿。黎焕抹了把溅到脸上的水,高兴地举起简易鱼叉,上面赫然挣扎着一条巴掌大的小鱼:“哈!抓到了!”

黎焕呼哧呼哧的踏着水上岸,重音笑道:“可算开脸了,不生气了?”

黎焕微红着脸耍赖:“谁生气了?谁啊,那是谁啊?”将鱼扔上岸又下了水。重音无奈的摇头,将鱼收拾好,架到火上烤。

山间风大,两人拿出从山下呆的酒,就着酒袋你一口我一口的喝着,馒头考出的香味很诱人,咬下去松松软软的,烤鱼最终是没吃上,鱼小刺太多,两人都懒得费事。

夜微凉,火光明明灭灭,两人靠在一起将剩的一点酒都喝完了,黎焕酒量不大,喝了不少,已经有点晕晕乎乎的了。

火光下,重音的侧脸掩在黑暗中,阴影将整张脸打的棱角分明,黎焕看得呆了呆,脑袋乱晃,笑的傻乎乎的:“重音,你真好看。”

都说酒壮怂人胆,黎焕是坚决不会承认自己怂的,但是喝了酒之后胆儿却是肥了不少,迷迷蒙蒙的看着重音双唇红润水滑,就着本能扑上去吭哧一下就啃上去了。

“嘶……”黎焕真是用啃得,上下门牙一碰,重音被咬疼了,下意识的伸出舌头舔了舔,正好舔上黎焕的双唇,还有一对锋利的小门牙。

黎焕只觉得有什么湿湿滑滑软软嫩嫩的东西扫着牙根痒痒。也伸出舌头舔了下,重音被舔的一呆,直愣愣的看着黎焕。

重音的眼睛在火光的映射下又黑又亮,特别有神,看的黎焕一个机灵,顿时酒醒了一半,急忙起开,干笑两声:“啊哈哈哈,我,我醉了,一定是醉了!”

黎焕还保留了点理智,有些心虚,低头不敢看重音,就怕从他眼中看到什么不好的情绪。连刚刚连亲吻都算不上的嘴碰嘴都顾不上回味,整个人都不好了,没精打采的失落的很。

重音似笑非笑的看着黎焕,说道:“我看也是!”

黎焕脑子反射性的将重音的话补齐:我看你也是醉了,要不然怎么能做出这等荒唐事情!心中又失落又庆幸又觉得自己无能,陷入一种低迷的情绪当中,整个人更不好了!

重音对他招招手:“过来,你将我嘴唇咬破了。”黎焕离他不远,被他一把拉过来。

黎焕甩甩有些晕乎的脑袋,看着重音下唇上果然冒出了血丝,既窘迫有愧疚:“我,我,对不……”

“舔掉!”

黎焕做惊恐状:“嘎?”一定是究竟麻痹了我的听觉神经,我出现了幻听!

“出什么怪声。”重音下巴一抬,鼻孔朝天的样子颇具气势,“不会吗?我猜你也不会,要不然你怎么会咬我?”拿出教徒弟的耐心,重音凑上去舔了黎焕嘴唇一下,说道,“明白了吗?就像这样!”

黎焕被吓呆了,重音居然会做这种事情,一定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

“快点!”重音不耐烦的催促道。

黎焕呆愣愣的上去就舔了一口,然后回过神,想到,难道重音也醉了?一定醉了吧?醉了好!

然后两个菜鸟凑在一起,嘴对着嘴,你舔我一下,我舔你一下,玩了不亦乐乎。一直到两人的舌头都快抽筋了,才分开搂在一起睡了。

夜幕下星光闪烁,真是美好的一天啊!

第三十八章

清晨,黎焕醒的比平常要早一些,一睁眼就看到重音近在咫尺的脸和微张得嘴唇,黎焕悄悄咽了下唾沫,抑制住想马上舔上去的冲动,锈了一晚上的大脑开始运转。

昨天,似乎,亲了!

犹如一道惊雷劈下,黎焕僵住。

亲了,亲了,真的亲了……

“你在干什么?就算你想亲我也要先漱口,一身酒味,臭死了!”

黎焕看着重音嘴巴一张一合,脑袋里回荡着:你想亲我,你想亲我,亲我,亲我……

臭死了,臭死了?

黎焕按耐住要抓狂的心脏,默默起身,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指责:“重音,你真不矜持!就算我想亲你也不要说的那么光明正大,要知道,含蓄才是我辈之美德!”

“又不是女人,要什么矜持!”在这个女人都被称为女汉子的时代,男人要是再含蓄都没有活路了!重音起身去池塘边洗漱,然后吩咐道,“生火,把馒头烤上!”

黎焕却猛地扑上去,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还没下去,抱着重音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耍赖道:“你也一身的酒味,我都没嫌你臭,亲你是给你面子!”

重音面无表情的拉下黎焕的手,攥着他的前襟不费力的将人甩了出去,清冷的声音带着一股笑意:“赶紧洗一洗吧!”

“啊——”

黎焕惨叫一声,整个人在空中画了个优美的弧线,扑通一声一头扎进了池塘。初夏清晨,山里的水还是挺凉的,黎焕扑腾着四肢站起身,激灵灵的打个寒颤,抹了把脸上的水,脑子算是清醒了。

他这一刻深刻的意识到,武力的重要性!武力值不够,媳妇也不是想扑倒就能扑倒的!

从这一天起,黎焕斗志满满的认真练武,如果以前只用了八分的精力,那么从那以后就用了二十分,练起功来简直不要命!

事实告诉我们,不论什么事情,有压力才有动力!

事实同时还告诉我们,雪莲不是大白菜,不是你想要就能找到的,黎焕和重音在山顶转了四五天,雪莲没看到,雪狼倒是碰到过一群,两人贯彻打不过就跑的原则,用最快的速度避开了外貌威武本性凶残的狼兄弟们。

不过老天还是很眷顾这一对伪兄弟的,居然让他们在白雪皑皑冷的要死的雪山上找到了一处有温泉的山洞。

外面艳阳高照,但是温度太低,积雪常年不化,顶峰周围只有经得起寒冷的针叶林,每棵高大的树顶上几乎都覆盖着大量的积雪。

黎焕在山洞里升起火堆,幸好松树枝易燃,要不然在这种地方还真找不到干树枝生火取暖。山洞深处因为温泉的原因水汽很重,倒不觉的有多冷。

在这种天寒地冻的地方,能碰上一处温泉真是跟踩到狗屎的概率是一样,这就是传说中的狗屎运?

黎焕一副正直纯洁好少年的表情:“我们去泡温泉吧!”

经验告诉我们,温泉是滋生奸情的好地方!但是,这一次,黎焕是真的没什么邪恶的想法,好吧,准确的说,他不敢!自从被扔到水池子里后,黎焕所有的旖旎想法都被排到了武功有成后面。

在能打得过重音之前,还是什么想法都不要想了!要不然偷鸡不成蚀把米,推到不成反被推,那就悲剧了!

黎焕将干净的衣服和唐小梅友情提供制作方法飞鹰堡下人动手制作的肥皂整齐的摆放在岸边,然后十分谄媚狗腿的对重音说:“你先去吧,你洗完了我再洗。”然后十分贤惠的去烤馒头。

重音勾了勾嘴角,从善如流的享受温泉的滋润去了,剩下黎焕一个人苦逼的用树枝挑着馒头烤火。

火光映的脸膛微微发红,黎焕咧着嘴无声的傻笑:说不定待会儿重音会叫我给他擦背什么的。想起重音光滑紧致的肌肤,黎焕心中一阵火烧火燎。

这娃完全想多了,自从那次黎焕给他搓背差点搓掉了一层皮之后,重音就再也没有这个想法了。虽说那次是意外,黎焕走了神,但是谁能保证下一次他就不走神?走个神就给搓掉一层皮,这谁受得了啊,又不是M体质!

黎焕将烤好的馒头放在干净的帕子上,然后将从林子里打的五只麻雀直接扔进火堆里,又加了点柴。

重音从里面擦着头发出来,身上只着中衣:“你去吧,不要泡太久,对身体不好!”

“你赶紧把衣服穿上,这边冷。”黎焕皱眉念叨了两句,拿了外衣给他披上,自己跑进去。

重音挑眉一笑,然后将外衣穿上,运功将头发烘干才到外面,拿着一根木棒拨了拨火堆,火燃的更旺了。

里面传来黎焕的喊声:“看着点儿,别把麻雀烧糊了!”

“知道啦!”

过了一会儿,一股肉香慢慢散发出来,重音估摸差不多快熟了的时候将烧的黑不溜秋的麻雀都拨弄出来。

他们已经好几天没吃过肉了,从上山以后就一直在啃干粮,山上野兔和野鸡倒是有,但是没有水,处理起来太麻烦,他们在山上也呆不长,也就不愿费事,大不了等下山多吃点补回来。

今天在林子里转悠的时候看到几只麻雀,黎焕才想起来打了几只。麻雀虽小,但也是肉啊,最主要的是处理起来很方便,往火里一扔,熟了的时候烧焦了的羽毛很容易清除。

黎焕从里面出来,将头发擦干,自发的将少的黑不溜秋的麻雀拿过来,掀开一层黑黑的外皮,露出里面油嫩的肉,黎焕深吸一口气:“真香。”

黎焕将择干净的麻雀肉给重音,自己再重新择一只,重音不客气的接了:“没想到这么小的东西也能吃。”

“那当然。”黎焕得意笑道,“以前家里穷,不能经常吃肉,我就和村子里的小子一起去林子里打鸟,一群傻小子,呼啦啦的赶着麻雀跑,富贵人家的少爷用弹弓打鸟玩,做弹弓的材料不好找,我们只能用石子扔,但是准头都不怎么好,有时候一下午也打不到一只。运气好了打到一只就直接在林子里起一堆活这样烧着吃,十几个小子分食一只小麻雀,都不够撒牙缝的,不给大伙儿还是高兴地跟过节似的。”

重音撕了一块胸脯肉递到黎焕嘴边,声音依旧平板,但是却透着一股子心疼:“张嘴。”

黎焕受宠若惊,啊呜一口连重音的指头含住,舔了两下才松口,重音难得的没把他扔出去,默默收回手,也不知是不是火光的原因,脸上看起来有点红。

黎焕笑眯眯的吞了肉,从自己那只上也撕了一块,送到重音嘴边,重音扭头,声音里带着丝窘迫:“吃你的吧!”

重音耍赖:“哎呀,礼尚往来嘛!吃吧吃吧!”

重音看了他一眼,这才就着他的手吃了一块胸脯肉,黎焕乐颠颠的将骨头架子放在嘴里嚼了嚼,吐到火堆里,又拿起一只,择好了给重音。

重音不接,摇头道:“我不要了,你吃吧。”

黎焕硬塞给他,笑道:“知道你对我好,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我现在不缺肉,还有好几只呢!”

重音只好接过,默默吃着,只觉得,这是从小到大吃的最有滋味的一顿饭了。

烧麻雀什么调料都没放,但是火烤出来的肉的味道却很淳,两个人吃得很仔细,骨头缝里的每一丝肉都不放过,就着烤的金黄的馒头吃起来格外香。

“我们的干粮快吃完了。”黎焕咽下一口馒头,说道,“好几天了,雪莲的影子还没见到呢!”

“明天下山。”重音不见沮丧,本来也是来碰运气的,“那种好东西可遇不可求。”

黎焕将火堆移到一边,露出被烘烤的干燥的地面,将包袱重的一块毛毯铺上,毛毯很小不够两个人躺,两人只好靠着墙坐着睡。

靠近洞口,凉气灌进来很冷,但是洞内水气太重,太潮湿,两人只好挤在一起取暖,好在火堆一只燃着,倒算不得太冷。

重音坐在外侧,下意识的将吹进来的冷气当掉,拉着黎焕坐下:“过来,你先睡,我守夜。”

黎焕靠着重音坐下,拉起另一条毛毯盖在两人身上,整个身子歪在重音身上,闭上眼之前说:“你一个人守一晚太累了,下半夜我来,记得叫我。”

“好。”

重音拨了拨火堆,让火烧的更旺一些。

深夜静谧,只剩下山洞外寒风呼啸的声音和火堆不时发出的噼啪声,重音把毛毯往黎焕那边拉了拉,听到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慢慢勾起了嘴角。

第三十九章

黎焕和重音下山买了马匹代步,向着南方出发,四个月后到达两界山。金秋时分,收获的季节,道路两旁的稻田里挂着沉甸甸的稻穗,许多农户挥舞着镰刀收割。

两人骑马慢慢走着,前方就是黄山村。看着掩映在碧树群山中的小村落,黎焕心中涩涩的,以前不觉得,到了家门前才体会游子离家的萧瑟,和归来时强烈的归属感。

时隔近两年,村子里的乡亲还是那样质朴,仍然叫他“黎小子”,让黎焕心中倍感亲切,小伙伴们有了很大的变化,小孩子长得快,连黎焕自己也跟柳树抽条一样长高了不少,刚认识的时候只能到重音的肩膀处,现在已经和重音差不多高了。

值得高兴的事,黄花山上的土匪已经被清剿了,一年前新上任的县令为老百姓做了不少实事,很受百姓拥戴。村民少了土匪的侵扰,生活的更顺畅了。

黎焕家里的老房子保持的很干净,花儿时不时的过来打扫,得空的时候也会过来往灶里添把火,防止潮湿生虫。

李焕和重音只在家里住了一晚,第二天便赶往父亲最大的城市——麦城。

离国和越过相隔两界山,十万大山横陈于两国之间,壁立千仞,猛兽凶悍,飞鸟难过,行人难觅,非常险要。

两国常年征战,但多是小打小闹,没有大的战事也是因为有这一天然的屏障。

横亘在两界山长达百里的大裂缝“一线天”是两国交流的唯一通道,一线天两端都有驻军把手,身份盘查很严格。

黎焕和重音要通过一线天前往越国,户籍证明是必不可少的东西,这个东西黎焕是有的,但是重音就麻烦了点。

重音自小在山里长大,既不是离国人,也算不上越国人,更不可能有户籍这种东西,说白了,重音在这里就是黑户。

这要在战乱年代也容易混过去,但是在当朝皇帝陛下的治理下,还算是四海升平的。

两人前往麦城就是想找玉书帮帮忙,看看能不能给重音弄个合法身份。

玉麟山庄生意遍天下,据说在越国也有玉书的产业,像麦城这样的大城应该也有玉麟山庄的店铺。

当初分别时,玉书给了两人信物,说是有什么需要可以找玉麟山庄就近的产业,只要不是谋逆叛国,一般的事情都能给解决。

麦城最大的古玩玉器铺子玲珑阁的掌柜宋故是个看起来很温和的男子,看起来以外的年轻,恐怕才二十出头。

黎焕拿出玉书给的信物,宋故看过之后很爽快的答应会给办好并给两人提供了住宿的地方。两人在麦城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用过早餐,宋故就将重音的文书送了来。

黎焕道了谢,直接收拾东西出了麦城,直奔一线天。

出了一线天,便是彭家庄子,彭家庄子有个大集市,聚集了南来北往的商人,从越国贩卖来的珍珠丝绸以及与离国风格迥异的瓷器,甚至还有南疆特有的一些刀具以及一些工艺品。

南疆人少与中原人接触,只有种族混杂的地区才会将部族中特色的物品拿出来交换一些金钱粮食。

要说越国运到离国的商品,至少要翻十番的话,那么,物以稀为贵,那些南疆人提供的东西在离国至少可以翻到百倍。同样,离国的药材和玉器在越过也同样难得。

当地驻军对彭县管理的很严格,整个彭县高筑城墙,与一线天相连,只有南北两个出口,士兵对来往的人查的很严格,甚至要搜身,检查商品,一点都不放松。

两人有了证明身份的文书,很顺利的通过,只是黎焕在看到士兵给重音搜身的时候十分不爽。

妈蛋,小爷都还没摸过呢!

好在那士兵长了一张还算正值的脸,要是他长得猥琐点,黎焕估计会忍不住出手剁了他,饶是这样,黎焕还是忍不住瞪了他好几眼。

彭家庄子只有方圆百丈,村子里的村民多靠出租摊位为生,能来这里的商人都不是小商户,给的租子都很大方,居民都很富裕。整个彭家庄子很繁荣,甚至比有些地方的县城都要繁华。

彭家庄子集市有固定的店铺,也有露天的摊位,来往的人不少,形形色色,各不相同,有穿着绫罗绸缎的富贵之人,也有短衣打扮的江湖人。

黎焕和重音在一个兵器摊子前驻足,黎焕指着一把细长的苗刀问道:“这个怎么卖?”

摊子上的生意很冷清,老板是个小老头,长得不高,此时正坐在摊子后面的椅子上打瞌睡。这时听到黎焕问话,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瞟了一眼黎焕指的苗刀:“五两银子。”

黎焕也没还价,直接付了钱,老板人不错,还附赠了刀鞘。

苗刀刀身细长,约三尺八,上有两道血槽,手柄略长,一尺二。集中了刀、枪两种兵器的特点,既能当枪使,又能当刀用,既可单手握把,又可双手执柄,杀伤力极大。

这苗刀就是普通铁器打造,算不上多贵重,黎焕单纯喜欢这刀的造型,不厚重,看着舒服,刀身长,砍起人来肯定很顺手!

一线天并不太平,两侧是百丈高的悬崖峭壁,道路时宽时窄很不规则,由于环境的原因没什么猛兽,但是缺少不了各种毒虫,这种见缝就钻的小东西更让人防不胜防。

来往的商队都会带着护卫队,有能力的商人会专门养一支这样的队伍,而大多数的商人多是在临行前专门招募护卫。

黎焕和重音这一次跟的队伍是玉麟山庄旗下的一支商队,两人拿着宋故的介绍信,直接找了这一趟的负责人。

两人在彭家庄子住了一夜,第二天跟着商队上路。商队的负责人姓陆,收人都叫他陆掌柜,陆掌柜带着三十几个伙计拉着十大车的货物。另外还有一百人的护卫队,护卫队是专门供养的,除了黎焕和重音其他人都是熟人。

前面十个护卫开路,每辆货车边上也都配两个护卫,剩下的人都在后面压阵。陆掌柜将黎焕和重音安排在车队后面。

能做上掌柜的人都是圆滑的人,知道两人与自家大老板关系非同寻常,把两人照顾得很周到,却又不谄媚令人厌恶。

这一队人都是这条道上的熟人了,来来回回走了好多次,大家都是相熟的,猛地多出两个陌生人,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不免嘀咕。

护卫队的队长姓程,叫程鹏,三十来岁,长得五大三粗,一张脸那叫一个粗犷,但是这人有个特殊爱好,喜欢一切漂亮美好的人事物。

程鹏一看黎焕和重音张的那叫一个端正,那点排外的心理防线就绷不住了,一个劲的和两人说话。

黎焕也爱跟人聊个天,正好在队尾靠着这位程头儿近,两人就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诸如“你打多大?”“我十八了!”“十八好啊,十八的小伙一枝花啊”之类的废话能拉扯上一个时辰。

再如“你老家哪的?成亲了吗?家里给议亲了吗?”“我还小,暂时没打算成亲!”“不小了,赶紧去上房媳妇,生个儿子吧啦吧啦……”这样的话题又能闲扯上一个时辰。

重音话不多,唯一的任务就是给黎焕递水,话说多了口干啊!

黎焕瞟了眼重音,心想我媳妇就在身边跟着呢,还议什么亲啊!这不是个好话题,赶紧歪楼:“程大哥去过越国,能给说道说道不?多知道一点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我去那儿多是押货,也没深入过,不过却是听那边的商人说起一些,听说越国出美人啊,不光女人,男人也长得小巧玲珑的,据说那边男风盛行,男人和男人成亲也是有的吧啦吧啦……”

黎焕心想,这不是个好地方啊,咱们家小重音这么招人,到了那儿不但要防着女人,还得防着男人!

第四十章

下午时天渐渐阴了上来,黑云压抑,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衣服渐渐被打湿,大家拿出随身带着的蓑衣披上。

一场秋雨一场寒,山林间尤其风大,吹着身上的湿衣,格外寒凉。

雨渐渐大了起来,带着丝丝寒气打在脸上格外的湿寒。

道路泥泞,车马压在地上留下了深深的印子,押车的伙计走在路上被泥水打湿了鞋子和裤脚。

蓑衣厚重,穿着十分不便,黎焕和重音都不怎么喜欢。黎焕集市上买了一把剑,重音便买了一把伞。

黎焕索性弃了自己的马与重音共乘一骑,黎焕在前,重音在后。

这让黎焕很不满,他想在后面的,他把重音当成媳妇,自然是要护着他的。

重音拒绝的理由让人绝倒:“你在前面可以给我刚刚雨水。”

黎焕伤心之余不得已妥协。

虽然重音那么说,还是将伞前倾,将黎焕盖了个严实。

众人看着两个大男人挤着骑一匹马,也没有违和感,只觉得他们兄弟感情好。

程鹏与两人交流较多,倒是察觉出了些什么,但是识相的没有挑明。经历的事多了,知道什么事能问,什么事只能烂在心里。

虽然黎焕和重音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傍晚,陆掌柜和程鹏商量找了个崖壁凹陷处扎营留宿,留下看车的伙计,其他人帮忙扎帐篷,撒防毒虫的药粉。

这两人都长走这条道的人,对这条路熟悉得很,找的地方很不错,连地面都是干的,不用担心没地方下脚。

因为下雨的原因,没有干树枝生活,大家只好就着凉水啃硬干粮,好歹大家都不是矫情的人,这种事情都是寻常。

陆掌柜临行前特意嘱咐,给黎焕和重音带了帐篷,所以并没有发生两人露宿的尴尬局面。

到了半夜,前方来了一个商队,他们是从越国返回离国,也是冲着这个地方避雨来的。

好在地方够大,并没有发生什么冲突。这些事情并不需要黎焕和重音出头,所以两人躲着偷闲。

因为事先准备了火把,所以帐篷外面一片明亮,大家睡觉之前也不会钻进黑漆漆的帐篷。

鹏程拿着自己那份干粮和水袋颠颠的来到黎焕和重音这边,他身边的小弟汗颜捂脸,老大看到漂亮的人就爱往上凑,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好丢脸啊有木有!

鹏程晚上守夜,并没和黎焕黏糊多久,闲扯了几句就带着人四处巡视。

夜晚没什么娱乐活动,守夜也轮不到他们,黎焕和重音早早的就睡了。

半夜时分,黎焕和重音同时睁开眼,然后又闭上,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有些事关系不上他们,他们也就不爱管闲事。

第二天清早,天蒙蒙亮,不远处响起一声惊叫,听声音是个年纪不大的男孩,声音中带着惊慌和恐惧。

叫声很快就引来其他人,黎焕和重音习惯早起,洗漱完毕才跟着去看热闹。

路上遇到程鹏,程鹏说:“好似出了什么事,是刘掌柜那边的。”刘掌柜就是另外那队商队的负责人。

练武之人五感比普通人要强些,还没走近,就闻到一个浓重的血腥味。

程鹏一拍前边一人的肩膀问道:“怎么,出什么事了?”

那人是也是程鹏手下的一个护卫,此时程鹏问起,便小声说:“头儿,那边的刘掌柜似乎……”那人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还做了个鬼脸,“被人杀了!”

程鹏一巴掌拍他脑门上:“做什么怪样子,回去约束好手下的人,不要乱走,我去看看。”

“哎!”那人答应一声,小跑着回去了。

刘掌柜的帐篷打开,门口一滩水印,还有一个铜盆和毛巾,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瘫坐在地上,身上湿了大半,脸色煞白,看来被吓得不轻。

昨天还活蹦乱跳的刘掌柜此时歪斜在帐篷里,安详的闭着眼睛,像是死在睡梦中。脖子上一道暗红的伤口,伤口外翻,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一个身着护卫服饰的男人气急败坏的拽着男孩的前襟将他拖来,吼道:“到底怎么回事?”他是护卫队长,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无知无觉的就把此行的负责人给剁了,是他的失职,于他的名声有些影响。他怎么能不气?

男孩本来就害怕,被男人狰狞表情一吓,更是战战兢兢,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摊上这种事,几乎所有人都倒了霉。

死人是大事,而且还是在这么多人的眼前的非正常死亡。

陆掌柜暗道一声晦气,眼下抓不住凶手,他们所有人都脱不了干系,本来没他们什么事,就在一个地方避个雨,都能摊上这种事。

陆掌柜说:“眼下找出凶手才是要紧,什么事都要有个章法,彭护卫还是找个能主事的人出来吧。”

男人,也就是彭护卫点头,转头对一个二十来岁的青衣人恭敬道:“这事还得三公子拿个注意吧。”他虽然是众护卫的头,但是也只能管住护卫了,其他的事情他没资格插手。

这个所谓的三公子是这家商队真正的大老板严家的三儿子,这次出来就是为了熟悉业务将来接手这支商队的,没想到出了这种事情。

青衣人对陆掌柜抱歉道:“耽误了陆掌柜的时间真是不好意思,只是,这确实不是个小事情……”

“哪里,哪里。”陆掌柜和他客气着,“应该的。”转头对身后的程鹏道,“老程,去挨个问问,让他们找出不在场证据,也就没我们什么事了。”

程鹏应了。黎焕和重音也跟着回他们那边,重音小声说:“那帐篷里用了迷烟,味儿还没散净。”他隔老远就闻到了。

程鹏挨个盘问过回了刘掌柜:“掌柜的,咱们的人晚上都是三个人一道的,都有人证。”因为这地方不安全,所以就连如厕都是三人一起的,这是硬性规定,就怕出什么危险来不及救援。

这四周都是毒蛇毒虫,要是被咬了,身边没个人,就都来不及救。

其实根本没用别人抓,凶手就主动承认了,只是人没抓到。

这是说起来也是那刘掌柜自己做的孽,那刘掌柜也算是个能人,做生意有一手,为大老板赚了不少钱,很得大老板的器重。

刘掌柜好色,前些日子很没品了抢了一个良家子,后来人家女孩子不堪其辱,上吊了。

好巧不巧的是,人家那女孩子的未婚夫就是商队里的伙计,那伙计知道这件事以后没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而是有计划地设计了报仇方案。

千挑万选的选了个下雨天,趁着半夜用迷香将本来就熟睡的刘掌柜迷得不省人事,然后一刀子下去完事了。

他们商队没有三人结伴的硬性规定,这倒是方便了伙计行动。

那伙计家里没人,爹娘早入土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一个人跑了,全家不受连累。

伙计心软,怕连累别人还写了封信,把事情都说清楚了。

事情就这么简单,这样也算是解决了。

重新上路之后,程鹏毫无顾忌的大赞玉书:“还是咱们东家有先见之明,私生活混乱的人真是不能用,耽误事不说,姓刘的直接把命丢了。早看他不顺眼了,他到彭家庄子这些年不知祸害了多少好女子。”

“你没看那严三脸都青了,遇上这事,损失了人事小,这丢人丢大发了。”卫弘是众护卫中年纪最小的,才十六岁,比黎焕还小一岁,此时幸灾乐祸的摇头晃脑,“就严氏那样的还想和咱们攀比,咱们掌柜的能搭理他一句,都是他们祖上积德了。”

商人之间的竞争很激烈,除了为了利益合作的,大都是面上过得去就成,私下里谁都看不惯谁。

程鹏瞪他一眼:“稳重些,屁股上长尖儿啊?”

卫弘缩缩脑袋,倒也不是真怕,嬉笑道:“我这不是看两位公子长得好看,过来凑个趣儿,头儿,这可都是跟您学的!”大伙都知道,程头儿只要看见了漂亮的人就走不动道,亏得黎焕和重音是男人,要是女的,还不被人当成流氓打出来。

程鹏作势要打,卫弘打马一溜烟儿的跑到队伍后面去了,还不忘回头做个鬼脸。

程鹏笑骂:“这混小子!”

这一路走来颇为波折,昨夜的雨下的不小,两侧冲下来不少山石泥土,把前方的路给堵了。

中午,天渐渐放晴,刘掌柜这才敢组织人上前挖土开路,秋季多雨水,这种地方经常发生山体滑坡,一般不到情况稳定了,是不敢贸然上前的。

工具是常备的,程鹏带人上前清路,黎焕和重音自然也上去帮忙,一路上混得这么熟了,还真不好意思干看着。

人多有人多的好处,干活快。半刻中后路通了,大家休整了一番重新上路。

后面的路还算安稳,没再出些乱七八糟的事。

翌日,商队出了一线天,到了越国边境。越国那边也有个和彭家庄子相似的交易市场,叫刘家集。

到了刘家集,陆掌柜忙着把带来的商品销出去,再进些越国特有的货物。

分别时,程鹏一张粗犷的脸呈哀怨状:“哎呀,两位兄弟这就要走了,真是舍不得啊,好长时间见不着了,我会想你们的!”

惊的黎焕掉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其他人在一边偷笑。

告别的众人,两人直奔越国都城而去。

第四十一章

越国有一条贯穿南北的大运河,黎焕和重音坐船到了离雨城最近的扇城,之后改行陆路,骑马到雨城。

黎焕和重音都是没坐过船的人,只想着水路直达,总归是要快一些,两人千算万算没算过黎焕会晕船。

头一次坐船,黎焕兴奋得很,觉得江面宽阔,水波荡漾的真是美啊,连呼吸都顺畅了!

到了第三天,黎焕晕船的症状就开始显现了,胸闷、头晕、恶心,扒着船帮吐了个稀里哗啦。

船老大常备着晕船的药,重音亲自煎了给黎焕喂进去,还没等药效发挥,又全给吐出来了。

再加上越国普遍高热,在离国时已经秋天,天也慢慢变冷。而越国现在的气温还是很高,百姓到现在都还穿着单衣。

半个月后,总算到了离雨城最近的扇城,这里有最大的码头。

黎焕下了船觉得腿都是软的,地面都在打漂。半个月基本上没吃进去什么东西,整个人面黄肌瘦的,两颊都凹下去了。幸好他身子底子好,养了几天慢慢恢复了。

在扇城停留了几天,两人买了马匹走陆路前往越国都城——雨城。

两人快马前进,一个月后到了雨城。

越国地处南方,常年高温多雨,雨城位处越国中部,自然也不例外。

黎焕和重音进了城,将马匹寄在客栈,两人看似悠闲的在街上散步。

昨晚刚刚下过一场小雨,太阳还躲在云后,青石板被打成了深色,街道上叫卖声此起彼伏,行人络绎不绝。

沿着朱雀街一直向西便是越国的皇宫,重音左手盖住右手背,看了一眼皇宫外高大的城墙,说道:“那人在那里面。”

“皇宫里?”黎焕皱眉,“这可不好进,这皇宫可不小,里面守备森严,就算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摸进去,谁知道那人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万一被发现,擅闯皇宫可是重罪。”

重音抿着嘴唇,他也赞同能光明正大的进去,他虽然自信武功不下于人,但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他还是知道的,自傲并不等于自负,更何况皇宫里是最不缺高手的。

“先回客栈,午时快到了,先吃饭,这里的事情并不急,我再想想。”

“好啊。”黎焕伸了个懒腰,“吃过午饭先睡一觉,赶了这么多天的路,累死了!”

此时已经是两人到这里两天后了,两人正在茶馆里喝茶听八卦,这有用的八卦就自动送进耳朵里了。

茶馆里一个老汉带着十七八岁的女儿唱小曲儿讨生活。

那女孩子子算不上顶漂亮,但也算是小家碧玉了,咿咿呀呀的唱着哀怨的调子,加上一张忧思委婉的脸蛋,活脱脱一朵娇弱惹人怜爱的小白花。

一般男人都爱这个调调,这不,这就来了一个。

一个身穿锦衣的年轻男子手里拿着折扇,晃悠进门,视线一扫,看到小白花的时候顿时眼睛一亮。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猜了,不外是,这男子是邺王世子,当今升上亲弟弟邺王的嫡子。

世子看上了小白花,想要立刻带走,但是小白花呢,她不想给人做妾,更何况这位邺王世子的名声实在不怎么好,搞不好玩过之后就扔了,她恐怕连个妾都混不上。

黎焕和重音乐得看戏,一边喝着不算多贵重的茶,一边吃着店里提供的免费小零嘴。

黎焕对重音挤挤眼:“这姑娘怎么样?”

重音冷着脸回了句:“无感。”

黎焕顿时乐了。

然后就是一出强抢民女的戏,再然后就有人见义勇为,为小白花解了围。

解救小白花的据说是当今越国皇帝陛下第七子:“萧炎,父皇身体欠安,大家现在都战战兢兢,你就不要做这样惹人话柄的事了,徒为皇叔添麻烦……”吧啦吧啦一阵义正言辞的训话。

“扫兴。”最后邺王世子很不高兴,奈何身份没人家高,不耐烦的甩袖离开。

那位七皇子倒是做了好人,安慰了一番小白花,还赠了银两。

小白花眼神一直黏在那位七皇子身上,一直到人没影了还没回过神,满目的钦慕和爱恋。

英雄救美,美女爱英雄,人之常情。

当事人走后,茶馆里议论纷纷,先是议论邺王世子怎么怎么不是玩意儿,经常干这种抢占民女的缺德事,又说那位七皇子真是大仁大义,是个不错的人。最后说起当今皇帝陛下自从两年前生病,如今病的越发重了,已经罢朝多日。

一人说:“前边的白虎街上已经张贴皇榜,征召天下名医,为皇上看病,若是有效果,不说加官进爵,金银赏赐肯定是少不了的。”

另一人又说:“这哪是那么容易的?没听说洪武门进去的郎中先前进去了都没有出来的嘛,嘿,指不定是个什么下场呢!”

黎焕和重音对视一眼,什么叫瞌睡了有人递枕头?这就是!

两人正在为怎么进皇宫发愁,前街就有皇榜贴出!

没有再巧的事情了。

回到客栈,黎焕说:“说不定那人就是病重的皇帝呢?”

重音道:“不是也无妨,看看再说。”能进去皇宫,事情就算解决了一半。

黎焕叹道:“要是有皇宫的分布图和布防就好了,找起来也方便。”

重音白他一眼,想都不要想,听说几个月前,南方还出现一股反朝廷的旧王朝复辟势力。要是布防图那么容易弄到,皇帝的脑袋不知道搬了几回家了。

第二天,两人特意买了个像样的药箱,两人又买了一般越国大夫穿的衣裳,黎焕扮成了重音的药童。

到了洪武门,登记的太监看着这两人,着实有些不靠谱:大夫的年纪也忒年轻了些,额,这药童的年纪也忒大了些,都和大夫差不多,这对组合可真够奇怪的。大概又是来碰运气求赏赐的,真是不知死活。

不管是不是靠谱,太监反正只管登记,别的不在他职责范围内。

来应聘的人还真不少,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头,胡子都花白了。

众人看着这一对年轻人,心中不免升起轻视之心,年纪这么小,才学医几年就敢出这种头?

两人被搜身检查身上没有危险物后,和其他人站到一起,等这一拨凑够了十个大夫被一个太监领了进去。

众人低眉垂眼的看着地面走路,不敢四处张望,这里可是皇宫,规矩大着呢,搞不好连借口都用不着就能把你炮灰了。

太监将众人安排在离太医院最近的一处宫殿——莲华轩。

据说,这莲华轩是前朝皇帝为她的宠妃修建的一处游玩之处,四周环绕着大片的池塘,早年这里开满了莲花,很是美丽。

不过,现在这里只能算是一处废弃的宫殿,要不是因为征召天下名医,这个地方也不会被重新利用。

池塘里的水因是活水倒是清泠,但是却没有任何的莲花了。

两头的太监尖着嗓子说道:“各位今后就住在这里,除了正殿,偏殿各位可自行安排随意居住,平时不得召唤不要四处走动,以免冲撞了贵人。”又一指站了一排的十个太监,“这几个人负责各位的日常生活,有什么需要只管提出,告诉他们即可。”

太监又说了一些宫中忌讳,警告了几句,这才离开。

照顾黎焕和重音起居的小太监名叫小德子,还是个十二三岁的孩子。

大夫们未经召唤都闲得很,没事的时候凑在一起唠唠嗑交流交流,暗中攀比攀比医术,倒也不算难过。

重音和黎焕并没有急着夜探皇宫什么的,周围环境不熟悉,贸然行动不死也残。他们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并不着急。

大夫们都不是金贵人,并不需要太监全天伺候。一般除了早起睡前端端水,三餐送个饭,其他也没什么事。

太监们闲了也会凑堆说说话,聊聊天什么的。

一天,黎焕和重音闲来无事,就在花园里随便走走,老远就听到有人说话。

“我那边的两位啊,倒是好伺候,就是忒抠门。”小德子瘪瘪嘴,“大半个月了,我是一个子儿也没见到。”

另一个太监爱说:“那两位看起来年轻,经历的事恐怕不多,也许并不了解其中的门道。”

私下里给太监塞个荷包什么的都是常例,就算不求事,搞好关系总是好的。

还真让这位说着了,黎焕和重音还真不了解这其中的弯弯道道。

黎焕和重音对视一眼,默契的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黎焕说:“我怎么没想到?咱们可以贿赂贿赂小太监,说不得就能知道,”一指东北方,“那边住的是什么人了。”

重音感觉到那人大概是在东北方,而且距离不近,但是苦于不敢四处乱走,一直没有机会过去。

重音直接说:“何必浪费那些钱,我有办法让他开口说话。”

然后两人嘀嘀咕咕,商量着见不得人的对策。

中午,小德子过来送午膳,黎焕从身后将他劈晕。

重音拿出一个小药丸塞进小德子嘴里,过了会儿估计药已经起作用了。

重音拍拍巴掌,小德子睁开眼,呆呆木木,两眼无神。

重音问:“东北方向,大约两里外,住了什么人?”

“不知。”

重音再问:“都有哪些宫殿?”

“不知。”

“知道巡逻的御林军何时换班吗?”

“不知。”

重音、黎焕:“……”

黎焕扶额道:“不会是你的药过期了吧?”

重音:“……”摔!不可能!

两人计划的很好,先用药物将人控制了,套套情报,然后再妥善计划后面的事情。

千算万算没算着,这小德子刚进宫没多久就被弄来这里,这也是个新新的小新人一枚啊,哪都没去过,你能指望从他那里知道什么?

第四十二章

“两位大夫随小的来吧,赵总管派人来,要带各位面圣呢。”刚用过早膳,小德子就匆匆忙忙的跑来传话。

来这快一个月了,可算是轮到他们这边的人去看看那位皇帝陛下啦!

在这皇宫里,除了睡就是吃,连出去走走也只能限制在小小的园子里,其他什么事情都不能做,实在无趣。

皇帝生病,召集了几乎全国各地的大夫,等一个月已经算是快的了,他们后边的人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见到皇帝老儿的面。

两人整理好衣服,黎焕背着药箱跟在重音身边去了整点前面的小广场集合。

黎焕和重音到时已经有不少人已经到了,一些上了年纪的老大夫比他们这两个年轻人还不淡定,这就要见皇帝陛下啦?那可是这个国家的头儿,哎呀,要见国家领导了,好激动啊!

那个所谓的“赵总管面前的红人”是以前没见过的太监,三十来岁,面白无须,一双眼睛倒是黑亮,整个人看起来颇有精神。

赵总管在这皇宫里,至少是太监里面应该是很有地位的,连他的下级行动间带着若有若无的傲慢:“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大家都是经历过事的老人了,做好自己的本分,别的都别操心,都管好自己的嘴巴,免得招来祸患。”视线颇具压力的扫视一遍,“各位既然准备好了就随咱家来吧!”

一路上没人说话,低头跟着,个个小心谨慎。

没人介绍,黎焕和重音也不知道经过了什么地方,只是穿过一重又一重的门,宫道直来直去,大都是正南正北,正东正西这样的方向,只是方向换的频繁,两侧是高高的红墙,看起来颇为庄重、压抑。

黎焕和重音隐晦的对视一眼,各自低头走路,虽然经常变换方向,但是还是能感觉出大体方向是往东北方。

重音掩在袖口下的右手背变得更加灼热,血红的图案更加清晰了。

皇帝的寝宫大正宫门前站了两拨人,都背着药箱,看样子都是来为皇帝看病的大夫,只是神情却有不同,东边的精神都显得有些萎靡、失望,西边的则带着激动和跃跃欲试。

正殿门前站了两个太监,大门打开,一个年轻人搀扶着一位老大夫出来,站到了东边,众人心中了然,东边的都是看病失败的大夫。

刚出来的那位老大夫面带苦涩,他刚刚进去,连皇帝的脉都没摸着就被皇帝拒绝:“无用,出去。”想他也是民间一代名医,被拒绝的这样干脆并且毫无道理,就是已经一把年纪,经历过世事沧桑,内心也难免会感到憋屈、委屈,更何况还是在他最得意的医学领域。

重音左手覆在右手背上,双手交握于身前,心中有数,那人八成就是这位病入膏肓的皇帝陛下了。

两侧站着笔挺的侍卫,更衬得那些年老的大夫失意、战战兢兢。

前面站了不少人,估计得等不少时间,落在后面的不少上了年纪的大夫颇觉牙疼,上了年纪身子骨不行,站不了多长时间就腰酸腿疼的!

出乎意料的是,不到半个时辰,前面的人都轮完了,平均下来每个人在大正宫内呆的时间不到十息,众人摸不着头脑,这也太快了吧!

估计连诊脉的时间都不够呢!

轮到黎焕黎焕和重音的时候,和其他大夫一样,重音走在前面,黎焕背着药箱跟在后面,守门的两个太监面无表情的打开门,黎焕和重音进去之后,身后门无声无息的关上。

门内站着一个老太监,声音不似平常太监的尖锐,倒是略带着上了年纪的沙哑:“两位跟我来。”

老太监带着两人来到里间,入眼的便是一张超大超豪华的明黄大床,一个形容枯槁的老头躺在床上,身上泛着淡淡的红光。

床脚处站着几个宫娥,手中或端着托盘,或端着铜盆,目不斜视,站在那里。

重音上前,没说什么,只是伸出右手,露出手背上的血红图案。

皇帝老头看了面上露出一丝喜色,然后对着宫娥一摆手:“都出去吧。”

宫娥们福了福身,鱼贯而出。待宫娥都出去,老太监也转身往外走。

老皇帝的声音嘶哑的说:“常路,你留下吧。”

老太监转过身,犹豫道:“皇上,这恐怕不妥,奴才……”

“你跟了朕四十多年了,临了了,还有什么信不过的!”

“皇上……”老太监满含热泪哽咽了。

“咳咳……”老皇帝剧烈的咳嗽几声,好不容易喘过气,看向黎焕和重音,“果然英雄出少年,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鬼医会是两个少年人!”

老皇帝不卑不亢,看着两人的眼中满是赞赏,没有急切,没有谄媚,不愧是做过皇帝的人!

“我可不是”黎焕一指重音,乐颠颠的道,“他才是呢,我就是来打酱油的,顺便见识见识皇宫长啥模样。”

老太监嘴角一抽,心道,这孩子还真够实心眼的,什么话都敢说,憨的可以!

老皇帝倒是没追究他的不敬之罪,反而笑问道:“何为打酱油?”

“啊?”黎焕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就是路过的意思呗!”这话还是从唐小梅那学来的,随口就说出来了。

不过,黎焕很怀疑,皇帝知道酱油是什么东西吗?

“呵呵……”老皇帝笑道,“倒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黎焕心想,这老皇帝看起来也太好说话了吧,皇帝不都应该是那种鼻孔朝天、牛气哄哄的装逼分子吗?

老皇帝将挂在手腕上的玉牌拿下来交给重音,重音接过后扔给黎焕,然后开始给老皇帝下针。

黎焕见过好几块往生牌了,已经对它失去了兴趣,食指勾着上面的绳结甩着玩,一边看着重音给老皇帝下针。

这位皇帝可不是什么善茬,他的母亲只是一个小小的才人,而且早亡,四妃之一的贤妃收养了当时还是五皇子的皇帝。

五皇子长大后挤掉了当时先皇后留下的嫡子也就是当朝太子,又蹬了其他皇子登上帝位,之后为稳固皇位又陆续将其他爱惹事的兄弟们都剁了,连剩下的公主姐妹们看谁不顺眼也都收拾了,朝廷上更是把大臣们收拾的服服帖帖。

皇帝的老爹特能生,给他留了二十多个兄弟,除了年幼没威胁的,几乎全都被他砍了,可想而知他手上沾了多少血。

要不是他在位期间,做了不少利国利民的实事,多多少少抵了一部分孽债,这往生牌也不能到他手上。

人人争夺往生牌,为了它争得头破血流,却不知道往生牌也是择主的。

那些被往生牌选中的人,无不是三世之内积下足够阴德之辈,若是十世为恶,就算得到了往生牌也只会引来杀身之祸。

重音收了金针,老皇帝起身。黎焕手中的往生牌应时而碎,化为湮粉。

老太监常路赶紧上前伺候,看着皇帝的脸震惊的目瞪口呆:“皇,皇上?”

皇帝脸上的褶子没了,病容全去,神采奕奕,满面红光,整个人年轻了二十多岁,仿佛又回到了当初指点江山的时代。

皇帝正高兴的感受着自己青春焕发的身体,被重音冷不丁的泼了一盆冷水:“你还有三天时间。”重音说话十分不客气,“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趁早办了,省得到时死不瞑目。”

皇帝一噎,老太监常路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心中暗骂,这什么人啊?真是不会看人眼色。

皇帝顿时清醒,没有追究重音的不敬,倒不是他真的大度,而是觉得像重音这种异人可能都有些稀奇古怪的习惯。

皇帝吩咐道:“常路,将从民间征集的大夫都送出宫,每人给二十两银子的路费,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转头对重音和黎焕说,“你们也跟着出宫去吧。”

常路适时拍个马屁:“能得皇上的体恤倒是他们的福分!”

黎焕说:“我们的路费可不止二十两,皇上是不是多给点?”

常路正往外走的身子一个趔趄,擦了把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心道,老喽老喽,上了年纪,行动都不利索了。

皇帝病魔全消,正是心情好的时候,应的十分爽快:“你想要多少?”

“嗯……我们从离国北方赶过来的,路上着实花了不少钱,单程的路费少说也有百两银子。”黎焕掰着指头算着,“还有回程的路费,皇上也给我们报销了吧,怎么着也得给二百两吧!”

重音不说话,没发表什么意见,意思就是都依着黎焕了。

皇帝看看两人然后抚掌大笑:“好好好,就给你二百两,二百两黄金!”

黎焕咧嘴一笑,冲着皇帝竖起了大拇指:“果然不愧是做皇帝的人,就是大方!”

皇帝大笑,心情舒畅。

可能是皇帝做久了,整个人生都沉闷了,偶尔来个像黎焕这样逗趣的人,也就不在意他的没规矩了。

黎焕和重音乐颠颠的拿了皇帝给的二百两金票出了宫,却不知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越国朝堂上却翻起了滔天巨浪。

第四十三章

翌日,越国取消多日的大朝会恢复,据说病入膏肓的皇帝陛下龙行虎步的走上大殿,坐在那张专属与他的金龙椅上,霸气侧漏的一连颁布了四道旨意。

第一道:册封丽妃为皇后,封号,明德。

第二道:册封四皇子萧魏明为太子,次日举行登基大典。

第三道:朕驾崩后,着新皇后明德与朕同穴,同葬皇陵。

第四道:封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五皇子、六皇子冯分别为成王,蜀王,代王,易王,邺王,皇帝大行后迁往各自封地,无召不得返京。

这四道圣旨一出,朝野内外炸开了锅。

且说封后这事,事先可是一点消息都没透出来,皇帝元后早逝,三十多年了,大臣们上表多少次皇帝都没松口。用皇帝的话说,尼玛,老子对老婆感情深,就是不想别的女人取代她的位置怎么样?

大臣们无可奈何,这位可不是任你揉圆搓扁的,也不敢得罪狠了,要不然她不用诛你九族,就让你在家休息个一年半年的,也够你受的,朝堂瞬息万变,谁知道你休假回来还有没有你的地方了?其实有没有皇后也就那么回事,贵妃暂掌凤印,打理后宫也不是不行,这事就这么撂下了。

现在突然立后,在这立储的紧要关头,那可就是大事。

丽妃在后宫诸妃当中却也不显,论家世比不上四妃,论受宠比不上贵妃,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可是人家养了个好儿子,被皇帝看上了。

前后两道圣旨一联想,大家都知道了,封后这事为了立太子做了准备,从古至今,太子之位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当朝元后无所出,各位皇子都算庶出,本该立大皇子为太子,但是其他皇子及身后的实力怎么会甘心?然后便是各种互相攻讦,今天我挖你点丑事,明天你找我点小茬,弄个的朝廷上下乌烟瘴气。

皇帝重病的时候大臣们就怕他突然嗝屁了,纷纷请立太子,皇帝也是有脾气的,尤其是在这种生病心情也恶劣的时候!

尼玛,生怕我活的时间长了怎么滴?老子还活着呢,你们就开始寻思怎么讨好下一任上司了!

皇帝他狡猾啊!你不是要按祖宗规矩吗?行啊,我就给你们个嫡子,让你们整天跟苍蝇似的嗡嗡嗡的烦死个人。

皇帝要立后,四妃就不要想了,光家世好有个屁用,看看儿子们都被教成什么样子了,脾气暴躁不稳重的,强抢民女男女不忌的,陷害兄弟不敬长辈的,……,尼玛,老子好好的儿子长于妇人之手全他妈的给养残了!

丽妃没什么不好的,家世是差了点,但是也还过得去,最重要的是四子没什么不能容忍的大毛病,是个五讲四美三热爱的好少年。

太子定下了,新的疑惑又来了!

嘿,现在皇帝明明病好了,看起来神采奕奕,怎么又甘心退位做起了太上皇?

明天新皇登基大典?太着急了点吧?这么短的时间准备的过来吗?礼部的人就是长出八只手,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忙活也整不出一个像样的登基大典吧?

众人嘀咕归嘀咕,皇帝积威日久,他做了的决定可没人敢让他改了,不管怎么着,明日皇帝换人做是一定的了。

大家的疑惑很快就解开了,新皇登基的第二天,太上皇驾崩了!

皇帝刚换人做,老皇帝就归西了,这老皇帝连自己什么时候死都算计的明明白白,全国上下无不对这个已经躺进棺材的老头表示敬佩!

甚至有人怀疑,是不是皇帝为了表现自己的掌控欲,自杀了!

当然,大家都知道,这个无厘头的猜测是绝对不可能成立的!

新任皇后,还没进行册封大典,就升级为皇太后的丽妃被从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砸的晕晕乎乎,她本本分分这么多年,这,这是终于有回报了?

然而还没等从惊喜中反应过来,儿子登基的第二天,儿子他老子,她丈夫,刚刚荣升成太上皇的那个男人,他,驾崩了!

先皇留了旨意,这位还没来得及册封的新皇后,凤印还没到手,她就得给她刚刚嗝屁的丈夫——先皇陛下陪葬!

这是什么命哟!

这老皇帝也够狠的,他当年登基之前,也是他老子把他老妈带走了,现在轮到他带走他儿子的妈了!

先皇其他妃嫔又是羡慕嫉妒又是庆幸,没当上皇太后也不是全无好处,最起码命还在!

新皇登基,帝位不稳,为了防止外戚专权,把皇帝的亲妈弄死几乎成了一种传统,真够变态的!

总之新皇帝再怎么不舍得他娘死,但是旨意是他那个死鬼老爹留的,违抗不得啊!

新皇帝满含热泪的送走了他亲爹亲妈,之后便展开手脚整顿朝廷。

咳,该干活的都干活了啊,偷懒的都勤快着点,贪污的都躲着点,新皇帝陛下刚死了爹妈心情不好,都仔细着点别往枪口上撞!

黎焕和重音在客栈了闷得慌,出来逛个街吧。两人决定等国丧解除,看一看越国特色歌舞剧,随后再向东去,看看传说中的大海,然后随便走走,不说把整个越国的河山都踏遍了,也不能白来一趟。

时逢国丧,全国上下所有的娱乐节目都取消了,上至达官贵人,下到贩夫走卒都不能穿艳丽的衣服,成衣店、布坊各种红黄蓝绿的衣服布料也得先撤下去,红灯区的各种门面也都被迫关门一个月。

国丧期间你还想嫖妓?找死嘛!有了老婆的你也得和老婆分房睡,你要是寂寞难耐了,不好意思,劳累一下您的五指吧,还不能让人知道!

虽然不让娱乐,但是正常店铺打开门做生意还是可以的,什么饭馆、酒楼、茶楼的都不耽误事,就连街边的小贩也能赚点糊口钱。

街上的人至少少了一半,不说冷清但是也没之前热闹,也没什么可逛的,倒是外城有个锦鲤湖,那里的风景不错。

要说越国和离国有什么不同,最明显的就是越国水多。水路交通发达,水路相互交错形成复杂的水路网,能通到越国大部分地区,再往南方的一些地区,城镇中几乎家家户户门前都有水,出门逛个街都能直接乘船。

雨城以皇宫为中心有两条相互交叉的十字河,与城外的护城河相连,城东的一条正好汇入锦鲤湖,黎焕和重音直接坐船穿过整个帝都到达锦鲤湖。

河道里的船不多,国丧期间许多人为避风头都闭门不出,河道两岸上有不少买小饰品的货郎,也有卖小吃的摊贩,生意都冷冷清清,黎焕和重音买了炸糕用纸袋装了在船上吃,船老板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看起来不到二十岁,很健谈,知道两人是外地来的热情介绍帝都的情况。

锦鲤湖中开满了大片大片的莲花,这个时节也就是这种温暖的地方还能开出这样美丽的花,湖水中偶尔穿过一群色彩斑斓的锦鲤,十分夺目。

锦鲤湖岸边有一座阁楼,是一家饭馆,正值中午饭时,人很多,黎焕和重音找了角落坐下,点了几道小菜。

“这倒是个好地方。”黎焕说。

放眼远方一片郁郁葱葱,景色优美,让人心情愉悦。

重音轻轻点头,刚刚拾起筷子,还没来得及夹菜便被一人打断。

“打扰两位公子,我家公子有请。”

那人一身黑衣,虽然样式简单,衣料用的却是极好的,腰背挺直,说话一板一眼,像是一个非常自律的人。

“你们公子是谁?”黎焕拿了筷子给重音夹了一筷子花生米,刚刚重音说想吃这个的。

“公子去了便知。”还是一板一眼,面无表情地回答。

“那就让他过来吧。”重音的声音比他还平板,黎焕却听出了其中的不耐。好好的吃个饭也不得安生。

那人面色有些僵硬,面露难色:“这……”

黎焕一只脚挪上来踩着凳子,支棱着手臂,看起来活像个小痞子,不咸不淡道:“又不是我们有所求,不想见大可不来,我知道帝都这地方权贵最多,一块转头砸下来十个有九个是当官的,你家主子要是想以权势压人,我们也没办法不是?”

黎焕声音不小,还露出一副“你欺负我们就是仗势欺人”的表情,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已经有人小声议论上了。黑衣人定力很不错,面上被表现出任何不忿。

黎焕心里却想,来雨城这些天,他们两个可没干什么惹眼的事情,看这仆人的气质都这样的出众,不知道他的主子是什么身份。最近朝堂上不平静,皇帝突然死了,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联想到当时给他治病的大夫。因为这个给自己惹来麻烦实在不划算。

男人想了想说道:“我们定了雅间,说话总比在这大堂要方便些。”

黎焕很没规矩的喷着饭说道:“大丈夫事无不可对人言!”

男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终于有了变化,目测可能和他的衣服变成一个颜色,因为黎焕把饭渣子喷到他身上了!

男人黑着脸走了,黎焕对重音说:“我突然不喜欢这个地方了,我们走吧。”

重音顺势放下筷子,点头,黎焕招来店小二结账。

两人刚走到门口又被人拦住。

黎焕对重音一咧嘴,笑道:“狼来了……”

重音不置可否。

第四十四章

“父亲确实要这样做吗?”贤妃还是不愿冒险,“我只愿我儿平安,并不求什么,此次若失败了,恐怕会牵连我儿,我儿已为成王,父亲依旧是当朝的右相,何苦呢!”

贤妃心中有苦说不出,父亲乃当朝权臣,只要不犯在新皇手中依然可高枕无忧,为何偏要拉他们母子下水?!

“可笑的妇人之见。”王夫人也是个有野心的女人,冷冷道,“这皇位是本该是大皇子的,到时候娘娘就是当朝太后,你父亲已经安排妥当,只要那两个小大夫承认受萧魏明唆使,使用秘药迷惑先帝最后致使先帝油尽灯枯而亡,这事就有把握成。”

贤妃冷笑,什么看重我儿,也不过是把他当成一个傀儡来利用罢了。可笑的是被权力冲昏头脑的你们,真以为先帝选中的继承人是那般无能吗?那本就是一头蛰伏的狼,只要猎物露出一点不臣的蛛丝马迹就会冲出来将其撕得粉碎。

送走了王夫人,贤妃疲惫的叹口气,看来父亲是真的老了!又招人准备笔墨,立刻写了信给已在去往封地路上的儿子。

“皇上现在何处?”

“皇上去了潇湘宫看望大皇子了”吴姑姑犹豫道,“娘娘……”

新皇萧魏明年二十一,十七岁成亲,之后三年无子,去年年初才得一子,便是现今潇湘宫沈贵嫔所出的大皇子。萧魏明对这个孩子很在意,隔几天便会亲自去看上一看。

“皇上还在孝期,不会在潇湘宫留宿。”贤妃站起身,面无表情道,“来人更衣。”

“娘娘去哪儿?”贤妃身边的大宫女阿肖问,“奴婢去安排。”

“听说明月亭边的牡丹开了,本宫去看看。”

天就要黑了,看个毛线的牡丹,专程等人还差不多,明月亭,从潇湘宫回大正宫必定会经过那个地方。

贤妃换了衣服出来,阿肖不忿道:“老爷夫人怎么也不考虑娘娘母子的意见。”

吴姑姑道:“娘娘,真到了这一步吗?”

贤妃面露苦涩:“我又如何想这样?可是父亲眼里只有他的权势了,哪还顾着咱们的死活。”母亲从来都只听父亲的。

自己的儿子,自己最了解,贤妃知道自己儿子虽为长子但是为人软弱,扛不起那个沉重的担子,否则,就算只有一线希望她也愿意搏一搏。

只是怕为别人做了嫁衣裳。

现在,为了保住儿子,也只能对不起父母了。

萧魏明看着下面的人呈上来的密信,再想着从贤妃那里得来的消息,冷笑一声,一群跳梁小丑罢了,既然贤妃投诚,他也不在乎让他那个书呆子大哥多活几年。

能做皇帝的人,有哪个是简单的人?而且先皇手下的所有势力,不管是明面上的还是隐在暗处的,穿都留给了自己看中的儿子,那些人又岂是摆设?

“常路。你可见过那两位小大夫?”

“回皇上,奴才见过。”

“如何?”

“这……”常路实话实说,“确实神奇!”他亲眼目睹了先皇在整个过程中的变化。

“是吗?”萧魏明轻笑一声,“鬼医,下一世也只能是下一世了,现在又有谁顾得上呢?”又问,“王子高想用他们做文章,你觉得能成事吗?”

常路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道:“总归是翻不出陛下的手掌的。”

“你倒是会说话。”萧魏明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神奇,既可是仙术,也可是妖术。虽是对父皇有恩,这时也只能对不起他们了。”

萧魏明说的风轻云淡,却决定了许多人的生死。

黎焕和重音诧异的看着玉书,再看看他身边跟着的黑衣人,无语道:“是你啊!”还以为是来找茬的呢!“你怎么会在这儿?”

“来谈笔生意而已。”玉书笑道,“你们这面子够沉的,还得我亲自来请。”

黎焕撇撇嘴,看着黑衣人身上,幸灾乐祸道:“俗话说的好,莫装X,装X遭雷劈!”高的神神秘秘的,这就被喷饭了吧?

这货可真够粗俗的!玉书谨慎的转移话题,免得被喷:“这是我表弟,秦恒!”又对秦恒介绍到,“都见过了,黎焕,重音。”

黎焕瞅了瞅秦恒面无表情的脸,心道,没有咱们家小重音可人!

“他真的是你表弟?”黎焕不信道,“怎么看着这么像你跟班啊?”

“姓秦?”重音似乎听谁提过,隐约记得,秦是离国的国姓。

玉书笑着点头,这位就是离国现任皇帝的亲弟弟。

秦恒扭头不看黎焕,这人长得太欠抽了,一张破嘴也欠抽!

其实还真让黎焕说着了,就算是跟班,秦恒也当的心甘情愿,这小子打小就佩服这个表哥,因为这家伙小时候抽他亲哥被他瞧见了。

秦恒小时候各种苦逼,有一个超级唠叨超爱找存在感的哥哥。

每次想对他娘撒个娇耍个赖每次都被他哥给抢先,还爱教训他:你是男孩子,要自立,不要总是跟阿娘撒娇,那是小孩子才干的事情,难道你不想长成个男子汉?

你妹(他没有妹妹,骂起来完全无鸭梨)的男子汉,不让我撒娇你自己抱着阿娘不撒手!

秦恒小时候长得可爱,小脸胖嘟嘟的,他哥还老爱捏他脸,害他老是不受控似的流口水,最可耻的是,他哥这时候就会趁机笑话他:这么大了还流口水,阿恒羞羞!

羞羞你妹!罪魁祸首可以不这么理直气壮吗?

他哥蔫坏,掀人家小宫女的裙子,然后嫁祸给他,等阿娘骂他的时候还装好人替他求情。

他想反抗来着,可是奈何人小打不过啊!

秦恒小时候的经历那就是一把辛酸血泪史啊,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会有这么个不着调的哥哥啊!

然后,在某一天阳光明媚的早上,他表哥玉书进宫了。

玉书现在长得好,小时候长得也不赖,尤其是人小,男女莫辨的时候,秀气的跟个小姑娘似的。

他哥哥是宫里的一霸,平时说一不二惯了,看着玉书就以为是个穿了男装的小女孩,非让人家换回女装给他当新娘子。

玉书小时候自尊心也是很强的,他当时被他爹教导要做个大丈夫,哪个大丈夫能容忍被误认成女人?所以玉书撩起袖子,就将当朝小太子掀翻了!

然后两人就打起来了,玉书比他哥还大一岁,虽然人长得小但是却有把子力气而且因为习武技巧会的也多,把秦恒他哥掀翻之后直接压在他身上。

应着初升的朝阳,他哥被他表哥压倒了,他哥的便秘脸和表哥嚣张得意一下子就闯入秦恒的眼中。

玉书在秦恒心目中的形象瞬间高大了!

从此,玉书就成了秦恒眼中除了阿娘,任何人都不可逾越的高山,忒高大了!

所以现在,虽然他堂堂一国王爷被黎焕说成了玉书的跟班,秦恒也只是不爽黎焕那张爱喷饭的破嘴,并没有什么过激反应。

黎焕和重音跟着玉书到了他在此处的别业,让下人都撤下去,关上门,玉书才严肃起来:“你们必须马上离开雨城。”

黎焕也收起了平时的嬉笑,能让玉书露出这种表情的事情还真不多。

重音垂眼不语,他虽然不太关心无关紧要的事情,但是并不笨,在外边这么长时间,也看明白了什么是人性。有些人想借故生事他不管,但是牵扯上他们就很让人不爽。

重音问道:“是谁?”

“惦记那张椅子的可不在少数,右相张子高支持的大皇子萧敬明,左相张奇支持的是三皇子萧克明,振国将军姜维支持的六皇子萧疏明,……,你们太大意了,从皇宫里出来的多少只眼睛看着呢。”

越说玉书的脸色越不好看了,这些都是越国的权贵,玉书在这里虽然也有些势力,但是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加上他离国皇亲的身份太敏感,身边还跟着一个更敏感的秦恒,不能明目张胆的对付这些人,不然很容易引起两国不合。

黎焕皱眉:“是我们的疏忽。”他们还是太嫩了,以为完成任务出了宫变皆大欢喜,殊不知已经成了别人眼中的钉子,早被人打上了主意。

重音说:“我们明日便离开。”

“你们今天就住在这里,你们的行李我让人拿回来。”玉书站起身,“我和阿恒来这里是过了明路的,他们知道这是我的宅子,住在这里暂时不会有危险,你们离开的事情我会安排好的。”

黎焕、重音:“多谢。”

出了门,秦恒问玉书:“以前可没听说表哥为谁这么用心过,你们关系很好吗?”秦恒心中小有不爽,他家偶像的熟人他都认识,突然冒出他不了解的两只,心中颇为失落,肯定是我对偶像表哥的关心不够!

“重音对我有救命之恩。”虽然救人得方式残暴了些,害他营养不良了好些日子!“而且这两人心性不错,值得相交。”

一开始接近两人是看上了重音的一身好武艺,武林人士相交对这个或多或少看中一些,后来就喜欢两人的性情了,真诚不做作,不似现下社会上的阴暗,只是这样的人总会吃一些亏。

送走了玉书,黎焕心中憋闷,将手指头掰的咔咔响,骂道:“魂淡,一群打咱们注意的坏鸟!”

重音坐在椅子上,手肘撑在桌子上,一手托腮,俊俏的脸有些变形,看着黎焕暴躁的样子,勾起一个坏坏的笑容:“既然如此,就让他们的鸟坏掉吧!”

不是想做皇帝吗?我让你不孕不育,看你还折腾个什么劲儿!

黎焕目瞪口呆的看着重音,半晌对他竖起大拇指,不过:“藩王已经前往封地了,不管是不是真心,但是明面上他们是不在雨城了,我们找不到他们的。”

“那就找他们的外祖家,反正都是他们在搞事,也算是出一口恶气!”断人子嗣神马的,重音做的毫无压力,师父说了不能杀人,没说不能不让坏人生孩子!

第四十五章

黎焕和重音忙到大半夜才回了玉书的宅子。

黎焕扯下蒙在脸上的黑巾,再看重音干干净净的脸,埋怨道:“重音,你真不敬业,这种时候只有穿成我这样,蒙一下脸才有气氛嘛!”说着摆了个自以为很帅气的造型,顺便秀了一下隐藏在一身黑衣中的肌肉。

重音将外衣脱掉,只穿了中衣,看到黎焕的造型默默扭脸,这个造型真的很猥琐啊亲!

黎焕看着重音白色的真丝中衣里隐隐透出的肉色咽了咽口水,突然色向胆边生,一个饿虎扑食扑到重音身上,重音没防备,仰倒在床上,被黎焕压在身下,黎焕凑上去飞快的亲了下重音的嘴唇,然后把脸埋在重音胸前的衣服上蹭了蹭,将脸上那点刚刚泛起的热度蹭掉,害羞神马的千万不能让他看到。

重音将手臂绕道黎焕腋下,将他向上提了提,让两人的脸正好相对,重音光明正大的亲了上去,然后挑衅的看着黎焕:藏什么藏,别以为我没看到,其实你小子丫的脸红了吧!不就是亲了一下嘛,看你那点出息!

黎焕被这一下亲的有点懵,然后回过神来,看着重音的小眼神,心道,重音这小子脸不红心不跳的,弄得自己扭扭捏捏的倒像个小媳妇儿!黎焕被自己这一脑补吓得不轻,不行,气弱神马的,绝对不能容忍的!

为了表现自己的男子汉大丈夫气概,黎焕的胆子瞬间膨胀了,他不但亲了回去,连手都伸进人家衣服里了,在人家小蛮腰上摸了一把。

重音挑挑眉,略带惊讶,黎焕自从那次借着酒劲亲了他之后,就再也没敢有什么大动作,平时也就是抱抱亲亲,今天,这是有进步啊!

黎焕的手掌干燥,带着薄薄的茧,重音觉得腰上沙沙麻麻的,唔……还挺舒服的!

重音眯了眯眼,露出一个很享受的表情,引得黎焕的小心脏不听话的噗噗跳,眨眨眼,然后舔舔嘴唇,勾着重音的舌头亲的更卖力了。

重音抽空撇过头呼吸新鲜空气,气喘着说:“你除了亲,不会别的啊?”亲来亲去就算是玩着花样的亲也很单调的好吧?

黎焕本来还是蛮投入的,听到这话动作一僵。

被嫌弃了,这绝对是被嫌弃了!

黎焕小盆友很委屈很悲愤,人家这么隐忍,这到底是为了谁啊!

黎焕恼羞成怒,一张老脸涨得通红,X能力被质疑了,是个男人就不能忍受的好吧!

“嗤——”

重音的衣服被粗鲁的撕开,黎焕双眼赤红,习武两年,撕衣服撕得那叫一个顺手啊!

黎焕的手越来越没下限,一咧嘴,一口白牙在明晃晃的烛光下闪着光:“硬了!”

重音毫不客气的以牙还牙,狠狠的揉搓一番,面无表情道:“你也硬了!”

好吧,两位是要比一比谁的更硬吗?╮(╯▽╰)╭

“嘶……”啊呜~黎焕在重音脖子上轻咬一口:“我要在上面!”

“哼!”重音把头扭向一边,脸色绯红,“我对你的肉帮没兴趣!”

黎焕:“……”

拜托,什么兴致都没有了好吗……

黎焕在重音下巴上啃了一口,让你不好好说话!

重音很豪放的扯开黎焕的腰带:“你动作快点,大半夜的还得睡觉呢!”然后扭着身子伸手从床边的包袱里摸出一盒药膏,“用这个!”

黎焕看向重音,目光中带着小小的崇拜:你懂得真不少!

重音眯缝着眼威胁:“要是不舒服,就没有下次了!”

黎焕顿时谨慎起来,没有下一次神马的,是绝对不能发生的!

黎焕将重音来起来推搡倒床里面,在床边上太危险,万一不小心掉下床就完蛋了,绝得不能让他有机会不舒服!

玉书家的床真是太给力了,简直就是为了专门滚床单而打造的!

要说黎焕脑子中的理论知识也是很丰富的,知识来源,江州城路边摊书贩的镇店之宝!他在脑子里演练过无数次,甚至还自行开发出了不少新方法,可惜一直没能实战过!

黎焕全身上下齐出动,连脚丫子都不甘寂寞的骚着重音的脚心。

重音在黎焕手中释放过一次,黎焕才挑了药膏,到达了最终目的地。

异物入侵的不适感让重音扭了扭身子,没能他说出心中的不满,黎焕就上去堵上了他的嘴。

黎焕的手指在重音体内动着,慢慢做着扩充,重音猛地一颤,口中溢出含糊不清的呻吟,黎焕会心的又按了按,却差点没被重音踹下去,尼玛,不要太刺激好吧!

重音左手往眼睛上一盖,颤音催促道:“你快点!”尼玛,被刺激到流泪什么的最讨厌了,好丢人有木有!

“来了!”黎焕抽出手指,提枪上阵。

“啊——”

重音叫的凄惨,妈蛋,好疼!

“很疼吗?”黎焕立刻不敢动了,为毛已经做过扩充还会疼啊,这才进去一点,不带这么坑爹的!

重音挣扎着支起上身,抬脚就要踹黎焕,却被黎焕抓住,又倒了回去,气哼哼的说:“魂淡,不做了!”

黎焕一听说不做了,立马毛了,不带这样不负责任的,双手掐着重音的腰猛地冲了进去。

“啊——”

“啊——”

惨叫二重奏啊!

黎焕额角青筋暴起,拍拍着重音的臀部,咬牙道:“乖,放松一点!”妈蛋,果然在上面的也不是那么好做的,弄不好直接太监了!

重音打着颤的深呼吸,尽量让自己放松,你好我好大家好!

你妹,估计从身上剜块肉下来也没这个难受!

黎焕试着动了动,又拨弄起重音的小兄弟分散他的注意力。

重音沙哑着声音说道:“动啊!”进都进来了,没道理什么都没感受到就退出去,太不划算了!

黎焕慢慢动了起来,一开始还小心不要伤着重音,最后那种感官上的刺激取代了理智,直接横冲直撞了起来。

前后的双重夹击让重音有些无所适从,但是身体上却不那么难受了。

重音肆无忌惮的尖叫着,强烈的快感从尾椎向着全身蔓延。

这俩货做的痛快了,完全忘了这是大半夜,亲,叫那么大声,会给别人造成困扰的啊喂!

黎焕软绵绵的趴在重新身上,撒娇似的蹭了蹭:“再来一次吧!”

重音尝到了甜头很没节操的同意了。

两人又哼哼哈嘿来了一次,重音捂着嘴打个哈欠:“剩下的交给你了!”然后径自睡去。

黎焕下床从行李中招了干净衣服穿上,颠颠的跑去打水,施展轻功从隔了两个院子的厨房里打了一桶水回来。

轻功什么的,真是个好东西啊!

给重音清理了身体,黎焕简单地收拾了一番,连水桶都没还回去,直接爬上床,搂着他们家小重音进入了甜蜜的梦乡!

第二日一早,两人早早醒来,黎焕神清气爽,重音倒也没累到下不了床,下了床扭扭脖子抻抻腰,又是美好的一天。

黎焕收拾好了看着重音傻笑,重音看不惯他那张傻兮兮的样子,抬脚踹了他一脚:“赶紧练功去!”想偷懒,没门!

早有下人打了水来,看着满地的狼藉,以及房门前的水桶,抹了抹汗,厨房的张大嫂一早吆喝着家里招了贼,厨房里的水桶平白无故少了一个!拿着菜刀一边切菜一边骂了一早上了!

这水桶还是不要还的好!

送早餐的小丫鬟来的时候正好黎焕和重音沐浴后从里间出来,小丫头脸红了,两位郎君长得真好看呐!然后一不小心瞥见了重音脖颈子上的不和谐,一颗热腾腾的红心瞬间凉了,心中的小人儿迎着萧瑟的风内牛满面,尼玛,好男人都去搅基了,让咱们女人怎么过啊!

黎焕和重音是不会关注一个小丫头的悲凉心情的,两人自顾坐下吃饭,玉书家的厨子不错,早饭也吃不出什么太多花样来,倒是早餐后的点心味道不错,黎焕对着重音大献殷勤:“这个很好吃,你尝尝。”自己先咬一口,剩下的添到重音嘴里。

小丫头原本只裂开了道口子的心,瞬间拍到地上碎了八班,尼玛,两个大男人大早上的秀什么恩爱,不嫌腻味啊!

小丫头内牛满面的跑了,麻麻,我不要做女人了,您把我塞回去回炉重造吧,好想变成男人去搅基!/(ㄒoㄒ)/~

早晚之后,黎焕和重音收拾东西出了城,玉书并没有来送,他的身份敏感太引人注目。两人骑马奔出了雨城的地界,一路向北到了彭城,然后再从彭城坐船一路向东。

船是玉书事先安排好的,虽然黎焕不喜坐船,但是坐船比走陆路要安全一些,总归来说,四周都是水,放眼望去一目了然,给别人捣鬼的机会也少一些。

这一次黎焕的晕船的症状倒是好了些,虽然也有不舒服,但是没吐出来。

一路上平安无事,船行了三天到达越国东部的一座大城叶城。

第四十六章

叶城是前朝的都城,自从国家被姓萧的那家子占了之后,就把人家的都城扔了,在雨城建了都。但是作为传承百年的政治文化经济中心,虽然被国家的现任掌权者抛弃了,但是人家还是很坚强的保留了下来,现在也算是个文化名城。

叶城经济繁荣,百姓最起码表面上看起来算是安乐的,但是不管是哪都有社会渣滓的,比如街头恶霸之类的,仗着自己有后台便肆无忌惮的为非作歹。

今天,就让黎焕和重音见识了一回。

两人下了船,从码头一路逛到市中心,正想找个地方吃午饭呢,找茬的就来了。

“这是哪里来的两个小郎君?长得真是俊俏!”

黎焕仔细打量着眼前挡住他们去路的男人,以及他身后十几个看似家丁也可能是打手的汉子,为首一人瘦长脸,趴鼻子,腊肠嘴,一对眼珠子都凹下去了,以黎焕学医两年得出的结论,这人一定是纵欲过度,肾虚了!

最后总结,长相猥琐,声音猥琐,语调猥琐,连身后的下人都长得比他好看,可见他长得丑成什么样了。这家伙就是一猥琐的代名词,他的父母真是好不道德,怎么放出这么一东西出来影响市容,这不是破坏家乡在国际友人心目中的文化名城形象嘛!

“怎么?”黎焕看这架势还以为是拦路抢劫的,哪知那只长得比猪还低好几个等级的东西竟然大胆包天向着重音伸了爪子!

是可忍孰不可忍,黎焕怒了,尼玛,竟然敢调戏小爷的人!没等重音有什么动作,黎焕抬脚就踹!

“那只比猪还影响市容的家伙”直接飞了出去撞到了路边的小摊,小贩也顾不上收拾东西,见势不好立刻躲了。

那人躺在一堆杂物上哎哟哎哟的叫唤,他身后的下人看到自己主子吃亏倒是护主,一拥而上,接过被黎焕三两脚踹翻了。

黎焕还不解气,上前一脚踏在那人的胯间:“尼玛,让你猥琐,让你不学好,让你出来影响市容,还敢调戏小爷的人,我踩爆你的蛋,让你在出来为非作歹!”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也成上空,那人的连几乎扭曲的不成人形,黎焕这才算解气,抬起他那只贵脚嫌弃的在地上蹭蹭,然后到了重音身边讨好的笑笑:“我已经把他收拾了!咱们走吧。”

黎焕光记着重音被别人惦记了,完全忘了“那只影响猪名誉的家伙”一开始打主意的时候就没把他排除在外,黎焕自己没在意,重音可是看的真真的,自己的人怎么能容他人惦记?重音虽然话不多,可也不是能吃亏的主啊!

重音先走到那人身前,那人还在捂着裤裆哀嚎不止,打量了一番,大约是在考虑从什么地方下脚,最终还是选了和黎焕一样的地方,其他地方敏感度太不给力。

重音踩了一脚,还使劲碾了碾,看着那人的惨相,满意的点了点头,嗯,差不多能断了他以后的性福生活了吧!很好!

“走吧。”

黎焕看着重音那张轻描淡写的脸,不自觉的神采飞扬了,哎呀,被人在乎的感觉怎么这么好呢?跟吃了十全大补丸似的,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身体那叫一个轻松啊,一口气上五楼不费劲儿啊不费劲儿!

两人相携而去,留给众人一个潇洒的背影!

被收拾了的这个人是叶城一个大户的少爷,姓王,叶城不缺大户,单单他们家算不上什么,可是他们家和城主府有亲,论起关系来,叶城的城主还得管这位猪头少爷的爹叫一声姑父。

王少爷被人抬回了家,经大夫一诊治,得,命根子断了,没得治了。

王老爷子老来得子,前半生光生闺女去了,到了晚年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儿子,自然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然后就这么让他给养歪了。

自家和城主府有亲,在叶城里完全可以横着走,从来只有自己欺负别人的份,不用担心而走吃了亏,可惜,这次遇上的是两个完全不能按常理推断的主。

王老爷子和王夫人可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听大夫这么一说,直接双双厥过去了,这是要绝后的节奏啊!

王老爷子承受能力要强一点,醒过来的要早一点,一双昏花的老眼此时满是怨毒,直接找到他们家亲戚那里了,借人!一定要抓住那两个人,那就是两个祸害啊,他们绝了俺们老王家的后啊!到时候抓住了一定要虐杀一百遍啊一百遍!

城主本人其实是很看不上王家少爷,长得那么丑,还没本事,没本事你别惹事啊,这下好了,一劳永逸了,以后再也惹不了麻烦了,可以直接送进宫伺候皇帝陛下了!不过,城主本人跟王老爷子关系还是不错的,王家有钱,平时也没少资助他们衙门办事,借几个人而已,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城主将面部表情调整到痛心疾首的模式:“姑父放心,这样的人心性如此狠厉,必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拿之只管打杀了便是,当务之急便是先寻访名医,将敬善的伤治好了。”敬善是王少爷的表字,寓意崇敬敏良善,真是侮辱了这么个好寓意的名字!

城主府的护甲军出动了,先到了王少爷被打伤的那条街,早就人去街空了,真的是空了,叶城的人就没有不知道“王恶霸”的,他吃了亏,毕竟不会善罢甘休,连在这里摆摊的小贩都早早的收了摊儿回家躲着了,免得被牵连。

黎焕和重音也不是傻的,知道那人可能是叶城的地头蛇,不好打发,两人简单的吃了点东西,到马市买了两匹马,早早的躲出城了,反正他们也没想在叶城多待。

两人奔出叶城一段路程,到了山野间便不再急着赶路,骑着马慢悠悠的走着,全当散步了,他们也不怕路上错过宿头,反正也不是没在野外过夜过。

不给过两人的运气还是不错的,慢悠悠的走出二十里,傍晚时分,两人路过一家野店,开店的是一对夫妻,三十来岁,在这种地方开店客人本身就少,看到两人进来便热情的招待。

老板娘听说黎焕和重音要一间房,眼神颇为诧异,为难说:“两位有所不知,这……小店的床都是单人的……。”放不下两个大男人啊!

尼玛,看得穿的人模人样的,怎么这样抠门,连两间房钱都付不起?

心里再怎么腹诽,老板娘还是一般对着老板兼厨子喊了一声,亲自带着客人去了二楼房间。

在这种地方的店铺,想也知道条件不会好到哪去,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和一套桌椅,样式都是过了时的旧家具,不过收拾的倒是干净,铺盖应该是浆洗过的,干燥清爽。

老板娘爽朗的说道:“晚饭要给两位送上来吗?”

黎焕回道:“送上来吧。”

老板娘应了一声便带上门出去了。

“带的干粮还有吧。”重音说,“一会儿先将就着吃点吧,这家的饭菜看来是吃不得了。”

“有的,城里的时候买了不少。”黎焕笑说,“这家不会是黑店吧?”

黎焕看的出来,那女人显然是易了容的,脸上的斑黄与手上的皮肤完全不是一个样子,那女人的手虽不说是细腻白皙,但是显然不行是经常干粗活的,倒是虎口上有厚厚的茧子,显然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

“谁知道。”重音不太在意,那两个人的武功虽然比不错,但是还不够看,要是真用上什么下三滥的手段,他也不惧,无非是麻药迷药毒药之类的。

黎焕提议:“刚刚路过的时候发现附近有一处池水,我们去洗一洗吧。”且不说这家是不是黑店,但是这样的小店是不提供热水沐浴服务的。

“甚好。”

两人直接跳窗走的,万一被那对夫妻知道两人不在,怀疑他们跑了那可不太好,若是他们跟上来,那就太破坏兴致了。

说是池水,也不过是从山下流下来的一条小溪罢了,水深不过的地方不过腰,浅的地方才刚过膝盖。

“离国这时该是冬天了罢。”黎焕说,“这里两岸还是带着点绿,还冷不过北方的深秋。”

自然真是神奇,不同的地方连季节都是不同的。

重音解了衣服下了水,走到水深的地方,掬一捧清水拍了拍额头:“终归是有些凉了。”比起前些日子还是能感觉出凉意来。

黎焕脱了衣服颠颠的跟了过去,行走间带起的水滴打了重音一身,不怀好意道:“我帮你洗啊!”

“还是我给你洗吧。”重音直接撩了水,泼了他一身。

黎焕顶着一头的水子弹跑到重音身边,抱着他不撒手,撩了一捧水给他兜头浇下来:“哈哈,还是我给你洗吧!”

重音也不示弱,手绕到水下,荡起一圈涟漪,一把攥住黎焕的身下的棒子揉搓了几下,一笑:“好吧,我们一起洗。”

黎焕闷哼一声,舒一口气,贴着重音蹭了蹭,低头含住重音胸前的红梅,辗转呻吟,含糊不清地说:“求之不得!”

第四十七章

黎焕和重音刚刚进屋,老板娘敲门。

“进来。”

老板娘看到两人还湿淋淋的头发,诧异道:“两位这是怎么了?”然后看看窗外,“没下雨啊!”

话说,就算下雨,只要你们家的屋子不漏雨,也不会淋湿的⊙﹏⊙b汗!

黎焕装模作样的甩着袖子,说道:“唉,天气真热啊!”然后指了指门边架子上的木盆,“所以我们就稍微洗了洗。”

老板娘将信将疑的点点头,将饭菜摆上桌:“两位用饭吧,一会儿我来收盘子。”

重音拿起筷子拨了拨饭菜:“饭菜没问题,茶也没问题。”难道猜错了,不是黑店?

是不是黑店去看看不就好了,反正只有他们两个客人。

偷听这种活儿是难不倒黎焕和重音的,两人上了屋顶,楼上全都是客房,趴在屋顶上偷听这一项不现实,两人又下了房顶,寻寻觅觅,终于循着说话声找到了厨房。

两人对视一眼,这里面可不止两个人,听呼吸声,最起码有五个人。

“你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看到他们吃了吗?”这是老板神神秘秘的声音。

“我看什么呀,人家吃饭的时候我紧盯着看人才会觉得有问题好不好?”这是老板娘没好气的回话。

“你那药行不行啊?听说那两个人可是大夫,别被发现了。”这还是老板娘的声音。

“我的药,你们放心,那是组合药,我么家祖传的,只有三样加起来才会有效,等他们吃了饭,喝了茶,等睡熟了,再加上我的特质迷香,保管他们能睡上三天三夜!”这是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黎焕看向重音:你靠不靠谱?怎么没发现被下了药?

重用理直气壮:没听说得三样嘛,两样根本没问题好吧!

两人噼噼啪啪的眼神交流,最后都吐出口气:幸好没吃!

果然,人外有人啊,幸好两人谨慎,差点吃了大亏!

这时第四个人说:“拿住着两个人这次的赏金可不少,做完这一票,咱们能歇上半年呢!”

老板娘声音里带着笑意:“可不是,当官的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更何况这次的雇主是当朝一品大员,给少了他们好意思吗?”

老板说:“行了行了,哑巴,你也别瞎比划了,少不了你的。你去看看,那两人应该也吃完了。”最后一句是大概对老板娘说的。

黎焕对重音使了个眼色,两人又悄悄的溜回房间,黎焕皱眉道:“果然是那些当官的还不罢休,竟然追到这里来了。”

重音冷笑:“其心不正,祸人祸己!”

黎焕说:“先不说这个,饭菜还没动呢!”一会儿那个女人该上来了。

“我们没什么好躲的!”

黎焕一拍脑门:“哎,笨死了!”瞎慌张,又不是打不过,躲什么啊!

“咚咚咚!”

这时,敲门声响起,老板娘来了!

“进来吧。”

黎焕话音刚落,那个女人推门进来:“我是来收……”话没说完,两眼一翻软倒在地,脑门上立着一根两尺长的金针,在烛光的映射下闪着金光。

“把她绑起来!”重音对着黎焕一扬下巴,指挥道。

“哎。”

黎焕答应的利索,到了跟前才有些为难:“没绳子啊!”

重音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笨死了,用腰带!”

“啊?这不好吧?万一掉了裤子……”说着黎焕还提了提裤子。

重音很不客气的送他一个白眼,没好气的说:“谁说用你的了,用她的!”

等黎焕绑了那个女人,下了楼,剩下的四个人也已经被重音放倒了。两人把五个人绑在一起,都绑在大堂的柱子上。黎焕和重音放心的回房睡觉去了,也不管附近有没有同党,这些人,他们还真不怎么在意。

第二天一早,黎焕和重音将就着吃了自带的干粮,下了楼,那五个人还没醒。

黎焕提着大堂里的大水壶,挨个把人浇醒,五人醒来还迷迷瞪瞪,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等看到自己的目标站在面前而他们自己都被绑起来,瞌睡虫全都飞走了。

这才意识到,捉人未遂反被逮。

黎焕和重音都是直接的人,黎焕问:“是谁派你们来的?”

老板娘一脸的无辜:“客官这是怎么说的?是小店照顾不周,还是哪里冲撞了两位,这是为何?”

“装,你接着装。”黎焕一指另一边的两男一女,“他们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啊?”

老板娘还嘴硬:“那,那是后来的客官,也是来住店的。”

最后还是那个没露过面的男人说:“算了,都被识破了。”那是个魁梧的男人,络腮胡子遮住了半边脸,看起来颇为凶恶,但是脾气却是出奇的软,也可以说是识相,低声下气道,“两位,我们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他们只是让我们迷晕你们,并不会害你们性命。被抓到使我们技不如人,看在我们没有害人的心思的份上放我们一马,咱们感激不尽了。”

“没有害人的心思?”黎焕冷笑,“你们本身在做的事情就是在害人!算了,只要你们说出谁是主使者,我们也没工夫为难你们。”

这些人就属于三教九流中最不入流的那些人,完全没有职业道德,谁给钱就是大爷,至于客户的保密工作,亲,自己保密工作没做好,千万别埋怨人家没操守!

“是当朝左丞相张奇的管家使人来找的我们,给了我们两位的画像和情报,承诺只要十天之内把人送到雨城就能有两千两的报酬。”大胡子痛快的交代了,其他人都忙不失的点头。

黎焕表现的相当好说话:“既然这样,我也就不为难你们了,你们在这里好好呆着吧,运气好了自会有行人经过的。”黎焕不管他们说的是真是假,不管是左丞相还是右丞相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影响。

黎焕个坏小子,从柜台拿了纸笔,写了字贴在店门口:此乃黑店,谋人钱财,慎入!

这下子,就算是有行人经过,胆子小的也不会进门了,至于里面的那些人,活到什么时候全看老天爷了。

黎焕对重音说道:“这样不算是杀生吧?”

重音不置可否:“走吧!”

黎焕和重音应着朝阳,骑着马踏上了新的征途,至于身后传来的哀嚎尖叫,不好意思,听不到啊听不到!

黎焕和重音这一路却不太平,自从出现了黑店事件之后,一路上总会遇到许多奇奇怪怪的事情,比如出现个倒在路上的孕妇,黎焕想去搭把手的时候差点被扬了一脸的石灰,再比如路上遇到一伙儿土匪,黎焕都想为民除害了,突然冲出来一群拿着农具的农民说他们仗势欺人,然后受害者家属老爷子拖家带口哭着喊着要为儿子们讨还公道,差点将他们绑了见官。

黎焕和重音哭笑不得,这几天忒憋屈,天知道他们就两个人,屁的仗势欺人啊,还讨还公道,谁来给他们公道啊喂!

他们都不确定这些人是不是那些打他们注意的人派来的,但是哪个正常人会派人做这么无厘头的事情啊!

弄的两人都不敢走有人的地方,过城门而不入,过村子赶紧跑,平时宿在野外,连客栈都不想住了,累啊,心累!若说这是当地风俗,那么两人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出这个地方,太不正常了!

又过了几天,终于不再发生各种诡异的事情了,两人还没缓过劲来又遇上了暗杀。

几个黑衣人,全身黑衣只露两只眼睛在外面,身上的杀气很明显,出招狠辣,招招致命,重音和黎焕倒是不惧,都是能对付的,就是黎焕这个半吊子也不是那么好应付的。但是抓住的人还来不及问出什么消息都吞毒自杀了,没来得及自杀的也是口风极紧,无论怎么逼问都装哑巴,就是不开口,最后重音只好废了他们的武功放他们走了。

黎焕和重音摸不着头脑,往常那些人不都是想抓住他们指证萧魏明谋害先帝,然后把现任皇帝弄下台么,这怎么改成杀人灭口了?

事情还没完,暗杀的刺客一波接一波,而且人数还越来越多,一开始只有三个人,第二次的时候就增多到了五个人,再然后十个,二十个。

黎焕和重医很不高兴,有人想要他们的命,而且很执着!这些杀手虽然对他们构不成威胁,但是架不住烦人啊,他们是准备出来旅游的,又不是出来打怪升级的!

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黎焕的对敌经验得到了很好地锻炼!

第四十八章

黎焕和重音在山野间闲逛,啃着干粮,喝着山泉,偶尔还能打点野味改善改善伙食,两人已经远避人群大半个月了,只有在干粮耗尽的时候才会到附近的小镇子或村子里买些补给。

青阳山靠近澧县,是越国有名的山岳,其著名之处不在他的高,也不在它的险,青阳山之所以闻名天下,一部分是因为他处在海滨,越国最长的河流绵江绕其一圈之后汇入东海,另一部分是因为青阳山的日出很特别,每年的七月十三,从青阳山上看日出,便会发现,日头跳出海面之后,便会变为青色,一直持续到正午时分,因此,此山名为青阳。

此时十一月份,青阳是看不到了,不过青阳山的景色还是不错的。

越国的没有寒冬,只有春夏两季,此时山林间虽然略显萧瑟,落叶缤纷,但是却不缺少绿色,越过最冷的时候也就是现在这样了。

闲庭信步,信马由缰。黎焕和重音就处于这样的悠闲状态了。

两人已至青阳半山腰,在往上山路就不好走了,两人索性将马留下,徒步而上。

山腰上的道路旁有一株合抱粗的合欢树,此时已过了花季,只有绿叶依旧繁盛,黎焕说:“我们去哪里吃些东西再走吧。”

两人在树下席地而坐,黎焕从包袱里拿出干粮和水袋,抱怨道:“干粮都好几天了,不好吃了。”

重音说道:“下了山我们便回离国吧,这越国也没什么可看的了。”据说从青阳山上能看到海,看过海,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虽然不能近距离观看,但也算是个心理安慰了吧。

这次出行实在算不上美好,身后整天跟着杀手,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冒出来打扰你的雅致,真是太影响心情,本来好好的游玩之旅弄得现在只能在山野间看着风景啃干粮,就算这里风景不错也改变不了两人的恶劣心情。

在这种环境下,两人也没心情跑到百里外亲眼看看波澜壮阔的大海了,在山顶上意思意思已经是极限了。

黎焕和重音的体力都不错,爬个这样的小山不费力气,两人简单吃过,收拾了东西正准备继续向上爬。

“嗯?”重音的心情值又被拉低了,看个风景也不安生。

黎焕已经我上了腰间的苗刀,情绪也十分不好:“真是没完没了。”

每次都这样,真是不得不佩服幕后那人的耐心,屡败屡战啊,还真是执着,也不知是不是每次都铩羽而归,被刺激了,前前后后这是几次恐怕损失了几十人,对于本就不在人数上占优势的杀手而言,这已经是个大损失,不至于是恼羞成怒了吧!

黎焕和重音已经注意掩藏行迹,但是每每都被发现,这是真实邪乎的很。本来想拜托玉书打听一下幕后之人的消息,但是考虑到玉书的身份在越国敏感,还是怕给他带来麻烦,也就作罢了。

此处树木密集,十分便于隐藏身形,黎焕挥刀占了一颗大树,高大的枝干轰然倒下,从树上跳下十个人,重音和黎焕同时皱眉,这些人和以往的人都有些不同,以前的人身上虽然也杀气浓郁,但是却不乏生气,而这十个人,身上的杀气不逊于之前的那些人,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死气。

杀手身上有杀气并不奇怪,但是就算是经过尸山血海的人身上顶多会有煞气,死气就很少见,死人或将死之人身上才会有死气,而这些人显然都是活蹦乱跳的活人。

杀手杀人的方式很直接,不会啰里啰嗦先装会儿X,见面就动手,他们用的兵器各不相同,招式也不尽相同,但是身上的气息却相差不远。

这些人除了身上的气息诡异了一些,武功水平倒是平常,但是重音却没有放松,显然还有躲在暗处没露面的,背后偷袭这种事情是杀手最常做的,悄无声息的解决对手才是杀手刺客的风格,重音不得不防。

七个人围攻重音,黎焕只分得了三个对手,显然对手也知道重音的身手要比黎焕好太多。对上三个人黎焕招架的并不吃力,但是想要一招制敌显然也不简单,双方缠在了一起。

重音的对手中有一个女人,善用鞭,有些难缠,重音习惯赤手对敌,重音侧头躲过一招,一记鞭响在耳边炸响,鞭上有毒刺,重音快速脱下外袍,在手上一缠,眼疾手快的握住了鞭稍,轻轻一震,鞭子便脱了女人的手。

重音趁机夺过鞭子,以鞭对敌,重音不常用鞭,但是不代表不善用。他要求黎焕十八般兵器都要会一些,自己自然不能什么都拿不出手,不然他也没有脸面来要求黎焕了。

重音的鞭子用的不错,至少比那个女人高明许多,鞭子到了他手里像是活了一样,以诡异的轨迹蜿蜒着,打得对手连连后退。重音身上不爱带刀兵,但也不得不承认,手上有好的兵器,战斗力能提升一大截,这也是他不反对黎焕身上一直带着那把廉价的苗刀的原因。

黎焕并不着急,这样的情况已经发生过好多次了,每次吃亏的都不是他们,他应付三人反倒有些自得,他的苗刀用的非常顺手,苗刀细长,砍起人来非常顺手,用来自保也不错。

黎焕弯腰躲过一人看砍过来的一刀,弓起腰身,迅速上前,待其招式用老之时贴近,从下往上一撩长刀,直接将人砍翻,伤口从左腹起,一直斜向右肩,不但挑掉了那人蒙面的黑巾,连右耳也削掉了一半,顿时鲜血喷洒了黎焕一脸一身,让他原本英俊的脸上带了一股嗜血煞气。

最奇怪的是,这样严重的伤势,那人却没有出声,连那张掉了面巾的脸上也是一片平静,仿佛感受不到一丝痛苦,那双黝黑的眼睛犹如一潭死水,没有一丝生气。

解决掉了一人,黎焕对付另外两个人更显得轻松,就在他将最后一人解决的时候,一直暗箭悄无声息从后射来。

“小心身后!”重音出声示警,长鞭一甩逼退对手,纵身去救黎焕,鞭稍擦过箭身,却没将其打落。

黎焕也感觉到了危险,身子一歪向一边扑去。

“噗!”

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伴随着疼痛传入大脑,黎焕闷哼一声,脸上霎时白了白,虽然躲过要害,但是利箭还是狠狠的插入了他的肩头,那不是普通的弓箭,而是力道比之强几倍的弩箭,将黎焕的右肩射了个对穿。

暗中又跳出三人,敌人深谙趁你病要你命的道理,看黎焕受伤,攻击更加密集,招招致命,黎焕额头上布满冷汗,双手握刀,因为牵动伤口行动有些缓慢,勉强防守格挡,刚刚露面的这三人显然要比之前的人强不少,再加上黎焕要分神提防暗中不知什么时候会出现的冷箭,招架的有些吃力。

黎焕受伤,重音心中愤怒,想要到他身边看看他的伤势,奈何脱不开身,气急之下下手越来越狠,柔软的长鞭带着强劲的力道打在一人的脖子上,只听“咔”的一声,那人摔出去,倒地不起,脑袋成一个诡异的姿势扭曲的,显然胫骨已断。

重音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一声不好,接着一股钻心的疼痛遍布全身,整个人颤抖起来,连手中的鞭子也握不住,只能勉强防守,但是动作已经很缓慢了,对手不明所以,但是却不妨碍他们动手,他们的目的只是要这两个人死,大好的机会就在眼前,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重音紧抿着唇,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多了起来,但是他的眼神无比坚定,片刻,重音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伤势恐怕比黎焕还要严重,动作已经越来越缓慢,却要强撑着。

重音浑身无力的半跪在地上,那种刺骨的痛还未褪去,黑衣人的刀已经悬在头顶,银色的刀锋反射着寒光,耀的人眼生疼,一股寒意从心底慢慢浮现。

动啊,动啊!重音心底一遍一遍的呐喊着,可是手脚像不是自己的一样,竟然不动分毫。

眼看着刀落下来,重音却笑了,没有绝望,没有伤感,只是有些不甘。

师父说,不能杀人!

这是什么破规矩,人类就是麻烦,真是讨厌!

不能杀人,现在他就要被一个人类杀了,真是好憋屈!

“重音!”

“锵!”

关键时刻黎焕替重音挡掉了致命一击,看着浑身是血的重音,黎焕惊怒交加,愤怒一击斩掉了黑衣人,黑衣人的脑袋横飞出去砸在了同伴身上,鲜血喷涌而出,温热的血液撒了黎焕一身。

这是黎焕第一次动手杀人,没有害怕,没有愧疚,只有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当黑衣人的寒刀落在重音头顶时,他的心跳都停了。

黎焕将重音的左手环住他的脖子,左手搂住他的腰,支撑着他站起来:“你怎么样?”

重音在黎焕耳边低语:“身上没有力气,动不了了。”他浑身疼得厉害,连说话都带了明显的颤音。

黎焕又惊又怒,以为那些人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使重音中了毒。

幸而他还没有失去理智,知道此时不能力敌,带着重音冲出包围,施展轻功往山上跑,企图能在山林间寻一处暂时藏身。他的轻功还是不错的,但是带着个没有行动能力的人,速度便会大打折扣。

身后的人紧追不舍,平时都是他们的人吃亏,如今这样的好机会他们怎么会轻易放弃?

黎焕第一次来这里,对青阳山十分不熟悉,逃窜间,能避祸的地方没找到,却被逼上了绝路。

黎焕放下重音,将他护在身后,咬紧牙根,一双眼睛却褪去了愤怒,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前有断崖,后有追兵,只有杀了这些人,他们才有活路。

第四十九章

重音躺在地上,看着黎焕握刀和那些人拼命,没有了平时的嬉皮笑脸,眼睛里迸发出的那股狠劲是他从来没见过的。

黎焕还是太勉强了,一对十,以他现在的实力根本没有胜算,但是他没有退路了,那股不要命的劲儿倒是真的震慑住了一些人,黎焕趁机砍了两个人,他从来没觉得砍人也可以这么爽。

杀手都是从小训练,深谙人体的弱点,他们的武功也许不高,但是杀人的功夫却让人胆寒,黎焕这个习武两年的菜鸟终究还是差了些,凭着那股子狠劲连伤三人几人,却在自己身上留下了更多的伤口。

重音看着黎焕紧抿的唇,皱紧的眉头,眼神依旧明亮,看着他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加,那鲜红的液体入了他的眼,入了他的心。

重音说不上来他现在是一种什么感觉,好像身上的疼也没那么难以忍受,他摇摇晃晃站起来,看着那个不断挥舞着刀的家伙,竟然很想哭。

没有凄凉的景色,周围的数目依旧那么绿,天依旧那么蓝,重音的世界却在下雨。

明明知道死亡不是一切的终点,但是看到那个挡在他身前的人还是觉得悲伤。

黑衣人好像终于发现重音还活着,攻人弱点是常情,他们把目标转到了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的重音身上,黎焕目眦俱裂,愤怒的嘶吼,但是一个人始终是挡不住十个人的。

当刀剑袭来,重音本能的后退一步,但是却忘了身后是万丈深渊。

领头的黑衣人向着崖下看了一眼,一甩长剑上的血水,冷酷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重音脑中一片空白,耳边的风呼啸着,碎发遮住眼帘,他只能看着那个人越来越远,海阔天蓝,天上的白云随风而动,一切都那么祥和,能死在这种青山绿水的好地方,也算是他的福分了。

重音的眼睛慕的睁大,喉咙发紧,竟然一声也发不出,只有晶莹的泪珠脱离了眼眶,向上飞掠而去。

黎焕自上跃下,头下脚上,松散的黑发狂舞,全都冲到脑后,一副狂暴的样子,一滴水滴打在眉心,冰凉镇骨,透彻内心。黎焕双手伸直,努力的去够重音,然而重音下降的太快,恰在此时崖壁上有一凸石,黎焕双脚在上面借机一蹬,整个身子如一发炮弹,向下弹射而出,将重音抱了个满怀。

黎焕吻去重音眼底的湿润,满足的笑道:“哭什么,我总不会留你一个人的。”那个笑容没有埋怨,没有惊慌,想一个淡淡的发光体,照进了重音的心里。

重音动了动喉结,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声音沙哑带着哽咽:“笨死了,你跳下来干嘛?现在殉情这种桥段已经不流行了,蠢死了!”

“哈,说不定也能成为一段千古佳话,那断崖到时就成了恋爱圣地呢!”

明明在这种绝境还能这样豁达,这样的黎焕让重音心颤,单单是看着他就让人满足。

重音双臂紧紧环着黎焕的脖子,头埋在他的颈间,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意:“做梦吧,那些人才不会传出去呢。”

“呵……那正好,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差不多都摔成肉泥了,那时可真是不分彼此了。”黎焕虎躯一震,声音中突然带着惊喜,“……说不定我们不用死了,听,下面是水流声。”

天无绝人之路,两人在空中竭力调整姿态,说话间两人已经掉落下来。

崖下山石林立,滚滚江水翻腾而起,惊涛拍岸,乱石崩云,江水隆隆翻腾,如雷鸣震耳。两人坠入滚滚浪涛中,如星辰坠落,狠狠的砸入水中,乍起惊天水浪。

尽管两人已经尽力提起,减缓速度,但是下坠的力道还是将两人砸入江水深处,两人被那股巨力砸的浑身酸麻,好长时间才恢复过来。江水深不可测,乱石矗立,江水奔腾,湍流不息。

两人始一入水便不能视物,只有两手紧紧相握,两人顺着湍急的河流,一直向下游漂流,重音的力气尚未恢复,黎焕拉着他拼命的向水面游。

然而两人还未浮出水面便遭了大难,前方一块巨大的山石矗立中央,水流太急,要减缓速度哪有那么容易?眼看着两人就要撞上,黎焕抱着重音的腰,一扭身背部装在尖锐的山石上做了重音的肉垫,霎时,江水被染红了。

这样强大的冲击力刺激的黎焕浑身颤抖,后背就像被人撕裂了一样,红色的液体弥漫,模糊了视线,又立刻被激流冲走。重音双目怒睁,对黎焕的举动既感动有愤怒,忘记了还在水中想要张口说话,不可避免的呛水了,恰时身后又有碎石冲来,直击其头部。

似是在湍急的水流中冲击力何其巨大?重音两眼一翻,晕了!

此时黎焕后背受到剧烈撞击,浑身剧痛,手臂也松了力道,重音身子一歪,眼看要被冲走,电光石火直接,黎焕一手拉住重音,一手紧紧地扒住山石,若是继续被冲下去,恐怕性命不保,只有想办法先离开水面。

重音身子下沉,黎焕焦急,唯恐他溺水。

倏地,一股莫名的力道将黎焕的手弹开,重音被水流冲刷下去,黎焕一惊,心胆俱裂,放开山石,顺流而下追着重音一路下去,他奋力划动四肢,然而一切都是徒劳的,这样的力量在奔腾的江水中显得那样渺小。

黎焕没有看到,昏暗的水底,一道红光闪现,重音右手上的突然向外散发出丝丝红线慢慢将他包围,形成一个巨大的血茧,血溅在翻涌的江水中浮浮沉沉,一直被冲向下游,巨大的茧子红色慢慢褪去变得透明,那丝丝的细线慢慢相熔成为一个整体,就像一块巨大的寒冰将重音冰封。

“冰块”在水中沉浮,时而露出水面,时而沉入水底,期间被水草缠住又挣脱而出,顺流直下。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黎焕的闭气功夫已经达到了极限,早已不见了重音的身影,绝望从心底慢慢升起,不愿浮出水面的黎焕终于放弃挣扎,沉向水底,随波逐流。

第五十章

海阔天蓝,汹涌的浪涛拍击着广阔的海岸,激起白色的水花,空中飞鸟盘旋,自由自在。几个小孩子在海边嬉闹,在海滩上留下一串可爱的小脚丫,不时响起清脆的笑声。

“嗳~你们看,那是不是一个人?”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伸出带着泥沙的小胖手只向远方。

其他的孩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趴伏在海滩上一动不动,海浪来了又去,打在他的身上也没见他有任何反应。

有胆小的孩子弱弱的说:“不会是死人吧。”海边经常有人溺水,出现个把死人实在不奇怪。

其他的孩子听了这话都吓的颤抖一下,他们还是孩子,胆子实在都不大,遇上一个死人对他们来说却是一个可怕的事情。

有个胆子大的孩子吸了口气壮了壮胆子,说道:“我们过去看看吧。”

其他孩子都跟看鬼一样看着他:“鱼娃,你胆子也太大了,那可是死人,很吓人的!”遇上死人是很晦气的事情,大人们说,人死的就会变成鬼。鬼可是很可怕的东西,可不能沾上。

“万一要是没死呢?”小男孩摸了摸鼻子,“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说着竟然独自跑了过去,也不管身后的人叫喊。

小男孩自小胆子大,但是真遇上了死人心中也有些忐忑,他没敢近前,在离着四五米的地方停了下来,细细的查看。

那是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趴在地上看不到长相,身材很高大,右肩上插着一支弩箭,一身衣服破破烂烂,被海水浸湿紧贴在身上,从衣服的破洞里可以看到那人身上有许多伤口,伤口被海水泡的发白,看起来很吓人。

小男孩被吓得后退两步,然后又忍不住向前靠了一步,犹豫一会儿跑到远处找了粗木棍,然后又跑回来,小男孩长得胖乎乎的,跑起来颠颠的很可爱,他拿着根子小心的戳了戳那个男人。

远处的小孩被他的举动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子真是太大胆了,连死人都敢动!

男人没什么反应,依旧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小男孩又试了几下,他还是不动,小男孩用棍子的一端撬着男人的肩膀想把他翻过来看看他的长相,但是他人太小了,用上吃奶得劲也只能让男人晃一晃,却不能撬翻过来。

小男孩小腮帮子鼓鼓的,大眼睛骨碌碌的转着,然后扔了棍子,竟然要用手去推。

远处的孩子见状尖叫一声:“鱼娃那是死人不能碰!”

小男孩轻哼一声,他才不管,死人有什么可怕的,反正他又不能动,他使劲儿推着男人的肩膀终于让男人翻过来。

远处的孩子大喊大叫着跑了:“鱼娃摸了死人了,鬼要来了,鬼会把鱼娃吃掉了,大家快跑啊……”

小男孩还是没能看清楚男人的长相,因为他的脸上沾了厚厚的沙子,这一次他不敢乱动了,和死人肉体接触什么的,真的有点吓人。

“哎?”小男孩看着男人的胸口,那里微微起伏着,“难道没死?”他小心翼翼的把食指伸到男人鼻子下边,还有微弱的呼吸。再看看男人的胸口,然后小心的将耳朵靠近,微弱的心跳声传进他的耳朵里,“真的没死啊,难道是溺水了?”

小男孩大叫:“你们快回来,他还没死。”

******

“爷爷,他还能救活吗?”鱼娃看着给黎焕上药的老人,担心的问。

老人摇摇头:“尽人事听天命吧。这里没你什么事,去玩吧。”老人对鱼娃严肃的嘱咐,“这件事情不要到处说,知道吗?”

鱼娃点点头,然后怯怯的问:“爷爷,我是不是惹祸了?”他虽然年纪小但是却很懂事,爷爷从来没露出过这种担忧的表情。

老人叹口气:“这人的身份恐怕不简单呐,普通人谁的身上会受这么严重的伤。”想起从黎焕肩上拔下的弩箭,“普通人谁会用那种东西啊。”他虽然没见过大世面,但是多年来的生活经验却让他练就了一双慧眼,黎焕身上的衣服虽然破烂,但是料子却是极好的,向他们这些渔民,一辈子也没穿过那么好的料子。

只盼不要惹来麻烦才好。

黎焕的伤很重,与黑衣人打斗的时候被弩箭洞穿了右肩,胸腹上留下了很深的伤口,浑身上下更是有许多细小的血口,落水后装上山石后背一片青紫,磨的血肉模糊,右手被乱石砸到骨折,又因为溺水在水中被泡了很长时间,被救上来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

老人不敢请大夫,只能从给他涂上一些粗劣的伤药,至于能不能活,全看他的运气了。

到了晚上黎焕的呼吸强了一些,但是却发起了高烧,老人给他灌了一碗退烧的汤药,有用冷水给他敷了额头,鱼娃一直在一边看着,都困得打哈欠了。

老人道:“你在这里也没用,去睡吧。”

鱼娃用小胖手捂着嘴打个哈欠,一双明亮的眼睛里氤氲出水汽:“我再看看,爷爷,他长得可真好看,村子里的人都没有他好看。”

老人伸手戳戳孙子的额头,好笑道:“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是好看。”却不得不承认,这人确实一表人才,五官端正,一脸正气,倒不像是恶人,想到这儿,老人倒是放心了些。

鱼娃歪着脑袋对着黎焕看啊看,黎焕从胸部道腹部绑着厚厚的绷带,全身上下全都是细小的伤口,几乎没有一处好的地方,额头上大概因为撞击留下了一块淤青。

“咦?这是什么?”眼睛瞄到黎焕的脖子,鱼娃勾着一个红线,勾出一块小黑牌牌,看不出什么材质,一面用篆字磕着两个字,另一面刻画着线条流畅的祥云。

老人凑过去就着油灯仔细打量着,他不认字,却觉得那块牌子不简单,对孙子嘱咐道:“这东西不要乱动,以免惹出祸患。”

鱼娃缩回手,听话的点点头。

第五十一章

碧海蓝天,云朵变换莫测。黎焕站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身姿挺拔修长,海风带来清爽的海腥味吹乱了他的黑发,脚下海浪隆隆作响卷起漫天的浪花。

漫长的海岸线向着天尽头延伸,黎焕眺望远方,海平线随着海风晃动,像是一条远卧天边的海龙。

半个月过去了,黎焕的伤势稳定下来。半个月,在人的一生中显得如此短暂,但是一个人的成长和改变也许只要一天,一个时辰,一瞬间。

黎焕面色刚毅,目光坚定,脸上褪去了少年人的稚嫩,像是在一夜之间长大了。经历生死,他的目光中没有绝望,没有堕落,有的只是前所未有的坚韧和满怀生机的希望。

“叔叔,该回家吃午饭了。”身后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笨拙的爬上巨大的礁石。

“嗯?”黎焕低头看着拉住自己衣摆的小胖手,笑道,“怎么啦?”

鱼娃皱皱鼻子,稚嫩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叔叔,你又走神了,我都叫你好多声了。”

“抱歉呐。”黎焕避开还没完全愈合的右手,左手抱起胖胖的小家伙,“走,回家了。”黎焕抱着孩子跳下十米高的礁石,下落的风吹的他头发倒竖,耳边是呼呼的风声,鱼娃搂着他的脖子兴奋地尖叫连连。

“哈哈哈,叔叔,好厉害。”兴奋过后鱼娃挣扎着要下来,“叔叔身上的伤还没好,我能自己走。”

黎焕放下他,摸摸他的头,笑道:“真乖,昨天学的字还记得吗?”

鱼娃自小父母双亡,跟着爷爷生活,生活不易,使得这个孩子比同龄的孩子懂事很多。说起来,鱼娃是黎焕的救命恩人,鱼娃一家生活的不富裕,为了救治黎焕买的伤药花了不少钱,黎焕身无分文,对这样的困境也帮不上什么忙,身上的伤势严重,连做点体力活都不行,心中愧疚,也只能教鱼娃识几个字了。

“嗯嗯。”鱼娃小脑袋点的像只啄米的小鸡,很可爱,“都记住了,今天还学新的字吗?我已经会写三十个字了,爷爷知道了可高兴了。”

“好啊,今天还学十个字吧。”

士农工商,在这个时代读书无疑是脱贫的捷径,就算做不了大官,能识的几个字,能懂一些道理增加见识也是好的,所以鱼娃爷爷对黎焕愿意交鱼娃识字很高兴。

鱼娃的家住在渔村的外围,俗话说,靠海吃海,村子里的男人都是捕鱼的好手,村子前面的空地上挂满了晾晒的渔网,还有一些渔民在修补破损的渔船。

渔村的人都很热情,沿路上有许多人和黎焕打招呼,黎焕是以鱼娃爷爷的远房侄子的身份留在这里的,鱼娃爷爷在这里的人望很好,再加上黎焕一张好相貌,为人也和气,渔民对他倒是很热情,黎焕养伤期间,左邻右舍送了不少东西过来。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渔民的淳朴善良让黎焕想到了家乡的乡亲,心中很感激。

鱼娃爷爷正在院子里手晾晒的鱼干,鱼娃跑过去:“爷爷,我帮你。”

老爷子忙扎煞着手拦住他:“这就收完了,你就别动手了,弄的身上一股子鱼腥味,和你叔进去吃饭吧。”

鱼娃有一股子拗劲,非要动手,黎焕也搭了手,三个人一会儿就把鱼干收完了。

老爷子对黎焕说:“你上还没好呢,别跟着他胡闹。”说着伸手朝着鱼娃点了点,鱼娃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黎焕笑道:“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做些小事总是可以的,鱼娃是个懂事的孩子,”

鱼娃蹦跳着进了屋,两个大人跟在后面,桌子上已经摆了饭,简单地清蒸海鱼配白米饭。海边最不缺的就是鱼,即使家里不富裕,每顿饭还是都能吃上不错的鱼肉。

饭前,黎焕开口问道:“大爷,还是没有消息吗?”

黎焕醒来之后一直在打听重音的下落,但是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消息。

老爷子摇摇头:“我已经让人留意了,别急,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掉进海里,很少人能活下来,黎焕是幸运的,他这样的好运气实在难得,但是不是每个人都是这么好运的,老爷子心里多半已经不抱希望了,只是不愿打击这个执着的年轻人罢了。

不知不觉又过了一个月,距离黎焕来这里已经一个半月,重音还是没有消息,黎焕心中焦急却也无可奈何,黎焕身上的上已经好的七七八八,只有右臂的骨折还没完全愈合,伤筋动骨一百天,恐怕还要再养一阵子。

但是黎焕已经坐不住了,自从能下床开始他就自己找寻重音,沿着海岸线走出很长一段路,后来又沿着绵江入海口往上找还是没能找到,可是黎焕一直认为重音不会死,不是自欺欺人的逃避,而是一种直觉,他相信重音不会就那么死去的。或许重音也像他一样被人救了,只是没有露面而已。

又过了一个月,黎焕告别了鱼娃祖孙,离开渔村。他沿着绵江一直往上游一边走一边找,他身无分文,没钱入城住客栈,只能在山林间做起了野人,幸好他的手臂恢复得很好,估计应该留不下后遗症。

鱼娃很舍不得黎焕,一起相处了三个月,黎焕教他写字,教他一些拳脚功夫,给他讲渔村外面的世界,他已经把黎焕当成了亲人,可是黎焕走了,他有些失落,有些生气,反正不开心就是了。

鱼娃坐在海边黎焕经常去的那块大礁石上,托着下巴看着远方,想着等他长大了就可以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也可以出去找叔叔了。鱼娃像个小大人一样叹口气,那还有好长好长时间呢,真想快点长大。

“鱼娃鱼娃……”村子里的小伙伴来找他了,“鱼娃,你今天怎么出来了?不跟着黎叔学写字了吗?”

以前鱼娃经常和村子里的小孩一块玩,后来跟着黎焕学认字之后就玩得没以前那么疯了,还带了村子里的小孩一起认字,那些小孩子渐渐也就对黎焕熟悉了,今天他们像往常一样找鱼娃学字的时候,鱼娃却不在家。

鱼娃闷闷不乐的说:“叔叔走了,以后不用学字了。”

“这样啊,那我们一起玩吧。”小孩子对新鲜事物都很有兴趣,就像学字,一开始的时候积极性倒是很高,慢慢就懈怠了,他们还小,并不觉得不能学字有多么失落。

一个小女孩说:“我们躲猫猫吧,已经很久没有玩过了。”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鱼娃也被拉着一起,毕竟是小孩子,玩了一会儿到也把那点失落忘到脑后。

一个小男孩自告奋勇:“你们都藏起来吧,我先来当鬼。”

一群小孩子一窝蜂的散开,各自找地方躲起来,海滩上光秃秃的,实在没什么好地方可以躲,只能躲在礁石后面。

鱼娃眼珠子骨碌碌的转着,看着远处的崖壁,抡起小短腿往那边跑去。平时的时候没有人会躲在那里,要是他躲在崖下的礁石后面,他们一定找不到,鱼娃洋洋得意的想着。

那是一片很高的崖壁,崖壁成片的礁石林立,参差不齐,还有许多海水冲出的石洞。

大人叮嘱过,不让小孩子到这边来玩,因为这边地势比别的地方要低很多,到了涨潮的时候这里会涨起很高的海水,一不小心就会白困在这里,很危险。不过,现在还不到涨潮的时候,所以鱼娃并不担心。

鱼娃找了一个偏僻的石洞,避过上面尖锐的的洞顶蹲进去,石洞很小,鱼娃的小身子刚刚好能放进去。

鱼娃到现在还很兴奋,在这里一定不会被发现的。其他人选的地方肯定很明显,因为他们在哪里玩过无数次这样的游戏,什么地方能藏人差不多都知道,但是从来没有人想到要藏在这里。现在只要等所有人都认输,那他就是最后的赢家!

鱼娃倚着石壁,手指在地上划着,写着从黎焕那里学会的字,过了很长时间,等他把会写的字都写了个遍,还是没人能找到他,鱼娃钻出石洞,整了整衣服,准备回去了。

“哎?”鱼娃转身的时候眼角瞄到一处洞穴,洞口不算小,能容一个大人自如进出,这种地方有洞穴并没有什么奇怪的,让鱼娃惊奇的是,刚刚一道蓝色的光一闪而过。

“那是什么?”鱼娃不是胆小的孩子,要不然他当初也不能救了黎焕,他大着胆子往前走了几步,在洞口张望。

洞穴很深,弯弯曲曲,里面漆黑一片,但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道很淡的蓝光闪出,可以映出凹凸不平的石壁以及上面的青苔,很美丽也很怪异。鱼娃跑回海滩,像叫上其他人过来探险,看看里面有什么,但是当他回去的时候海滩上已经没人了:“难道是都回家啦?”

鱼娃想回家了,但是还是想进石洞里看看,小孩子好奇心重,不弄清楚了心里一直痒痒的。

石洞并不深,进去之后转了个弯,光线很昏暗,走了几步又转了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鱼娃惊奇的瞠大眼睛,是一个空旷的空间,有一间房子那么大,空间中央是有一个小水塘,水不深,洞顶上有一个小洞,阳光从上面照下来,打在水面上,映的水程淡蓝色。

最让他吃惊的事水中树立着一块冰,冰里封着一个人,一身黑衣,双眼紧闭,双手贴在身体两侧,那是个相貌非常英俊的美男子,虽然衣服有些破损,但是依旧风华绝代的让人一不开眼。

着这样诡异的情境下,鱼娃看着他英俊的脸庞甚至忘记了害怕。鱼娃年纪小,心中没有太多形容词,只是觉得这个人长得很好看,比黎焕叔叔都不逊色。

鱼娃回家的时候告诉爷爷这一怪事,老爷子只是郑重嘱咐他:“以后不要再到那里去了,也不要随意对别人说起。”

老人家想得比较多,这个时代鬼神之说盛行,谁也不知道是不是孩子误打误撞之间见了什么精怪,不管怎样,远着点总是没坏处的。

——第三卷·南方越国·完——

第四卷:十年·最后一块往生牌

第五十二章

时人信奉一些或约定成俗或硬性规定的宗法规矩,固守礼法固然有弊端,但是少了这些礼法的约束也会出现大问题。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黎焕路过一个乡镇的时候就遇到了一件奇事。

说起来不算什么好事,小镇不大,但是人却不少,偶其实聚在一起的时候,黎焕路过,真是想看不见都不行。

小镇最前边有快大空地,此时空地上堆满了木柴,上面用木架架起一个女人,族长手中拿了火把看样子是想把人活活烧死!

最离奇的是这女子她是个孕妇,挺着个大肚子,这是要一尸两命的节奏啊!

黎焕好奇心起,一打听才知道,此女子李氏,丈夫出门在外之时怀了身孕,事情暴露,她的婆婆素不喜欢这个儿媳,正好抓了这个把柄,也不管是不是丢了自家的人,一状告到了乡长那里,为保氏族名节,亲口要求要把她这银妇媳妇烧死。

婆婆被一个女人搀扶着,哭的是一把鼻涕一把泪,控诉儿媳:“你个银妇,我儿真是瞎了眼,娶了你这么个不安分的女人,我当初就说,来历不明的妖女怎么会是个安分的。”

“表嫂,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我真是看错你了,真替表哥不值。”婆婆身边的一个年轻女子如泣如诉,一脸悲戚。

被指控的女子倒是镇定,完全没有将死之人的恐惧,略带鄙视的看着和一老一少:“事情到底如何,你们心知肚明,相信大家也都明白,你们趁着夫君不在污蔑与我,真以为大家都是傻子吗?”她冷冷的看向婆婆身边装模作样的女子,“什么表哥表妹,你想挤掉我这个正室上位而已,真以为大家都能被你们骗了吗?”右转向婆婆,“她是你的亲侄女,你自是向着她,只不知等她真成了你的媳妇是不是还与你一心。说什么寒门女子行为粗鄙,我再粗鄙也比不上你们,以自家骨血成全自己的私心,可见心肠之恶毒犹如蛇蝎。”

“你……”一老一少被戳破心思,面上难堪,老婆子气的只喘粗气。年轻女子也很恨的磨牙,恨不能立刻将她挫骨扬灰。

孕妇冷笑:“怎么,想不承认吗?既然你不是这样想的可敢发下毒誓,等我这个银妇死后,你绝不会嫁进王家,不会觊觎王家媳妇的位子。”

年轻女子脸一阵哄一阵白,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倒是因为这一阵犹豫,围观的人看她的眼光就不同了,观众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多试出来看个热闹,具体到底是个怎么回事他们也不深究,就看谁说的有道理罢了,这时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已经认同了孕妇的话。

黎焕一看,卧槽卧槽,表妹大战表嫂,这不是一处狗血的宅斗大剧嘛!平时都挺说书的——唐小梅爱听内宅隐私的话本,知暖充当说书先生——现在见到现实版的了!

黎焕的八卦视线,在三个女人之间转啊转,从面相上看,他最总还是偏向那孕妇的,不说同情弱者的话,但是孕妇那双坚毅清明的眼神就赢得了黎焕的好感。

再看那婆婆,一双掉稍眼,颚骨高,薄嘴唇,一副刻薄相,简直就是天生的那种无理取闹的恶婆婆。

最后那个可能是自甘堕落当小三的表妹,矮油,长得倒是弱柳扶风,虽不是漂亮的天怒人怨,当个狐狸精魅惑王孙是不成的,但是在这种小地方也算是不错了,尤其黎焕认定这人就是个第三者插足的三儿,怎么看她都透着骨子狐媚气,越看越不顺眼。

黎焕自己圣父了一把,觉得那孕妇凑上这么个帮着小三搞正室的坑爹婆婆,真是可怜,那还没出生的孩子多无辜啊。

黎焕向身边的人打听:“这家的男人呢?”

周围都是那八卦众,经过身边人东扯一句西扯一句的,黎焕大约了解了发生了什么。

原来这王家有一个儿子——王远程,长得倒是一表人才,书读的也好,在外游历遇上了一个江湖女子,就是上面说的孕妇李氏,自作主张的领回家了。

王家在这镇子上不大不小的也算是个大户,也是很看重规矩,婚姻之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王母早就看好了娘家侄女,打算娶回来做儿媳妇,来个亲上加亲,一看儿子竟然领了个野女人回来顿时毛了,尼玛,这个女人名不正言不顺,要媒人没媒人,要嫁妆没嫁妆,最主要的是她还父母双亡,一看就知道是个命硬的,谁知道娶回来会不会把自家人给克死了,还是咱们家囡囡好,从小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还是一家人。

按照宗法,王远程的做法确实是不合适的,对讲规定的人来说简直就是惊世骇俗好吧!这王家的小子自小表现是不错的,文质彬彬,温文尔雅,不少人家都想着招他做女婿的,怎么长大了这么的不着调?

就这样,王远程和家里人扯牛皮扯了近一年,这个世上也说不出谁对谁错,王远程看不上他表妹,自小就觉得他这个表妹刁蛮跋扈,连他亲兄弟见了都绕道走,很凶残的有木有,也就他娘觉得她这娘家侄女温柔贤惠。

亲娘喂,您被蒙蔽了啊!

可惜无论儿子怎么说,做娘的就相信自己看到的,自家侄女真的很孝顺很好嘛,儿子你怎么就看不上嘛!

这个王远程也绝了,他病了,大夫诊断,思虑过重!

他娘一看,尼玛这是相思病啊!儿子你是个大男人,学什么深闺怨妇打算郁郁而终啊!

母亲总归是疼儿子的,娶个野女人好好教就是,儿子就一个,可不能有事啊,就这样王母妥协了,王远程如愿以偿娶了心仪女子。王母虽然对李氏不喜,但是娶都娶回来了,还能怎么样?总不好让儿子为难。

接着,问题又出现了,李氏进门三年无所出,李氏也忧郁了,怎么就是怀不上呢?本来就不得婆婆喜欢,这在婆家的地位更是摇摇欲坠了,王远程心疼妻子,承诺白首不相离:老婆表担心,我是不会抛弃你纳妾哒!

但是王母不高兴了,本来她已经息声了,想凑合凑合就这么过了,但是儿媳生不出儿子,这是要绝后的节奏啊!王母又有满血复活了,生不出孩子,还不让纳妾,你这是要哪样?不行,她想让儿子休妻另娶!

王远程他拗不过母亲,但是有不想让妻子难过,这一年家里可真是不安宁啊!正好这时候王远程被人举荐去外地做官了,哎呀,且不说这官大小,这时机真是刚刚好啊,正好可以避开他那不依不饶的母亲。

时下没有科举制度,朝廷选官一般用的是举荐,就是我看你有才华是个人才,适合某某位置,结个善缘举荐一下。

本来王远程想带着妻子李氏一起赴任的,奈何家里只留一个老母实在不像样子,只好将妻子留下了。

大约过了过了半年,王远程得了假期得以回乡看看亲人,孝敬孝敬母亲,亲近亲近妻子,然后假期结束还得回任上继续干他的国家公务员。

没想到的是,过了两个月,李氏她怀孕了!这自然是个好消息,全家欢乐,就算王母再不待见儿媳妇,但是那孙子总是王家的骨肉啊。王远程夫妻两个也算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王远程:总算不用被凶残的母亲逼着纳妾了!总算不用对不起媳妇了!

李氏:总算不用为夫家绝后而愧疚了!总算不用再受那凶残婆婆的恶语相向了!

皆大欢喜啊!

黎焕指了指被架在上面的孕妇,忍不住问:“那怎么这会儿又要烧死她了?”

围观党甲被人打断很不高兴,斜了黎焕一眼,作为一个八卦党你好没职业素养,耐心啊耐心,仔细听着!

原来,李氏被诊出有孕,大家都高兴得很,王母为了未来金孙也忍着不刻薄她儿媳妇了,好吃好喝伺候着,准备迎接亲孙出世,一直到了两个月后,李氏显怀,麻烦来了!

这时“表妹”来姑母家做客,对姑母说:“多日不见表嫂了,她现在有了身子不敢劳动,还是我去看看她吧。”

王母看了点头,看看,看看,多么知书达理,多么文良贤淑的姑娘啊,可惜不能进我王家门啊,可惜了,可惜了!

王母兀自懊恼着,却不知道她这温柔贤良的侄女给她带回来了一则噩耗:“表嫂不是才有了四个月的身子,怎么我看着肚子好大了,平常女人五六个月都没她大,莫不是日期诊错了?”

五六个月的身子!王母也不是傻得,一会儿反应过来,她侄女这意思不就是说:哎呀,那时候,您儿子还在远方任劳任怨的为国家人民服务呢!我的好表嫂她到底是怎么一个人造出的小人啊!

王母将信将疑的使心腹招了一个大夫,要再次确诊,她是顽固了一点,但是也不是那种不压事的人,也是大家闺秀出身,手段也是有的,虽然心中怀疑也没立刻就向儿媳问罪,接过,诊断结果出来,她还真的有五个多月了!

尼玛,晴天霹雳啊!他儿子不在家的时候,他媳妇在他老娘眼皮子底下给他带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东窗事发,好巧不巧的,外院有个小厮竟然卷带了主人家的金银私逃了,又有人指出,少奶奶李氏的贴身丫鬟曾经与之私下来往甚密。

卧槽卧槽卧槽,真相大白了!

这明显就是耐不住寂寞的深闺少妇在丈夫不在家的时候与小厮斯通,事情被揭露之后,小厮逃了!

真是一出精彩的豪门阴私大戏啊!

王母素来对李氏印象不好,断定李氏不安分,红杏出墙,也不通知儿子,未免他分心影响了前途,以雷霆之势将李氏绑了,送到了乡长那里,正好她也不喜欢这儿媳妇,正好她侄女还没嫁人,弄死了李氏让他儿子将文良贤淑的侄女娶回家!金孙神马的那还不是滚滚来!

黎焕看着李氏,这人面上可真看不出来是那种人啊!又看看她的肚子,确实是大了点,难道真的是人不可貌相?但是就这样定罪未免太草率了,万一李氏要是冤枉的,那可是一尸两命啊!

正在黎焕犹豫要不要管一次闲事的时候乡长老头点火了。眼看着火越烧越旺,黎焕纠结,救还是不救?

还没等他纠结出个结果来,有人动手了,一个青衣男人,施展轻功,踏着围观众人的人头而来,跳上高台,舞动手中宝剑砍断绳索,揽着孕妇又踏着人头而去。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潇洒自如,一派大侠风范!

黎焕大悟,奸夫出现了!而后又想,不对啊,不说奸夫是个小厮嘛!

难道王家的小厮都长得这样一表人才?

第五十三章

热闹看完了,本来犹豫着是不是要来一把英雄救美又被人抢了先,黎焕转身接着找他们家不知道躲在哪个犄角旮旯的小重音。

后来想了想,黎焕庆幸,幸好没有头脑发热,要不然带着个孕妇他还怎么赶路,怎么找重音?等找到重音,让他看到自己身边还跟着个大肚子女人,真是想不让人想入非非都难。

幸亏脑子清醒,要不然纯属吃饱了撑的上赶着找抽!

不过,黎焕还真是头脑发热了一回!

话说,黎焕沿着绵江向上游去,在乡村山野间转悠着,刚打了只山鸡,收拾干净了坐在树下起了一个火堆,准备开饭了。

山鸡刚刚往外飘香味儿了,黎焕咽着口水挑着山鸡再烤一会儿。

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据估计大概是一个有功夫的大人带着一个小孩,唔,后面好像一段距离之外还有五六个身怀功夫的人,难道是追兵?

黎焕立刻脑补了一出一个“小户人家偶得一宝物后被大boss灭门,漏网之鱼带着宝贝跑了,大boss紧追不舍”的惊心动魄的故事。

一个红衣男人右手拎着还带着血的剑,左手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在前面跑,后面呼啦啦的跟着五个黑衣人在后面追。

黎焕撕下一块鸡腿咬一口,不欲多管闲事,奈何那一行人偏偏从他身前经过,又偏偏两帮人在他眼前打起来了。

更无可奈何的事,后面的追兵全都穿着一身黑衣,面蒙黑巾,还差点无差别攻击砍到黎焕身上。

最不可原谅的事两贱人,黑衣人剑上的血甩在了黎焕香喷喷的烤鸡上,顿时另黎焕一阵反胃!

魂淡,老子的午饭!

黎焕立刻炸毛了,尼玛,老子最讨厌这种藏头露尾,浑身黑不溜秋的打扮——被追杀的后遗症,对着这种打扮的人都想上前抽两巴掌。

黎焕想起到现在还一点消息都没有的重音,悲从心中来,接着这股悲伤转化成了愤怒直冲大脑,抄起大树下的一块石头就当成了板砖,在一个人身后拍了一黑砖。

妈蛋,好人就没有穿成这样的,黎焕拍人是一点罪恶感都没有。黎焕手黑啊,拍黑砖都用上了老劲,排在脑袋上那就是脑浆迸裂,红的白的溅了三尺远,那还有个活口?

其他黑衣人发现黎焕动了手顿时警觉起来,又有两个人向黎焕攻来。黎焕手中攥着带着血的大石块无得猎猎生风,砸在身上就是筋断骨折,打的黑衣人惨叫连连。

黎焕动作无比迅速,下手果断,不一会儿就解决了两个人。

红衣人对于黎焕的出手很吃惊,摸不清他到底什么意图,但是看出黎焕没什么而已便不再防备,放开手脚对付两外两个黑衣人。

红衣人的剑招高明,寒光闪闪的长剑悟出一片银花,每一剑都会带起敌人的一蓬鲜血,如火的红衣划过优美的弧线,杀意凌然的剑招藏在其后,一剑封喉,两个黑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双双毙命。

那个小男孩原本藏在一棵树下,见到已经没有危险,立刻跑到红衣人身边,紧紧抓住红衣人的衣袖,畏畏缩缩的看着黎焕。

黎焕仰天翻一个白眼,心中郁闷:干嘛这样卡看着我,我很可怕吗?一地的私人不怕,怕我?

对着一地的死尸和一只带着死人血的烤鸡,黎焕就算在神经大条也没有食欲了,阴沉着脸,心情十分糟糕的拿起地上的包袱转身离开,经过一大一小的时候连正眼都没瞧人家,实在不是他孤傲,而是人家就没有搭理他的打算,他也不想自讨没趣。

然而,擦肩而过时,红衣男人手中的剑嘡啷一声掉落在地,巍峨高大的身躯一下子仰倒了,如一座山岳轰然倒塌,黎焕条件反射的就把人给接住了。

“哎哎哎,干嘛呢这是?”黎焕想抽自己,闲着没事伸什么手啊,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嘛!不是想讹人吧?

看着红衣男子倒下去,样子镇定的小男孩也慌了,原本明亮的眼睛蒙上一层水雾,摇晃着红衣人的身体,稚嫩的声音带着哭腔哭喊道:“赤炎,赤炎你怎么啦?”

“哎哎哎,别推别推。没病也给晃出病来”黎焕将小男孩拉到一边,再将红衣人放到地上,抓起他的左手给他把脉,心中感叹道,我真是个善良的人!

小男孩看到黎焕的姿势知道他在为红衣男子治病,便安静地呆在一边,一脸担心的看着红衣男子。

黎焕这次阿看清红衣人的相貌,那是个二十多岁的美男子,脸上的线条柔和,并不如黎焕那样凌厉分明,一身红衣更是衬得整个人风华绝代,整个人就如同的他的名字一般,是一团炽烈的火焰。

只是他现在一张英俊的脸却苍白如同金纸,眉头紧蹙,一双薄唇也是病态的近乎透明,整个人不由自主的颤抖着,即使是在昏迷中也十分痛苦。

“咦?”黎焕惊讶出声。

小男孩扑闪着一双大眼睛看起来分外稚嫩可爱,担心地问:“大哥哥,赤炎没事吧?”

黎焕若有所思的看着小男孩,小男孩也仰头看着黎焕,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看起来一派天真,黎焕收起心中的怀疑,专心为红衣男子诊脉。

脉象时强时弱,强时如大河奔腾涛涛不绝,弱时如轻烟飘过无声无息,黎焕放下他的左手,又拿起他的右手,右手的脉象却很正常。

同一个人,左右两手的脉象却截然不同,真是令人匪夷所思,即使是黎焕这样的半吊子大夫也察觉此中怪异。

突然,黎焕突然心中一亮,将红衣人扶起,拨开他后颈的长发,入眼的是一片柔嫩的皮肤,水嫩柔滑堪比女子,让人心中柔软。

小男孩探头探脑,跟着望过来。接着,惊叫声响起,小男孩踉跄着后退两步险些跌倒在地,惊恐的睁大双眼,一张小脸吓得惨白。

黎焕轻飘飘的看了抬眼,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

只见,红衣男子白皙的皮肤上一只铜钱大的血红蜘蛛图案让人触目惊心,蜘蛛的颜色红的像要滴出血来,栩栩如生,巨大的腹背中央向四周蔓延出无数细小的黑丝,遍布全身,毛茸茸的八条爪子像是要插进皮肉里,让观者毛骨悚然。

从症状来看,红衣男子无疑是中了一种剧毒。黎焕学医不精,医术自然及不上重音,但是这种毒他恰恰了解过,因为以前重音身上就带了一种这样的毒药——黑水血蛛。

黑水血蛛是一种长在湿热地带的至毒毒虫,从这种毒虫中提炼出的毒素,只要一滴,便能让一个数万人口的大城化为枯骨。但是这种毒素也十分难提炼,因此十分稀有。

黑水血蛛的毒素常常掺杂其他毒虫和药材制成一种奇毒,这种奇毒没有解药,一旦毒发,浑身忽冷忽热,如置身冰火两重天,受尽折磨而死,只能定期服用特定药物延缓毒发,一般用于大势力控制手下,以防叛变。

从症状上来看,红衣男子毒发有一段时间了,他能在如此痛苦折磨下坚持奔走并且斩杀两名敌人,可见他的忍耐力之强。

此时黎焕却犹豫要不要救人,用这种阴毒的法子控制人心显然不会是什么名门正派,但是正邪的分界线从来就不明确,名门正派的不一定是正人君子,同样,邪魔外道也不一定就是穷凶极恶之辈。

只是眼下这人是什么样的人,黎焕却有些拿不准。这人外表长得倒是人模人样的,虽说人不可貌相,但是在毒发命不久矣的情况下能极力护住一个小孩子的人应该人品还不错?

黎焕十分为难,救还是不救?

最后挣扎的十分难以抉择,十分白痴的看向旁边那个孩子,问道:“他是个好人还是坏人?”问完就自己也无语了,一个小孩子能懂什么?

小男孩已经从恐惧中恢复过来,此时不假思索的道:“当然是个好人!”一张小脸板的很严肃,倒是让人才从中读出几分认真。

小孩子也许不懂善恶,谁对他好他就觉得谁是好人,红衣人拼命护着他,小男孩自然觉得他是好人。

上天有好生之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黎焕咬咬牙:“就听你一次!”

黎焕从包袱里拿出一个粗糙的木盒,将盖子打开,里面是一株通体碧绿的植物,小小的一棵,不足一尺高,叶片翠绿欲滴,形似兰花,但是每片叶子的顶端却有一点红,中央有一个小小的花苞,半开未开,最奇特的是花苞呈黑色,黑的像是要滴出墨来。

这是一株赤叶兰草,是黎焕在山间流连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是一种很难得的药材。赤叶兰草长在阴湿的山间峡谷之中,开花之前一生不能见光,一株只开一朵花,只结一粒种,方圆百里内只有一株,它的叶和根是一种剧毒之物,但是花瓣是难得的驱毒珍稀。

这一束赤叶兰草虽然不是常用药材,但是因为本身的特性,十分珍贵。这么小小的一株在大药店里能换上百两银子。

黎焕十分肉痛的撕下一片花瓣,这一片花瓣就能换二十两啊二十两!

“这花瓣只能暂时压制毒性,没有解药早晚是要死的,早死也是死,玩死也是死,早晚都得死,多活那十天半个月的,真是浪费了,浪费了!”

嘴上碎碎念着,黎焕还是掰开红衣男子的嘴,将花瓣里的汁液挤出滴到红衣男子的嘴里。

趁着红衣男子昏迷不醒,黎焕在他身上摸了个遍,最后只在他脖子上摸到一块鲤鱼型的玉佩,那是一块血玉,一看就价值不菲,比那株草药值钱多了。

黎焕立刻眉开眼笑:“总算没有吃亏!”将赤叶兰草放回木盒,亲手塞到小男孩手里,“呐,这株草药可是那位‘好人’的救命草药,只有花瓣能用,根叶有毒不能吃,千万记住了,吃错了药会死的哟,记住了吗?”

小男孩木木的点点头,眼睁睁的看着黎焕将属于赤炎的玉佩揣进了自己怀里,却不敢抗议。

“朋友,这下我们两清了!”黎焕蹲在一边伸手戳戳红衣男子苍白的脸,真软!

明媚的阳光透过枝桠缝隙落下斑驳的光点,黎焕摸摸怀里的玉佩,裂开嘴无声的笑了。

“哎呀,我怎么可以这么善良啊!”

第五十四章

“肉包子嘞,皮薄馅儿多的肉包子……”

“冰糖葫芦,又酸又甜的冰糖葫芦,两文钱一串……”

“驴打滚……”

黎焕到了最近的一个小县城,县城不大倒是不显得清冷,四处洋溢着一种淳朴的繁荣。

黎焕用山中采来的草药去药店里换了一角银子,去了路边的一家小酒馆,点了几个小菜一壶酒,酒菜还未上来,黎焕拿起桌上的茶壶茶碗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水刚入口,就见桌子对面坐下一道身影。

黎焕一口茶水喷出来,愤愤的说:“怎么又是你?”

赤炎在黎焕对面坐了,嘴角一弯看起来心情颇不错,倒了了两杯水:“这一次可真是凑巧碰上了,这恰恰说明我们缘分未尽。”

赤炎带来的小孩坐在他身边,看看黎焕,再看看赤炎,低头不语,接过赤炎递给他的茶水,慢慢喝一口,因年纪小,双腿不得着地,坐在长凳上晃着一双小脚,倒显得乖巧可爱。

黎焕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心中腻歪:“屁的缘分,玉佩我都还给你了,你没完没了了是吧?真把小爷当成冤大头了!”

黎焕心中不忿,当初的了那血玉还当是得了大便宜,没成想倒惹了一块狗皮膏药。

黎焕自认不是草菅人命的恶人,心底到底存了一丝善念,救了赤炎,但也架不住他这样纠缠,近来三个月,赤炎就像是影子一样跟在黎焕身后,跟着黎焕风餐露宿,过了三四个城,黎焕初时以为他是为了血玉未来,被跟得烦了,索性就还给他了。

熟不知,赤炎在乎的根本不是血玉,而是自己的命。黎焕暂时救了赤炎的命,赤炎便将黎焕当成了活命的生机,自此便一直跟着黎焕,就算解不了身上的毒,关键时候也能延上一命。虽说没多打扰,但是也让黎焕老大的不自在。

黎焕入江湖以来虽然也看尽世事百态,但是真正交心的也就那么三两个人,何时被人这样纠缠过?无奈只能时时避着这个人,但是也不知赤炎怎么做到的,即使一时走脱,过不了两三日总能再遇上。

赤炎虽然看着的像个贵族公子,但是委实没有恁多的规矩,被黎焕骂了也不恼,肆意一笑:“看你走过这三江五城,却总在绵江一代打转,是要找什么人吧?”

“你什么意思?”黎焕顿时变脸,实不知他要做什么,但是事关重音,他却不得不小心,之前被无缘无故追杀,说不得现在会有什么变故。

“没什么意思,只是想和你合作罢了。”

“合作什么?”

“你帮我解毒,我帮你找人。”

黎焕一哂:“我跟你很熟吗?说什么合作,谁知道你以前是干什么的,再说,你就那么缺确定我能解你身上的毒?上一次只是凑巧而已。”

“不要妄自菲薄,我要求不高,只要不毒发身亡就行。天下之大,只凭你一个人,没有任何线索,想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黎焕在各地走走停停,自以为看尽了世事,但是有些事情却不是浮在表面,用眼睛就能看到的。

天地万物,阴阳相合,相辅相成,这个世界上确实有些势力是隐在阴影中的,杀人买命,买卖消息。

黎焕鄙视的看着赤炎:“这还用你说,我自有钱,也可以做到,何必和你合作。”

“哦?”赤炎戏谑的看着他,“你知道如何和那些人接头?如何分辨一条消息值不值钱,是否被假消息蒙骗了?打听一条消息要费多少人力物力财力,你是否有那么多的钱财支持?若有,能支持多长时间?”

黎焕咽了咽口水,被堵得说不出话来,话说,他还真是不清楚,郁闷的看了一眼赤炎:“你有办法?”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吃过饭,三人找了间小客栈,要了两间房,黎焕自己一间,赤炎带着小男孩一间,问过才知道,小男孩叫李正冠,黎焕本想叫他李小子,后来一想自己姓黎,以前别人都叫他黎小子的,如此相似,实在别扭,便叫小男孩的大名,正冠。

到了客栈,黎焕顾不得收拾,央着进了赤炎的房间,无论如何,能有办法早点找到重音,什么法子都要要试一试的。

******

“你说什么?”黎焕用“你疯了吧”的眼神看着赤炎,“我虽然什么都不懂,但也知道要自己建立一个组织岂是一朝一夕能办成的?”

赤炎想的是和黎焕合作,建立一个自己的情报组织,一方面可以长久的帮黎焕找人,两一方面也是要有自己的力量找齐可以解自己身上毒的天材地宝。

赤炎身上的毒十分霸道,却不是不能根治,只是所需甚巨,一般人一时之间根本凑不齐,与无解无异。

“你说的那些药材,分散各地,长在穷山恶水之间,上之高原雪山,下至深渊湖泊,哪一样又是好找的?必得长长久久找寻,光是打听消息便要花费甚巨,更何况这种好东西若是被别人知道了,岂会不动心?有如此钱财,如此时间足够我们建立自己的势力。”

黎焕摇头,还是认为他说的不太实际:“说的简单,钱财,人手,人脉关系,这些如何解决?再说,说不定在你建立自己的组织之前我就能找到我要找的人,我为什么要跟着你瞎搀和?”

“你说的这些,我自有办法解决。至于找人”赤炎笑道,“你找了这么长时间还不是一无所获,一人之力有限,倒不如与我合作,说实话我只是想解毒而已,若是成功,我愿把毕生所得都给你以作报答,包括以后所建势力。”

黎焕看他成竹在胸的样子,也有些犹豫,接触这么长时间大概也猜到这个红衣男人有些来头,若是真能尽早找到重音,也不是不行,反正他自己什么都没有,也不怕被坑。

“我没什么称王称霸的雄心壮志,你的势力我不感兴趣,我身无长物,对这些俗事也一窍不通,我可以给你打打下手,也会尽力帮你解毒,但是你要保证帮我找人。”

“成交。”两人击掌,寥寥几句话,便确定了长达一生的盟约。

赤炎原是一个杀手情报组织的高层,那个叫李正冠的小男孩便是他上司的独子。但凡大势力多有派系之争,李正冠的父亲因意外死亡,独子年幼,手中的势力被人觊觎,李正冠一脉遭遇屠杀。

赤炎随时名义上的高层,但是为人肆意,平时并不管事,与组织也并无多感情,若不是被药物控制哪会甘于为人驱使?

但是李正冠的母亲却是对他有些恩情,所以便救下了李正冠,赤炎实力不弱,奈何毒发,这才被人追杀的凄惨。

赤炎说能建立一个自己的情报组织并非虚言,他随不管事,但是具体流程却是知道,人脉也有一些,更有御人手段,现在缺的唯有大量的金钱,就算过程坎坷,但是若能坚持下来,成就必不可限量。

黎焕沉吟:“钱的话,我倒是有些办法。”

说到钱,黎焕打的是和景玄一样的主意。盗墓是个高危职业,但是也伴随着大量的金钱来源。但是黎焕想的却不是到别人的墓,迄今为止,他只进过一处漠北的墓葬,而且亲眼所见,金银珠宝铺满地,瑞光流泻,足可敌国的财富。

黎焕把注意打在了察尔泰和艾达雷拉的陪葬品上,虽然很不厚道,但是为了重音什么也顾不上了,只等有朝一日再将这些还上罢。

当下黎焕日夜兼程返回离国寻找景玄,留赤炎在越国一边做准备,一边留意重音的消息。

然而事情并不顺利。

黎焕找到青山,收到了景玄和唐小梅的热情招待,二人奇怪:“怎么不见重音?”

黎焕和两人相处虽然不长,但是却算得上挚友知己,黎焕自然不会对二人有所隐瞒,当下便把所有遭遇一一讲述。

两人虽然惊讶于重音的身份,倒是没有因此对黎焕和重音疏远,唐小梅性子火爆,一掌便把手下的桌子排的粉碎:“真是欺人太甚。”

把景玄惊的不轻,紧张兮兮的说:“你是有身子的人,怎么敢随意动怒。”捧起她的手吹了吹,“疼不?”

黎焕顾不上嫌弃两人腻歪,惊讶道:“你又有了?”

“是啊。”唐小梅的怒气刹那便隐了下去,一脸幸福的摸着尚未隆起的小腹。

时隔两年,唐小梅养好了身体,上次生产亏损的身子总算补了回来,如今又有孕了。

“怎么不见晟熙?”黎焕问道,他还记得景玄和唐小梅的长子景晟熙,那个小孩子很小的时候特别的黏他,倒是让黎焕对他生出一种特别的亲切感。

“送到我师父师母那里了。”景玄说道,“你们被追杀这件事情恐怕有些蹊跷,恐怕不只是越国那些权臣的手笔。”

“我也是这么想的。”黎焕说道,“若是作伪证怎么会杀人灭口?我怀疑此事和越国新皇脱不了关系,但是眼下却不知追究这些的时候。我寻了重音近半年可是却一无所获。”黎焕扶额,精神有些颓唐。

景玄和唐小梅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惋惜,按照黎焕的说法,重音生还的几率委实不大,但这却不是能直说的,就怕再次打击到黎焕。

景玄安慰道:“我在越国也有一些人脉关系,我托人留意,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多谢。”黎焕感激道。

唐小梅也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出来,大家都是朋友,无须客气。”

黎焕道:“你们能帮忙找人已经是帮了大忙了。”唐小梅有孕,此刻他却说不出要景玄一起前往漠北的话了。

上一次的漠北之行留给所有人的印象都太惨烈了,他不能再让孕期的唐小梅担心为难。

第五十五章

黎焕只身前往漠北,向秋狄借了十个人,前往古墓,却不想通往墓内的通道已经被千斤巨石封住,当初艾达雷拉送黎焕和重音出幕后,便放下了巨石,免被打扰。

黎焕失望而归,但是心里却畅快了许多,盗人身后之物终归不是大丈夫所为。

黎焕转身离开,却从地下传出沉闷的兽吼,如一声闷雷炸响,众人脑袋发懵,如遭雷击,头脑像是要炸开一半,顿时七窍流血。有三人功力不够,当场被震死。

众人脊背发寒,起了一身白毛汗,吼声停歇的间隙,众人支持着立刻退走。黎焕想起当初艾达雷拉的说的底下好似镇压着什么,难道,刚刚那声嘶吼便是?眼下却不是好奇的时候,若不及时退走,小命怕不要留在这里。

黎焕愧对秋狄,带出去十个人,那些人都是秋狄的心腹之人,无端折损了三人。

秋狄却说:“事情已发生,不说这些罢,倒是那片地界却是一处大凶之地,这次好在你们发现的及时,若不然以后再有人进去,恐怕损失的更多。”

黎焕带回了这种不详的消息,漠北城里迅速传了开来,从此这一片山脉变成了世代流传下去的恶地,从此少有人至。

黎焕从漠北空手而归,就此又过了半年,赤炎手下已经笼络了几十个能用的人,重音却是依旧没有消息。

赤炎道:“赚钱这个事情,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就看你能不能接受得了。”

赤炎一开始便没想只建立一个情报组织,从来情报和杀手分离不开,赤炎以前干的便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勾当。在这个行当,杀手的成功率越高,名气也就越大,接的生意也就越多,要价自然也就越多,只是杀手从来都是依附组织,很少有人能单独过活。

黎焕不是迂腐之人,为了重音,也为了自己,杀几个人又如何,大不了不杀良善之人,不杀国家栋梁。

黎焕杀人却也不那么简单,用赤炎的话说,黎焕是个很没有节操的杀手。这货杀人之后,若是目标家里富裕,连人家的府库一道顺了,真真是很好的诠释了什么叫“杀人越货”。

黎焕和赤炎在充河县暂时赁了一处三进的宅子作为临时的落脚点,黎焕第一次来充河县,吃过早饭便一人人四处溜达,花了半角银子听了城里的小乞儿们介绍城里一些情况。

乞儿无处不在,他们最是了解这城里的情形,谁家当家被家里母老虎挠了脸,哪家的儿子抢了谁家的闺女做小妾,他们不说掌握的处处入微,但是大致情形却是知道的。

最近闹得厉害的大概就是有个挺着大肚子的妇人闯了县衙,进去后在没出来,后来才知道县令夫人在老家遭了迫害,这才来投奔夫君。

黎焕再一次感叹,人生处处是狗血!

他不知道,还有更狗血的。中午时分,黎焕找了家酒馆简单地简单地解决了温饱,出酒馆的时候却正好碰上赤炎带着李正冠,两拨人撞上。

赤炎身后却还跟着一个人的,黎焕一眼便认出那人便是英雄救美,救了孕妇的那个男人,不,近了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个男人,而是穿了男装的女子。

这人虽然一脸英气,身材也比平常女子高上许多,但是脸上的线条确实比男人要柔和许多,而且细看便会发现,他两边的耳垂上各有一个耳洞。

她虽然长相只能算是清秀,但是一双眸子却似高天之皓月,十分皎洁,对着黎焕礼貌的点头,一举一动皆透出一股洒脱的气质,似清风般令观者心神清爽。

黎焕虽然好奇,但是不欲打扰别人的私事,便独自离去。

晚上赤炎独自一人回来,身边却不见了平时对他形影不离的李正冠,据说,李正冠跟着白天那个女扮男装的女子找他姑姑去了。

黎焕挑眉:“他不是全家只剩下他自己了吗?他还有姑姑?”

“没来没想到,也是意外遇到成璇才知道李瑜也在这个小城里。”成璇便是那个女扮男装的女子,李瑜则是李正冠姑姑的名字,“既然找到了他的亲人,自然没有再跟着我这个外人奔波的道理。”而且他一个大男人照顾孩子是在不甚周到。

不知能不能说是巧合,李正冠的姑姑正是黎焕当初遇到的那个落难的孕妇。

李瑜和李正冠的父亲是同父异母的兄妹,李瑜的母亲是他父亲的继室,李正冠的母亲却是他父亲的小妾所生。

两人的关系不好不坏,等他们的父亲死后,李正冠的父亲继承了家业,没过两年李瑜的母亲也因病去世,李瑜便离开了家,独自闯荡。

王远程当初游学途中遭遇土匪,恰好被李瑜遇上,李瑜家中虽然是经营那种地下买卖,但是作为家中的独女,这些并不用她打理,所以她在其母亲的教导下还是个十分有正义感的少女,便出手帮忙。

李瑜也自小习武,对付一些小毛贼不在话下,彼时李瑜以男装示人,李瑜救下了王远程,王远程对她端的是感激。王远程长相不坏,又是斯文人,李瑜对他印象也不错,当下便约定一同上路。

李瑜总归是女孩子,总会留出一些马脚,王远程也不是呆子,时间一长当然就会发现,一来二去,两人就看对了眼,彼此倾心。

当初王家以李瑜是江湖粗野蔽女为由,说她不是安分之人,死活不同意李瑜进门,最后李瑜牺牲甚大,自废武功起誓此生不踏入江湖纷争,不随意动武,这才勉强被接受。

这也是为什么李瑜将要被人烧死却不能反抗,若不是成璇即使赶到,恐怕就要一失两命,不,应该是三命。

一年时间过去,李瑜后来产下一对男婴,当初她怀的是双子,所以肚子才会比普通的孕妇大很多,以当下的医疗水平应该是能诊出来的,但是当时的郎中不但未提及,还改了孕期月份,这其实的蹊跷就当经过另一番追究了。

成璇原是李正冠父亲的得力属下,虽为女子,但是能力却比一般男子都要强,只因曾经受过李瑜的恩惠,与其的关系很不错。

李瑜离家之后,李正冠的父亲便派成璇暗中保护。成璇跟在李瑜身边,一直不曾露面,直到李瑜遇难才现身。

按照成璇的性子,王家这样欺负一个妇孺,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她的恩人,实在该死,但是李瑜却不忍王远程为难。

成璇护送李瑜来到充河县,王远程此时正在这里担任县令。王远程倒是没让李瑜失望,他并没对李瑜产生怀疑,只是心寒母亲竟然谋害其子,有对妻子安然无恙感到欣慰,有承诺对她会有交待。

李瑜与其兄的关系十分平淡,但是对外人居然谋夺自家家业、杀害至亲之人十分愤怒,再加上得知这位兄长一直派人保护她的安全,心中更加感激,但是她这时却没能力讨回公道。

可她与李正冠终归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姑侄,更不放心李正冠流落在外,征得王远程同意,当下便决定收留李正冠。之后又让成璇辅佐赤炎左右,期望有朝一日能借赤炎之手报仇。

第五十六章

天空湛蓝,如一块清澈透明的水晶,不然任何杂质,清风徐来,夹杂着淡淡的青草香气,带来无限生机。

古道茫茫,楼台高阁隐在一片片悬崖陡壁之上,茫茫石道由山下蜿蜒而上,像一条盘卧的苍龙,仰头咆哮直冲九天。

茫茫大山间,此时两道人影缠斗,大战而上,剑光四溢,杀气弥漫直冲霄汉,陡峭的石壁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刀剑划痕。

红衣男子雄姿伟岸,英气逼人,整个人的气势浩瀚如山岳,举手投足之间可摘星遮月,一身红衣随着男子一招一式的变化,如一只活力冲霄的火龙。

青衣女子,皮肤白皙,吹弹可破,一张红唇紧紧抿着,远山眉黛紧紧蹙着,一双眼睛晶亮的吓人,此时蕴育怒气,好像要喷出火来,青衣猎猎作响,黑发如瀑披散下来,微微带着水汽,将整个人衬托的多了一丝妩媚。

“二当家又惹恼了三当家。”

“二当家真是倒霉,怎么就喜欢这样凶悍的女子了。”

“明明是三当家太迟钝了,咱们焕音楼上上下下谁不知道二当家心仪三当家日久,只有三当家自己无所察觉。”

远处山道上隐约可见几个男人堆在一处,看似无奈,说着惋惜的话,但是面上却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看戏正看得欢实。

红衣男子躲避着荧光闪闪的长剑,只一味躲避,并不出手攻击,涎着一张俊脸,一脸的讨好:“璇妹子,误会,这次真的是误会!”

青衣女子不语,一脸寒霜,并不听男子辩解,手中的长剑悟出一片银色的光幕,出手毫不留情。

“我没想到大白天的你在沐浴啊,不知者无罪,我真的没看到你后背上的红色胎记……”

“赤炎,你……你个色狼,看我不剁了你!”女子原本就极度气愤,男子这样一说,等同于火上浇油,娇躯一阵颤抖,气的!男女授受不亲,她活了三十年何时这样被人调戏过。

这两个人就是赤炎和成璇,两人说了没有两句话又打了起来,你追我赶,甚是激烈。他们倒是有分寸,远离了木栏石道,没有毁坏建筑房屋。

“两位当家别打了,楼主有请!”

远处站在阁楼里大喊,四处群山环绕,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传到打得正欢的两人耳朵里,两人同时收手,成璇狠狠瞪了赤炎一眼,赤炎摸摸鼻子,露出一个无辜又无赖的笑容。

成璇轻哼一声,纵身飘向楼阁,脚尖轻点,踏空而去,踏在树梢花间,清灵如仙。赤炎紧跟而上。

御溪谷深处有一处竹屋,布置简单,只有一张简单的桌子和几张竹凳,屋中飘着淡淡的竹香,竹屋不远处是一片翠绿的竹林,近前有各种各样的花卉,姹紫嫣红,百花齐放,屋后断崖绝壁,壁立千仞,前方是一池塘水,水波瑶淼。

黎焕立在窗前,手中捏着一个信封,目光一瞬不瞬的看着不远处的嫩黄的小花朵,虽然嘴角含笑,但是眼中却含着淡淡的寂寥。

迎春花开了又谢,如今已经改过了十个年头,重音,你又在哪里啊?

“楼主,二当家和三当家已经到了落霞阁。”门外有声音传来。

黎焕回道:“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黎焕、赤炎和成璇和三人之力建起了焕音楼,十年时间终有所成。

黎焕在越国徘徊了三年,但是丝毫没有重音的消息,第四年,黎焕回到离国,但是却丝毫没放松对重音的搜寻,每年十一月,他都会南下,进入越国,沿着绵江一路而下,直入东海。

十年,黎焕手上沾满了鲜血,他终于也堕落成了一个杀人的机器,为了钱而杀人。南到越国,北至冰原,天下无人不知黎焕之名。

上到天潢贵胄,下到三教九流,只要价钱足够,便能取其性命。佣金从几十两到几百两,到五年前的千两,到近期的几十万两,他的身价在翻倍的增长。

一身黑衣,一把苗刀,无声而至,悄然离开,如此的风轻云淡,却带走了一条又一条的性命,在世人眼中,黎焕就是死神的代名词,令人闻风丧胆。

赤炎掌情报,成璇坐镇总部,而黎焕,成了名符其实的杀手头子。

赤炎感激黎焕的救命之恩,将最高的位子留给了他,但是黎焕却是懒得管事的。有的人天生就是为了领导而生,赤炎就是这样的人,再加上成璇的辅佐,将焕音楼管理的蒸蒸日上。

世人皆知焕音楼的寓意,焕音楼,焕音——黎焕、重音。天下皆知焕音楼的第一杀手黎焕在等一个人,一等就是十年,那个人一直没出现。

黎焕这两个字代表了黑暗,邪恶,正义人士扬言其人人得而诛之,因为他杀了太多生灵,比那些所谓的魔教之徒更不堪,因为杀手是介于黑白界限之间,两头都不得好。

经营十年,黎焕不说是举世皆敌也差不多。

不是没有人打过重音的注意,以他来牵制黎焕,但是这个人像是大漠的一粒沙,大海中的一滴水,实在太难找了,十年来都没露面,慢慢的所有人都放弃了。

当初,黎焕亲自写下焕音楼的牌匾时便想,当焕音楼闻名天下时,重音一定会回来找他的。

焕音楼的总部立在离国的天山主峰玉溪峰下的一个山谷,这里是黎焕和重音的曾经来过的地方,即使找不到重音,黎焕也想留在曾经留下他气息的地方。

玉溪山下御溪谷,竹屋前的池塘,重音曾经和黎焕在这里嬉闹,连微风中都飘着重音的味道,在这里,他曾经借着酒气第一次吻了重音。

走出竹屋,黎焕看着水汽氤氲的水塘,微不可闻的叹息,往事不可追,他知道,重音终是会回来的。

黎焕并不住在这建筑物,而是住在依崖而建的山间楼阁之中,落霞阁便是他的住所,焕音楼三大楼阁,雾云阁,朝日阁,落霞阁,分别居住着成璇,赤炎,黎焕。

三搭阁楼依山而建,并不相邻,相反相隔甚远。

雾云阁建在悬崖之巅,每到到傍晚,雾气朦胧,云海蒸腾,云雾变换,如滚滚浪涛,十分雄伟,令人心之广阔。

朝日阁,坐西朝东,位于玉溪峰顶,是太阳初升之地,红彤彤的朝阳跳离山峰,升上高空,象征着希望,寓意美好。

落霞阁,面朝西南,每到傍晚便是落霞阁最美的时刻,夕阳落下之时将天边的云染成了金黄,像是一匹一匹的光滑的绸缎,铺满天空。

黎焕沿着山道石梯一步一步往上,山道蜿蜒,遍布在郁郁葱葱的山体上,像是一条通往神界的天梯,四周群山环绕,雄壮巍峨。

从山地到半山腰的落霞阁近三十里,黎焕却并不着急,但是他的速度却非常快,明明只迈出一步却已经到了十步之外。

十年时间,足够一个初入初入武道之门的菜鸟有所成,黎焕的资质不差,天资极佳,再加上有顶级的武学功法,成长起来比那些所谓的天才都要快上数倍。

只是傍晚,落霞纷飞,夕阳将整片天空都盐城了金黄,无数飞鸟越过一道道的彩霞,像是仙人踏着神虹而来,无比的瑰丽。

赤炎和成璇已经到了落霞阁,只是这两人极不对付,黎焕的房间外厅,赤炎在昨,成璇在右,两人各站一边。当然想也知道是成璇不相离赤炎太近。

成璇只和黎焕说话,并不搭理赤炎,倒是赤炎一直在插嘴接成璇的话。

成璇:“黎焕你又去竹屋了。”

黎焕却轻轻一笑,还没说什么,赤炎插嘴道:“就是啊,每天爬上爬下的,真不知那竹屋有什么好。”

成璇拿出一个账本:“这是这一年的账目,你看看吧。”

赤炎讨好的说道:“这还用看,我们还不相信你的能力吗?”

黎焕笑道:“赤炎说的是,交给你总归没错的。”

成璇白赤炎一眼:“再怎么说,你也是当家人啊,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要不然,这么大的组织不是要乱套了!”

赤炎立马接话:“有理有理,无规矩不成方圆嘛!”

成璇气笑了,转头瞪着大眼睛看着赤炎:“嘿,我说,有你什么事啊?你能不能不在一边嘚吧嘚吧的没完啊!”

赤炎识相的闭了嘴,只是那表情实在是委屈,赤炎长得不坏,做出这样的表情实在惹人怜爱,只是,在这里却没人会在意,黎焕心里装满了重音,对他无感。至于成璇,她虽为女子,但是从小在男人堆里长大,与男子共事,身上完全没有女人该有的纤细。

赤眼眼巴巴的看着成璇,看她完全不在意,最终只给他一个白眼,心中真是无限凄凉。

黎焕看着这两人实在想笑,这两人都要比他大几岁,但是在感情上却都稚嫩如孩童,赤炎想引起成璇的注意,赢得她的好感,但是每每都把事情弄得很糟。

黎焕看来,成璇倒不是真的讨厌赤炎,这两人倒是有些欢喜冤家的意思,两人互有好感,一把年纪了却充满了青春的趣味。

“说正事了。”赤炎轻咳一声,坐正身子,“最新的情报,往生牌又出现了。”

“在哪儿?”黎焕精神一震,激动得浑身颤抖。他苦寻十年也没能找到重音,往生牌出世,说明重音真的还活着。

往生牌,千年一个轮回,往生牌现,鬼医必出。

黎焕早就想过利用往生牌引出重音,所以十年来寻找往生牌的情报一直作为组织的重要任务之一。

“南疆。”赤炎皱眉,“你真的想打往生牌的主意?南疆可不是善地!”

赤炎身上的毒五年前就已经彻底解除了,五年之前,焕音楼已经有所成就,为了寻找赤炎解毒的一味关键药材,赤炎亲自带人深入南疆十万大山,虽然药材拿到了,但是却损失惨重,跟着赤炎的人几乎全灭,赤炎也身受重伤,若不是黎焕及时带人接应,恐怕连命都会留在那里。

“南疆,我会去的。”黎焕看着手中捏了一下午的情报,眼露凶光,身上无尽杀意一闪而逝,“在那之前,有些事情必须了结了。”

第五十七章

茫茫夜空,天幕广阔无边,辽远的大地上闪耀着一片璀璨的明珠。

雄伟壮丽的雨城像一条苍龙盘卧在苍穹之下,仿佛神明的代言人,暗夜下的苍龙吐出的灿烂的龙珠便是屹立百年不到的皇城。

夜幕下的皇宫一边寂静,零星的灯火与高天上的闪烁不停的星辰交相呼应,微风带着浓重的湿气吹动了黑暗中的花草树木,发出微不可闻的簌簌声。

霎时,风起,吹的草木树叶哗哗作响,南方急速而来的大片乌云遮住了天空,皎洁的明月、闪烁的星辰像是被一只吞天巨兽吞噬,刹那间消失不见。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高达十几丈的城墙上屹立着一个黑色的影子,满头乌发飞舞,遮住了英俊的脸庞,衣衫猎猎,随风而动,他像是一尊黑夜中的魔神,威武高大,巡视着自己的领地。他无视守城的兵将,像一阵风一样略进城墙的另一侧。

守城的兵将站在黑夜中,满脸的困顿,低着头,倚着坚硬冰冷的城墙打着瞌睡,其中一个小兵突然猛地打了个寒颤醒来。

“怎么感觉阴森森的。”小兵搓了搓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嘴里咕哝一句,又倚着城墙迷糊过去。

黎焕运起轻功,如入无人之境,没有任何人察觉。他向着皇宫最中央的一座朱红宫殿而去,那是大正宫,越国历代皇帝的寝宫。

大正宫正殿,越国两个最尊贵的男人都在,他们就是整个国家的神,俯瞰领导着自己的子民,手中的朱笔轻轻一划便决定了许多人的命运。

“什么时辰了?”萧魏明合上最后一本折子,搁下手中的笔,捏了捏额角,紧皱的眉头总算纾解了一些。

旁边的常路恭敬的道:“回皇上,已经三更天了。”

太子接过常路手中递过来的茶,送到萧魏明手上,萧魏明接过,轻抿一口,对太子说:“时间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歇了吧。”

“父皇总是关心儿臣,却不注意自己的身子。”

太子的埋怨,却让萧魏明心中颇感熨帖,他已经不年轻了,近些年身子也大不如前,人老了总是喜欢一些温情,父子之情,无疑是最温暖人心的。

萧魏明母亲,已逝的皇太后年轻的时候并不得先皇的宠爱,萧魏明见到先皇的时间并不多,再加上父亲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萧魏明对他的父亲敬畏大过亲昵。

等到他自己登上这个位子的时候才知道什么叫高处不胜寒,哪怕是名义上可以与他并肩的结发妻子也不能排解他心中的寂寥。

萧魏明难得展颜,笑骂道:“你倒是儿子管起老子来了,快滚,快滚!”

太子已经二十多岁,平时十分老成持重,此时却像个小孩子一样撅撅嘴,撒起娇来:“父皇心疼儿臣,儿臣自是不敢不从的,但是看到父皇休息了,儿臣才放心。”

“你这泼皮,越来越猴了,罢罢罢……”萧魏明突然脸色苍白,浑身如坠冰窖,遍体生寒,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浸到了骨子里。

“轰隆隆……”一道炸雷响起,闪电划过天际,照亮了苍穹。

一阵湿冷的风吹进室内,将蜡烛吹的摇晃,像是随时都会熄灭,带来一阵不详的气息。

夏令雨季,大雨说来就来,豆粒大的雨点砸在地面,青石不久的地面很快便被打湿。

雨打在瓦砾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在寂静的黑夜中额外的响亮。

“唰……”

“锵……”

一把细长银亮得刀刃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萧魏明脖颈处,刀刃如冰,撒发着彻骨的寒意,像是要把时间长河冰封,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电光石火之间一杆铁鞭架住了刀锋,绿色的铁鞭一共十八节,笔直修长,与其说是鞭倒更像是冷硬的长剑。

细长的苗刀斩在了桌前的烛台上,银质的烛台瞬时被批为两半,带着一股短促的气劲非常远处砸在墙壁上。

“父皇……”

“皇上……”

室内一片昏暗,外面闪电划过,透过窗子带来了短暂的光亮,萧魏明仰坐在龙椅上,一张脸因为受惊变得煞白,眼中虽有慌乱但是却十分镇定,双手紧扣椅子扶手。

一只长刃和一柄铁鞭交叉架在他的脖颈处,在他的身后两个黑衣人手握冰刃相互对峙。

其中一人浑身包裹黑衣,只露出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手握铁鞭,悄无声息,给人一种不详的感觉。

另一个人黑发狂舞,凌乱的发丝后露出一双亮的吓人的眼睛,一张俊脸面无表情,满是冷漠,手中一把细长的苗刀,像是握住了永恒,虽然被阻,却毫无惧意,黑色的眸子中坚定地杀意四溢,并不直视黑衣人,看着萧魏明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是你……”老太监常路失声叫道,原本就老迈的身体更加不堪,跌坐在地上,一双手不只是因为惊讶还是恐惧不停地颤抖。

常路原是先帝的贴身太监,先帝死后萧魏明继位,当时常路已经五十多岁,步入暮年,因为萧魏明初等帝位,许多事情并不明了,常路继续留了下来,这一留便是十年。

如今常路更加老迈了,最近便已经开始交接,准备出宫养老,不想,却在今晚遇上了刺杀。

当年先帝驾崩之前,常路一直陪在身边,见过重音和黎焕,后来萧魏明为除后患下令追杀他们,长路也是经历过这件事情的。

这片大陆上,鬼医传说流传千万年,常路亲眼看见了传说中的鬼医是一对上年人,感觉很不真实。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自古皇权最重,因此萧魏明要杀黎焕和重音的时候他并没有阻止,那两人看起来也不过是普通人罢了。

后来果然有消息来报,两人双双坠崖而亡,初时,常路还有些忐忑,但是十年过去了,名没有翻起任何风浪,慢慢的踏遍将那一对少年人遗忘。

而今,黎焕来了,满身的杀意,常路深埋心底的往事重新冲进脑海,既惊且惧,整个人都懵了。

黎焕没有遮掩身份,看向萧魏明,眼中杀气四溢,却没有仇恨,他是来讨公道,不是来报仇。

仇恨会丑化人心,围着这样的人不值得,但是他却不能不为重音和自己讨个说法。他就是要用萧魏明的命来填心中的不平。

这是黎焕第一次见到萧魏明,萧魏明眼角有细细的皱纹,脸色有些发黄,两鬓已经染上了秋霜,看起来五十多岁,身材不算魁梧,很瘦,穿着明黄的龙袍,倒是衬得整个人精神不少。

怪不得别人都说皇帝不长命,黎焕知道萧魏明才四十出头,可是看起来却比真实年龄老了十岁不止。

“锵锵……”

金属撞击的声响不断传来,细长的苗刀在黎焕手中翻飞,刀刀直取萧魏明的要害,每每却被黑衣人的铁鞭阻挡。

黎焕放弃萧魏明,转攻黑衣人,两人都相当灵活,你来我往,打的激烈。

“来人有刺客!”太子架起萧魏明,躲过刀光剑影,远离了打斗的两人,门外的侍卫冲进来,向着黎焕冲杀,却不能阻挡,被黎焕一刀一个,砍瓜切菜一样砍翻。

黎焕从来不是鲁莽之人,皇宫守卫森严,兵罗密布,稍有不慎便会把命失落在这里,所以他身上带了毒。

黎焕跟随重音除了学医,最有用的便是用毒,医毒不分家,黎焕手中的各种奇毒不知多少次救了他的性命。

黎焕打出一把毒粉,嫣红的药粉在空气之中化为紫色,沾之既死,可以让人瞬间失去行动能力。

惨叫声,喊杀声此起彼伏,雨水混着血水流了一地,残肢断臂满地,兵器折断,现场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宫中侍卫很快将整个大正宫围了起来,但是此时宫殿大门紧闭,却无人敢闯,黑衣人护着皇帝和太子与黎焕对峙,双方各拒一方,成掎角之势。

“你还记得我。”黎焕看向常路,说道,“当初我和重音为了老皇帝而来,今天我自己来了,只为取他的性命。”黎焕指向萧魏明。

黑衣人护在三人之前:“闯进大内刺杀皇帝,你狂妄了,当我皇宫无人了吗?”

“我知道你,皇族‘最后的死士’!”黎焕说道,声音平静无波,“由前朝的护龙军演化而来,修炼的是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换取实力的邪功。”

前朝时每一代的护龙军统领代号都为“黑龙”,前朝灭亡后,本朝的开国皇帝的近身心腹无意中得到了护龙军的功法,借此创建了只效忠历代皇帝的死士军团,号称“最后的死士”。

当初萧魏明派人追杀黎焕和重音,本来他并没将两个少年人看在眼里,除掉他们也只是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以萧魏明的本事,若是被大臣拿住那样的把柄,即使会费一番周折,也能顺利化解。

再者说,若是大臣主意一次攻击萧魏明,即使没有重音和黎焕,他们一样会编造出另外两个“鬼医”。

但是追杀行动显然不成功过,屡屡受挫打击到了萧魏明的自尊心,最后派出心腹死士,挽回面子。

至今,萧魏明还不知道黎焕为何会来刺杀,在他眼中从来看不到他们这样的小人物。

“你很强,但是却不一定是我的对手。”黎焕直视黑衣人,面无惧色,大有俾睨群雄的气势。

第五十八章

“你是什么人?”太子喝道。他从众人的对话中看出一些端倪,他的父皇和这个刺客之间必然有一段恩怨纠葛。

同时,他心神巨震,他的父皇身边原来藏着一个无声无息的高手,他跟在父皇身边十几年,不说亲密无间,但是也十分亲近,从来没发现这个黑衣人。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黎焕说道,“只是来讨个公道而已。”

他和重音只能算是萧魏明、朝廷、大臣之间明争暗斗的牺牲品,对萧魏明来说微不足道,但是对黎焕和重音却是无妄之灾,白白搭上了十年的青春。

十年的分离,十年的相思,每日每夜对黎焕来说都度日如年,一颗年轻的心被时间打磨,留下了不可治愈的伤痕。

对黎焕来说,此时萧魏明的命也不值什么,只能算是抚平他心中愤怒的一道途径罢了。

黎焕看向黑衣人:“当初追杀我们的那些人都是你的部下吧,如此,杀了你也不算冤。”

黑衣人声音冰冷,声音宛若金属撞击,不带一丝感情:“好大的口气,今日便斩你!”突然黑衣人魁梧的身体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蒙面的黑巾下滴下了一滴黑血,落在地面上触目惊心,“你……用毒!”

黎焕轻笑,他刚刚用毒解决了一批侍卫,并没打算就这样收手,毒,被人称为旁门左道,但是有时候也能力挽狂澜,他独身闯皇宫,总是有些依仗的。

黑衣人打了个寒颤,猛地将手中的铁鞭扔在地上,抬起右手一看,整个手掌已经想染了默一样,乌黑发亮,格外瘆人。

黑衣人在自己身上点了几下,封住周身大穴,依旧不倒,坚持当在皇帝身前。

黎焕不以为意,他并不想直接用毒将他解决掉,只要能拖住他片刻,黎焕就能抓住机会把皇帝的命结束掉。

黑花——黎焕用的毒并不是至毒之物,但是却被人称之为花中的黑寡妇,能销人内力,伤人脏腑,对于练武之人却十分致命,避之如蛇蝎。

“天要亡我!”萧魏明仰天叹息,瞬间像是老了十岁,整个人的精气神一下子衰弱下来,对黑衣人说,“黑龙,你让开吧。”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最大的依仗便是黑龙,如今黑龙丧失战力,皇宫虽有大批的侍卫,但是远水解不了近火,在那之前,这个人完全有能力杀人之后逃脱。

从以前开始他从来不会轻视江湖人,为王时他便大力网络江湖高手,只是心性好,武功又好的江湖人对朝廷有好感的少之又少,因此身边除了黑龙,很少有高手。

“主上!”

“父皇!”

萧魏明想要上前,被太子拉住,萧魏明神色郑重,拉下太子的手,径自上前,看着黎焕。黎焕身姿挺拔,黑发披散,面冠如玉,一双眼眸璀璨如星。

“你就是当年的那个小大夫?果然是人杰!”

“不敢当。”黎焕自嘲一笑,做了十年见不得光的杀手,第一次有人当面说他是人杰。

“你可知,朕为一国之主,弱朕出事,天下大乱,受苦的将是黎民百姓。”萧魏明面无惧色,侃侃说道。

“与我何干?”

萧魏明摇摇头,见到黎焕眼中的轻视之色,说道:“朕并不畏死,想你也不是乱杀无辜之人,一切祸源始于朕,朕的命可以给你,但是不要伤害太子。”

太子急切上前一步,拉住萧魏明:“父皇,不可以。”太子将萧魏明挡在身后,“我为父皇之子,父债子偿,便以我的命相抵吧。”

“你倒是有个好儿子。”黎焕看着太子对萧魏明,面带揶揄,说道,“我只要一个公道,总是要留下一条命的,你们商量好了通知我。”黎焕说完便坐在桌前的椅子上,完全没注意,已经坐在了皇帝的龙椅宝座上。

“你……”太子不忿,他们是时间最尊贵的人,什么时候被人这样轻视过,比之蝼蚁都不如。

太子已经及冠,最大的儿子已经三岁,而今却像个孩子一样泪流满面:“父皇若是出事,让儿臣怎么办,这么大的天下便要扔给孩儿一个人吗?便让儿臣去吧!”

“男儿当自强,怎么轻易流泪!”萧魏明声色俱厉,片刻后终是缓和下来,“自古帝王薄命,除了你的祖父,没有几位长寿之人,我的身子大不如前,想来也撑不了多久了,你是我的儿子,便是我生命的延续,自幼便是我亲自教导,为父虽然从来没说过,但是对你还是满意的,我走之后,你定能撑起一片天地。”

萧魏明看了黎焕一眼:“当日我的一个决定惹来今日大祸,但是我从来没后悔过,当断则断,我只恨当年没能斩草除根,留下今日的祸患。至于这个人,便放他走吧,以后也不要追究。”

“父皇……”太子泪流满面,看向黎焕的眼神满是阴鸷,并不像善罢甘休,只是人在屋檐下,却不能不妥协。

黎焕灵觉敏锐,自是察觉到了太子的视线,却不以为意。

“黑龙,从此以后,你的主子便是太子,待朕去后,定要忠于新君。”

黑暗的夜,窗外电闪雷鸣,风雨大作,大正宫周围人影密布,侍卫穿着铁甲手握金戈,在电光下闪着寒光。

闪电划过天际,瞬间照亮了室内,皇帝稳坐龙椅,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隐于脖颈间,龙椅旁一把玉质匕首掉落在地,银色的刀刃上染着殷红的血迹。

太子扑坐在萧魏明腿上,一脸凄惨,泪水不绝。黑衣人晕倒在地。

老太监常路瘫坐在地,满面凄然,仰天叹道:“报应啊……”

鬼医,这个名词代表了一个传奇,被世人尊为神,弑神,让人悚然而惊,因果循环,时隔十年,报应终是来了。

黎焕行走在风雨中,从皇宫的城墙一跃而出,一步一步的踏出,远离而去,雨水打湿了他的发,他的衣,如一尊行走在黑夜中的魔神,双脚踩在积水中,溅起了一地泥水。

而今,大仇得报,重音,又在何方?

第五十九章

群山茫茫的山道上,两侧绿树环绕,花草缤纷,姹紫嫣红,飞鸟鸣啼,彩蝶纷飞,到处充满了自然之美。

山体上怪石嶙峋,犬牙交错,纷乱有力的马蹄声沿着山道从远处而来,两匹骏马迈动矫健的四肢奔腾而来,一黑一红两道身影跨马而来,衣袂翻飞,速度之快宛若划过天际的飞燕。

翻过一道山岭,一块丈高的石碑上刻“娿余”二字,遒劲有力。

“前方二十里就是娿余城了。”黎焕说道,“在城里休整一番,等等其他人!”说着纵马前去,赤炎紧随其后。

越国南方,与十万大山的交界处有一处繁华的城镇——娿余,娿余城相处的地理位置相对于那些繁华的大城只能算得上穷乡僻壤,然而两地杂居的习俗却促成了这里的繁荣。

南疆的服饰,特色淘气,刀具,玉器,美女乃至蛊师都吸引了大批的商人武林人士来到娿余城。

近期,大批的武林人士涌入娿余城,有的掩饰身份而来,有的则大摇大摆的进城。娿余城的客栈不论大小好赖都住满了人,甚至城内的民居也是人满为患。

“来的有些晚了!”赤炎看着摩肩接踵的街道,下马。他们得到消息的时候身在离国,一来一回浪费了不少时间,虽然日夜奔行,终是来得有些迟了。

“无妨,早来了不一定就能占到便宜。”

绕过中心大街,两人牵马来到城北最大的花楼——百艳楼。

娿余城苗族,彝族,瑶族等百族杂居,并不只有汉人。

百艳楼前红灯烛照,脂粉飘香,姑娘们穿的极其薄凉,少数民族姑娘穿着短袖短衫,裸露玉足,别有一番风情。

“哟,两位新来的吧,看中那位姑娘只管和妈妈说,我们这的姑娘都是好的。”鸨母扭腰摆臀的甩着帕子过来,看到黎焕和赤炎眸光一闪,冲着楼上喊道,“春华,秋实,带两位公子上楼,好生伺候着。”

鸨母是汉人打扮,三十来岁,脸上厚重的脂粉遮住了原本的样貌,一身华丽贵重的绸缎紫硬是穿出了一身风尘之气。

“是,妈妈。”两个汉人女子袅袅娜娜而来,一人彩衣,一人粉衣,各有风采,就容貌而言,算不得十分出众,但是气质如兰,十分打眼。

黎焕和赤炎也不推让,跟着两个女子上了楼,楼道上男男女女,搂搂抱抱,各种银词浪语,暧昧非常。

两人被领进了一间宽敞的房间,彩衣女子冲着里间喊道:“白燕姐姐,有客来了。”

隔着薄薄的帘纱,隐约看到一个白色的妖娆身影端坐早妆台前,听到声响,站起身来,袅袅婷婷,曲线优美,向外走来。

“你们先下去吧。”女子的声音清脆悦耳,宛若铜铃。

彩衣女子和粉衣女子福了福身子,退出门,顺便把房门带上。

“属下白燕,见过两位楼主。”白燕上前行礼,双颊分红,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激动。

“多年不见,白燕姐姐风采依旧啊。”黎焕笑道。

赤炎虚扶一把,免了白燕的礼,揶揄道:“叫什么姐姐,把人家姑娘都叫老了。”

白燕年过三旬,看起来却如双十年华,一点不显老态,此时被两人揶揄也不恼,笑道:“能被楼主称一声姐姐,可是白燕的荣幸,求都求不来的。”

“白燕姑娘在这偏远之地待了近十年了,此事了了,便跟我们回离国吧。”赤炎道。

好人家的姑娘没有人会愿意做这种迎来送往的买卖,白燕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白燕一笑,笑容中有旁人不易察觉的苦涩:“娿余虽然偏远,但是这些年白燕也没吃什么苦头,此时离开,倒是有些舍不得。”

黎焕和赤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解铃还须系铃人,心结不解,别人说什么也无济于事。

白燕的事情牵扯到玉书,多年之前,白燕倾心玉书,玉书却另娶佳人,这不是谁的错,怪只怪命运弄人。

玉书是黎焕的朋友,但是感情的事情却不是能勉强的,在这方面,黎焕也不能多管。

黎焕只能说:“既然姐姐喜欢,便留着这里吧,什么时候想回去了,只管说就是。”

“两位的恩情,白燕无以为报,便让我留在这里为焕音楼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吧。”

三人又交谈一番,赤炎问:“如今情况如何了?”

白燕为两人泡了茶,说道:“如今娿余城风起云涌,明里暗里许多大人物都已经到了。为的自然那东西,只是南疆诸部太过神秘,许多人都在观望,并不敢冒然强闯。”

南疆确实有不世高手,当时赤炎就曾在南疆吃过大亏,所以这一次非常谨慎。

“短短数月我们已经折了十几个人了,南疆果然不是善地。”白燕面色凝重道。

“别的倒无妨,只是他们的蛊毒让人防不胜防。”

南疆的蛊文化传承千万年,自有其独到之处,培养发展出各种各样的蛊虫,想想就让人毛骨悚然。

从这天起,黎焕和赤炎便在百艳楼住了下来。

“报告楼主,外面有个年轻人求见,自称是楼主的故人。”

半个月后的一天下午,黎焕和赤炎正准备去城里转转,看看有没有新的消息,听下面的人来报,黎焕边说:“把人带进来吧。”

黎焕思忖,此时莫不是景玄到了?等到黎焕见到来人,顿时吃了一惊。

“怎么,几年不见,不认识了吗?”男子二十来岁,一脸的酷相,五官深刻,穿着汉人的衣服,但是样貌不似中原之人,手握一把玄金色的弯刀,端的是英武非常。

“秋厉!”黎焕大喜,来人正是漠北飞鹰堡的少主,飞鹰堡堡主秋狄的独子秋厉。

几年不见,秋厉已经长大成人,而今已经娶妻生子,只是性子还似以往,不管见谁都冷冷淡淡,但是却是个义气之人。

“快进来,你怎么来了南疆?”黎焕得见故人,心中高兴,吩咐人准备筵席,给秋厉接风。

几年未见,两人并未生疏,秋厉平时冷酷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喜色:“听说你要在南疆做一笔大的,父亲让我过来看看。”

黎焕嘴上不说,心中十分感激,他平生交友不多,但是交好的人个个都是知己,也算是他的幸运。

秋厉几年前武功有所成,曾来过中原历练,彼时黎焕的焕音楼已经小有规模,秋厉在焕音楼待过一段时间,帮了不少忙。

酒桌上,黎焕、赤炎、秋厉都喝了不少,把酒忆当年,秋厉已经成人,思想比之以前成熟了不少,自从知道重音的事情之后心中唏嘘。

他并不是很理解黎焕和重音的事情,男子相爱,古往今来都有,却不是主流,但是作为朋友他表示理解。

重音是个优秀的男人,这个秋厉从小就知道,武功人品都极佳,更难得的是拥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

但是十年过去了,对于重音生还,大家都不抱希望了。大家有心劝告黎焕却不知从何说起。

“画儿还好吗?”

画儿,秋画,是秋厉的长女,如今已经三岁了,三年前黎焕亲往漠北为这个小家伙儿庆生。

“已经开蒙了,现下由我父亲亲自教导。”谈起自己的爱女,秋厉展颜一笑,女儿聪明伶俐,做父亲的与有荣焉。

酒酣,三人熄了出门的心思,借着酒意呼呼大睡。

第二日,日上三竿,黎焕才从床上爬起来,摇了摇有些胀的脑袋下了床,白燕断了醒酒汤推门进来。

白燕拧了帕子给黎焕擦脸,黎焕接过:“我自己来就好。”

“楼主醒的可真是及时,刚刚景先生夫妇和玉公子到了。”

“太好了。”黎焕高声道,忽然看到白燕,犹豫道,“姐姐……”

黎焕光顾着高兴,差点忘了玉书和白燕之间的纠葛,此时夹在中间,真是有些为难。

白燕勉强笑道:“楼主不必介怀,这么多年了,白燕想得明白,感情的事情强求不得,更何况公子已经成婚,白燕断不会做那种毁人家庭的缺德之事。”

黎焕不会劝人,只叹道:“委屈姐姐了。”

“时也,命也。”白燕释然一笑,“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不提也罢。”

玉书在娿余城里有自己的宅子,景玄和唐小梅便住到了那里,此时,正邀黎焕前去相聚。

黎焕去的时候,大家都到了,玉书,景玄夫妇,赤炎,秋厉正坐在大堂里说话。

黎焕一进门便道:“这一次的人倒是全了。”

“是啊,唯独缺了秋狄和……”景玄说道一般,被唐小梅掐了一把,意识到什么,讷讷不语。

黎焕失笑:“梅子姐,你掐他做什么,我又不是玻璃心,重音终是会回来的。”

唐小梅讪讪的收了手,不见平时的伶俐,呐呐说道:“我……我没别的意思,你别瞎想!”

黎焕并不失落,只有真正关心他的人才会顾虑他的感受。

“好了,别闹了,说说正经事情吧。”玉书打圆场,“南边传回消息,百年来最大的祭祀仪式便在近期举行了。据说,这一次献祭的东西有些特别。”

第六十章

南疆十万大山,多险山恶水,猛兽出没,毒虫遍地,防不胜防。

群山深处,有南疆最大的部落,这些人行事诡秘,自认是上古蛊神的后人,少与山外之人交往。

黎焕、赤炎、玉书、秋厉、景玄和唐小梅一行留人悄悄潜入十万大山,黎焕和赤一组,玉书和秋厉一组,景玄和唐小梅一组分别带了少数人沿着不同的山道向着群山深处前进。

大山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散乱的居住着少数居民。这些人可能属于某些大部落,但是可能几年才去过一次部落本部。

黎焕和赤炎身后只带了四个人,白鹤、杨青、牛老三和花童,平时都是跟在身后用惯了的人,也是焕音楼排的上号的人物。

这四个人是拜了把子的兄弟。白鹤是几人中年纪最大的,已经年过六旬,用的一手好鞭,平时管着焕音楼在越国南方的生意,为人圆滑,是做生意的好手。

杨青是几人当中武功最高的,但是却是个二愣子,四十来岁,为人直来直去,背上一根烟囱粗的狼牙棒,一身蛮力令人发憷。

牛老三本名牛蛮,三十来岁,但是人长的却不粗蛮,身材高挑,长相不俗,一双桃花眼昭示了其好色的本性,颇有些花花公子的气质。

至于老四花童,他是四人当中年纪最小的,现年才十九岁,是白老大不知从哪拐回来的,本来打算拐回来做徒弟,哪知这小子忒机灵,凭着一张能把活人说死死人说活的三寸不烂之舌硬生生的给自己长了一辈,做了白老大的兄弟。

这三人各有各的长处,能聚到一起不能不说是奇迹。

牛老三原本是赤炎的前同事,后来焕音楼做大后赤炎带人挑了原来的老东家,牛老三没地方去,死皮赖脸的跟着赤炎,不惜答应做了赤炎的属下混口饭吃。

赤炎道也大方,高薪聘请牛老三来做焕音楼的越国代理人,牛老三做事老道有经验,花再多的钱,值了,赤炎乐意!

后来牛老三在外勾搭上了白老大,两人年纪差了一倍,也不知怎么就臭味相投了,后来直接拜了把子。

至于杨青,据说年轻那会儿励志做一个惩奸除恶的正义侠客来着,可惜侠客也有吃不饱饭的时候,一顿饭就被白老大骗着入了活儿。

六十多岁算是长寿了,白老大几年前想着自己的日子估摸着也快到头了,临了了想在黄土埋身之前寻一个传人,这不就看上了花童!

白鹤名副其实的老辈人物了,武功不俗,事业有成,本想着只有自己挑别人的分,没想到自己看上的准徒弟压根没看上他。

花童这小子从小在红尘中打滚,滑溜得很,生生让白鹤在名义上吃了个大亏,幸好白鹤性子好,没恼,倒是越来越喜欢这小子。

一行六人并没有骑马,山路崎岖,有些地方不适合骑马,索性在一个狭窄的崖道上弃了马,徒步前进。

山路两旁是高大的树木,庞大的树冠遮天蔽日,每一株都有几百年的树龄,古树的跟暴露在地表,盘根错节,甚是神奇。

山间虎啸猿啼,众人小心地绕过野兽的地盘,缓缓前进。

“失策,当初应该找个向导的。”花童抹了一把汗,白皙的脸上闷得通红,林间湿热,再加上爬山赶路又是体力活,饶是几人武功不俗,也累出了一身汗。

赤炎说道:“南疆人最是谨慎,不会随意带外人进山的,再加上这片山区地势复杂,连本地人都少有人至,找个向导哪有那么容易。”

“前方有一片开阔的地势,我们歇息一下再赶路。”黎焕说道。

黎焕是众人当中最轻松的了,他资质凡,后来居上,经过十年,武功已经出神入化,此时虽然也疲惫,却别其他人好很多。

“我们在这山里转了两天了,最多走出了两百里,这山里可真够绕的。”杨青将背上的狼牙棒解下放在地上,拔了葫芦的塞子,喝了一口酒,黝黑的脸上汗水淋漓,油光光的。

“给我来一口。”牛老三抢了杨青的酒葫芦往嘴里灌了一口,畅快的砸吧砸吧嘴,被杨青一把夺回去:“你省着点,还不知要在这鬼地方呆多久,我可就这一葫芦酒。”

牛老三抽出腰间装X的折扇,粗鲁的扇呼着,切了一声:“二哥,这样可就小气了啊!”

黎焕笑道:“这次回去后,我舍下脸皮为你向玉书讨一坛子百年的桂花酿,让你喝个痛快!”

杨青四十多岁的人,平时看着还算稳重,此时咋呼着跳了起来,激动道:“楼主,那咱可说好了啊!”

杨青好酒,他倒是不挑,平常的糙酒他也不嫌弃,当然有好酒当然也高兴,玉麟山庄的底蕴,不说别的几坛好酒还是有的。

“行,忘不了!”

突然白鹤从屁股底下坐着的石头上蹦了起来,嗷嚎一声:“哎哟!”

“怎么啦?”

众人一看,石头背面,不见光的一面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青苔,中间趴着绿毛蜈蚣,悉悉索索的快速爬到了石头底下。

那蜈蚣一尺有余,绿得发亮,密密麻麻的腿交替爬动,看的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南疆多毒虫,大家都小心点。”黎焕说道,“白老大赶紧吃一枚解毒丸,这东西毒着呢!”

进山之前,众人每人身上带了不少解毒丸,随身带着的荷包里也塞上了防毒虫的药粉,准备充足。

“老大咬哪了?被咬屁股了吧,赶紧把裤子脱了给楼主检查检查!”花童嬉笑道,“老大的屁股格外吸引人,是香的吧,要不大伙儿都坐这儿,那虫子怎么就看上你了,哈哈哈!”

众人听罢大笑。

白老大抬脚就要踹他:“好你个花小子,老子一把年纪了还要被你个毛小子打趣!”又冲众人呲牙咧嘴,“有什么好笑的,再笑翻脸啊!”

众人笑得更大声。

一行六人翻过诸多险山恶水,除恶兽,诛凶禽,历经月余,终于来到南疆中心区域的蛊神山,蛊神山,山体通体乌黑,古树参天,像是一片原始森林,毒虫猛兽十分危险。

外界并不知道蛊神山,多成为黑山,又称恶魔山,因为这里不光野生的野兽猛禽,这里的人多会驯养野兽为己所用,这里的苗人本部多凶恶,对外人十分凶蛮。

这些经过驯化的野兽也不像是家养的兽禽,苗人驯化的野兽的秘法十分独特,外人无法得知,经他们驯化的野兽,野性未失,反而多了一份灵性,是苗人称霸南疆的一大助力。

蛊神山方圆三十里,山体不是很庞大,但是独特的氛围在群山之中却十分显眼。

苗人本部大多集中在蛊神山南方山脚散乱分布,一般人不能登上山,对他们来说蛊神山是圣山,除了部落长之外没有人有资格登山。

蛊神山正南方半山腰有一座蛊神庙,通体由山上的黑石建成,远远望去十分幽森,像一只幽冥巨兽,十分可怖。

“寨子里戒备森严,尤其是关乎祭祀他们肯定会更加小心,我们也不知道拿东西藏在哪儿,冒然闯寨恐怕讨不了好。”黎焕说。

“祭祀当天肯定不安宁,我们那时动手,乱中取利。”白老大道。

“祭祀仪式五天后开始,先不要轻举妄动,黑山周围有猛禽巡逻,暂时不要靠近,祭祀当天悄悄潜进去。”

“黑山周围肯定不止我们来了,大家都小心些,小心黑吃黑。”

众人躲在一个藤条密封的山洞里,因为怕被发现并不敢生火,山中潮湿,这让大家很难过。

“在洞口处多撒些驱虫的药粉,这种地方毒虫多得很,大家身上的荷包也不要摘掉。”

“不知其他人怎么样了。”黎焕牵挂道。

赤炎道:“他们都不是会吃亏的人,别担心。”

就这样,他们躲在山洞里,喝山泉,啃干粮,其余时间都静静打坐,养精蓄锐,等待祭祀仪式到来。

第六十一章

花童扒开藤蔓钻进山洞,山洞里一片昏暗,只有洞口透进的微弱的光,勉强能认出人。

“外面炸开锅了,不少人夜探苗寨,丧生野兽之口,也有被蛊虫食了干净连尸体没留下的,外面的山石都被染红了,凄惨啊!”

花童嘴上悲天悯人,面上幸灾乐祸,欢乐的不得了,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的吓人。

黎焕停止打坐,睁开眼睛,双眼在黑暗中璀璨如星子,此时听花童如此说,心中转了两转,感慨道:“贪心不足,怨不得谁。”说着自己笑起来,不只是在笑他人还是笑自己。

众人闻言皆笑,赤炎说:“我们也是那贪心不足之人。”话锋一转,“不过,咱们的命硬的很,死不了,哈哈哈。”

翌日,傍晚,远远传来乐声,乐声时而飘忽如轻烟袅袅,时而磅礴如大浪淘沙,端的诡异。

“祭祀仪式开始了。”

天慢慢暗了下来,远处的苗寨亮起了万根火把,映的寨子里亮如白昼,乐声忽快忽慢,忽轻忽重,连绵不绝,苗寨中不论男女老少,全部聚齐在一起,跪伏在地,面朝黑山,念念有词,似诵经,又似吟唱。

“乐声已经响起好久,怎么祭祀还不开始?”杨青性子急,躲在一块山石之后,早已等的不耐烦。

白鹤小声解释到:“这还不算开始,这吟唱起码要两个时辰,正是祭祀才会开始。”

“这么能折腾……”花童小声嘟囔,显然耐心也快耗尽。

“这吟唱之声名为‘接引’,是苗人为接引蛊神降临的圣歌,苗人每五年一次的大型祭祀都十分隆重,这接引之音每次在祭祀之前都要虔诚的吟唱九天九夜,才会进行正式祭祀大典。”白鹤继续说道。

“九天九夜?”杨青失声叫道。立刻被牛老三捂住了嘴巴:“嘘,噤声,那么大声,作死啊,会被发现的!”

“我还没说完呢,你激动个屁啊!”白老大没好气道。“说是九天九夜,那只是苗人众在祭祀之前已经吟唱完毕,在正式祭祀之前只需要三个时辰。”

听他这么说,不光没耐性的杨青,就连黎焕和赤炎都松了口气,真要在这里潜伏九天九夜,不说别的光夜里的蚊子就够让人受的!

月上中天,天空中星辰如钻,月光皎洁,银白的月光在给黑夜笼上了一层如水的薄纱,吟唱之声早已停止,远处山间寂静无声,只有苗寨中火焰燃烧的哔啵声。

远处群山环绕,黑色的山影像是蛰伏的苍龙,在黑夜中静谧而可怖。

黎焕等人趴在苗寨边缘的竹楼的屋顶上,小心的隐藏形体,黎焕和赤炎武功高强,灵觉敏锐,很明显的感觉到附近隐藏了数人,远处更是不知掩藏了多少人马。

须臾,宅子中央最豪华的竹楼的门打开,九个粗壮魁梧的青年人鱼贯而出,在竹楼门前的空地上跪倒在地,双手举过头顶,面色严肃庄重,为首一人脖颈上挂着一串骨质的项链,显示出其与众不同。

主楼门前一个老者立于门侧,身上穿着一身白色的苗人服饰,胸前挂着一个骨哨,骨哨上装饰着繁复的银饰。

那老者神色肃穆,高唱一声,因是用的独特的苗语,一般人根本听不懂。

“他说的什么?”

“上祭品。”众人之中只有白老大年少时有机会学过苗语,因此这翻译的任务也就落在他身上了。

祭品?众人心中一跳,难道是那东西?

“不要轻举妄动,看看再说!”黎焕小声道。

只见九个美貌少女没人手捧九个三尺高的密封的白色宝瓶,从竹楼走出,分别交予门前跪伏的九个男子。

“起!”

九个男子在老者的口令下,手捧宝瓶于胸前,前后有序,缓缓前行。祭祀音再次响起,九个青年男子,每行一步,最终都念念有词,此时寨子中的普通住民全都推到宅子外面,站在通往神庙的路上,口中依然唱着接引之歌。

九个男子围绕整个寨子转了九圈之后,再次回到宅子中央的起始点。

此时,屋中走出一个老人,那老人身上的服饰比之普通苗人要繁复,头上除了普通苗人会佩戴的银饰更多了一根鲜亮如血的翎羽,由此猜测此人身份非同一般。

“这人应该是苗人现任族长了。”

老人虽然看起来年纪很大,脸上布满皱纹,但是走起路来身姿挺拔,精神奕奕,不显老态。

老族长手中托着一个银色的托盘,托盘上盖着一个银白色的布,将了上面的东西盖得严严实实。

“那个老人手中的应该就是我们要的东西了。”黎焕喃喃道。

九个青年男子对着族长恭敬的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在司仪老人的口令下向外走去,族长亲自托着托盘跟在把人身后想寨子外面走去。

而在族长身后一跟着十几位老者,据说,这些人都是苗寨中德高望重的长老。

吟唱之声更加洪亮,普通人没有资格上山,因此苗人村民在山脚下跪地祈福,并没有跟上山。出了苗寨,队伍沿着一条古老的山路向着山腰上的神庙缓缓前行。

山路两旁早已事先插上了火把,将前路照的清晰无比。

山路有同样黑色的石块垒成的阶梯,山上光秃秃的并没有植被,只有一块又一块的巨大山石错落,黑的好似连光线都能吸收。

黎焕等人并不靠近,远远的跟在队伍后面。

突然,道路两侧的山石后跳出几个汉人打扮的男人,手持长刀等兵器,向前杀来,目标直指苗人族长。

“有人抢先!”杨青说着就要跳起,却被牛蛮拉住,“不急,先到不一定先得,小心黄雀在后。”

祭祀队伍不变,仍旧不受影响般前进,仿佛没看到那转眼便到了眼前的寒光。

只有那位司仪老者,捻起挂在胸前的骨哨,放在嘴边,腮帮鼓起,吹响骨哨。霎时,尖锐诡异的哨声传遍四野,刺入人耳。

“吼……”突然一声兽吼从山上传来,山道不远处的一个山洞中窜出一头丈长的老虎,比普通的野虎更加高大威猛,左扑右冲转眼到了眼前,猛虎下山,勇猛异常,扑向一个持刀的大汉,在其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便咬断了他的脖子。

同一时刻一只黑色的豹子也不知从何出现,一爪子便撕下一人脸上的肉皮。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被伤的那人扔下了手中的兵器疼得满地打滚,没有了防御之力,被包子一爪子拍在后顾上,断送了性命。

还有一人,眼见两个同伴转眼丧了命,一时慌乱,竟然转身要逃,可惜被那只猛虎追上。

“别过来,别过来……救命啊……”那人握刀乱挥,竟忘了所学招式,只凭本能胡乱挥动手中长刀。

那猛虎并不莽撞,像是有高智慧,能躲避刀剑,快速绕到那人身后,将其扑到,一爪子将那人的脑袋拍了个稀烂,鲜血混着脑浆流了一地。

躲在远处,众人胆寒,苗人驯兽之术果然了得,只凭两只野兽便解决了祸患。

那一虎一豹竟然也不离开,跟着祭祀队伍之后呈护卫之势,远处各路人马心中忌惮,再不敢轻举妄动。

第六十二章

银月高挂,祭祀队伍已经到了神庙门前,各路人马隐藏在暗处一路跟随。黎焕等人也跟在其后,离得近了才看清那神庙的真面目。

神庙通体乌黑,由黑山上的大石块垒成,前后左右占地几十丈,高达十丈,从外观看上去十分宏伟,神庙内外所见之处都是黑色,让其增加了一丝诡异。

神庙拱形的黑色石门紧闭,门外立着两个丈高的石人像,一左一右,一男一女,分别立在大门两侧,这两个石像雕刻精致,栩栩如生,男子俊朗挺拔,女子美貌窈窕,身上的衣着华丽繁复,十分精致。

一男一女胸各抱一个宝瓶,其形象与祭祀队伍中的那九个男子十分相似。

火光摇曳,光影明灭,将整座神庙映照得十分诡秘,看着让人内心发颤。

“拜——”

司仪老者高喝一声,整个祭祀队伍全都跪伏下来,山下的吟唱声已经遥不可闻,族长九叩首,站立起身,大声念出祭词。

“轰——”

神庙的黑色石门竟然缓缓开启,所有人叩首九次站起身,高举祭品,迈进神庙。

“杀——”

突然,喊杀声起,神庙两侧杀出数十人,手中拿着各种武器,上来便抢夺祭品。

同时,黑山各处响起各种兽吼,苗人早就料到此次祭祀会有外人来犯,故技重施,控兽阻挡。

霎时,黑山之上,喊杀声,惨叫声,呼喝声,野兽嘶鸣声此起彼伏,场面彻底大乱,鲜血飞溅,脑浆迸裂,十分惨烈。

“往生牌在那个老头子手里,杀了他!”

一个穿着黑色麻衣的老人冲了出来,两鬓斑白,身材精瘦,赤手空拳直冲向苗人族长。

赤炎拉住要往前冲的花童:“先不忙,普通苗人不能上山,看看苗人怎么应付。”

麻衣老人的拳头刚劲有力,舞动起来带起了呼呼风声,摆脱了一只跳脱的山猫,直攻苗人老族长的面部。

老族长并不惊慌,喝住要动手的几个青年人,嘴中喝出几声诡异的音节。

“嗡……”

无数黑色的飞虫从神庙中飞出来,像一道黑色的闪电,速度非常快,眨眼冲进了人群。

“啊——”

惨叫声冲天,带着浓烈的怨气和血腥之气,数个人被那飞虫淹没,转眼只剩了一副带着血丝和碎肉的白骨。

众人脸色一变,黎焕脱口道:“是蛊虫!”

黎焕拿出一个瓷瓶,拔开塞子凑到几人身边。

“什么东西?”花童凑上来想看个究竟,还没凑到瓶口,立刻扭头,倒退一步,“臭死了!什么东西?这么臭!”

从瓶口飘出一阵恶臭,味道非常冲,几人离的老远都被熏得后退。

“怕臭还是怕死?”黎焕笑道,“这东西是蛊虫的克星,都熏一熏,忍一时恶臭,保一生平安,哈哈哈!”

众人不情不愿的上前,捏着鼻子仍被臭的直哼哼。

蛊虫见缝就插,哪里有人哪里钻,防不胜防。许多躲在暗处的人都被发现,转眼只剩了一副白骨。

麻衣老人速度非常快,蛊虫来临之际立刻后退,可惜,蛊虫太多,密密麻麻,天上飞的,地上爬的,很快就追上他,将他啃噬干净,有的尸体虽未被啃噬,但是全身发黑犹如黑炭。

看着满地的白骨、碎肉、蠕动的蛊虫,众人浑身冰凉,脊背发寒,许多躲在暗处的人看到这幅场景都退缩了。

飞舞的蛊虫黑的像墨想黎焕等人扑来,众人冷汗直流,十分紧张,然而蛊虫还没来到近前竟然转了个弯,掉头飞向别的方向。

众人抹了把冷汗,白老大干笑一声:“哎呀妈呀,这玩意还真管用,能保住我这条老命,被臭个半死也值了!”

牛蛮一把拉住黎焕:“楼主英明,这玩意真是好东西,把那要命的东西都臭跑了,给我一瓶防身呗!”

“去去去。”黎焕像赶苍蝇一样将他拍走,“别看这东西臭,用的可全是珍贵药材,配这一瓶就用了我半年的积蓄,想要拿钱来买!”

祭祀队伍不受影响,祭祀仪式仍在继续。

黎焕等人没有蛊虫的威胁,仍然小心地靠近。

很显然,不怕蛊虫的并不只有他们这一拨,许多人仍不顾蛊虫的威胁向前抢夺。

“吼——”一头黑豹挡在老族长身前,挥爪将一个持刀的中年人拍了个脑浆迸裂,白骨茬都露了出来。

“喵——”一直山猫跳起,咬断了一个人的脖子,山猫嘴边带血,舔舐着前爪,颇为嗜血。

人群中也有高手,一个紫衣青年挥剑,将一头俯冲下来的山劈为两半,喷洒的鲜血溅了一脸。

人群与野兽猛禽混战,时刻见血,十分惨烈,祭祀仪式仍然在继续。

神庙内十分宽敞宏大,神庙最里面有一座巨大的神像,上方几乎接近屋梁。神像通体彩色,鲜活的犹如真人,在一片黑色中十分显眼。

神像笔直的站立,双手摆出一个奇异的姿势放在胸前,最奇特的是这座神像竟然有两个头,一个是俊逸的男子,一个是俊美的女子,然而结合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诡异。

“哇……他们供奉的这是什么怪物?”

黎焕听到熟悉的声音,惊喜的回头:“梅子,道士,你们也到了”

来得正是景玄和唐小梅,他两人带着知暖和阿松。

景玄道:“我们刚到。”

“是啊。”唐小梅推了景玄一把,“还不都是你,给我们带错路,要不然我们早就到了。”

赤炎道:“这个应该是苗人信奉的蛊神吧。”

“应该错不了。”

“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动手啊?”花童亟不可待道。

“动什么动!”白老大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正面上前对上那些猛兽怎么能讨得了好?浑水摸鱼才是王道!”

花童不满的摸摸被拍疼的地方:“我知道,浑水摸鱼!”

神像前方有一个供桌,供桌上分别放着九个黑色的坛子。九个苗人青年将手中抱着的宝瓶打开盖子,同时倒进那九个黑色的坛子中。

“天呐!”唐小梅惊呼一声,最后竟然开始干呕,“那都是……”

“是蛊虫。”黎焕道,“他们上供的都是蛊虫!”

各种各样的蛊虫,从白色的宝瓶进入黑色的坛子,有尺长的蜈蚣,花花绿绿的小蛇,血色的蜘蛛,黑色的蟾蜍,以及各种各样的毒虫,密密麻麻,十分瘆人。

苗人用特殊的秘法将这些蛊虫炼制成比其本身还要毒百倍的蛊虫。

神庙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青铜鼎,足有人高,三足两耳,鼎身上雕刻着各种花鸟鱼虫,古朴而大气。

“哇哇……”鼎中竟然传出一阵若有若无的婴孩啼哭声,生生让众人打了个寒颤。

苗人族长双手托住托盘,解开上面的遮布,露出托盘上的东西,那是一个圆形的玉牌,玉牌中央有一个血色的图案。

“不好,他要将往生牌投入鼎中!”黎焕变色,顾不上浑水摸鱼的宗旨,从山石后跳出,扑向苗人族长,右手成爪,抓向往生牌。

苗人注重炼蛊和控兽,本身的武艺并不多高明,黎焕一击得手,顺手点了苗人族长的穴道,让他不能动。

“簌簌……”

悉悉索索的声响从老族长的身上传来,黎焕警觉,迅速后退,果然在他刚刚落脚的地方匍匐了满地的蛊虫,若不是他躲的及时,此时恐怕已经丧命。

这些蛊虫很厉害,居然对他身上的气味毫不惧怕。

婴儿啼哭声越来越真切,苗人竟然不再顾及入侵的外人,神色惶恐,跪在地上对着青铜打定不断地磕头。

“东西拿到了,速退!”黎焕喝道。众人火速下山。

“他们拿到了往生牌,追!”

有人见到黎焕得了往生牌,急了眼,毅然追了下来。然而大部分人却只能与野兽缠斗,一时竟然不能脱身。

黎焕等人跑大山脚,绕过了苗寨,又前行了十几里,摆脱了几个追踪而来的人,进入一片山林。

“没想到这么顺利,嘿嘿。”唐小梅窃笑,众人也觉得松了口气。

黎焕坐在一块大石上,借着月光看着手中的玉牌,玉牌明净,撒发着微光。

“有了往生牌,重音一定会回来的。”

众人听到他的呢喃却都收了笑容,一阵沉默,不知该说些什么。

“哇哇……”

婴儿的啼哭声突兀的响起,黎焕感觉到背后有什么依偎上来,转头却看到一个浑身赤裸的婴儿。

“荒山野岭的哪来的孩子?”黎焕将孩子抱起,纳闷道。

婴儿浑身肌肤莹白,白白胖胖,黑眼珠咕噜噜乱转,咧嘴露出个无齿的笑容,十分可爱。

“啊……”知暖失声惊叫,“公子快扔掉,我亲眼看到它从神庙中的青铜鼎中爬出来的!”

突然,黎焕闷哼一声,将手中的婴孩摔向一块巨石,黎焕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众人忙上来搀扶,急道:“你怎么啦?”

那婴孩摔在巨石上,居然没死,身上连一丝伤痕都没留下,爬起来蹒跚的向众人走来。

黎焕拦住要上前的众人:“不要靠近它,他身上剧毒无比,要命的很。”

白鹤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他在鼎中享受苗人跪拜,他一定是苗人培育出来的蛊王!”

苗人以百种毒物放在容器中相互噬咬,最终只留一活物,谓之蛊,百蛊相残只留其一,然后以死婴与之融合,配合秘法封入鼎中供奉,投食各种剧毒蛊虫、各种奇异金属和药物培育出蛊王。

这种秘法成功率很低,千百年也难成一次,但是若能成功,却是一大杀器。蛊王不但身体坚硬,说是刀枪不入也不为过,而且剧毒无比,沾之既死,十分歹毒。

“我们跑了数十里,他能无声无息的跟来,太恐怖了吧!”

数息之间,黎焕毒素已经蔓延全身,双唇发黑,四肢麻木,难以站立。

黎焕呼吸急促,艰难出声:“我们弄不死他,速退!”

花童翻手甩出一对飞刀,射向蛊王,然而“锵锵”两声,竟然像是击在金属上一般,那婴孩一屁股坐在地上,呜呜的哭起来,但是身上却连一道划痕都没有。

“妈呀,太妖异了,赶紧跑路吧!”

那婴儿又向黎焕爬来,黎焕看着手中的玉牌:“他是冲着这个来的。你们先走。”无论如何,他不能将往生牌交给一个非人类。

“不行,要走一起走。”景玄道。

赤炎说道:“我们快些离开,他不一定能追得上我们。”

婴儿嘴里呜呜哭泣,一双黑色的眼珠更加的漆黑,隐隐泛着红光,之后竟然弹起,向黎焕扑来,速度非常快。

黎焕浑身僵硬,毒素已经蔓延全身,赤炎背起黎焕左右闪躲。

黎焕觉得全身的生机正在被抽离,全身无力,毒发的非常迅速,死亡之神正在向他招手。

突然,黎焕很浑身一震,力气正在慢慢的恢复,僵硬的四肢也慢慢恢复知觉,手中的玉牌发出淡淡的红光,红光微薄,将黎焕全身笼罩。

那个婴儿此时竟然停止追击,依然啼哭,却摇摇晃晃的站起,然后蹒跚的走进身后的山林,就此远去。

远处山林却炸开了国,野兽嘶吼,飞禽嘶鸣,全部走避。众人松了口气,嘻嘻哈哈,总算送走了这个大麻烦。

黎焕却露出一丝苦笑,这下子,麻烦大了!

第六十三章

众人远离黑山,躲在一棵古树下歇息,燃起火堆,驱逐野兽。

远方树影丛丛,野草密布,古藤缠绕,月影西斜,经过一场大战,黎明将到。

黎焕靠着树干,面无表情的看着手中的玉牌,心中百般滋味难以言说。

“黎焕,往生牌都到手了,你怎么愁眉苦脸的?”唐小梅奇怪道。

“没事。”黎焕一笑,只是怎么看那笑中都带着些苦涩。

唐小梅还想再问,却被景玄摇头制止。众人都以为黎焕又想起了重音,都不敢开口,怕触及他的伤心事。

“你身上的毒怎么样?”赤炎担心道,那可不是普通的毒,本来打算众人轮流,损耗些真气压制毒气,但是黎焕似乎自己应付得来。

黎焕道:“无碍。”起码三年之内,想死都死不了。

“嘭……”

远处烟花绽放,五彩缤纷,绽放出一个月牙,在漆黑的夜十分显眼。

“是我们的人,应该是在西南方向。”白鹤道。

那个月牙形的烟花是焕音楼独特的信号弹,料想应该是玉书和秋厉等人。

“南疆多险恶,他们恐怕有危险,我们快去!”众人匆匆收拾了东西,想着西南方向赶去。

山路崎岖,黑夜中更加难走,众人赶到时天已经破晓,一也没能好好休息,所有人都很疲惫,然而却没人敢放松。

山谷中,芳草密集,古藤盘绕,环境优美。

玉书脸色苍白,神情肃穆,发丝凌乱,盘坐在地静静调息,往日出尘的白衣上染了血渍和尘土,看起来颇为狼狈。

秋厉一脸冰寒,坐在远处警觉的防备,防止有人偷袭。

夜深露中,两人却不敢点火驱寒,生怕暴露行迹,将一些敌对势力引来。

玉书收功,猛地睁开双眼,虽然神色依旧带着疲倦,但是眼神却无比凌厉。

“二叔,你感觉怎么样?”秋厉问道。

秋厉的父亲秋狄和玉书是八拜之交,虽然一人在漠北,一人在离国,但是两人却并没有断了联系,两家交情颇深,秋厉叫玉书一声二叔也实属应当。

玉书轻轻咳嗽一声,牵着着胸口的伤口一阵阵的疼,脸色又苍白了几分:“无碍,只是这次真是损失惨重。”

玉书的脸色很不好,这次来到南疆,本是想帮助黎焕的道往生牌,但是没想到在前来南疆的路上遇到了在离国的死对头,行程受到了阻碍,损失部分人马。

当他们到达黑山上的时候,只见到苗人死伤无数,黑山上的神庙几乎被血染红,却没看到黎焕等人。

苗人族长及几位重要的长老惨死,蛊王遗失,苗人彻底疯狂了,操纵着凶兽猛禽以及剧毒的蛊虫对外来人站展开了凌厉的围杀。

现场十分混乱,中原人和西域诸国的人都遭到了残酷的屠杀,血肉飞溅,蛊茬横飞,血流成河,而苗人也没占到什么便宜,许多老弱妇孺没有还手之力,都被牵连杀害。

血流飘橹,尸横遍野,这些尸首残肉都成了野兽嘴里的美食,许多人连尸骨都没能留下。

玉书和秋厉带着人遭到了黑熊群的围攻,高大的黑熊足有两米高,黑色的毛像钢针一样直立,巨大的熊掌一下就将一棵百年古树拍的支离破碎,视觉冲击力十分震撼。

这一群黑熊足有十几只,这些黑熊经过苗人的驯养,体型肥大,速度也快的超出常理,玉书带来的六个人全部丧生,有的甚至被黑熊压成了肉酱,十分凄惨。

玉书胸口结结实实挨了黑熊一掌,当场横飞出去,撞断了一株高大的树木,肋骨生生断了两根,大口的呕血,若不是他功力深厚,五脏六腑恐怕都被拍碎了。

秋厉带着重伤的玉书,左冲右突,将熊群引到了另一拨人群里,这才有机会冲出包围,逃了出来。

秋厉解下腰间的水囊递给玉书:“先喝口水吧,我发了信号弹,料想其他人应该走不远,天亮了就能与他们会合。”

两人靠着一株粗大的山石闭目休息,连日来日夜兼程赶路,最后又经历了一场大战,两人都疲惫到了极点。

“哈哈哈……”

突然,一阵嚣张至极的大笑响起,秋厉和玉书惊觉,立刻人立而起,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黄衣青年人站在一座土坡上,俯视两人,身后带着数人。

“刘云和,又是你!”玉书一脸的晦气的喝道,点点血渍的白衣被风吹起,更显得此时的虚弱。

这个黄衣青年便是玉书的死对头,名叫刘云和,是离国振国将军之孙,向来自视甚高,为人高傲,是离国皇城中的有为青年。

然而玉书处处压了他一头,刘云和争强好胜,心中不服。

刘云和爱慕离国丞相嫡女,但是那个女子亲信玉书,后来更是嫁于玉书为妻,两人关系更为紧张。

刘云和因此更加记恨玉书,处处与他作对,前来南疆的路上不惜代价派出高手,想要绝杀玉书。

刘云和一脸高傲,一双上吊的凤眼中满是阴鸷,生生将其清秀的相貌减了两分。

“踏破铁鞋无觅处,玉书,想不到在这里遇到你,看你脸色苍白的像个死人,一副短命相,恐怕命不久矣了!”

玉书白衣展动,黑发飞舞,冷笑:“我再怎么短命,都会比你命长啊,怎么都不能比你早死,我怕在黄泉路上挡了你的路,那就太不道德了。”

黄衣青年收了笑容,一脸铁青:“玉书,死到临头还嘴硬,今天我就杀了你,让世人看看,他们推崇的飘渺公子是怎么死在我手上的!让庞嫣然那个小贱人看看,她怎么有眼无珠看上一个短命鬼!”

玉书眸子冷的像深不见底的寒潭:“刘云和,侮辱我夫人,今日你必死!”

“哈哈哈……”刘云和张狂的大笑,神色癫狂,“玉书,今日我必杀你,一雪前耻,神来了也救不了你!”

刘云和身后的一个灰衣老人上前:“何必劳烦公子亲自动手,老奴愿为公子解忧,将他的人头割下来献给公子。”

刘云和神色冰冷,冷笑一声:“去吧!”

轻易老人弯腰驼背,手上拄着一根木拐杖,满脸皱纹,眸子浑浊,看起来行将就木,但是玉书和秋厉不敢大意,那老人身上的凌厉气势说明了那是个高手。

若在平时,两人当然不会惧怕,但是此时玉书身受重伤,只有秋厉一人虽能勉强应付,但是却不能不顾及刘云和以及他身后的其他人。

灰衣人武动手中的拐杖,虎虎生风,向玉书攻来,秋厉担心玉书的伤势,挡在了前面,拔出弯刀砍在木拐杖上。

秋厉的弯刀用神材打造,平时削铁如泥,十分锋利,此时竟然没将灰衣人的拐杖销断,这令他心中一阵惊奇。

那木拐杖,呈灰褐色,看起来平淡无奇,不想竟然如此坚硬。

秋厉年纪虽轻,但是幼时曾有奇遇,内力深厚不次于玉书,连老辈人物都不愿与他正面对敌,此时竟然遇上了对手,与灰衣人堪堪打平,谁也不能奈何谁。

玉书察觉事情的棘手,这个老人武功高强,在江湖上却默默无闻,也不知是刘云和从哪里拉拢来的。看他对刘云和的恭敬态度,难道是镇国公府中的家奴不成?

刘云和冷笑:“玉书,你身边倒是高手不绝,但是他一个人还能当的住我们所有人不成?我改变主意了,今天不杀你,我要生擒你,回到皇都,让所有人都看看你的落魄下场,你乖乖束手就擒,说不定我会饶了你的狗命,让你少吃点苦头,哈哈哈……”

他身后的人也肆无忌惮的大笑,完全不将玉书和秋厉看在眼中。

“笑屁啊笑,仗势欺人很威风啊!”

突然,一只飞刀急速射来,直射刘云和面部,笑声戛然而止,刘云和踉跄的后退几步,堪堪避过。

刘云和面上铁青,怒喝道:“什么人?”

只见一个青衣少年人站在一个高大的古树上,俯视众人,他相貌俊秀,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岁,一脸和善,此时竟然嬉皮笑脸的骂道:“你爷爷,孙子,还不来拜见!”

刘云和怒极:“你……”

秋厉正与那灰衣人相斗,突然,窜出一人,掌风凌厉的拍向灰衣人,那人来的突兀,灰衣人躲闪不及,生生挨了一掌,口中鲜血喷涌,萎顿在地,再也没能爬起来。

秋厉惊喜道:“是你!”

玉书绷紧的神经此时也稍有松动:“黎焕,花童,怎么只有你们两个人?”

花童一个漂亮的翻身,从树上跳下来:“我们轻功好呗,他们都被我们甩在后面了!”

玉书明显不信:“景玄的轻功也不及你?”景玄是挖坟掘墓的行家,常在那种地方进出,逃命功夫想不好都不行,怎么会在速度上输给花童这个毛头小子?!

花童对他挤眉弄眼,就是不正面回答,而黎焕只是轻笑,也没有为玉书解惑的打算。

“啊……”

惨叫声想起,山坡上,刘云和身后中的众人一个个倒在地上,面目红肿,满地翻滚,惨叫连连,噗通之声连贯犹如下饺子。

刘云和正待回头查看,然而一柄长剑已经架上了他的脖子。

“别动哦,不然割掉你的脑袋!”景玄轻描淡写的说道。

“你们……”刘云和既惊又怒,却不敢轻举妄动。

唐小梅拍拍手,将手中的一个瓷瓶盖上塞子,揣进怀里,感慨道:“这毒粉果然好用,武功再高,轻松放倒。”

“这些人怎么办啊?”

玉书服下黎焕给的疗伤药,看着东方跳出山巅的红日,不甚在意的说道:“永除后患。”

第六十四章

黎焕等人走出十万大山,出了南疆地界,回到娿余城。众人就此分手。

秋厉不急着回漠北,打算和黎焕去焕音楼小住。秋厉几年前来到中原历练,曾在焕音楼呆过一段时间,帮着处理过组织中的一些事物,再加上与黎焕交情不浅,算得上是自己人。

黎焕现在的身体状况十分不稳定,不知什么时候身体就会变坏,黎焕必须回焕音楼做一些安排。

景玄和唐小梅与玉书结伴而行,返回越国,玉书和景玄都为一家之主,家大业大,需要回家主持大局,再加上许久没见妻儿父母,心中想念,已经先行一步。

黎焕和赤炎在娿余城稍作休整,也决定不日便回天山御溪谷。

东海之滨,碧海蓝天,海风席卷海岸,黑色的悬崖下大大小小洞穴密布,潮起潮落,吞吐着海水,隆隆作响。

崖下礁石林立,组成了浩大的石林,高高低低,参差不齐。

当海水褪去,一个毫不起眼的洞穴掩藏在众多石林之中,幽暗,潮湿,不见阳光。

洞穴很深,弯弯曲曲,里面漆黑一片,但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道很淡的蓝光闪出,可以映出凹凸不平的石壁以及上面的青苔,很美丽也很怪异。

石洞并不深,进去之后转了个弯,光线很昏暗,走了几步又转了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空旷的空间,有一间房子那么大,空间中央是有一个小水塘,水不深,洞顶上有一个小洞,阳光从上面照下来,打在水面上,映的水程淡蓝色,平静的水面没有一丝波动。

水中树立着一块冰,冰里封着一个人,一身黑衣,双眼紧闭,双手贴在身体两侧,那是个相貌非常英俊的美男子,虽然衣服有些破损,但是依旧风华绝代的让人移不开眼。

洞中无风,所有的一切都是静止的,只有洞顶洒下的光束慢慢的移动,昭示着时间的流逝。

男子原本光滑的右手背上慢慢浮现一个血红的图案,若隐若现,丝丝缕缕,殷红的像血。

“咔。”

碎裂声响起,一男子右手部分为中心,冰块出现裂纹。

“咔,咔……”

裂纹越来越多,眨眼间,冰块已经裂纹密布。

碎掉的冰块掉落,发出细碎的簌簌声,在水面上砸下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冰块掉落在水中,竟然没有融化,原来这并不冰块。碎块晶莹剔透,也不只是什么材质。

碎块掉落,露出里面的血肉之躯,不输于女子的容貌精致,却不显得女气。如水的青丝披散,在那一道光线之下散发着流光,长眉入鬓,英气逼人,眉眼细长,鼻梁挺直,唇入刀销,构成一张近乎完美的脸庞。

十年的时光,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他还是当年那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密而长的睫毛轻轻展动,那双眼睛缓缓睁开,仿若打开了一道璀璨的星门,眼珠黑而亮,眼睛眨动间恍若有星河流动。

那双亮到极致的眼睛中闪过一道道的光华,放映过往昔的种种,带着不该属于年轻人的苍凉。

有一个人为他奔波,为他劳碌,为他化身成魔,嗜血拼杀,甚至为他放弃生命一同赴死。

璀璨如星的眼眸,英气逼人的剑眉,灿如阳光的笑容,那个人的影子就刻在他的脑海,刻在他的心间,深刻而又清晰,永远都不能磨灭。

右手上的灼烫拉回他的思维,重音迈动长腿走出水池。

破封而出,重音的上的伤口早已愈合,只有破碎严重、被鲜血染红的衣物能证明当时那一站的惊心和惨烈。

“不知黎焕怎样了……”重音低语,深不见底的眸子中闪过显而易见的担忧。

时间像是绕过了他,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他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的思想和经历都停留在了当年落水的时刻。

夕阳西下,红霞铺满天际,夕阳的余晖里,辛勤质朴的渔民们结束了一天的劳动,带着收获的笑容返回渔村。

他们的穿着虽然陈旧简朴,但是整洁干净,一身破衣的年轻人在人群中很显眼。

重音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脑海中闪过那张明艳如烈阳的小脸,心中像是流过一股甘美的清流,不安的心也渐渐安静下来。

“请问,这是什么地方?”重音拉住一个中年人问道。

“东海渔村。”

东海,重音心中恍然,是了,当初他和黎焕被人追杀,跌落悬崖,掉进了崖下绵江支流。绵江东流入海,所以他也被带到了这里。

当初他因为误杀人命,导致师父在他身上烙印下的咒印发作,被那些黑衣人重伤,险些丧命,是黎焕舍命相护,一同赴死。

那一幕幕染血的画面,仿佛就在昨日,清晰而惨烈。

后来在水中又遭遇了巨石撞击,差点命断绵江。关键时刻往生印记护住了他,将他封印,这才免遭一死。

只是,黎焕如何了?

“请问,你见过一个年轻人吗?大约这么高,眼睛很漂亮,……”

“你见过一个穿黑衣的年轻人吗?身材和我差不多,个子比我高一点,……”

重音在小村子中打听,希望能找到黎焕留下的踪迹,但是时光流逝,他并不知道,已经过了十年,即便是见过黎焕的人,现在大约也不会记得了。

重音突然感到一阵特别的视线,转头见到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满脸震惊的愣在当场。

“冰,冰里的人……”

鱼娃心神巨震,相隔十年,那个人破冰而出了。

十年光阴,在世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有人逝去,有人成长,曾经调皮捣蛋的孩子也已经长大成人。

当年是他第一个发现了藏在洞穴中的冰人,后来虽然爷爷很严肃的告诫他不要再去,但是小孩子的好奇心驱使他不止一次偷偷去那个山洞里探索过。

如今,那个诡异的冰人竟然活了过来,这怎么能不让他震惊?

“你认识我?”重音奇怪道,他的印象中好像不曾认识这样一个少年。

“不,不认识。”鱼娃看到那人向他走来,心中十分紧张,总感觉自己在面对一个非人类。莫不是真的如爷爷所说,那是个海中的精怪?

重音并不在意,再问:“现在是什么年月?”

鱼娃知道这人刚刚出世,对年月不清楚不足为奇,出于一种莫名的敬畏,老老实实答道:“如今是宪宗十一年七月,先皇驾崩,新皇登基,过了年便要以新纪年算了。”

“宪宗……”萧魏明登基,号称宪宗,重音心神巨震,难以置信:“难道已经过了十一年了吗?”

十年生死两茫茫。十年的时光,仿佛一把锐利的刻刀,将时间的痕迹一次刻在了重音心间,形成一幅古朴苍凉的刻画。

重音心中凄惶,只是眨眼间,怎么,就过了十年?

第六十五章

草原之南,天山之巅,万仞林立,苍鹰盘旋。

玉溪峰下玉溪谷,四季如春,花蝶翩飞,静谧的美景中隐藏着这个时代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情报组织。

从八月到次年的一月,整整用了半年的时间,从越国中部到离国北部,重音一边赶路,一边沿路打听黎焕的消息,可是却毫无收获。

外界正值寒冬,鹅毛般的雪花飞舞,秀丽山河,一片银装素裹,玉溪山顶,白雪皑皑,寒风凛冽,白云翻滚,变幻莫测。然而玉溪山下的山谷仍然百花争艳,莺飞蝶舞,一片生机勃勃。

这里就是焕音楼的地盘,焕音楼,焕音,每次轻念这两个字,重音内心就会莫名发颤。

穿过狭长的崖道,便到了玉溪谷深处,越往里走,重音就觉得越熟悉,当看到玉溪山脚下的那个水塘时,恍然想起,他曾经来过这里的。

清冽的湖水,映照阳光,反射出粼粼波光,群山倒影在池水中,像一幅意境悠远的水墨画,层层晕染,勾画出一片壮丽河山。

水池边上不知什么时候建起了一座竹屋,情景悠然,十分雅致。

细细观看,整个玉溪谷的布置都遵循了五行八卦之术,十分讲究,若是无人指引,很容易在其中迷失。

穿过一座木桥,绕过一座土山,眼前的景色发生了明显的变化,高大雄伟的建筑群像一条蜿蜒的长龙盘旋在崖壁之上,脚下长长的栈道直达崖壁上的大门。

山道之上有黑衣人来回巡逻,那些黑衣人虽然装束相差无几,但是所用的兵器却各不相同。

重音来到大门前,黑色的城门楼高达十丈,在巍峨的山间矗立,十分壮伟。

巡逻的黑衣人很快发现了重音,吃惊的看着独自来到这里的外人,惊讶于他的绝世容颜,惊讶于他的实力。

这绝对是一个强者!

“来者何人?”一个黑衣人喝道,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我名重音。”

重音自报姓名,神态自若,面对一众浑身血腥之气十足的杀手,气势不逊于人。

“重音?”众黑衣人大吃一惊,虽然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但是凭着那两个字,他们就不敢怠慢。

焕音楼上下,谁人不知,楼主黎焕在等一个人,一等便是十几年。

“你就是重音?”此时,一个红衣男人踱步而来,一张俊脸带着玩世不恭的邪笑,目光挑剔的对着重音上下打量。

“见过二当家!”在场的黑衣人都对他行礼,来人就是赤炎。

相处十年,赤炎和黎焕的共同经历过生死,感情亲如兄弟,赤炎对黎焕很维护,因此对让黎焕苦苦等待十年的重音很不满。

重音微微皱眉,对方的目光让他很不舒服。

未等重音开口,赤炎又说:“你跟我来吧。”

重音跟着赤炎左拐右拐,每前行一步,右手的灼烫感就炙热一分,重音心中有一丝不安,那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从来没有过。

终于来到一个房间前,到这里往生牌的波动越来越剧烈了,往生牌的主人一定在这里。

重音突然感到一阵心悸,猛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霎时让他变了颜色,那种不同于肉体上的痛苦,明明是作用在精神上的。

重音依然是那样面无表情,只是突然苍白的脸色和唇色泄露了他的不适。

赤炎觉得奇怪,重音的变化自然逃不过他的眼睛,但也不想说什么。

“他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说完,赤炎转身离开,虽然对重音没有好感,但是却不忍心打扰黎焕多年心愿的达成。

重音抬起手刚要敲门,但是手还没落下,房门便自动打开。

透过房门望去,房间巨大的空间甚至显得有些空旷,布置得很简洁,像是没有人气。

但是重音没有在意这些,他的目光从一开始就被房间中那显眼的大床吸引了。

一个身穿青衣的英俊男人面带微笑盘腿坐着,手中握着一个巴掌大的圆形玉牌,玉牌散发着淡淡的红光将男人笼罩在内。

重音一直以来都无悲无喜的一张脸上终于露出了表情,他吃惊的瞠大眼睛,眼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复杂的情绪,好看的嘴唇微微颤抖者。

“你……回来了。”男人嘴唇翕合,神情激动,开口的瞬间眼中氤氲出水光,眨眼间便到了重音的身畔。

那熟悉的容颜深深震撼着他的内心,四千多个日日夜夜的相思,今日终于得偿所愿,心中有无数的话语,此时竟然不知如何开口。

“黎焕……”重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音,看着这张已经被时间留下痕迹的脸庞,脑海中闪过昨日的那些带血的记忆。

从南到北,杳无音信,本以为此生再难相见,可是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在眼前。重音心中既惊又喜。

他慢慢抬起手,轻轻抚摸着眼见的这张无数个日日夜夜在睡梦中出现的脸,努力睁大的眼中带着梦幻,好像害怕一眨眼,幻影就会消散。

“是我!”黎焕将重音揽进怀中,千言万语也道不尽的情感化成一个拥抱,让两人亲密无间,“重音,你终于来找我了!”

“黎焕……”重音勾起嘴角,终于露出笑容,那张流光闪动的笑脸表达了他心灵的满足。

两人依偎在一起站了许久。

当重逢的兴奋渐渐平静,重音才猛然想起他的来意!

“你……”重音看着他身边浮起的淡淡的红光,踉跄的后退几步,眼中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怎么会……往生牌怎么会在你这里?”而且已经启动!

往生牌的主人只有在弥留之际,往生牌才会启动,牵引鬼医而来,消弭一世伤痛。

重音顿时一张俊脸失了血色,血气上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霎时从天堂堕入地狱,上一刻还沉浸在相逢的喜悦当中,下一刻便要面对残忍的生离死别。

“你怎么了?”黎焕紧张的问道,扶重音到床上坐下。

重音满脸凄惶,右手紧紧握住黎焕的前襟,难以置信的喃喃:“怎么会这样?”

“我……”黎焕张了张嘴,扯起一个勉强的笑,然而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成璇拿着这一个季度的账本给黎焕过目,刚走门外,就看到赤炎鬼鬼祟祟的趴在黎焕窗户外头。

成璇在背后拍了他一下:“干什么呢?鬼鬼祟祟的!”

“嘘!”赤炎一把拉过她,小声的指指室内,一脸八卦,“那个叫重音的男人来了!”

“真的?!”成璇满脸吃惊,她还没得到消息。

成璇笑得开心,真心为黎焕高兴,十年的等待,总算值了!

赤炎看不得他为别的男人笑的满脸幸福,指了指里面,撇嘴说道:“别高兴得太早,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头。”

只听室内传来黎焕的声:“触发了往生牌,我已经没多少日子了,蛊王奇毒无比,沾之既死,若不是我有往生牌在手,早就魂断南疆,而今,我也只剩下不到三年的命了,毒入五脏,早已经腐烂的不成样子,就算你医术通天,也救不了我了。”

成璇愣愣的看着赤炎:“什么叫,只剩下三年的寿命?”

平时伶牙俐齿的赤炎第一次无言了,他一直在黎焕身边,在南疆时亲眼看到他中了蛊王之毒,可是明明已经没事了,怎么能一下子又被判了死刑?

第六十六章

“一拜天地。”

“二拜亲友。”

“夫妻对拜。”

焕音楼难得的喜事,朝日阁撤掉了平时的冷肃,换上了喜庆的红色,贴满了大红的喜字。

大堂中两位新人默默跪拜,赤炎如愿以偿,终于娶到了梦寐以求的美娇娘。

黎焕,重音,景玄,唐小梅,玉书,秋厉,还有焕音楼的几位高层全都分立两侧,面上带着喜悦,祝福两位新人。

“礼成,送入洞房!”随着司仪声落,众人起哄,拥着两人进了新房。

“闹洞房喽,闹洞房!”景玄和唐小梅的幼女才两岁,步履蹒跚,此时也奶声奶气的喊着,可惜人太小,挤不进去,在人群后面急得直拍别人大腿,“你们都是坏蛋,给茜茜让个地方啦,我要看新娘子,哇哇哇……”小家伙挤不进去,最后竟然放声大哭。

黎焕好笑的将她抱起,哄道:“茜茜乖啊,叔叔带你去看新娘子啦。喂喂喂,你们都让开,咱们茜茜小公主要看新娘子!”

众人让开一条道,小家伙立刻不哭了,众人失笑,这也是个鬼精灵,光打旱雷,哪见留下半点泪水?

此时赤炎正满脸期待又紧张的掀起新娘子的盖头,都说新娘子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远山眉黛,双颊飞红,一身大红的喜服映的整个人都光彩照人。

饶是成璇平时凶悍,此时也带上了淡淡羞涩,赤炎已经被迷的三癫五倒了。

茜茜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珠滴溜溜的乱转,一副古灵精怪的样子,然而说出的话却让人发笑:“新娘子真漂亮,茜茜以后也要做漂亮的新娘子。”

“茜茜新娘子以后要嫁给谁?”有人故意逗她。

小家伙小嘴一撅,满脸疑惑:“什么是嫁?”

众人大笑不已。

星辰璀璨,圆月入盘,有情人终成眷属。

第二日,黎焕和重音辞别众人,离开了焕音楼,众人相送,心情沉重,成璇和唐小梅更是落泪,此时一别,却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相见。

黎焕和重音两人一路南下,却不是像从前那样,一路采摘草药,济世救人。黎焕的身子越发不好了,重音心中焦急,乘坐马车,日夜兼程,四个月后,回到两界山。

到了黄山村的时候已经半夜,两人没有惊动任何人,回了黎焕家里的老房子。

房间收拾的很干净,也不潮湿,心知已经过了十年,花儿姐姐依旧再帮他照看着这几间老屋,心中感动。

黎焕看着屋里的摆设,心中感慨良多,古朴的衣柜,破旧的桌椅,泛黄的几本书籍,这些都是养父留给他的。

养父是个落第的秀才,晚年时回到家乡,收养了黎焕,一直把他当成亲儿子养育教导。

接着昏黄的油灯,黎焕看着靠近出窗子的那张破旧的书桌,小的时候,他经常趴伏在上面习字,父亲当时就拿着一本书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不时给他纠正一些小错误。

厨房里的锅灶也有他们留下的记忆,黎焕很小的时候看着父亲往灶里添柴烧火很有趣,便趁着父亲不在时偷偷点火,当时刚刚下雨没多久,屋顶上的烟囱还没揭开,结果被熏的浑身乌黑,被烟熏的直流眼泪,父亲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好气又好笑的给他清洗。

黎焕从怀中摸出一个手帕包裹,打开来,里面是一对粗糙的翡翠镯子,那是祖母曾经想留给儿媳妇的,可惜,父亲终生未娶,这对镯子后来留给了他。

“早些睡吧,明天进山,会很累。”重音铺好了被子,对黎焕说。

黎焕形体枯槁,脸色苍白,面上带着不正常的病态,唯有一双眼睛明亮的吓人。

黎焕笑道,点指两床被子:“你第一次来我家就是和我睡在一起的,当时,你睡这边,我睡这边。”

“是啊。”重音笑道,“你还被人打的鼻青脸肿的。”

“我将水泼在了你的被子上,只好和你盖一床被子。”黎焕揶揄道,“这算不算我们早就同床共枕了?”

重音轻笑不语,原来他们的缘分来的这样早。

次日,重音带着黎焕进了世人畏惧的了两界山,两界山脉横亘离越两国之间,长不知几万里,将整个大陆南北隔断。

山中到处都是神禽猛兽,处处危机,难以横渡,对世人来说,这是一处生命禁地,随时可能喋血其中。

黎焕在两界山外长大,但是从来没有进入过,故老相传,所有进入两界山脉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出来。

两人翻山越岭,黎焕沿途见到了许多不曾见过的生命。

房屋大小的金翅大雕俯冲而下,浑身如同黄金铸成,锐利的爪子将一头野象洞穿,拖着飞向远方。

一只三丈高的独目神猿面目狰狞,雷动胸膛,转眼将一只黑虎撕裂,鲜血喷涌,血溅山石,十分骇人。

碗口大的蚂蚁,浑身赤红,成群结队,急速而行,所过之处连猛虎都退避。

这里像是一片上古时期的原始森林,在外界许多生物已经灭绝,但是在这里去仍然能看到。

“难怪许多人来到这里,有来无回,这些猛兽野禽杀人简直比碾死蚂蚁还容易。”

奇特的是,重音和黎焕进入这里,那些猛兽却视而不见,有的甚至退避而去,有的幼兽会挑衅的对着他们嘶吼,但是很快就会被成年的长辈拖走。

黎焕的身体越来越差,不时会吐出黑血,体力不支,有时会陷入昏睡。

重音背负黎焕,徒步而行,终于在第七天来到一片青葱的竹林。

这里地势比较平缓,环境清幽,竹林中央有一处竹屋,竹屋前方有一汪湖水,湖水清冽,湖中盛开着一朵又一朵的仙莲,每一朵莲花都散发着五彩光华,十分美丽。

“师父,弟子回来了。”重音对着竹屋跪拜。

竹屋门窗紧闭,从里面出一个苍老的声音,声音沙哑,但是中气十足,隐隐感觉到那股旺盛的血气。

“你回来的时机不对。”老者声音平缓,听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

“师父说过,不碎尽五块往生牌,弟子便不能回返,只是,”重音看着还在昏迷中的黎焕,眼中满是哀伤,“弟子不得不回来,请师父相救。”

“天道悠悠,自由定律,老夫也无能为力。”那声音轻叹一声,“你们下山去吧。”

重音以为师父是故意推辞,以为自己诚心不够,双腿跪地:“师父养育教导与我,我却从来没对师父行过大礼,弟子惭愧。请师父看在弟子的面上,救救他吧。”

天地间寂静无声,屋内再也没有声音响起,重音不想放弃,跪伏门前祈求,整整七日。

期间,黎焕的状态越来越糟糕,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重音心中焦急,却无计可施。

第七日,黎焕在昏迷中吐出一口黑血,在剧烈喘息中醒来。

此时的重音发丝凌乱,满脸风尘,整整七日不眠不休,也不曾梳洗,看起来尤为憔悴。

黎焕心疼之余,不由愧疚。

黎焕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重音悲痛欲绝,向屋中之人相求:“请师父相救。”

屋内消失七日的声音再次响起:“重音,非是为师铁石心肠,而是真的无能为力。”

重音不信:“师父身为圣者,往生牌旧历为您所定,如何……”

“重音,你执着之心太重,如此痴妄,对你对他都不是好事。有些事情不是为师一己之力能改变的,若我此时相救,他日必有更大的厄运降临在他身上。不要说是为师,就算你的母亲也不能干预他的命理。”

重音不想放弃,欲要再说什么,却被黎焕阻止:“算了,生死有命。我们下山吧,我想回家。”

第六十七章

茫茫山野,辽阔无边,山似卧虎,水似苍龙,深秋时节,落叶纷飞,苍茫古槐树之下,孤坟戚戚。

枯黄的落叶在干枯的树干上摇摇欲坠,秋风出来,树叶打着旋的飘落,归入泥土。

鸟雀南飞,没有了春夏时节的生机,只有几只浑身漆黑的老鸦在树林间呱呱的叫着。

黄山村后有一片荒山,荒山之下一片哀凄的坟茔,野草遍地,古旧的墓碑林立,撒发着久远、腐朽的气息。

整片坟茔浩大,千百年了,这里葬下了黄山村世世代代的祖先,这里出过将相,有过远行的游子,大部分是生于此长于此的普通小民,逝去之后都会葬于故乡,落叶归根。

如今,坟茔的边缘多了一口新坟,纸钱凌乱的飞舞,白绫飘荡,秋风吹来,荡过荒芜的野草,发出凄厉的呜呜声。

新坟前立着一块石质的墓碑,上面没有繁复的花纹,也没有名家的书刻,有的只有鲜血淋漓的几个大字——黎焕之墓,血字深刻,有血流下,宛如一道道的血泪,不知带着书写人怎样的悲戚。

重音依旧一身黑衣,坐在新坟前,背倚墓碑,手中拎着一坛酒,第一次这样放纵的仰头豪饮,发丝、衣衫上都沾了浓烈的酒香。

他的身畔凌乱的倒着几个酒坛,整个人眼神迷蒙,显然已经喝得不少,发丝凌乱,脸上邋里邋遢的胡茬遮住了俊秀的面容,黑发凌乱,整个人乱的一塌糊涂。

他的十指上裂口密布,有血流出,手上沾满泥土,混着血水糊成血泥,沾满十指,让人心酸。

他就是用这一双手,亲自埋葬了心爱的人。

他伸手从怀中摸出一个手帕包裹,打开来,那里面放着一副粗劣的翡翠镯子,翡翠有杂质,但是此时却翠绿欲滴,衬得带血的双手更加触目惊心。

他用稍微干净的手背轻轻摩挲着那对翡翠镯子,小心翼翼,充满怀念。

他和黎焕之间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有的只是日复一日积累下来的感情,宛若溪水,缱绻、细水长流。

黎焕临别之际,亲手将这对翡翠镯子交到了他手上:“这是我们家传的宝贝,专门传给儿媳的,给你却是委屈你了,只是如今,留给你做个念想吧。”

黎焕见过无数的金银珠宝,但是这对翡翠镯子一直留在身边,对他来说这不仅仅一副不太值钱的首饰,而是寄托了家人的亲情和希望,是他一生都珍视的东西。

临终之际,他已经消瘦的不成样子,形容枯槁,体内压制的毒素全部爆发出来,痛苦无比,日日煎熬,犹如炼狱,但是却依然能笑容面对,唯一愧疚的却是不能再陪伴重音,还要让他哀伤悲戚。

他拒绝了重音的鬼医神针:“古老相传,弥留之际、往生之前,鬼医会到来。从伤口里窥视灵魂,修补残缺、消弭痛苦。不用喝下忘川水,便放下这一世爱憎。可是忘记了,我就不是再也不是黎焕了。”

“千万年来,我大概是唯一一个往生牌在手,还不得善终的人了,只是不要牵连与你才好。”

“我知你不同凡人,虽不知具体来历,想来将来定不是凡俗,今生是我辜负了你,只盼来生相聚,下一世,我会一直等你……”

黎焕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深深地刻在了重音心间,深刻见血。

黎焕未能与心爱之人共赴白首,心中遗憾,只能寄希望于来世,心中铭记,希望下一世能够再相逢。

他们相识十三年,但是真正在一起的时间不及三分之一,相隔两地,不知生死,饱尝相思之苦。终于相见,未能深深体会相逢之喜,又不得不面对残忍的生离死别。

三天三夜,电闪雷鸣,狂风大作,乌云遮蔽日月,重音如一座磐石,立于风雨之中,巍然不动。

“死亡不等于一切的终结,在此立下来世盟约,黎焕你等我……”

三日之后,天放晴,云开雨收。

景玄等人前来,不见昔日故人,只见一口新坟和一个远去的模糊背影。

故人离去悲几许,从此再无相见日。

第六十八章

群山巍峨,流泉飞瀑,鸾鸣鹤舞,芝兰飘香,这里是名符其实的仙境,有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老道驾鹤而去,也有轻姿曼舞、美若天仙的女子驾云而来。

时空倒转,重音来到这里,一身的黑衣自行转换成一身白金战甲,衬的整个人器宇轩昂,神采非凡。

重音抬头仰望浮在空中的宫殿,那是一片建在彩云之巅的天宫,巍峨雄伟,撒发着金色的光晕,神圣无比。

“三殿下回来了。”

“真的是三殿下。”

沿路的有人注意到了重音,纷纷高兴的喊道,其中有带着肚兜的童儿,粉雕玉琢,胖嘟嘟的,十分可爱,就像年画里的小仙童。也有手捧仙兰的美丽女子,彩衣翻飞,明艳无比。

重音却对他们没有什么印象,只是看着不远处的一个仙湖,那里五彩混沌仙莲绽放光华,生机勃勃,阵阵飘香,闻上一口便神清气爽,百病全消,神奇无比。

他对这个地方唯一的印象,便是那个仙湖了,因为他就是从这里诞生的,湖中的湖水蒸腾着开天辟地时的混沌之气,这些混沌之气来源于他的母亲,大地之母,后土皇地祗陛下。

他出生不久,便被送到鬼医圣者那里,其实在这片世界停留的时间很短,因此,对这里的人事物并不是很了解。

“重音!”远处两个女子脚踏彩云,联袂而来,一红一紫,生的明眸高齿,十分美丽。

“见过两位公主殿下。”众人纷纷行礼。

重音也恭敬的问候:“大姐、二姐,别来无恙。”

紫衣女子大眼水灵灵,两家一双小酒窝,十分可爱俏丽,此时竟然捏住重音两颊不断拉扯着,不满道:“哎呀,怎么还是这么冷淡,真是的!”

红衣女子稳重端庄,关键时刻给重音解围:“大姐,你一见面就欺负重音,小心母亲罚你。”

这连个女子和重音一样,诞生在仙湖之中,因此算是重音的姐姐,紫衣女子名紫黛,排行第一,红衣女子名红鸢,排行第二。

重音跟着两位姐姐来到浮在空中的那片宫殿,到了近处才知道,那宫殿的庞大,神玉铺地,仙金雕琢,磅礴大气,地面仙雾腾腾,十分瑰丽。

大殿中央高高在上的座位上坐着一个中年女子,衣着华丽,容貌端庄,雍容华贵,身上撒发着圣洁的光辉,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起来十分祥和,但是身上却撒发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威严。

这个人便是神界最尊贵的领袖之一,大地之母——后土皇地祗,也就是民间经常祭祀跪拜的后土大神。

“见过母亲。”

“都起来吧。”后土神在面对自己的孩子时十分的慈祥,对着重音招手,“好孩子,到母亲这里来。”

后土神看出重音心中并不开怀,笑道:“回到母亲身边不高兴吗?”

“不是的。”重音摇头,“孩儿没有完成母亲的厚望,往生牌并不齐全。”

“傻孩子,你可知母亲当初为何将你送入凡间?”后土神看着重音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重音轻轻摇头,据他所知,他的姐姐们一直在神界长大,并不曾下到凡间。

“你出生时,身上带着莫大的缺陷,没有七情,缺失六欲,无欲无恨,自然也没有一颗仁爱之心,替代鬼医,行走凡间,这只是一种途径,为了补全你的心智。”

重音恍然,怪不得,当初母亲说要拥有一颗仁爱之心。而且,现在他的情绪变化确实要比以前丰富的多。喜、怒、哀、惧、爱、恶、欲,七情六欲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弥补完整。

后土神继续道:“天、地,人,神,鬼,我们后土一脉掌管凡间万千生灵,最重要的就是要有一颗爱惜天下苍生之心。过于执着形式,就违背了我当初送你下界的本意,如今,你做的很好。”

紫黛和红鸢也很高兴:“三弟,你不用担心,母亲不罚你的。”

然而后土神的声音突然严厉了起来:“重音,你虽然济世救人,但是却曾经伤了凡人性命,更因为你之故害了不计其数的凡人。”

重音还未说什么,紫黛却焦急道:“母亲,伤人性命并不是重音本意,凡人狡诈,若是不反抗,必将魂归离恨天。”

红鸢也求情:“是啊,凡间朝堂阴谋,重音也是受害者啊!”

“凡人生死,皆有定律,善恶有报,再者天条有规定,人、神、鬼三族,不得相互干预,身为神族,我杀了凡人,甘愿接受惩罚。”重音铿锵有声,无所畏惧。

三子当中,因为重音天生缺陷,后土神最不放心的就是他,怕他走上邪路,如今重音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她心中总算欣慰:

“你当时虽然神力被封,但是用的身体却是当世身,人、神、鬼三族和睦相处,异族之间不能妄动干戈,这是太古时期,上古诸族定下的规矩,你即已认错,就罚你去荆棘林面壁十年,你可服气?”

“孩儿领罚!”

对于惩罚,重音并不惧怕,十年时间不算长。

看着重音被紫黛带去荆棘林,红鸢说道:“母亲,黎焕的事情该如何处理?”

后土神摇摇头:“那不归我们管,皇天自有决断。”

“可是,黎焕因为重音屠杀无数生命……”紫黛轻声叹息,“因因果果,难以预测,黎焕这次怕是会吃些苦头。”

荆棘林中灵气贫乏,寸草不长,只有那种以汲取万物生血为生的血荆棘十分茂盛。

荆棘林位于神土最边缘的蛮荒之地,这里曾经是远古的终极神魔战场,地域广阔,留下了无数生灵的鲜血,成为了血荆棘最丰富的养料,即使几十万年过去了,大地依然呈黑红色,那是鲜血染成的颜色。

十年时间对于生命漫长的神族来说,真的不算什么,但是在荆棘林中却是一种煎熬。

血荆棘嗜血,所有进入荆棘林中的生物都会被血色的荆棘缠绕,锐利的尖刺刺入身体中,汲取血液。

神族体质彪悍,被血荆棘缠上不会丧命,但是却要忍受锥心刺骨之痛。

重音进入荆棘林,立刻被一道又一道的荆棘条缠住,四肢、躯干、几乎每一寸肌肤都被覆盖,尖锐的血刺刺穿皮肤,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如奔腾的大河倾泻而出,快速流失。

好在血荆棘并不是每时每刻都在吸血,这给了他喘息的机会,慢慢恢复血气。

十年之后,重音脱困而出,从北海边缘进入阴间。

阴间又称鬼域,是阳间人族寿终的终极归处,阴间无日无月,没有日月星辰,到处都是阴惨惨的鬼魂。阴间广阔无边,但是却归于地府统治。

黄泉路上,一口古井内,井水翻腾,冒着怪异的黄气,死气沉沉。

怪模怪样,面目狰狞的鬼差给新进入的灵魂引路,那些灵魂身负锁魂绳,刚刚脱离身体,还处在混混噩噩的状态,一个个呆呆愣愣的,没有思维。

远处一条黑水奔腾,那是传说中的忘川河,忘川河岸又一块黑色的石头,似铁非铁,似石非石,看不出材质,只见上面刻着三个血淋淋的大字——三生石。

“据说,三生石上记载着一个人的前生今世,不知是真是假。”重音轻轻说道,然后将自己的名字刻在了三生石上。但是所谓的三生石却没有任何波澜,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重音又在上面刻了黎焕的名字,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重音失望道:“三生石?靠不靠谱啊?不会坏掉了吧,怎么没有人修理?这应该算是渎职吧?”

闻讯赶来的判官站在他身后,满脑门子黑线,说道:“殿下不是人族,不再轮回之内,这上面自然没有你的记录。”

重音心中大窘,但是面上依然保持波澜不惊:“原来如此,受教!”

稳坐望乡台的孟婆扑哧一声笑出声:“小伙子,到婆婆这里来啊。你想问什么?婆婆我告诉你啊。”

忘川河边上有一座土台,叫望乡台。孟婆坐在望乡台上,没日没夜的用一口锅熬汤,用遗忘为调料熬煮忘川之水,每个过奈何桥的鬼魂在望乡台上回望一眼,都会喝一碗孟婆汤,前尘皆忘,进入下一个轮回。

奈何桥,路遥迢,

一步三里任逍遥;

忘川河,千年舍,

人面不识徒奈何。

不知黎焕是不是也饮下了忘川之水,重音摇摇头,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即使忘了,他也能让他再记起。

重音挥手幻化出黎焕的音容笑貌,问道:“婆婆可见过这个人?可知他投胎去了哪一界?”

孟婆满脸皱纹,模样阴惨惨的,有些吓人,不过说话倒是爽快:“这个人不曾度过忘川。”

“不可能,他在人间已经死了十年了,怎么会还没轮回?”重音不信

孟婆道:“我老婆子虽然老了,但是记性还没坏,走过奈何桥的人我不可能会忘记的,却是没有这个人。”

重音心里着了慌,本来胸有成竹,找到黎焕是迟早的事情,可是没想到在这里出了岔子:“不曾轮回,难道是进了地狱吗?”他知道黎焕杀过不少人。

重音心情沉重,进了十八层地狱,等于断了轮回之路,不死也得脱层皮,这可怎么办?

判官很郁闷,难道他的存在感很低吗?他在地府怎么也算个大人物了,对地府不说了如指掌也差不多了,干嘛不问他呢?

判官非常不满,讽刺道:“殿下真的是神族吗?”判官指了指黎焕的影像,“这个明明就是神族皇天陛下最宠爱的七太子,和殿下同为神族,殿下难道不认识吗?”

“哈?”

重音后来觉得他那时的表情一定蠢爆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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