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2014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4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人生得意须尽欢+番外——刨坑坑

文案:

属性分类:古代/东方奇幻/未定/轻松

关键字:王欢  太守大人  其他

王家的儿子落榜了,抑郁了,嗝屁了

但是又诈尸了……

为了冲喜给买了个老婆,结果这老婆还是个男扮女装的小贼……

上部

第一章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地上几片落叶。王欢的心情如今就像这秋风扫落叶,萧索的很。一想到今年秋闱自己又是榜上无名就觉得心灰意懒。

“少爷。”王欢的贴身小厮王墨小心翼翼地躬身唤道,“老爷叫您到书房一趟。”说完抬头观察着自家少爷的反应,只见王欢愣愣地点了下头,人却还是站在窗前对着院中的一棵银杏发呆,眼神空洞洞的,脸色灰扑扑的,嘴唇也因长时间不饮水翘着皮。王墨暗暗叹了口气,自家少爷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钻牛角尖,十七岁那年第一次参加科考,落榜之后整整在房中坐了三日,出来之后看似一切正常,但是花在读书上的精力更甚从前,直熬得唇青脸白。直到老太太心疼地摔了一本《论语》,搂着心肝宝贝地哭了半天才叫少爷稍稍放松一点。这不三年过后的第二次参加科考,又落榜了。如今失魂落魄地眼看着又要步上次的后尘了。现在老爷叫少爷去准是又要训话,不知道少爷现在这状态受不受得了。想到这,王墨瞄了一眼少爷长衫下骨瘦伶仃的小身板,又忍不住再叹了口气。

估计是这口气叹的大声,惊动了王欢,只见他慢慢收回目光,伸手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转身往门外走去。

无人知道那天在书房中王老爷跟他儿子谈了什么,只知王欢从书房出来后脸色更苍白了几分,走路都有点踉跄。王墨跟在自家少爷身后几次伸手去扶,却都被推开了。少爷骨子里的倔强又犯了,王墨犯着嘀咕,却又是真心担心自家少爷,送少爷回房后,就去厨房嘱咐炖了人参鸡汤。

谁知王欢压根儿不领情,水米不进,然后半夜里就发起烧来。王墨急的上蹿下跳,一边叫人去请大夫,一边差人去通知王老爷。结果大夫来了,只说是风寒,加上心火郁结,不是什么大问题,开了几付药,就拿钱走人了。王老爷一听没啥大问题,就谈谈吩咐一句好生照看着,别惊动了老太太,就接着睡了,看都没去看儿子一眼。

王欢这个风寒本来正如大夫所说并不是什么大病,但是他本就体弱,加上科考落榜心中抑郁,就这么缠缠绵绵近一月。期间请遍了城中名医,都是同样的结果。药是吃了一付又一付,就是不见好。

到最后连药都喂不进了,王墨急的眼泪直掉,趴在王欢床边小声劝着,“少爷,老爷说了,等你病好了就不逼你读书了。老太太给你相中了一户好人家的女儿,奴才偷偷瞧见画像了,长得可漂亮了。少爷,你赶紧好起来,娶个少奶奶回来,生几个娃,奴才接着伺候小小少爷小小小姐们……”

王欢勉强笑笑,想帮王墨把眼泪擦了,奈何手都举不起来。

王墨一看少爷的手动了动,这时也顾不上是不是逾矩,一把抓住,问道,“少爷,你想要什么,奴才给你拿。”

“不要什么……”王欢这时是说句话就要喘口气,一句话说的磕磕绊绊,“我知道,你是真心对我好,下辈子,我们,做兄弟,可好?”

王墨一听这话,本来止住的泪又哗的一下出来了,一叠声的好,还伴着抽噎声。

“我本不爱读书……下辈子……再不要……”话还未说完,王欢已闭上了眼睛。

王墨本还在哀哀凄凄地哭,突觉手中少爷的手一松,抬头见王欢闭着眼,擅抖着手伸到他鼻下探了探,发觉竟是气息全无,霎时呆了。过了一瞬才反应过来,顿时嚎啕大哭,“少爷,少爷……呜呜呜……”

后堂在观音像前念经祈福的老太太听说金孙咽气了顿时撅了过去。

这下淡定如王老爷也坐不住了,吩咐下人请大夫照看好老娘,就去看咽气的儿子。站在儿子床前,看着儿子那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身体,瘦削青白的面容,顿觉如五雷轰顶,颓坐在床边,再也抑制不住红了眼眶。

天知道,他只得这么个儿子,孩子他娘生完孩子没两年就去世了。小时王欢体弱多病,都是他常伴床头悉心呵护。那时儿子总爱黏在自己身上,奶声奶气地叫爹,一声声叫的他连骨头都酥了。后来终觉儿子太过娇气不是好事,加上自己虽经商颇富有,但总是低人一等,希望儿子能考取功名,然后一世无忧。为督促儿子上进读书,他不得不收起慈父的心肠,扮起严父来。每次小王欢稍有过失便少不了责骂甚至挨打,溺爱孙儿的老太太几次维护不得,气的搬去后院居住,说是眼不见心不疼。

“欢儿……”王老爷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庞,触手还有些微温热,“欢儿,不要再倔了,乖乖起来,爹再也不逼你读书了……”

“老爷……”王墨这时站在一旁抽噎道,“少爷去了……”

“胡说!”王老爷又怒又伤心,双目通红,狠狠瞪了王墨一眼,看起来有几分可怖。“闭嘴!欢儿还没有死呢。”吼完俯身细细理着儿子散乱的头发。

王墨顿时吓得不敢再言语,抽噎声也努力压抑着,其他下人见状也不敢言语,个个焉头耷耳地站着,一时室内一片静谧。

“咳咳咳”静室中突然响起一串咳嗽声。众人惊疑不定地互相看了看,最后目光都锁定在咳嗽的声源——本该嗝屁的王欢身上。

众下人顿觉一阵冷风自身后吹过,个个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第二章

自那天王欢诈尸已经过去三天了。

当时众人可是给惊得不轻。要说淡定,那还是非王老爷莫属。见王欢醒来,立马就吩咐请大夫。正好当时来看老太太的大夫还没走,来看一下倒是很方便。大夫也是啧啧称奇,说是可能一口气没提得上来,缓过来就好了。听完大夫的话,众人这才觉得身上的鸡皮疙瘩消下去一点。

晕过去的老太太醒来听说孙儿又醒了,只是虚惊一场,吵着要去看孙子,被赶过来的王老爷又好一通安抚,这才作罢。

王老爷安抚完老娘又赶回来照看儿子。这时儿子失而复得叫王老爷那颗慈父的心又蠢蠢欲动起来。深悔前段时间以为儿子借着生病使性子,故而借口生意忙碌没来看望过一眼。

这次王老爷是铁了心要亲自照料,下人也不好说什么,都散了各自干活去了。这时原本人仰马翻的王府才重新恢复秩序。

开始三天王欢一直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往往是眼睛睁开来打量一下周围就又陷入昏睡中,叫守在一边的王老爷和王墨等人是又喜又忧。老太太来看了一回,又哭了半天,到叫旁人劝慰了半天,才回自己院里,继续诵经念佛保佑孙子去了。

老太太一边念经一边寻思,光这么着自个儿的金孙啥时才能好透啊。出了这回事儿也是顶倒霉的事,就寻思着办场喜事给冲冲喜。于是就把王老爷叫了来,很是语重心长地跟儿子商量了一下。

王老爷坐在儿子床边,看着王欢昏睡的脸,竟觉得陌生的很,他的儿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憔悴。记忆中圆嘟嘟的小脸总是粉扑扑的。还有那眼睛,王欢的一双眼睛长得像过世的娘,双眼皮杏仁眼,乌溜溜地看着他时就像无辜的小动物。现在那双眼睛紧紧闭着,眼下的乌青分外刺目。王老爷看着看着就叹了口气,心中又想起今天老太太跟他说的话,觉得只要儿子好起来,冲喜也未尝不可。

于是,就在王欢昏昏沉沉之际,一场亲事就这么定了下来。那些好人家的姑娘是别想了,人家一听是个病鬼立马就回绝了。王总管为了完成这个任务不知白了多少根头发。最后回了老爷,得到老爷首肯,才在那些贫苦人家里寻起来。可就这样,要找个合意的也是千难万难。

这日,苦恼的王总管正在街市上逛着散心,突见前面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好些人,秉着爱看热闹的本性,王总管也去凑了个趣,这就看到了中间披麻戴孝卖身葬父的好戏。

只见一条破草席盖着的尸体边上跪着个披麻戴孝的人,看身形,应该才十七八岁的样子。他就这么低着头跪着,看不清面貌,肩头不时因为抽泣耸动一下。身前一块白布上写着“家乡灾荒,颠沛流离,路经贵地,老父重病,无钱医治,不幸逝世,卖身葬父,为奴为婢”短短几行字写写的端端正正,看来像是读过几年书的。

王总管看着忽然心思一动,上前道,“抬起头来我看看呢。”

原本因低着看不清的面貌露在众人眼前,原来是个十三四岁的女孩,皮肤因没有营养有点发黄,原本颇出彩的眼睛因哭得太多又红又肿,唇色发白,看起来有点糟糕。

不过,将养一下应该还是有几分姿色的。王总管这么琢磨着,就问:“多大啦?”

那女孩抬袖擦了擦眼泪,回道:“十六了。”声音许是因为哭过,有点沙哑,不像平常姑娘家那么脆。

王总管想原本看身量是该有十七八了,可是那张脸又看着年岁还小,如今问她到说十六了。又仔细看了看脸,要么是脸看嫩吧,十六是可以成亲的年纪了。这么一想就觉得很满意,于是问她卖多少钱。

那女孩抬头看着王总管,似乎想评估一下买主是否诚心。憋了一会儿才说:“二十两。”

王总管了然,二十两是卖的贵了,一般通过人牙子买人,买断终身也不过十两,稍好的也就十一二两。这女孩姿色年龄都不差,难怪到现在还跪在这,是开价太高了。

王总管一时到有点拿不定主意了。那女孩看王总管迟疑的脸色,也不再说什么又低下头去。

周围的人群都发出一阵嘘声。王总管也不在意,掉转头回去请示王老爷了。

王老爷听了王总管的转述,并不搭腔,只是默默地给王欢擦着身子,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欢儿今天又醒了几次,勉强喂了几口水和小半碗粥汤,就又昏睡过去了,这样子跟死了又有什么差别。

王总管也不敢吭气,静静等着老爷做完手上的事。

王老爷将擦过的布丢回盆里,小厮捧着退下了。仔细给儿子掖好被子,王老爷踱到桌边坐下,才开口道:“你就去把这事办了吧,也算做件好事,给欢儿积德。要花多少钱,去账房领。”

“是。”王总管一听大喜,总算可以完美解决这件事了。乐颠颠地跑去账房领了银子就去街上领人。

到了那里,那个卖身葬父的女孩果然还在。那女孩见王总管去而复返,哀戚的脸上也显出一分喜色,她已经在这儿跪了两天了,要知道虽然此时是秋天,时间长了尸体也要发臭的。

王总管不愧是王府管事的,将女孩父亲的后事安排的妥妥当当。不过半天时间已将所有事情都一一办完。期间已知晓那女孩原本为中原靖州人士,姓刘,名意。因今年遇到大旱,田地无收,这才跟着老父往江南来讨口饭吃,谁知刚入江南地界老父就因长期饥饿困顿病倒了。因无钱看病买药,拖了数月就不幸去世了。还累得小女孩要卖身葬父,真是道不尽的凄凉。

待诸事安排妥当,王总管领着刘意走到王府后门口,就停住。王总管看了一眼刘意身上的白孝,这身穿进府去可不是说不出的晦气。但人家老父刚刚下葬就叫人家脱下孝衣又有点不近人情。倒是刘意看出王总管的为难之处,很爽快的将披的麻戴的孝一一脱下,卷成一团拿在手里。

王总管赞赏地笑了一下,对刘意道:“你放心,王府中的老爷太太都是很好的人,不会亏待你的。”

刘意一时感激俯身要拜,被王总管一把托住,“哎,姑娘,实不相瞒,我不过是一个总管,如今买下你是我家老爷的主意,姑娘要谢还是留着谢我家老爷吧。”

刘意闻言仍是躬身一拜,道:“老爷自然要谢的,总管大人的恩德小女子也不敢忘怀。”

王总管见这女孩甚是懂事,也不觉多了几分怜惜。组织了一下语言,就将买来为少爷冲喜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刘意听完当时就愣了,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微微低着头道:“既然卖身入王府就生是王家的人,死是王家的鬼。原本就打算为奴为婢一辈子服侍府中的老爷太太。如今能要我给少爷冲喜,更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原本沙哑的声音慢慢道来倒也别有一番味道。

王总管这才完全放下心来,安抚道:“少爷只是一时病着而已,待这喜一冲,就大好了。到时候刘姑娘你也可享福了。”说着转身推开后门。

刘意听了也只是笑笑,跟在王总管身后进了王府。

王总管背后没长眼睛,不然就会看到原本楚楚可怜一脸感激的刘意此时朝天翻了个白眼,还吐了吐舌头,满脸的鄙夷嘲讽。

第三章

虽说是冲喜,但也要挑个黄道吉日。刘意就被安排在与王欢隔了一个院落的西边偏院内。

这个偏院虽然也时常有人打扫,但毕竟长时间无人居住,显得有些萧条。王总管歉意地对刘意表达了王老太太的意思是成亲前两人不好相见,所以才安排了离得最远的院落,还希望刘姑娘不要介意。

刘意怎么会介意,他对这个安排满意得不得了。在王总管安排了伺候的丫环时还觉得碍事呢。尤其是当这个叫碧环的丫环站在冒着热气的浴桶边准备伺候沐浴的时候,刘意觉得恨不得直接一掌把对方劈晕。

“刘姑娘,让奴婢伺候您沐浴更衣吧。”碧环将捧着的托盘放在一边的矮几上,就准备伸手帮刘意宽衣。

刘意猛地退了一步,脸上浮起红云,“不用了,谢谢,我自己来就可以。我……我习惯了自己洗。”

碧环见状抬袖捂嘴一笑,只当这刘姑娘是害羞了,于是也不勉强,“那若姑娘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喊一声即可,奴婢就在外间候着。”说完就转出屏风,直接出了房门。

刘意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才松了一口气。伸手撩了撩桶内的热水,就迅速的脱衣坐进了浴桶。疲累的身体一泡进热水里,就让刘意发出舒服的喟叹。他已经很久没能好好洗个热水澡了。

散开头发,仰头靠在桶沿上,刘意绞了一把热毛巾盖在脸上,静静地享受了一会儿。脖子上扬的角度把还不明显的喉结凸显出来,顺着脖子向下也是一片平坦的胸膛,清澈的水下更是可以看到伏在草丛间嫩红的小鸟,这具身体怎么看都是属于一个男性的。

盖在脸上的毛巾还没凉,刘意就拿了下来。虽然真的很舒服,但现在还不是可以放心享受的时候。拿过一边托盘上的皂角,几下搓出泡沫后,刘意飞快的从头到脚搓洗了一遍。然后拎过浴桶边备用的一桶热水,站起来兜头冲了一遍,就跨出浴桶。

在穿肚兜的时候,刘意还是忍不住撇了一下嘴,啧,这么麻烦的玩意儿,要不是因为老杂毛的馊主意他才不穿呢。

等从里到外都穿戴好,刘意又拿出一个卷着的小布包,用里面的工具细细地上好妆,才打开房门,叫碧环来请人把浴桶等杂物撤了。

碧环看着沐浴过后的刘意只觉眼前亮了亮,暗道王总管好眼光,这刘姑娘稍微那么一收拾就好看多了呢。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对着美人,碧环也更积极了几分,殷殷地问着:“刘姑娘可还需要什么?”

“碧环姑娘你太客气了,如果不介意的话可能坐下陪我说说话?”刘意一脸羞涩的模样,“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呢。”

“不不不,奴婢站着就好。”碧环拼命摇着头,脸都红了,“刘姑娘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就是,虽然碧环知道的也不多,但一定知无不言。”

王总管安排人的时候大概就考虑到这个奴仆不能太刁,不然就会欺主,尤其是像刘意这种没什么身份地位的新主子,但也不能什么都不懂,所以像碧环这样十三四岁,进府两三年的小丫头是最好的了。

所以碧环拉拉杂杂讲了一些府里的主要人口和所在院落的分布,以及一些府中应注意的规矩也提供不了太多信息了。

不过对刘意来说这些就够了。他笑着倒了一杯水递给碧环,后者也说的口干,等发现自己顺手接过并一口喝干后才惊觉自己干了没规矩的事,一张小脸涨得更红了。

刘意并不在意这些,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就打发碧环退下,准备养精蓄锐了。

躺在床上,刘意闭上眼睛休息。眼珠在眼皮下转来转去,脑海中勾勒出王府大概的布局图。那么,他想要的东西究竟会藏在哪里呢?

“梆梆梆!”三更的鼓敲过。

一道黑色的人影自王府西边偏院闪过,往主院而去。

第四章

王欢的魂魄被鬼差压着,排在一长溜鬼魂的队伍中缓慢地向前移动着。终于来到孽镜台前。镜中开始浮现出王欢在世时发生的一切,从他出生到结束生命这短短二十载均会在这镜中显现出来。

镜中显现的是浮光掠影,王欢麻木地看着,不知何时镜中的画面变得缓慢而清晰。孽镜台前多了一道魂魄的影子。那道魂魄浑身散发着淡淡的辉光,与这阴森的地府显得格格不入。

然而他就那么淡然地站在那里,又显得无比恰当,好像他天生就该在这里。

“鹿君,鹿君,原来你在这里。我刚发现了一个精妙的棋局,我们再来大战三百回合吧,哈哈!”沈判官哈哈笑着自远处走来,却一忽儿就到了面前。他一掌拍在被他称为鹿君的那道魂魄肩上,激起了点点飞星,却没能把那道魂魄拍散。

周围的鬼魂感觉到来自判官身上的威压,都瑟缩着想要躲远一点。王欢也想避开一点,奈何孽镜台中他的一生还未结束,他就离不开。

“沈判官,恐怕这次小弟不能再陪你下棋了。”鹿君微微一笑,大大的眼睛也微微弯了起来。

“啊?这是为何……啊!”沈判官呆了一瞬便明白过来,“你要走了。”

“是的。这一千多年,有劳沈判官照顾小弟我了。”鹿君拱手行了一礼。

“哪里哪里!”沈判官一挥手,“鹿君在地府千年,倒是让我解了闷,得了不少乐趣。”说着又感慨道,“难得这千年的情谊,就让哥哥我送你一程吧。”

“好。”鹿君应道。

随在沈判官身后,鹿君发现这去的方向并不是一般魂魄投生的那条路,毕竟他在地府待了千年,对地府的一些地形还是熟悉的。“沈判官,这条路似乎不是往生投胎的呀。”

“你这与一般投胎转世不同,自然不用走孟婆那条路。这里是平时我等地府中人需去阳界办事时走的捷径,你只管跟我来。”

鹿君闻言再无异议,只是走了一段后突然想起一事,对沈判官道:“不知沈判官可否答应小弟一个不情之请。”

“何事?只要哥哥我能力所及,一定办到。”沈判官一口答应。

“那王欢,还望他下一世能投个好人家,不要再受今世之苦。”鹿君道。

沈判官闻言,掌中现出一本账簿,翻了翻之后道:“这王欢此生并无作恶,还做过一些善事,下一世投入官宦人家当千金小姐,也算是富足和顺吧。”

“如此甚好,这样小弟便安心了。”

魂魄与肉身相互适应需要一个过程,但鹿君也没料到这个过程竟要这么久。已经三天了,他才从只能转转眼珠或是吞咽流质食物的状态进步到能动动手指。

再一次从补充体力的昏睡中醒来,替代王欢还魂的鹿君转眼看了看房内的情景。桌上点着一根蜡烛,烛焰在只剩短短一截的蜡烛上跳动,照亮了很小范围内的事物。

一边的贵妃榻上是和衣睡着的王老爷,从轻微的鼾声可以判断王老爷已经睡熟了。看来现在的时间已经很晚了。

不想惊动王老爷,鹿君慢慢活动着渐渐恢复知觉的手脚,希望能赶快掌握这具肉身的控制权。这一世,他就要顶着王欢的名活下去。

突然,心脏重重跳了一下。手缓慢地摸到心脏跳动的位置,这莫名的心悸是否预示着什么呢?

鹿君——也就是王欢默默地想着。就在这时,窗户发出轻微的咯得一声,窗栓被巧妙地挑开了。

一根细长的管子从窗缝里伸了进来,自管口吹出一阵带着香气的白烟。

嗯?迷烟?王欢顾不上心悸,尽量屏息。

等了十个呼吸,窗户被从外拉开,一个黑衣人闪身翻进了窗内。反手将窗户掩好,那道黑影直奔躺在榻上的王老爷而去。

王欢想要喊人,却不知为何忍住了。他看着那个黑衣人的背影,心跳已渐渐恢复到正常频率,却有一种夹杂着喜悦和酸楚的情绪涌上来,叫他喉口发紧,鼻子发酸。

只见那黑衣人将王老爷从头到脚仔细地摸了一遍,末了似乎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还将掀到一边的被子重新帮王老爷盖好。

黑衣人似乎转身想走,却在转身之际看到了躺在床上的王欢,看到了王欢那双含着眼泪的眼睛。

怦咚!刘意觉得自己的胸口被什么重重砸了一下。

第五章

“欢儿……欢儿……”

一声梦呓止住了刘意往床铺走去的脚步。原来是王老爷在睡梦中发出的呼唤。刘意皱了皱眉,又看了一眼床上的王欢,还是决定先退出去。

王欢上半身猛地抬了抬,还是无力地躺了回去,无奈地看着那个黑衣人转身从来的窗户翻了出去。可恶!要不是这破身体,他就……他就可以……怎样呢?经过几世轮回,他早就不记得自己了。一切都要重头来过!

刘意皱着眉躺在床上,对刚刚看到的那双眼睛还是觉得无法忘怀,总觉得好熟悉,在哪里看到过,在哪里呢?

“吃吧,吃下去你就会好了。”自己在喂谁吃东西?向来过着朝不保夕东躲西藏的日子,从来没有养过任何小动物啊。

“啊,别舔了,好痒!哈哈……不要了。”这种开心的感觉……是这辈子从来没体会过的。

“不要哭了……我没事的,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的。”这双眼睛,美丽的眼睛,含着眼泪悲伤地望着自己,让自己的心都跟着痛起来。是啊,我怎么舍得离开你,我的……

我的谁?

“啊!”刘意自梦中惊醒,猛地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模糊的白影。

刘意揉了揉眼睛,有泪水流了出来,滑到耳朵上,凉凉的。惊诧地看着自己手上沾到的眼泪,刚刚梦中那种悲伤的痛苦感觉似乎还在,好像有个名字呼之欲出,但是却给忘了。那种明明很重要却怎么都想不起来的感觉,很难受。

不过刘意来不及多思量,碧环已经来敲门了。

在碧环的伺候下洗漱吃早饭让刘意浑身不自在。草草地结束用餐,碧环还要帮刘意梳头。刘意拿手捂住头发,结结巴巴道:“不,不用了吧!我编个简单的辫子就行,这,这个我自己就会,不用麻烦碧环姑娘了。”

“怎么好久编个简单的辫子。今天老夫人还要见您呢。到时候要怪奴婢没有伺候好刘姑娘的。”碧环这次一步都不让,目光异常认真坚定。

“好,好吧。”刘意无法,只好乖乖就范。

碧环开心地让刘意坐下,拿梳子沾了桂花油,将刘意有些枯黄的头发慢慢梳顺。一边梳还一边暗暗决定要好好给自家主子补补,美人就该有一头如云的黑发。以后自己就每天换着花样给主子梳各式好看的发髻,把主子打扮地漂漂亮亮的。

幸亏刘意听不到碧环的心声,不然恐怕要不管不顾地先跑路再说了。

见老太太的过程很顺利。王老夫人整日吃斋念佛,俗事已不大管,但由于王夫人早逝,这训诫新媳妇的责任就落到了王老夫人头上。

刘意昏昏沉沉地听着家训,昨晚本就没睡好,现在再听着王老夫人不紧不慢地念着家训,差点就睡着了。

等王老夫人问,“你可都记住了?”刘意赶紧点点头,乖巧地回答,“是,都记住了。”

王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你虽是买来给欢儿冲喜的妾室,但还是要把仪式办一下。三天后,就是黄道吉日。虽然时间赶了点,但绝不会委屈你。还望佛祖保佑,欢儿早日好起来,阿弥陀佛……”念着王老夫人如入定一般,只一边拨着手中的佛珠,一边喃喃念着经文。

刘意跪得膝盖都快木了,才在伺候老太太的老仆一个眼神示意下,悄悄退了出去。

揉了揉膝盖,刘意烦恼的是只有三天就要跟那个王欢成亲。而要找的东西还一点眉目都没有呢。时间这么紧,怎么办?要不要去找师父商量一下呢?

就在刘意烦恼的时候,王老爷却是高兴坏了。

他昨晚做梦梦见儿子小时候刚学走路,摇摇摆摆地朝自己扑来,眼看就要摔倒,却只是一个踉跄又站稳了。自己高兴地将儿子举起来,一叠声地叫着欢儿。

梦里那么美好,醒来儿子却还是那样躺在床上。王老爷伤心地叹了口气,就照例要帮儿子擦脸,却发现他的欢儿睁眼瞧着自己。不是那种昏昏沉沉没有焦距的目光,而是那种朗朗得清澈目光,就在王老爷看得发怔时,王欢叫了声“爹”

王老爷下意识地“哎哎”答应着,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儿子是真的清醒了。不禁涌出泪来,搂着儿子叫道:“欢儿!欢儿!太好了……太好了……”

第六章

“刘姑娘,太好了太好了!”刘意刚回屋没多久,碧环就欢天喜地地跑进来。

“什么太好了?”刘意倒了杯茶,在老太太那跪了半天他都渴坏了。

碧环小脸都兴奋得红扑扑的,一脸喜色道:“少爷他醒了,真是太好了!”

“噗——咳咳!”刘意闻言一口茶还没来得急咽下去就呛了出来。

“哎,刘姑娘,你没事吧!您也不用这么开心,都呛着了。”碧环见状赶紧拿出帕子帮着擦刘意喷出的茶水。

开心?我是被吓着了好吧!刘意翻了个白眼,伸手一抹嘴巴,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下糟糕了。

成亲的日子一只手没数完就要到了。这两天刘意白天听着王家少爷一天比一天好的消息,晚上在王府里上蹿下跳的找东西,熬得黑眼圈都出来了。

“刘姑娘……啊不,该改口叫少夫人了。”碧环掩嘴笑了下,又伸手挑了支花簪插在她刚刚亲手盘好的发髻上。刘意从今天起就要开始盘发,再也不能做少女打扮了。

刘意神情麻木地看着镜中一身红色的自己,内心焦急不已。怎么办?今晚跑还是不跑?为什么师父那老杂毛都不来找我?是偷偷留在外墙上的暗号没有看到么?

“少夫人!少夫人?”碧环有点担心地看着刘意叫道。今天刘姑娘的反应一直呆呆的,眼下的黑眼圈也特别明显,刚刚她都扑了好多粉才盖住。这是高兴地傻了么?还是……“少夫人,您不用紧张,少爷人很好的,以后也一定会对少夫人您好的。”

“啊……”刘意眨了眨眼睛,听到碧环的安慰简直是哭笑不得,我根本不是在担心这个啊。“我没事,只是昨晚没睡好,所以……”

“奴婢就知道,少夫人您是又开心又紧张所以才没睡好。”碧环笑着道,“当年奴婢的阿姐出嫁的时候也是,成亲前一天晚上紧张地一直睡不着,跟我说了整宿话。结果当天还没等姐夫去揭盖头就睡着了呢。”

刘意配合着笑了笑,对今晚的洞房是一点都不期待。

“欢儿,你这是做什么?”王老爷看看儿子,再看看还叠得整整齐齐的喜服,不解道:“今天是给你冲喜成亲的好日子,你怎么还没换衣服,错过吉时就不好了。”说着转头对王墨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帮你家少爷换衣服!”

“老爷……”王墨上前捧起衣服,一脸为难道:“少爷他……”

“爹,我不要成亲。我现在好好的,不用冲喜。”王欢尽量平和道。

“胡说。你现在这叫好好的?”王老爷看着坐在床上的儿子,有点心疼。他的欢儿这两天是恢复地很快,自那天清醒后就一天比一天好起来,短短两天时间就能坐起来,现在靠人搀扶着也能走两步。但是身体还是弱,还是看着让人总觉得不放心。叹了口气,王老爷柔声劝道,“欢儿,你看,那个丫头买回来当晚你就清醒过来了,爹别提多高兴了。这两天也确实越来越好,可见这个喜还是一定要冲的。说不准你今晚一洞房,明儿就活蹦乱跳的了。”

王欢苦笑了一下,总不能告诉王老爷,他根本不是他儿子,不过是借了个壳儿还魂而已。就算不冲喜,不洞房,过两天他也能活蹦乱跳。

而且,他现在挂心的根本不是那买来给他冲喜的新娘子,而是那天晚上闯进他房里的小贼。想到这里,王欢更加坚定地表明立场:“爹,孩儿会好好地。但是这个亲我还是不能成。”

“不行。我说要成就是要成。”王老爷这十几年来养成的大家长专横作风这时又显露出来。指挥着众人给王欢换上了喜服,今晚就算是押着,也要把这个喜冲成。

王欢苦于没有力气反抗,无奈地被套上层层精致的喜服。等吉时一到,就被两个年轻力壮的仆人扶着往大堂拜天地去了。

第七章

媒婆背着刘意往拜堂的大厅去,走得步履维艰,心想,这新娘子看着挺瘦,胸也平得很。背在背上却挺沈,寒冷的深秋里硬是背出了一身汗。

刘意也是满身满心的不自在。这媒婆身宽体肥,背着他走三步颠一颠,每次一颠都能感觉到那身肥肉像波浪一样起伏。那种感觉再配上媒婆身上那熏人的浓厚脂粉味,刘意只觉得自己的胃里开始翻腾起来。那满腹的心事也随着胃液一起翻腾,搅得刘意心慌慌的。

由于婚事仓促,王府并未大肆操办,只请了族中的亲友。但就是这样人数也颇为可观,再加上炮竹鞭炮齐放,衬托着气氛也有几分热烈。

王欢被扶着一路走来,听了许多郎才女貌百年好合之类的祝福,心下越发无奈,脸上连苦笑都快挂不住了。就在想着不知这出闹剧要如何收场时,突然出现的熟悉的心悸。

抬头向前望去,正是媒婆背着新娘子向这边走来。新娘子的头上盖着红盖头,随着步伐一晃一晃,只偶尔露出一个下巴尖。

王欢突然涌起一股狂喜,叹冥冥之中自有老天眷顾。

可就在这时,突变骤起。

一串鞭炮被丢入人群,劈里啪啦的鞭炮将人群惊得四窜,女客更是发出令人耳聋的尖叫声。

王欢也被人群挤得差点摔倒。他惊疑不定地看着新娘子的方向,想再靠近一点却做不到。

那边刘意也从媒婆的身上摔了下来,盖头滑到了地上。但是他的脸上并没有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他慢慢靠墙站了起来,环顾着人群,当看到被人扶着站在距离自己只有十步远的王欢时愣了一愣。

可是刘意来不及多想,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一把抓住他领口就纵身跃上了屋顶,几个起落之后就不见了身影。

王府中的众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因为来人动作太快了,都一时反应不过来。

还是王欢第一个作出反应,他挣扎着往前一扑,可是因为虚弱无力,一下子摔倒在地上,竭尽全力也只能发出不高的呼声:“不要……”

王老爷是第二个有反应的,一反应过来就气急败坏地喊道:“你们这帮没用的东西,还不快去把人给追回来!”回头看到儿子摔在地上,又赶紧跑过去一把扶起儿子,“欢儿,别急,那贼人一定跑不远,爹一定帮你把新娘子给救回来。”此时王老爷就怕儿子一受刺激就又不好了。

混乱的场面好不容易在王老爷的调度下控制住了。来的宾客都被劝走了,众人嘟嘟嚷嚷地三三两两都散了。只余几位在族中与王老爷比较亲厚的,留下来一起帮忙处理善后。

王欢也被扶回房中,王墨在一边端着参汤伺候压惊。“少爷,您别想了。老爷一定会想办法把刘姑娘救回来的。”不过话虽这么说,王墨心中却不看好,也不知那贼人为什么要捉走刘姑娘,是要借机要挟讹诈?还是看上刘姑娘美貌所以掳去?若是前者还好,直管等贼人来交涉,若是后者那刘姑娘就凶多吉少啦。

而王欢心中却是另外的想法。先不说王老爷会不会为了一个买来的丫头大动干戈,光是此事就透出蹊跷。以他那晚所见,那个刘意是有点功夫的,但是刚才贼人去抓他时却只是面露惊讶,并没有反抗。难道来者是他认识的人?

第八章

“快,把衣服换上。”

接住师父扔过来的衣服,刘意撇了撇嘴,开始换衣服。“师父,你这又是闹哪出啊?那个什么什么千年灵芝的,我还没找到呢。”

“少废话,动作麻利点,快点换好了我们就跑路。”刘意的师父催促道。说着还不安地在破庙内转来转去,不时的伸手挠挠那头蓬乱的头发。

“怎么了,师父?不会你又跟人赌输了,被追债吧。”刘意不满地猜测。他这个师父最是贪酒好赌,偏偏酒量很差,一喝就醉,一醉就赌,而逢赌则必输。

“这次比赌输还惨啊。”刘意的师父掏出腰间的酒葫芦,打开盖子想喝,可还是忍住了,重新盖好,挂了回去。“行了行了,这个喜服别收拾了。我们赶紧走吧。”

刘意将脱下来的大红喜服叠得整整齐齐,想要收进包袱里,却被师父制止了。“为什么?这个还能卖钱呢。”因为师父的逢赌必输,他们总是过得紧巴巴的,所以看到值钱的,刘意就想收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哎,累赘。走吧!”

虽然以前也有被追着跑的经历,但是这次显然与以前的那几次逃跑不同。从师父的紧张中,刘意感到一丝不安。

他们从王府出来后就直接从南门出了城,在城外一间荒废的破庙内换好衣服就骑马一路往南而去。

“师父,我们这是往哪里去?”刘意折了一根枯树枝丢进火堆里。深秋的夜里已经十分冷。而他们没钱住店,而且就算有钱的话,估计在这情况下也不能去住吧。

“……”刘意的师父摩挲着那只酒葫芦,两天来他一口都没喝,虽然酒虫就快从胃里爬出来了,但是还是忍住了。因为他需要保持清醒来逃命。看了眼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徒弟,暗自叹了口气,这次把乖徒儿也拖下水了。

见师父并不回答自己,刘意也不再问。“师父,不能喝酒,就喝口热水驱驱寒吧。”将烧开的水倒到碗里,递给师父。

“嗯。”刚要接过那碗水,大地传来一阵震动。碗里的水面也震出一圈圈波纹。

“师父!”刘意顿时紧张起来,那是几十匹马同时狂奔才会激起的震动。也就是说有大批人马冲这边来了。“师父?”诧异地看着端着碗,慢慢喝了一口水的师父,刘意不知该不该跑。

“来不及了。”慢慢把水咽下,在火光的映照下,掩在乱发下的眼睛中浮现的是认命的平静。“乖徒儿,坐下来喝口水吧。”

“……”刘意在这种情况下哪里喝得下水,“拜托,师父,你能让我死也死得明白一点,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不如,让我来告诉你吧,小朋友。”随着一声低沉的声音,一个高大的身影,自黑暗中慢慢走了出来。

“你是谁?”刘意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感到汗毛直竖,自内心深处浮起一丝恐惧。那个人慢慢走近,暴露在火光下的是一张有着深刻五官的脸。此时那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只有那如猛虎的眼神透露出十足十的危险气息。

“嗯?”那男人看着刘意,露出一副思索的表情,不过只一瞬,就重新恢复了笑容,对着沉默地坐在地上的男人道:“小六,你捡了个有趣的东西呢。”

“放他走,我跟你回去。”

“师父?”

“我听说你有个徒弟的时候还不敢相信呢。居然是真的。既然是你的徒弟,当然要一起跟我回去了。”

“你、休、想!”

想字音落,原本坐在地上的人影已经暴起扑向那个如虎般的男人,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可也就是这一瞬间,仅仅一招,就被制服了。

刘意甚至没看清那个男人是怎么出手的,他的师父就被反剪双手,锁住喉头要害,不得动弹了。“你……你放开我师父。”抽出匕首刚要冲过去,身形就顿住了。连师父都一招就被制住,自己这样冲过去又有什么用呢。

“当啷”匕首被丢到地上。“我打不过你,要杀要剐,随便吧。”刘意挺胸道,可是在想到死的一瞬间,不知为何,脑海中闪过王家少爷的泪眼。

“小六,你的徒弟很聪明呢,明白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混蛋,你不是人。”

“我的确不是人啊,你不是亲眼见过的么?”锁着喉咙的手紧了紧,听到自喉间发出的痛苦喘息声,男人瞬间就兴奋了。不过……“小六,你怎么变得这么脏,还一身酒味,真应该好好洗洗。”

“鹰,那个小孩儿就交给你了。一定要好好招待哟。”男人对着空气喊了一声,转瞬就消失了。

“……”刘意看着两人凭空消失的地方,一时回不过神来,就算轻功再好,也做不到这样原地消失吧。

“好了,刘意小朋友是吧,跟我走吧。”

刘意闻声回过头,才发现身后有二十几个骑在马上的人。这二十几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居然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在他身后。要不是那个为首的男人出声,他根本就不会发现他们的存在。

这些人,到底是谁?

第九章

王欢蹲下身,摸了摸还有余温的灰烬,知道自己晚来了一步。

抬头嗅了嗅,空气中除了他的气味还多出了一股让人讨厌的气味。王欢皱了皱眉,没想到那只讨厌的老虎居然还没死。

不过,这次你再也跑不掉了。

“嗯……嗯……不要……混蛋……”

“真的不要?这么多年不做,你这里好紧,咬住我不放呢。”

“啊……混……混蛋……唔嗯嗯……”

刘意被捆成粽子扔在一间房的地上。从进房间开始隔壁就传来一些让人面红心跳的声音。如果他没听错的话,这还是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更是他的师父。这层认知让刘意整个人都傻掉了,内心实在无法想象邋遢成性,一头一脸杂毛的师父被人压在身下百般蹂躏的情景。那个男人果然奇怪,对着那样的师父都下的了口啊?

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关心的方向完全错误的刘意就这么被迫听了整晚的春宫戏。

听得下腹滚烫、喉咙发紧、口干舌燥。偏偏被绑得动弹不得,只能靠冰凉的地板降火。

苏鹰端着吃的进门的时候,就看到蜷缩着躺在地上的刘意,双眼紧闭,两颊通红,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走过去蹲在刘意身边看了一会儿,苏鹰才探出手,触到的额头一片滚烫。看来躺在冷地板上一整晚,给冻出病来了。不过……苏鹰的视线扫到那隆起的一个小帐篷,这个倒是很精神呢。

唰!捆在刘意身上的绳索应声而断。苏鹰收起指甲,将人抱到床上。像割断绳子一样,将刘意的衣服也割得七零八落。捡起地上的绳子,将刘意的手脚分别呈大字绑在床头,苏鹰这才替他盖好被子,拧了把冷毛巾敷在刘意的额头。

“怎么了?生病了吗?”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到苏鹰身边,打量着躺在床上的刘意,“还真是脆弱啊。”

“门主。”苏鹰赶紧站了起来,行了一礼。

来人正是昨晚掳走刘意的师父的那个男人,此时正披散着一头棕色的长发,敞着衣襟一脸餍足地站在那里。“虽然我说要好好照顾他,但也不用你亲自动手啊。随便找个人看着,别让他饿死病死就行了。”

“是,门主。”苏鹰低了低头。

“哎,我说,你别这么恶心我行不行。私底下直接我叫名字我会比较自在。来,叫一声听听。”

“……乔虎门主。”苏鹰面无表情地叫了一声。

“……”乔虎无奈地扶额,“算了,随便你吧。我回去看看我家小六醒了没。”

待乔虎离去后,苏鹰又在刘意床边站了一会儿,觉得后者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没有找大夫看看的必要才出门忙去了。不过还是记着门主大人的吩咐,找了个机灵的手下看着,以防不测。

那个手下很尽忠职守地看着,抱着把大刀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珠不错地盯着看。不过对于病人的需求却一概视而不见,当背后有人出现时也没有察觉。

刘意捂在被子里出了一身汗,虽然烧有点退,但是却渴得不行,迷迷糊糊地要水喝。

王欢将被敲晕的守卫扔在地上,看到刘意难受的样子,觉得很心疼。将绑住刘意四肢的绳子解了,又端过一边的冷茶喂水。

看着喝完水的刘意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就又靠在他怀里睡了过去。王欢摸了摸刘意的额头,又探了探脖子边的脉搏,确定没什么问题了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才反应过来怀里的人似乎没有穿衣服。赤裸的身体上因为出汗变得滑腻腻凉津津的。搭在脖子上的手于是一路往下摸了个遍。“原来是男扮女装。”王欢笑了笑,低头在刘意唇上亲了亲,“不管你是男是女,总算找到你了。”

王欢小心翼翼地用被子将刘意裹了起来,双手横抱着。刚将人从床上抱起来,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哟,总算来了。”从门外进来了三个人,为首的那个正是乔虎,“胆子还真大,大白天的就来偷人。”

“乔虎!”王欢皱了皱眉,“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还要看见你的脸。”

“哈哈,我也很意外呢。这怎么说呢……就是所谓的冤家路窄吧。”乔虎笑着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时,他身后的一人冲了出来,指着王欢叱道:“你是谁?把我徒儿放下来。”

那人生了一张娃娃脸,此时怒发冲冠的模样一点都没有威慑力,再加上冲的太用力,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被乔虎一把捞回怀里。“放……放开我。”

“我只是扶着你。”乔虎大方的圈住对方的腰,不再放手了。

“唔……”刘意被吵闹声吵醒,一张开眼睛就发现自己被人横抱在怀里。这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拼命挣扎,还在冲着自己叫徒儿的娃娃脸男人自己认识么?

第十章

″这、这是怎么回事?″刘意觉得自己肯定还在做梦,那个病得快死的王少爷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抱着自己,看起来很有力气超级健康的样子。

″这么多年不见了,何必急着走呢。不如坐下来慢慢聊啊。″乔虎抖了抖衣袍,坐了下来。还把陆林也硬拉着坐在自己大腿上。

陆林看了刘意一眼,见徒儿正满脸震惊得望向自己时,觉得自己身为长辈的尊严已经荡然无存了。

″我看不必了,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王欢低头对刘意一笑:″我们走吧。″

″喂喂,我没说要跟你走啊!″刘意大惊失色,不顾没穿衣服,挣扎着要下地。

″对嘛!我家小六的徒弟怎么能随便被你带走呢。″乔虎亲了陆林一口,″你说对吧,亲爱的小六。″

″你、你!″陆林气得发抖,抬头冲王欢喊道,″快走,带着意儿快走!″

″!″王欢一惊之后立马反应过来,转身往窗口扑去。

陆林反身抱住乔虎:″不许你再伤害我的意儿。″

″好难得的师徒情深,真让我感动啊。″乔虎捏着陆林的下巴冷笑道。

″鹰,追!一个都不能放过。″乔虎对苏鹰道。

″是。″

″为什么?那只是我路边捡的一个孩子而已,你为什么不能放过他?″陆林不解地问道。″难道你就这么恨我十年前伤了你,连我的徒弟你也……″

″你误会了。我跟他们之间的账要追溯到千年前了。″乔虎拉开陆林的手,″而你,我只是顺便玩玩而已。″

″乔、虎!你这个禽兽!″陆林咬牙切齿道,双目通红。

″哈哈哈!我只是兽,可不是禽啊,我可爱的小六。″

″喂,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刘意像个卷饼一样被人抱着跑,内心简直就快抓狂了,″喂,你至少给身衣服穿啊!″

“忍耐一下,很快就到了。”王欢说着纵身一跃。

“喂——啊啊啊啊!”喂,你也跳得太高了点吧!刘意感觉到冷风呼呼地吹过,露在棉被外的头被冷风一吹又隐隐作痛起来。降下去的体温又有升高的趋势。

“把眼睛闭起来。”

“……”这次刘意一听吩咐就立马照办。飞速的移动让他的心脏一直跳得很快。

“好了,眼睛可以睁开了。”王欢低头看着刘意颤动的睫毛,轻柔地一笑。

“呃……这是哪里?”刘意睁开眼睛一看就傻眼了。一眼望去就是茫茫的林海,还能看到高耸入云的山头。但是却感觉不到寒气,山里的花草繁盛,树木青翠欲滴,整个儿一仙境啊。

“这里是你以前的洞府。”王欢手一挥,虚影散去,林中出现一座小巧玲珑的庙宇,上书“山神庙”三字。

“我……我不太懂。”刘意摸了摸额头,“我肯定还在发烧,烧出幻觉来了。”

“你跟我来。”王欢抓住刘意摸着额头的手,往山神庙内走去。

“……”刘意一手揪着被角,磕磕跘跘的跟着进入了山神庙。刚一踏进山神庙内,刘意就感觉到身上的变化,棉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淡色的长袍,脚上也穿上了一双布鞋。

刘意从没这么穿过,但是这身装束上身之后却又觉得无别贴合,仿佛这身衣服他已经穿了一辈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刘意想问一问王少爷,一抬头却发现对方正看着山神像。那座泥塑的山神像像是被雷劈过一般,半边焦黑,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了。

“这个山神真可怜,怎么被雷劈了啊。”刘意感叹了一句。

“都是我害得。”王欢黯然道。“不过……没关系。”他回头对刘意一笑,“你已经回来了。快点想起来吧!”

第十一章

一千三百年前。

“如意,这株白玉紫灵仙芝是我好不容易寻来的,你替我好生照料着。待天帝诞辰,我要将它送与天帝当贺礼。”

“是,王母娘娘。”

如意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株白玉紫灵仙芝到了御草园中,将它种在蕴灵池边。这株芝草大概一尺来高,紫色的柄头上是如白玉一般的伞盖。种下后就轻轻地摆动着,仿佛在打量着自己的新环境,看来已经初具灵智。

如意伸出手指轻轻地碰了碰伞盖,那株仙芝就微微抖动一下,像是被搔了痒痒一般。“哈哈,真好玩,要是有一天能化出形体,必定十分可爱。”

“这么重要的仙芝,你居然随便用手去碰。”

冷冷的声音自背后传来,如意转头,发现是一同在御草园中替王母娘娘照顾花草的云鹤仙童。对方皱眉看着自己,视线落在那还在搔着仙芝痒痒的手指上,眼神中是极度不满。

如意讪讪地收回手,他的行为确实不妥。“对不起,这株仙芝太可爱了,一时没忍住……”

“你来御草园也有一百多年了,还要我再教你一遍规矩吗?”对于这个比自己来得晚,却更得王母娘娘喜爱的如意仙童,云鹤仙童早就满含嫉恨。如今王母娘娘更是将如此重要的仙芝交托给他,使得云鹤的不满达到了极点。

如意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道:“昨天刚来的那株白云牡丹我还未浇水,我先去浇水啊。”说完就赶紧溜了。

“哼,整天嬉皮笑脸,看着就讨厌。”云鹤看着如意溜走的背影恨恨道。说着视线一转,“白玉紫灵仙芝吗?”

仙芝激灵灵打了个颤,额……突然好冷。

天帝诞辰前一天。

“如意,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王母娘娘玉脸含霜,望着跪在阶下的如意冷冷道。

“王母娘娘,对不起。都是小童疏忽了。”如意咬着下唇,除了道歉说不出别的。

就在这天早上,他一如既往去照看那株仙芝,谁知,蕴灵池边除了一个坑,连仙芝的影子都看不到了。如意当时就觉得整个人像是泡入了冰冷的池水中,整个人都僵了。随后而来的云鹤也看到了那个坑,当即质问他仙芝的去向。可他哪里知道,明明昨天还在那里,为什么一觉醒来就不见了呢?

“既然知错,那就等着领罚吧。云鹤协管不力,当庭杖打五十。如意玩忽职守,杖打五十后压入天牢听侯发落。”王母娘娘说完就起身离去了,她还得在一天之内重新寻一件合适的贺礼。

“谢王母娘娘。恭送王母娘娘。”如意和云鹤磕头谢恩。

云鹤瞥了如意一眼,见对方头抵在光洁冰冷的地板上,默默地留着眼泪,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

“唔……好疼啊。”如意脸色苍白的趴在草堆上悠悠醒转,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牢啊。”打到一半,他就疼晕过去了,一醒来,居然已经在牢里了。

叹了口气,如意动了动已经趴地有点僵掉的脖子,心里对仙芝的失踪还是耿耿于怀。为什么偏偏在天帝诞辰前一天失踪呢?难道仙芝在蕴灵池边吸收了足够的灵气,所以化形跑掉了?不会这么快吧,昨天搔它痒痒的时候还是呆呆的样子啊。而且就算刚刚化形,也不会跑远的。

嘶……好痛啊。也不知王母娘娘会如何发落我。难道重新回去当打扫的小童子吗?不会要我去给仙女姐姐们洗衣服吧?如意越想越沮丧。不过无论如何,他都没想到,最后尽然要他离开天庭。

“什么?”如意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一定是痛昏头了,才会听错。

“着如意仙童下界守护北方灵山,赐山神庙一座,享人间香火。钦此!”前来宣旨的仙童不耐烦地又读了一遍,将懿旨一合,递到如意眼前,“还不快快领旨谢恩。”

“谢……谢王母娘娘恩典。”如意浑浑噩噩地接过王母懿旨,那道懿旨化作一道金光印入如意额前。如意只觉得眉心一热,伸手摸了摸,只摸到一片光滑。

“原来这就是山神的标记,还挺漂亮的,呵呵。”如意坐在一道山泉边,看着水中的倒影笑道。

身后的树丛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如意回头,看到一只大灰兔探头探脑地看着自己,不一会儿那只灰兔身边又挤过来一只白兔,红宝石一样的眼睛里写满好奇。

那只白兔明显胆子要大一点,一蹦一跳地凑到如意身边,微微直起身子,小鼻子飞快地翕动着,嗅着如意的气味。那只大灰兔在后面躁动不安,后腿不停地蹬着,可是一时不敢上前。

“小家伙。”如意抱起白兔,轻轻地抚摸顺毛,那只白兔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灰兔见状也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求抚摸。

看来山神会当得很顺利,第一天上任就虏获了两个小家伙的心呢。

虽然当初王母的懿旨上说让他享人间香火,但其实他的山神庙在深山里,根本就没有凡人会到这深山老林里来。不过山神庙也并不冷清,每天都有山中的动物过来围观,它们对于新来的山神都感到非常好奇。

尤其是在如意出于好心,救治了一些受伤的动物后,山神庙里也有贡品了。有时是野果,有时是一株草药,有时是一只已经断气的山鼠。野果草药如意都很欢迎,但是看到那只可怜的山鼠,如意只能默默地挖个坑埋了。

山中无岁月,如意的山神当得风生水起,还移栽了很多漂亮的花花草草在山神庙周围,虽然只是人间的凡品,但也自有美丽可爱之处。

第十二章

这座北方无名的深山里每天都在上演着生死博斗。一只惊慌失措的小鹿从一丛灌木中蹿了出来,拼命奔跑着。它的身后传来一声虎啸,随即一只黄黑相间的吊睛大老虎也跳过灌木丛追了出来。

眼看只差轻轻一扑,小鹿就要命丧虎口,突然小鹿自地面消失了。

老虎困惑地发一声咆哮,用粗壮的前爪刨着小鹿凭空消失的地面。

原来那被茂密的蕨类植物覆盖的地面上竟有比那虎头稍宽的一条地缝,直入山腹。要不是那鹿还幼小恐怕还掉不下去呢。

老虎在那地缝边徘徊许久,终于明白再抓不到那小鹿里腹,才不甘地离去。

再看那小鹿却是命大。自地缝摔下去后落在一株巨大的紫柄白伞的菌菇伞盖上,缓冲了下落的冲力,才自那伞盖上滑落到地缝底处的地面上。虽然未死,但却摔晕了。

那古怪的菌菇无风自动地轻轻晃着伞盖,凝结在伞盖上的露水便滚落下来,一滴滴地滴在小鹿的眼睑上,鼻子边,还有几滴顺着唇缝落入小鹿口中。

小鹿像小扇子似的睫毛动了动,随即睁开了眼睛。谷底光线黯淡,但是有很多菌类却会在黑暗中发出淡淡的莹光,其中尤其以那株紫柄白伞的巨大灵芝发出的光最为明亮美丽。

白色伞盖一轻轻摇晃,就有无数白色的光点自伞盖下方飞出,在半空中闪烁着飞舞。

小鹿眨了眨眼睛,好奇地抬起头,一个光点悠悠地飘着停在它的鼻尖,闪了闪就失去了光亮。

小鹿伸出舌头舔了舔鼻子,什么都没有。又有光点落下,小鹿想站起来去接,却发出一声哀鸣,前腿受伤了。

小鹿舔着受伤的前腿,看着第一次见到的神奇景象,内心浮现的却是死亡的阴影。

它的妈妈告诉过它,在这弱肉强食的大森林里一旦失去行动力那就必死无遗。而今天它就亲眼目睹那只大老虎是怎样一口就将想要保护它的妈妈咬死的。

想到妈妈的死亡,小鹿美丽的大眼睛里有泪水流出来。妈妈拼了命让我逃走,结果还是逃不脱死亡的命运吗?

小鹿绝望地闭上眼睛。

如意这天照例去巡山。比起用神识了解这座山中发生的事,他更喜欢自己去走一走看一看。

″上个月有一头母鹿产仔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吧!″如意对着跟在脚边的白兔说。″哎,小白,你也是母的吧,什么时候生窝小兔子我抱抱啊!″白兔闻言楞了一愣,丢开嘴里的嫩草去啃如意的裤脚来表达不满。

″哎哎,你这样我不好走路啦。″如意一条裤腿上挂了只肥硕的兔子,一拖一拖地往前走。

一仙一兔一路说说闹闹很快就到了母鹿的生活范围。不过空气中传来的不详的血腥味让一仙一兔都停止了玩闹。

″怎么回事?怎么有这么浓的鹿血的味道。″如意一把抱起小白,往血腥味飘来的方向疾步赶去。

″啊!又是你这只臭老虎!″如意看到正撕扯吞咽着一头鹿的大老虎时又伤心又愤怒。可是自然界就是弱肉强食,他身为山神更不能违背自然阻止猛兽捕食。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种血淋淋的残酷场面,可是一想到这是刚产过崽的母鹿他还是觉得很难过。

老虎看到如意,自喉咙里发出威胁地低吼声。

″你放心,我才不会跟你抢食。″如意撇了撇嘴,忍不住训斥道,″你好歹也是一头初有灵智的老虎,若是能少伤生灵,勤加修炼说不定还能成为一头灵兽,可是你看你,居然连带崽的母鹿都不放过,将来就算化型恐怕也只能是头妖兽。″

那老虎听了又发出一声不耐烦的低吼。低头叼起鹿尸打算换个地方进食。

″喂,你不听劝就算了,至少告诉我小鹿在哪里。″如意狐疑地看了看老虎地

的肚子,″喂,别告诉我你已经把小鹿吃掉了吧!″

老虎甩了甩尾巴,抬头往小鹿消失的地方看了看,就叼着自己的食物转身飞快地跑了。

″喂喂,你就这么跑了?好歹也带个路啊!这可是你造的孽。″

″可恶!″如意无奈地咕哝,怀里的小白也发着抖表示赞同。″别怕。我们去找小鹿吧。″

如意闭上眼睛放出神识,瞬间他的意识笼罩了整座山,似一道清风拂过山间的万物!

突然,一声微弱的鹿鸣触动了他的意识的一根弦。如意睁开眼睛:″找到了!″

第十三章

“好了,应该就是这里。”如意站在地缝边看了看,隐约能听到幼鹿的低鸣声。他将白兔放下,拍了拍兔子的脑袋道,“小白,你就在这里等我吧。我下去一下很快就上来啊。”

如意一下去就惊呆了。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尤其是那株灵芝看到自己后就欢快地扭动的样子更是证实了这就是那株无缘无故失踪,害他被贬到凡间当山神的白玉紫灵仙芝。

“哇,一段时间不见你长大好多嘛。”如意摸了摸已经长到跟自己差不多高的白伞盖,愉快地看到熟悉的抖动。“借一点点来救助伤员哦。”说着掰下了一点点白色的伞盖。

嘤~灵芝的断口流下几滴乳白色的汁液,也被如意用手接去。

“来,快吃吧,吃了你就会好起来的。”如意用掌心托着那块芝肉,凑到鹿嘴边。

小鹿凑过去嗅了嗅就张嘴吃了下去。吃完还伸舌舔了舔如意的掌心表示感谢。

“嘻嘻,好痒。”如意缩回手,拍了拍小鹿的脑袋,“好了,我们走吧。”

如意抱着小鹿起身,对着灵芝道:“你还是待在这里比较安全,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灵芝闻言不舍得晃动着,不过如意只笑了笑,就腾身而起,消失在地缝中。

如意在山神庙外给小鹿安置了一个窝。小白绕着这只鹿吱吱吱地叫唤,表现的神气活现,不过没神气多久,灰兔就来找他,把它拖回兔子窝去了。

第二日如意一出山神庙,那只小鹿就脚步轻快地凑了过来。如意摸了摸小鹿的腿,看来腿伤已经完全好了。“不愧是白玉紫灵仙芝,虽然落入凡间,但是效果还是非同凡响啊。”

“你还这么小,就先跟着我吧,等你长大了,就送你回鹿群。”如意摸了摸小鹿的脑袋,心里却在烦恼一件事。这鹿还在哺乳期,还要再吃一个多个月的奶,他要去哪里给它找个奶妈回来呢。

这事一时都没着落,如意在山中转了几日都没找到合适的奶妈。小鹿虽也能吃一些嫩草嫩叶,但是没有母乳,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下去,肚子瘪瘪的,毛色也黯淡了几分。

如意正在挣扎是不是再去掰一块灵芝回来喂小鹿吃,事情却有了转机。

这一日如意累了一天早早睡下了,睡到半夜却听到外面传来小鹿的惊嘶声。如意瞬间坐起,暗道不好。等冲出山神庙一看,小鹿正围着躺在地上的一样东西叫。看到小鹿没事,如意松了口气,走近一看发现地上的是头獐子,从微微起伏的胸腹看应该只是晕过去了。

“这是怎么来的?”如意觉得很奇怪。转头发现小鹿在拱那头獐子的肚子。凑近一看,才发现那獐子的乃头鼓胀,显然正在涨奶。“小鹿,有人给你送奶妈来了呢。”

那头獐子应是失子不久,涨奶涨得难受,对于小鹿吃它的奶并不排斥。每天带着小鹿在山神庙附近溜达,偶尔那两只兔子也来凑个热闹。

就像那只山鼠一样,如意并未对这头母獐子的来历有太多在意。也许是不知何时结下的善缘,这样承了对方的情,正好可以了结善缘。

如意了了一桩心事,又开始悠闲度日。定期会去看看那株灵芝,不过一旬的时间,那个缺口就已经长好了。那白玉紫灵仙芝在人间个头倒是长的大,但是灵智却始终混沌,没有化形的迹象。如果被其他山中的山精灵兽发现的话,很容易就会被吃掉。所以那地缝暂时还算隐蔽,而且地缝中的环境也比较适合灵芝的生长。不过照那个生长速度,估计也快装不下了吧。

如意想着想着就叹了口气,那颗灵芝他也养了不少时间,也算有点感情,实在不想看到它被吃掉啊。

山中不知岁月,转眼两月余已过。小鹿长大了一圈,已不再需要喝奶了,完全可以自己觅食。如意就把那头母獐子给放了。那母獐子临去前还跟小鹿依依惜别了一下。那两天,小鹿明显有点精神不振。不过小动物忘性大,没几天又活泼泼地跟着如意转前转后。

有一日午后风和日丽,如意躺在草地上晒太阳,一手摸着小白的软毛,一手摸着小鹿光滑的皮毛,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哎,马上你就是大鹿,不是小鹿了。不好再小鹿小鹿的叫你啦。”

一边的小白闻言立了起来,冲小鹿吱吱叫了两声,声音似乎有些不满。小鹿无辜地望着白兔,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好啦好啦。”如意安抚地拍了拍兔子头,“小鹿比你小,你要让着它点知道么?不就是一个名字嘛。你也帮我想想,叫什么好呢?”

小白转身拿屁股对着如意,小鹿倒是把头凑了过来,下巴搁在如意胸口,大大的鹿眼期待地望着他。

“嗯……叫欢,好不好,就是快乐开心的意思。喜欢吗?哎呀哎呀,别舔了,好痒啊,知道你很喜欢就行啦,哈哈哈……”

又过数月,山中迎来了冬天。如意不畏寒暑,四季变化于他只不过是能看四时不同之景。去年他已渡过过一个漫长的冬季,知道冬天是山中生物最难熬的时节。去年冬天,他就救了不少因为熬不住饥饿出来觅食,结果差点冻死的动物。

小白早早就被灰兔拖回窝里过冬,说不定来年春天就会多出一窝小兔子。

鹿欢还未完全成年,对山中的风雪完全没有抵御能力,在第一场薄雪落下时,就已冻得瑟瑟发抖。

如意只能将鹿欢的窝挪到庙内,还好平时还算注意鹿欢的清洁卫生,庙内并未因为多了头鹿而有太重的异味。

保暖的问题还好说,可是食物的来源就真的少了。山中多针叶类树木,虽然四季常青,但并不适合鹿类食用。于是如意每天又多了个任务就是去给鹿欢找吃的。

有一次他找得远了,在另一个山头发现一眼温泉。那泉边的植物欣欣向荣,完全不受冬季寒雪的影响。如意一时心喜,差点想把山神庙给搬温泉边上来。

“欢欢,我回来了。”如意抱着一大捧鲜嫩的枝叶,开心地回到山神庙。

“呦……呦……”鹿欢一日不见如意,此时见如意进门,照例开心地扑过去舔着如意的手脸。

“哎哟~好了好了,雪没把我浸湿,倒给你舔得都湿啦。”如意被舔了一手一脸的口水,赶紧把带回来的树叶连枝带叶地往前一递,“好啦,看我带什么回来了,今天是新鲜的哦,不是干草,赶紧吃吧。”

鹿欢欢鸣一声,低头嚼起树叶来。吃了几口抬头看看正望着自己的如意,叼了一枝最嫩的送到如意嘴边。

“噗!”如意又感动又好笑,拍了拍鹿欢的头,“你吃吧,我不用吃东西的。我是山神,不吃也不会饿的。”

鹿欢歪着头看了看,知道如意没有骗它,才又低头吃了起来。

如意看着鹿欢吃东西的样子觉得很满足。

第十四章

冬季的大山是寂寞的,只有在天晴的日子才偶尔看到飞禽和兽类。如意变得无所事事,每天就跟鹿欢待在一起。

倒是那个新发现的温泉如意常去,还带着鹿欢去泡过几次。每次鹿欢只敢站在没到膝弯的水深处然后就开始紧张地一直舔鼻子。如意有心帮他练练胆,有一次趁他稍稍适应之后神经放松时将他拉到了水深的地方,结果鹿欢吓得乱扑腾还踢了如意一脚。从此以后,如意每次去泡温泉,鹿欢再也不肯下水了,总是在泉边吃吃草或者趴着看如意洗。

“欢欢,你真的不下来?”如意撩了点水泼向鹿欢,看到鹿欢打了个喷嚏后猛甩头的样子哈哈笑了起来,“这水多舒服啊!你好久不洗澡啦,身上都臭了。再臭下去我不要你睡我屋里啦!”

鹿欢抖了抖耳朵,假装没听见。

“喂,这次我不吓你了。你来泡泡,可舒服了。”见鹿欢还是没反应,如意激道,“你胆子这么小,以后长大了怎么回鹿群当鹿王啊。会连母鹿都抢不到哦……”

这次鹿欢趴不住了,走到如意靠着的大石上,低头舔了舔如意的脸,在他颈边蹭了蹭。

如意心头一软,知道这是小鹿在表示不想离开自己。

冬天虽然漫长,但总会过去。当积雪消融,树木发出第一颗新芽时春天来了。

鹿欢欣喜地在山神庙前跑来跑去,一会儿嗅嗅这里一会儿舔舔那个。当如意伸着懒腰走出来时,就看到鹿欢鼻子凑在小白的兔子窝前嗅来嗅去的样子。

“嗯,怎么了?”如意也走过看了看,那两只兔子今年怎么这么待得住,还不跑出来。

不过他刚想完,一个白影从里面窜了出来,正正撞在鹿欢的鼻子上。鹿欢痛苦地一声哀嘶,前蹄跪了下来。如意大惊,扑过去查看,发现并无大碍才转头发现小白也给撞得晕了一晕,顿时本来想训斥的话又咽了回去,发出一声嗤笑,“叫你莽撞。”

小白四条小短腿乱踢着翻过身,正要跑,那只灰兔也窜了出来,飞快地扑到小白身上,将它压地不得动弹,随即屁股一耸一耸地向前顶着小白。小白垂死挣扎,嘴里发出吱吱的叫声,无奈翻不得身,不一会儿就不再挣扎也不吱声儿了,只是眼睛眯缝着不时地颤一颤。

鹿欢这时鼻子也不痛了,好奇地看着两只兔子,不知道他们在干嘛。

如意愣了一愣,不禁捂脸。

春天了,万物发情了。

不过最让如意奇怪的是,这两只兔子发了一春天的情,连只小兔子的毛都没看见。

现在正值初夏,是山里最舒服的时节。小白四脚八叉地躺在草丛里呼噜。如意悄悄地走过去,拎起小白的一条后腿看了看,恍然大悟后便感觉被雷劈了一下。

脑子里只剩下为什么和怎么会这样两个问题不断循环。直到后腰被撞了一下才回神。

“咦?啊,是欢欢啊!”原来是鹿欢拿头顶了自己一下。如意顺手摸了摸他的头,又“咦”了一声。鹿欢的头上多出两个硬包,“呀,欢欢你开始长角啦。”如意一时欣喜,在那两个硬包上又摸了摸。

“吁吁……”鹿欢开心地在如意身上蹭来蹭去。

这鹿儿长角就像狗儿长牙,都要磨。

本来磨就磨嘛,你去磨树啊、磨石头啊,就算把那些都磨塌一层皮也不会怪你的,可是你为什么一定要到我身上来磨啊!如意简直是欲哭无泪。

如意拢了拢衣襟,早上刚穿好的衣服被鹿欢左一蹭右一顶地又乱了。大大地叹了口气,“唉唉,你别再顶了,我肚子上都要给你顶出洞来啦。”

鹿欢抬头眨巴着大眼睛,眼中露出可怜巴巴的无辜神色来。这是他长的第一次角,那对犄角又短又直,像两根短棍子戳在他脑袋上。他每天都会去水边照照,看看角长长没有,不过似乎变化不大。小白现在见一次他的角就笑一次,说他头上的角怎么那么丑。

他有点伤心,想听听如意的意见。不过每次如意只会说他拿角乱戳他。

如意看着那可怜的眼神,又大大叹了口气。摸了摸那对小短角,如意安慰道:“鹿第一年长的角都这样的,等过两年长出分叉来就很漂亮啦。”

鹿欢眼睛亮了亮,欢快地跑出去找小白显摆去了。

如意笑着看看了天空,不禁悚然变色。只见天上突然乌云密布,一道闪电似撕裂天空一般落了下来,随即一声滚雷轰隆隆炸响。

顿时山中鸟飞兽遁,一片混乱之象。

那闪电和雷声一声紧接一声,却不见有雨马上落下,与山中平时的夏雷迥然不同。这是有精兽成形,正在渡劫。

如意看着那片劫云,也不知道哪个这么争气,希望能平安渡过。

看了一会儿,如意才惊觉鹿欢竟然没有回来。山中现在很危险,那劫雷可不长眼睛,就算是他也没把握毫发无损地抗下,普通的鸟兽被不小心打中瞬间就是灰飞烟灭。

他的心顿时提了起来。“欢欢!”如意狂吼一声,没有回应。不管会不会被劫雷劈中,冲入山林之中。

第十五章

鹿欢被那道雷声一惊就转身往回跑,可没跑几步就被到处乱窜的其他走兽给撞得迷了方向。埋头跑了一段,才发现自己并不是往山神庙的方向跑的。

鹿欢急得叫了起来,却没有回应。这时又一道闪电落下,他眼看着不远处的一棵参天古树瞬间就被劈成两半,冒出一片火光。

只见火光冒起之处一条巨蛇昂然而起,抬头对着落雷的那片云嘶嘶吐着蛇信。这时风雨挟裹着冰雹砸了下来,落在那蛇身上,发出如金玉相击之声。由此可见那蛇身上的鳞甲是何等坚硬。

鹿欢却想不了那么多,他还未完全成年,遇到这种情况只吓得四腿打颤,只想尽快回到如意身边。可是越是想走,四条腿越是不听使唤,雨水让山地变得泥泞湿滑,他几次想撒开蹄子奔跑,却险险滑倒。

天上雷声滚滚,那闪电也越落越急,密集的打在那条巨蛇身周。那条巨蛇灵活地游走避让,但还是被打中了两次,坚硬的鳞片被打飞不少,顿时蛇身上一片血肉模糊,还夹杂着烤焦的肉糊味。

当那蛇再次被击中,如小山一般的蛇躯往鹿欢所在的方向压了过来。鹿欢眼看着就要被压成一摊肉泥,却浑身僵硬动弹不得。他发出一声悲鸣,闭上了眼睛。

“喝!”一声清喝伴着一道青光飞来,那倒下的蛇躯被硬生生阻在半路。如意用法力止住那蛇的倒落之势,却阻止不了那些劫雷落下。他咬紧牙关,转头对浑浑噩噩的鹿欢吼道,“快跑!快跑啊!”

鹿欢闻声睁开眼睛,见是如意挡在自己身前,眼神亮了一亮。他挣扎着自泥地里站了起来,冲如意担心地叫了一声。

“快走,笨蛋!”如意见鹿欢看见自己还是傻傻的站在那里又吼了一声。

鹿欢抬了抬前蹄,只觉的天地间突然变得很亮,只见一道闪电如巨剑一般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落了下来,正正劈在他们所在的地方。

历时半个时辰的天劫终于在那道闪电后结束了,劫云缓缓散去。云收雨住之后被摧残之后的景象静静地呈现在阳光下。原本巨树林立的地方被夷平了,变成光秃秃的一片。还有的火焰正在倒下的树木上熊熊燃烧,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

一块土包动了一动,一只手伸了出来。

“啊呸呸……”如意狼狈地坐起身,吐掉嘴里的泥沙。他脸上不知被什么尖锐之物划了一道口子,正在往外冒血。他扶了扶有些发晕的头,猛然想起那头傻鹿。

“欢欢!欢欢!”他紧张四顾,在离他不远处躺着一个全身赤裸的男子。手脚并用地爬过去,这应该就是那条刚刚化形的巨蛇。如意探了探发现他虽然全身多处烧伤和擦伤但是呼吸平稳并无性命之虞,于是又转头去寻鹿欢。

“欢欢……”如意在另一边抱起已晕死过去的鹿欢。

鹿欢的情况看起来很糟糕,鹿角断了一根,虽然看不出还有其他外伤,但是口鼻中还在不断流血。如意抱着他的双手都在微微颤抖,将耳朵贴近他胸口听了听,几乎听不到心跳声。

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夭折在自己怀里吗?脑海中闪过相伴之时的情景,他的每一次撒娇、每一次胆怯都是最真实的温暖。不!他一定要救他。可是,怎么救?对了!如意灵光一闪——白玉紫灵仙芝!

“呃……”那条刚刚化形的蛇睁开了眼。他好像记得有谁帮他挡了最后一道劫雷。转头看了看,发现蹲在一边抱着一头死鹿的正是以前救过自己一次的山神。没想到这次又被山神救了一次,蛇开心地想。“山神大人……呃……山神大人你要去哪里?”

好不容易化成人形可以亲口说声谢谢,谁知他刚开口,山神大人就抱着那头鹿飞走了。蛇起身想追,谁知刚刚跑了一步就又摔倒了,对刚刚化成的人形还未适应。于是化作原形,嘶嘶叫着追在山神身后而去。

第十六章

“对不起……”如意摸了摸白玉紫灵仙芝,“只要一半就好,你还能再长出来的。”既是安慰灵芝也是自我安慰,说完,他狠心一掌劈下半片白伞盖连着一小段紫色的伞柄。

白色的汁液喷涌而出,如意赶紧施法兜住,那些汁液在半空中凝成一颗拳头大小的水球。

如意掰开鹿欢的嘴巴,让水球浮在上方,一滴滴地滴入鹿欢口中。只见随着那个水球慢慢变小,鹿欢的血止住了,头上的那根断掉的角也开始慢慢生长。待整个水球的汁液喂完,鹿欢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太好了……欢欢,你醒了。来,把这个也吃了吧。”如意高兴地拿过那半棵灵芝,喂鹿欢一口口吃下。

一边的藤曼上一条青蛇好奇地看着这一切,直到如意带着鹿欢离开,他才慢慢地游了下来,化作人形。“这是什么?怎么以前从未发现……”

他伸手接了几滴还在从断口处渗出的汁液,凑到嘴边舔了舔。立时感到一股暖流自喉口落入腹中。腹中随即感到如有一团文火在熬着自己的内丹,蛇妖赶紧运气,助那团火融入内丹。运行一个周天后,竟感到无比地轻快,身上被劫雷灼伤的伤口全部愈合了,还感到功力有所增长。

蛇妖又惊又喜,“没想到还有这么神奇的东西存在……若是能整棵吃下……不!”蛇妖想到此处又摇了摇头,“这定是山神大人的东西,我舔一口已足矣,怎么能想着吃掉它呢?”

于是他又凑到那断口边,将那汁液舔了个干净便心满意足地离去了。

鹿欢毕竟只是头普通的鹿,虽然重伤濒死,但一下子猛药吃太多也会消化不良。刚开始确实暖融融得很舒服,都能靠着如意撒娇了,可不一会儿就觉得腹内如有火烧一般,很快就支撑不住滚倒在地,痛得只剩下喘气的力气了。

“欢欢……怎么会这样……”如意大急,却不知所措,眼看着本来从快死的样子给救回来了,怎么还没来得及高兴呢就又倒下了。

“呜呜……”鹿欢只觉得腹内有火在烧,头上有刀在锯,身上有大石在砸,无一处不痛。

如意听着鹿欢痛苦地鼻息,只有一遍遍轻轻抚摸着鹿欢的身子。掌心摸到的皮毛一片湿漉漉的,还有毛黏在手心上。这是……在换毛?不仅换毛,鹿欢头上的角也在褪蓉,硬化,脱落……然后又慢慢地长出来,长出了一个分叉。

鹿欢在加速生长,头上的角又再次褪蓉、硬化、脱落,然后生长,长出了两个分叉。

不过比起换角的痛苦,骨骼的快速生长才是最疼的,像是有一股无名的力量在拉扯着全身的骨头,鹿欢全身止不住的痉挛起来,直到生长到比普通成年雄鹿大了整整一圈痉挛才渐渐停止。

可是随着痛苦地逐渐减轻,另外一股无名的躁动自鹿欢内心升起。他喘着粗气看着一脸担忧地抚慰自己的如意,产生一股想要狠狠地抱住对方,将对方压在身下,打上只属于自己的标记的欲望。

“呼哧呼哧……”鹿欢喷着鼻息,站了起来。

“……欢欢……你可以站起来了……太好了……”如意还没高兴完,就被狠狠推倒在地,鹿欢的两个前蹄紧紧地压住自己的上半身。“哎……欢欢你干嘛……唔……”脸上被又湿又热的舌头舔过,留下满脸口水。虽然以前也被鹿欢舔过,但是这两种舔法截然不同。他可以很清楚的分辨出以前只是示好的轻舔,而现在……却是像要将他吞吃入腹。

如意内心升起一丝不安,“欢欢,你干什么,清醒一点……嗯嗯……好痒……”

鹿欢的舌头不管不顾地舔着他的脸和脖子,压着他的两个前蹄慢慢地产生了变化。前蹄渐渐化作五指,身上的皮毛也渐渐退去,变作光滑的肌肤。

“……”如意惊异地发现,鹿欢竟化形成一个有着大大鹿眼的可爱少年。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外面的天空。此时正是夕阳西下之时,落日的余晖洒遍整个山林,完全看不到一丝阴云。为什么……不用渡劫?

“如意……”第一次亲口叫出对方的名字,少年的声音略略沙哑,眼神疯狂。

“……欢……欢欢……你先起来……”如意看着鹿欢有点发红的双眼,内心愈加不安,想着要不要用法术制服他。可是少年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他脑袋一懵。

鹿欢循着本能吻住如意的嘴唇,灵活的舌头也探入对方口中,平时善于卷树叶和嫩草的舌头此时牢牢的卷住对方想要闪躲的滑舌,好好地品尝了一番。

“唔嗯……”如意被这一吻彻底惊呆了,舌尖传来的酥麻更是让他腰身发软。

鹿欢顺势整个压到了他身上,下身勃发的欲{望顶在他小腹上。

这下子,如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第十七章

鹿欢在长成后直接进入了发情模式!

不过明白是一回事,被当成发情的对象却让如意有点抓狂。而且鹿欢的行为越来越过份,将他的衣服扯得七零八落,在他胸口又舔又咬,下半身则在本能驱动下不断磨蹭着他的。

如意咬了咬牙,掐了个法诀,将鹿欢给击晕了。

“……呼”如意呼出口气,有些狼狈地将晕倒在他身上的鹿欢推了下去。

陷入昏迷的鹿欢仍然发出难受的呻吟声,修长的四肢不停抽动,那下身的欲望更是直挺挺地站着,上面的血管突突地跳着。

“呜……意……如意……”少年昏睡间发出的呼唤充满无助与委屈。

如意掠了掠鹿欢汗湿的头发,深棕色的头发触感柔软,一如摸惯的皮毛。“就当是帮一头鹿摸……本来就是鹿嘛……呵呵……”

“啊!不管了!”山神认命地伸出手。

太阳东升,林间小鸟啾啾。

鹿欢自沈眠中醒来,还有点迷糊。昨天他好像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人,还把如意压在身下……?不会吧……他忍不住扶额。

咦?扶额?鹿欢猛然坐直,不敢置信地看着变成双手的两个前蹄。难道昨晚的不是梦,是真的!

他自地上一跃而起,扑到床上……扑了个空!

咦?已经出去巡山了吗?

“你醒了。”

“如、如意……”鹿欢有点激动,小脸红扑扑的,“我、我变成人了!”

“你不是变成人,只是能化做人形而已。”如意靠在门框上淡淡地解释。

“哈哈,我就是这个意思!太好了!”鹿欢有点手舞足蹈,想扑过去蹭蹭,却被避开了。“如意……你怎么了……我能化人形你不高兴吗?”鹿欢见对方反应这么冷淡,有点惊慌地小声问道。

“不是。”如意立马反驳,脸上有点红。“咳咳!我先找身衣服给你穿!”他不敢看鹿欢的裸体,目不斜视地走过后者身边,在衣箱里乱翻。

“我就这两身衣服,你先将就穿吧。”将翻出的一身衣服丢给鹿欢,他就立马转身出了山神庙。

啊啊啊!不过是头鹿而已,我为什么要这么在意啊!如意有点懊恼地丢着小石子,可是当刚刚又看到那毫不在意在自己面前晃荡的部位,就会想起握着套弄的手感。

如意觉着脸更热了,叹了口气把脸埋进臂弯里。

鹿欢惴惴的喊道:“如、如意……”

“嗯?穿好、了?……”当看到抓着衣服还是光着身子的家伙时,如意彻底炸毛了,“不是给你衣服了嘛,干嘛不穿!”

“……”鹿欢觉得有点委屈,“我、我不会穿。”

“好了,记住了吧,以后要学会自己穿衣服,知道么?”如意黑着脸手把手教会鹿欢穿衣服。

“……哦~”鹿欢拉着身上的衣服有点开心。这是如意的衣服,上面有如意的味道,真好!

“对了!昨天后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我还以为死定了,为什么我一点事都没有,还能变成人啊?”鹿欢开心完,终于想到要问如意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意看着一脸茫然的鹿欢,不知道是要开心他完全忘了昨晚发生的事,还是气愤他爽完就不记得了。哼哼了一声,道,“我也不记得了。”

“……”总觉得一觉醒来,事情变得好奇怪。自己居然什么道行都没有就能化形了,而且如意的态度变得好冷淡哦!

“原来我变成人是这样的。”鹿欢在水边左照右照。“是不是变得太难看了,所以如意不喜欢我了呢?”鹿欢异常烦恼。自他化成人形后,如意对他的态度就变得有点冷淡。对着水面照了一遍又一遍,鹿欢得出结论,一定是自己化的人形太难看啦!

如意的头发乌黑乌黑的,自己的却是深棕色的。如意的眼睛是漂亮的杏核眼,不大不小,黑亮有神,反观自己的,却有点太大了……总之就是没有一处与如意相像,丑死了!

这个结论让鹿欢大受打击,对维持人形也逝去了兴趣。变回鹿形之后,叼着衣服回去了。

“你怎么变回来啦?”对于人形出门,鹿形回来的鹿欢,如意有点惊讶。而且那家伙看起来垂头丧气的样子看着就可怜。抬手摸了摸他的脖子,“发生什么事了?”

“……”头上顶着一对大角,而且身高也比以前高很多,不能再把头蹭在对方怀里撒娇了。多了这层意识之后,鹿欢更抑郁了。默不作声地回自己窝里躺下了,脑袋搁在两条前腿上,大眼睛里水汪汪的。

“唉……”如意见到这样子暗暗叹了口气,走过去蹲下身,“你变回人形,我们聊聊好不好。”

你不是不喜欢我变成人的样子嘛……鹿欢瞅了如意一眼,没有动。

“我没有不喜欢你变成人形的样子……”如意艰难地解释,“我只是、只是一时还不习惯而已。真的!”

一阵白光闪过,如意被紧紧抱住。“你真的喜欢我变成人的样子?没有觉得我很丑吗?”鹿欢那头埋在如意怀中,声音闷闷的。

“怎么会觉得你丑!”如意对鹿欢揣摩出来的结论哭笑不得,“你长得很可爱,我很喜欢!”

“真的?”少年开心地抬起头,双眼熠熠生辉。

“对……真的!不过,前提是……你要穿衣服。”

第十八章

误会解除,如意与鹿欢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如意提防了一段时间,见鹿欢一如既往对他撒欢撒娇,也没再发情,于是彻底放下心来。

对于鹿欢提前化形这件事,最气愤的就是小白。昨天还在嘲笑那对丑不拉几的角,结果隔天看到,不但长出了美丽的枝形鹿角,还能化成人形。让原本就红红的兔子眼因为羡慕嫉妒恨而变得更红了。

灰兔子对着小白各种顺毛求欢。

鹿欢对灰兔子努力想爬上小白的背的行为真是好奇死了。

如意转了一圈回来,看到两只兔子又在他庙门前啪啪啪,脸都绿了。再一看,鹿欢正双手托腮看得津津有味,更是额爆青筋。上前一把拎住鹿欢的领口就往庙里拖,“你在干嘛,我让你做的事你都做完了?”

“啊……如意!你回来了。”鹿欢被倒拖着进到庙里。“你让我做的事我都做完啦。你看,这是我叠得衣服,还有地也扫干净了,还把你的塑像擦了一遍哦。”鹿欢笑着邀功,伸脑袋过去蹭蹭如意的肩头。

“嗯。以后要学着做人,还有很多事情要学呢,没事少跟着那两只笨兔子瞎混,听到没有?”如意语重心长的教训道。心情跟那些看到自家孩儿跟地痞流氓混在一起时的普通人类是一样一样的。

“……哦。”鹿欢似懂非懂的点头。那两只兔子做什么坏事了吗?如意自己以前还不是经常跟小白一块儿玩。如意说过不懂就问,于是……“小灰一直趴在小白身上是在做坏事吗?”

“……也不能算是坏事吧……”如意有点冒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那他们是在做什么?看起来很有趣,每次小灰一爬到小白背上,小白就变得好乖……”鹿欢还是不解。

“那个……这个……”如意正不知如何分析这件事,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两只兔子吱吱吱得急叫声,那声音中满是恐惧害怕之意。

两人赶紧出去查看,只见一个有着长长墨绿色头发的裸男两手各拎着一只兔子,满含兴趣地看着。而两只兔子都已经吓呆了,垂着两只前爪簌簌发抖。

“你是谁?把小白他们放下。”鹿欢一见此景就高声叱道。

“蛇妖?”如意认出这就是前几天化形的那条蛇妖。“你不去好好修行,来这里做什么?”

蛇妖满脸遗憾地放下两只兔子,对着如意道:“山神大人,我是来报恩的。”

鹿欢不满地看着如意拿出一身衣物给那蛇妖穿上。见那蛇妖感激地要去握如意的手,赶紧挤过去霸在如意身边。“你感谢就感谢,干嘛动手动脚,没有礼貌。”

“啊,抱歉。我只是一时太激动了,没想到山神大人会赐我衣物。”蛇妖道。

“……你不用这么激动,只是一套衣物而已。”我只是不想看你光着身子而已,如意默默想。“你说来报恩,是为上次你渡劫之事吗?”

“嗯。连着上次渡劫,山神大人已救过我两次了。”

“两次?”

“第一次是我与山鹰打了一架,差点伤重死掉,是山神大人替我敷药,救了我。我送过一只山鼠,不过似乎山神大人你并不欢喜。后来又送过一只獐子,还好对山神大人还有点用处。第二次就是上次渡劫,没想到又为山神大人所救。两次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蛇妖平平静静地叙述完。

如意一开始听着还在嗯嗯点头,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脖子僵了一下。

“哦,原来那头獐子是你送来的。”鹿欢恍然大悟,不过,“以身相许是什么意思?”那次如意根本不是要救你,是为了救我,顺便帮你挡了一下而已,你来以身相许干嘛。要许也是我许,轮不到你好吧。

如意还来不及阻止,就听那蛇妖开始娓娓解释。

“我祖上有一位先辈,曾被一位人类所救,其后就嫁给那个人类为妻,为其生儿育女。我娘说过,那就是以身相许。”

“嫁给他,为他生孩子?”鹿欢听了若有所思。

“不……不用以身相许。”如意满头黑线,“那次只是机缘巧合而已,你不用太过在意。那头獐子实在已足矣,以后报恩二字,你不用再提,更不要再说什么以身相许的话。”

“山神大人是嫌弃我不能生孩子吗?”蛇妖报恩遭拒有点黯然。

“不不不不!”如意连连摇手,“你回去好好修行,不要胡乱杀生就是对我最好的报恩了。”

“……”蛇妖听了,默默地走了。

“……”如意看着蛇妖扭着离去的背影,转头问鹿欢,“他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鹿欢默了半晌,开口道,“如意,你也救了我两次,我是不是也应该要以身相许?”

如意:“……”

蛇妖离去后寻思了一路,还是觉得山神大人拒绝自己的报恩是因为自己生不出孩子。于是他就想去其他母蛇那里偷颗蛋来养。

找了几日,看中了一窝刚刚孵化的赤磷。因为山神大人一再教诲不要胡乱杀生,于是他改变了咬死母蛇抢小蛇的主意。静静地潜伏了几日。直到那条母蛇离窝去觅食,才游到那蛇窝边上。一窝小蛇都刚刚孵化,眼睛上都还蒙着一层灰膜。感觉到危险,都嘶嘶昂头吐着蛇信。

蛇妖想看哪个更活泼一点,突然发现一窝小蛇中还有一颗蛋未孵化。他想了想,无视那些小蛇的威胁,小心翼翼地叼起那颗蛋回自己窝孵小蛇去了。

只是几日后,从蛋壳中出来的不是小蛇,而是一只叽叽叫着的小鹰。

第十九章

如意被鹿欢每天挂在嘴上的以身相许烦的不行。每天一到睡觉时间就见鹿欢早早洗漱好躺在被窝里,双手拉着被子,只露出一双骨碌碌的灵活大眼望着他。如意每天都僵着身子躺在床上,无视那挂在他身上双手双脚,装睡装得痛苦无比。没几天就熬出了黑眼圈。

而这一切都是那条蠢蛇造成的!

“你又来干嘛?”如意对着再次出现的罪魁祸首没有好气。

蛇妖苦着脸道:“我本想领养一条小蛇做我们的孩儿……”

如意囧:“……”

蛇妖亮出怀里的小鹰:“谁知竟捡到一只鸟,不知该如何养育,特来向山神大人请教。”

他上次为了只山鼠跟山鹰打了一架,他就想这小鹰应该也会喜欢吃山鼠,谁知抓了来却一口都不动。眼看不吃东西越来越虚弱,蛇妖无法,只能来找如意请教一下。

那小鹰依恋地靠着蛇妖,只是因为长时间没有进食,有点饿得有气无力。

如意最见不得小动物这副模样,伸出一根手指摸了摸鸟喙,道:“这是一只小鹰,爱吃肉食。不过他还小,只能喂些肉糜。你可以抓些山鼠之类,将肉弄碎之后喂它。”

蛇妖低头看了眼小鹰,还要弄碎了吃?他平时都是整只吞的呀,非我族类,果然麻烦。

不过回去之后还是按如意说的将肉弄碎了喂给小鹰。每每喂食时,见小鹰扑扇着小翅膀,张嘴啄食他手上的肉糜倒也颇得趣。

蛇妖走后,鹿欢气呼呼地问如意,那家伙又来干嘛。

如意将蛇妖前来请教如何喂养小鹰的事说了。鹿欢听完若有所思,半天后对如意道:“我是不是也该去领养个孩儿?”

被如意痛揍一顿,于是不了了之。

鹿欢觉得做人一点都不好玩。每天穿衣吃饭、拉撒打扫,还要学习认字,一点都没当鹿时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这日那蛇妖又有新问题来请教如意。刚走近山神庙,就见鹿欢搬了桌子椅子在庙门口咬着笔杆练字。

蛇妖凑近看了,对鹿欢写得歪歪扭扭的墨团很是好奇。“你这是在做什么?”

鹿欢对这蛇妖的感觉比较复杂,一方面觉得这蛇妖要与自己抢如意让他很不快,另一方面又觉得多靠这蛇妖让他懂了很多有几分感激。此时又见他凑过来,皱着眉哼了一声,“你又来干嘛,如意不在,巡山去了。”

“哦。最近这小鹰老是打嗝,不知是何原因。”蛇妖话音刚落,那小鹰就挺着胸打了个嗝,而且一开始就似乎有点停不下来,连着打了四五个才稍歇,打完嗝就难受得焉头耷脑的,没什么精神。蛇妖心疼地轻轻摸着小鹰的羽毛,“看,就是这样。”

鹿欢自然不明白是何原因,不过见此景也有些同情,于是语气温和许多。“你坐这等等吧,看时光如意也快回来了。”

蛇妖于是抱着小鹰坐在一边的一块大石上,看鹿欢练字。看了一会儿又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写字啊。”鹿欢皱着眉答。“如意每天留的任务,不写完不让玩,还要打板子。”说得十分愁苦。

“为什么要写字?”

“如意说既然修得人形,就要学会如何做人。不光要懂得一些常识,还要学习一些知识。这样日后若去人间行走就十分方便。”鹿欢将如意教得原封不动地转述给蛇妖听。

“哦……原来如此。”蛇妖一下下顺着小鹰的毛,陷入沉思。

如意巡山回来,见这两位竟相安无事,也有点惊讶。看了看日头,很好呀,正常地往西落去呢。

蛇妖一见如意,立马冲上去把小鹰打嗝的情况说了。

如意不答反问,“你喂的肉糜是小粒状还是长条状?”

“……长条状呀。”蛇妖答。他用手撕的,当然是长条状。

“……”如意扶额,“我说过喂肉糜啊,就是碎的小粒。小鹰还小,食道也短,长条状很容易噎到。你可以嚼碎了喂给它吃,一般母鸟就是这么给幼鸟喂食的。”

“……”嚼碎了喂?好吧。蛇妖满意地欲离开。突然想起什么,指了指鹿欢道,“山神大人,不知我可否一起学字?”

从此鹿欢多了个同学,而且多了个可以嘲笑的对象。因为那蛇妖写字真是不如他,每次看到如意皱眉看着蛇妖的字,再欣慰地看着自己写的字时,鹿欢就无比满足。

每次蛇妖来上课,就把小鹰带在身边。有一次小鹰蹲在桌上打盹,不小心滚到砚台里,沾了一身墨汁,吓得胡乱扑腾,将蛇妖练字的纸上踩出不少竹叶。惹得鹿欢哈哈大笑。

于是,蛇妖只能讲小鹰放在地上,随他在地上滚来滚去玩。

偶尔两只兔子也会来凑热闹,与小鹰一起玩耍。

平静的日子过得很快,寒霜一降,冬天就要来了。

鹿欢写了满满一页字,舔了舔笔,正要写另一页,发现蛇妖在偷懒。

蛇妖握着笔,脑袋却一点点如同鸡啄米,一看就知在打盹。

鹿欢使劲一拍蛇妖肩头,在他耳边大喝一声,“喂不要偷懒!”

蛇妖瞬间惊醒,揉了揉还有点迷茫的双眼,继续写字,可没写几个,又在鸡啄米了。

晚上躺在被窝里,鹿欢还告了一状。

如意听了失笑,“他是蛇,蛇天性惧冷。到了冬天是要冬眠的。”

“冬眠?”

“嗯,就是一到冬天就进入沈眠状态,等第二年春天才会醒。”

“睡一整个冬天?那小鹰也一起睡吗?”

“……这倒是个问题啊。”

蛇妖无奈,依依不舍地将小鹰托付给如意,觉得欠山神大人的恩情又更多了。

如意倒是觉得无妨,帮着养了一冬天。只是那小鹰时常发呆,应是在思念他的蛇爹。等第二年春天一到,蛇妖急匆匆赶来,小鹰已大了一圈,扑扇着翅膀在空中盘旋了一圈,落在他肩上。

“都……都会飞啦。”蛇妖喜不自禁,平时呆呆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容色顿时亮丽不少。

“噗儿……噗儿……”小鹰亲昵地用喙轻啄蛇爹的头发,发出愉快的叫声。

“你可真能睡啊,睡了整整一冬天。”鹿欢明知这是蛇的习性,还是忍不住嘲笑道。今年冬天他一直保持着人形,就为了能赖在如意被窝里取暖。过了一冬,鹿欢也有了些变化,原本少年人的脸孔上的肉感不见了,线条更清晰了点,浓眉大眼十分英气。

“好啦。今天玩一天,明天课程继续。”如意出来泼了一盆冷水。

第二十章

人间倏忽几个春秋,天上不过几日。

天帝寿诞当日王母另费心思寻了一样珍品,天帝十分欢喜。于是过了几日天帝来看望王母,坐下品了一会儿云峰雾茶,天帝想去王母那种满奇花异草的园子逛逛。

王母自然答应,屏退左右,只两人在充满芬芳的御草园中缓缓走着,聊着家常。

“瑶姬,”天帝叫着王母的闺名,“你这园中果然景色怡人,比朕的御花园更胜几分呢。”

“陛下说笑了。”王母浅浅笑着,“臣妾不过胡乱种些花草,怎能跟陛下的御花园中的那些珍品比。”

“瑶姬怎如此谦虚,只这株白云牡丹就胜过朕御花园中的那些姚黄魏紫十分。”天帝对着一株白牡丹赞叹道。那株牡丹花瓣如云,层层叠叠,此时含珠吐露看来十分娇艳。

“这也是园中仙童照顾得宜……”王母看着这株牡丹,想起原本负责照顾的如意来,叹了口气“唉,可惜……”

“可惜什么?瑶姬不要叹气,说来听听,朕必满足瑶姬的愿望。”天帝见王母叹气,怜惜道。

“原本照顾这株白云的牡丹的是个叫如意的仙童,平时十分聪颖伶俐,臣妾也十分喜爱他,原想好好培养他,谁知……”王母将白玉紫灵仙芝失踪之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哦?原来还有此事。那白玉紫灵仙芝可肉白骨聚神魂,就算是神仙吃了也可清神净气,增加修为,没想到瑶姬你竟能找到一株。”

“正是因缘际会才得了一株,原本想当做陛下您的寿诞贺礼,也好叫太上老君替陛下炼制一炉仙丹,谁知就在您寿诞前一天不见了。”王母说到这里还是觉得有几分懊恼,微微皱了眉。

“丢了也无妨,瑶姬你后来送的七彩幡璃朕也很喜欢。你将那负责看顾的仙童贬下凡间当山神,足见瑶姬你还是对那仙童有几分怜爱的。”天帝笑道。

“臣妾的私心被陛下点破了呢。”王母抬袖掩口而笑。

两人继续往前走去,谁知王母的裙角竟被那牡丹的一根花枝勾住。王母顿足,天帝伸手想替王母解下被缠住的裙角,正在这时,那株牡丹上的花苞一起开放,怒放的白色花瓣微微颤动,似有千言万语。

“瑶姬,看来这株白云牡丹确实与众不同呢。”

“我要跟你一起去。我不要读书啦,让我跟你一起去巡山吧。”鹿欢拉着如意的衣角苦苦哀求。自蛇妖回归之后,他又堕入每日读书写字的苦海之中。

那蛇妖学得开心,可是对鹿欢来说却十分痛苦。外面草长莺飞,春光烂漫,正是他最爱撒开蹄子到处撒欢的时节,可是却要像人间的学生一样每日里坐着读书写字,只能在学习的间隙活动一会儿。他觉得自己再不出去跑跑,恐怕都要生锈了。

如意沉吟一会儿,答应了。“不过你不用跟着我去巡山了,自己去玩吧,注意安全。”

“啊——太好了——”鹿欢欢呼着奔进庙里,不一会儿就踏踏撒着四蹄变回原形跑出来了。

如意看着那撒欢的鹿影,好笑地摇了摇头。再一看正捧着本书在读的蛇妖,问道,“你不去玩吗?”

“我已经玩了几百年,早玩够了。”蛇妖说到这里,看了看蹲在他肩头的小鹰,不过他的儿子还小,应该也是爱玩的年纪。“鹰儿,你自己去飞两圈吧,也该自己学着捕食了。”

“噗儿~噗儿~”小鹰叫了两声,脑袋在他蛇爹的脸颊上蹭了蹭,表示要陪着蛇爹。

“你这儿子的性子怎么跟你一样,也这么懒。”如意见状笑道。

“所以是我儿子么。”蛇妖有几分骄傲,摸了摸小鹰的羽毛。

“那我去巡山啦,这些书你要是读不完,可以带回去读。也别一直看书,对眼睛不好,也陪你儿子玩玩啊。”如意背了个竹篓,冲蛇妖挥了挥手。

“山神大人。”

“嗯?”

“我想去人间看看。”

如意采了株草药丢入背篓里。想到蛇妖说的想去人间看看的想法,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虽然这些妖类都活了好几百年了,但其实都十分单纯。就像他当初为了去给他们买些笔墨纸砚,就将山中采集的一些草药、菌菇带去人间变卖,结果还被那药店的伙计给骗了一次。还是后来受当地的土地公指点,才免于再次上当受骗。

“唉……他还带着只鹰,要怎么去人间啊。还想去书院读书……那户籍、推荐信什么的怎么办?”如意喃喃自语着摇了摇头,弯腰去采另一株。却被什么东西从后面一顶,不小心扑倒了。

“呦呦……”

“鹿、欢!”如意看着那头因为偷袭得手,正四蹄蹦躂着欢嘶的大鹿,咬着牙捏断了手中的那株草药。

鹿欢一见情形不对,转身就跑。不过他比较擅长在平原奔跑,在山上其实跑得并不快,很快就被如意追上。

如意轻轻松松落在鹿欢背上,抓着他的两支美丽而锋利的鹿角,伸手在鹿角根部轻轻搔了搔。

鹿欢浑身一颤,头低了下去,企图将鹿角从如意手中挣出来。可是非但没有得逞,还被连着又搔了几下,这下再也支撑不住,四蹄一软,滚倒在地的时候变成了人形。

鹿欢滑溜溜地被如意压在身下,脸对着地面道,“你赖皮,不能挠我痒痒。”

没有鹿角可抓,如意揪着鹿欢的两只耳朵,哼哼笑道:“也不知是谁赖皮,趁我不备偷袭我。我挠你几下痒痒算是便宜你了。”

“你,你下去……”鹿欢扭着,脸涨得通红,两只耳朵被捏在如意手中红得都快滴出血来。

“你说声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我就下去。”如意松开一只抓着红耳朵的手,转而压制着企图将他拱下去的腰臀。谁知触手手感不错,继而想到了鹿欢化形那晚的事,也开始不自在起来,催促道,“快说,说完立马放了你。”

鹿欢一只耳朵得救,转过头看着如意,两只眼睛里蓄了点水光,嘴巴张了张,却没有说出求饶的话,“如意,我……我有些难受……”

如意见状一愣,顾不得调戏,也忘了那点不自在,从鹿欢身上下来,扶着他坐了起来,“你哪里难受?”

鹿欢可怜兮兮地指了指胯间,“这里肿了,好难受……”

如意感觉又被雷劈了一遭!

……此处有河蟹……

“你……你自己摸摸就好了……”如意虚弱道,眼神飘飘忽忽,就是不敢看鹿欢肿了的那处。

“怎么摸?”鹿欢皱了皱眉,看着如意,眼神无辜又可怜。

“咳咳……就用手握住上下动动就……好了……”如意垂头看着一边地上的一株小草,不敢对上鹿欢的眼神。

他扭着头,刚才因玩闹有点扯开的领口中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半边锁骨。不知是不是因是仙童下凡,虽然在山中日晒雨淋,但他的肌肤始终细腻白皙,从不见一点晒痕。

鹿欢目光落到那截露出的白皙肌肤上,吞了口口水,那原本肿胀的东西又涨大了几分,涨得有点发疼。他觉得十分难受,额上也渐渐冒出汗来。他发出呜呜的难受声,“如意……帮我……”说着一把搂住如意,嘴唇贴着对方的脖子轻轻磨蹭,“好难受,帮我摸……”

如意浑身一僵,想推开,手却只抬了抬又落了下去。轻轻握住那勃发的欲望,开始上下套弄起来。“我只示范一次,下次你、你自己弄……”

“唔……嗯嗯……”当如意的手刚一抓上那难受处,鹿欢就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对如意说的什么也没听清,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那被抚慰的地方去了。

鹿欢的欲望颇壮观,茎身粗长,如意一只手握着套弄有些吃力,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鹿欢的双唇不断在如意颈边磨蹭,还不时伸出舌头舔着他脖子和锁骨上的肌肤,下身下意识地不断挺动,希望得到更多快感。

如意被舔吻得有些心慌意乱,从那一小片肌肤上传来的一阵阵酥麻使得手下的动作也乱了章法。鹿欢觉得刺激变弱不满地在他锁骨上轻轻咬了一口,害得他呼吸一滞,手上更是停了下来:“你会了吧……自己、自己弄吧……”

“唔……不要停……”鹿欢这时哪还听得进如意的话,一把拉住那只要离开的手,硬是按在勃发处,“这样很舒服……不要停……”

如意只觉得自己的脸烧得厉害,想将手抽出来,“你自己来也、也很舒服的……”

“不要!我就要你!”鹿欢按着不松手,带着如意手抚慰自己的欲望,一边讨好地不断亲吻着如意的耳朵脸颊,“呜呜……如意……我最喜欢你了……我只要你……”

如意心中一软,轻轻叹了口气,另一只手也伸过去轻轻握住那根下面的两丸,两手一齐动作起来。

这下刺激更甚,鹿欢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呻吟,一口吻住如意的唇。

如意只愣了一愣就张开口,任那湿滑柔软的舌伸进来缠住了自己的。

“唔嗯……如意……如意……啊……”鹿欢含含糊糊地叫着如意的名字,终于在如意的手指重重一下刺激后射出了一股股浓白的经验。

第二十一章

鹿欢还沉浸在高朝的余韵中,头靠在如意的肩上轻轻喘气,却被后者一把推开。他微张着嘴有点惊愕:“如意……怎么了?”

“我去洗手……”如意声音有点沙哑,说完就起身走开了。

“如意……”鹿欢抬手抓了抓,不过只抓到一把空气,如意走得很快,一忽儿就不见了身影。他低头看了看已经吃饱喝足缩回原样的小弟弟,总觉得类似的情形好像发生过。但是是什么时候呢?一阵春风吹来,汗津津的身体给吹得打了个寒战,鹿欢挠了挠头只得先变回原形再说。

他守着如意落下的背篓,将洒出来的药草一棵棵衔回去。只是等了许久如意才慢慢地走回来。他叼起背篓踏着小步迎向对方。

如意此时看来已恢复平常,接过背篓后还伸手摸了摸鹿欢的脑袋。“我们回去吧。”

鹿欢低了低头,四肢一曲伏了下去,示意要背如意。

如意却只是笑笑,道:“不用了,我们一起走回去。”

快到山神庙时,便见庙前立着一俏生生的白衣女子。那女子见到如意便粲然一笑,连天边的云霞都黯然失色。

如意愣了愣神,这女子身上冒着一股他很熟悉的仙气,只是从未见过,不知来这所为何事。他紧走两步,上前行了一礼:“不知仙子驾临,有失远迎。小仙是此山山神如意,不知这位仙子如何称呼。”

那仙女闻言噗嗤一笑,俏皮地歪了歪头道:“如意仙童您认不出我来么?以前您可每天照顾我呢!”

“啊?”如意尴尬地眨了眨眼,这么美的仙子,要说自己确实一点都不记得对方是有点失礼吧。但是就是想不起来啊,怎么办?

鹿欢狐疑地看着那个女仙,听到对方也受过如意照顾顿时觉得心里酸酸的。低头咬着如意的袖子拉了一拉。

如意看了鹿欢一眼,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头:“你先进去烧水泡茶,乖。”

鹿欢只得松开,乖乖进去了。

“那是仙童您养的鹿?长得真好!只要是得仙童您照顾的都会长得特别好呢!”那仙女看着鹿欢似有所感地叹道。

“实在对不住……”如意一脸歉意,“小仙实在想不起来仙子是哪位……”

那仙女闻言也不生气,笑吟吟地抬起右手,一阵白光闪过,那芊芊玉手幻化为一朵白色的牡丹花,花瓣层层叠叠如秀云堆作。“仙童可认出我来?”

“啊!”如意恍然大悟,“你就是那株白云牡丹,都能化形成仙啦!”

“这也多亏天帝陛下和王母娘娘点化。”牡丹仙子颔首,将那朵白牡丹花收了回去。“这次奉王母娘娘之命下凡,是为如意仙童您而来。”

鹿欢无聊地咬着一根草茎,他泡好茶后就被如意赶了出来,说有要事跟那个什么牡丹仙子谈。现在都谈了好一会儿了,眼看太阳就快落山,他的肚子也饿得咕咕叫起来,他们还没谈完。正打算变回原形吃些草叶充饥,身后终于有了动静。

“仙童请留步,仙童的想法小仙自会禀明王母娘娘。届时还要看王母娘娘如何定夺。”牡丹仙子朝如意福了一福。

如意赶紧回礼,“那就麻烦仙子了。”

牡丹仙子定定看着如意,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转身消失在原地。

如意望着天上,刚刚经由牡丹仙子转述,才明白当初事情的前因后果。

原来是那云鹤仙童偷偷将白玉紫灵仙芝丢入与下界相通的蕴灵池中,只为了陷害日益比他受宠的自己。可园中花草有灵,这一些都看在已具灵智的白云牡丹眼中。白云牡丹感激如意的悉心照料之情,才大胆勾住王母娘娘的裙角,希望可以说出自己看到听到的一切。

可幸天帝宽厚仁慈,施法点化白云牡丹,使得她提前化形,将一切真相说出,还如意清白。王母娘娘自知错怪了如意,于是派牡丹仙子下凡想将如意重新接回天庭,掌管御草园。

若是早上几日,自己必定毫不犹豫欢欢喜喜地跟着牡丹仙子回去。可是现在……如意转头看向自己扑来的身影。

鹿欢一见牡丹仙子走了,赶紧扑过去一把抱住如意:“如意,那个什么仙子来作甚么?你不是山神吗,怎么会有天上的仙子来找你?”

“唉……”如意叹了口气,摸了摸鹿欢的脸,“她来叫我回天庭当官。”

“回天庭?”鹿欢一听急了,“你要走?那……那我怎么办?”

“以你现在的能力,回鹿群当个鹿王绰绰有余,届时好不逍遥自在!”如意睨了他一眼,说道。

“不要!我才不要!”鹿欢摇头,紧紧搂住如意,“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我喜欢你,呜呜……如意……你不要回天庭,我也不要去当什么鹿王……我就要和你在一起……”

“唉……”如意又叹息一声,抬手拍抚着鹿欢的背,“那……你可愿意跟我一起去天庭?”

“一起去天庭?”鹿欢抬头,抽噎着问,“天庭好玩儿吗?”

“……”他真应该丢下这货自己回天庭去的。

第二十二章

晚上鹿欢躺在床上听如意讲在天庭时的一些事,听完觉得有点郁闷:“在天庭里是不是有很多规矩啊?你不就弄丢一棵灵芝就把你贬下来当山神,还挨了一顿打……”想到如意曾经被打得下不了床还被关在牢里,鹿欢就很心疼。

他伸臂半搂住如意,“要不还是不要回去了,就在这当山神多自在……整个山都是你的,还有我陪你呢。”

如意听了只是笑笑:“做错事自然要罚,山中也有山中的规矩。你以为当山神就可以在山中胡作非为?众山神土地皆归岳陵神君管辖,神君手中有功德簿,每百年述职时神君就会按功德簿上的记载赏罚,或有升迁贬谪。”

“好复杂……”鹿欢皱眉,“还是山中的鸟兽自在些……”

“林中自然交替,弱肉强食,生存也十分不易。”

“……嗯”鹿欢闷闷地应了一声,想到自己的生母就是在弱肉强食中被淘汰的,自己也是多亏如意才捡回一条小命,不然早就化作一堆腐肉当沃土的肥料了。

如意继续道,“就算能生存下来,经百年锤炼化得人形也要冒着天劫的风险……”

“天劫?就像那呆蛇被雷追着劈一样的么?那我化形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了……”鹿欢对于那段记忆一直很模糊,前一秒还以为自己死定了,结果醒来发现不但没死还能变成人形了,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却记不起来了。

关于那段,如意情愿失忆的是自己,于是含糊带过,“可能老天刚劈完蛇妖,没力气来劈你了吧……”说到天劫,对于鹿欢化形时没有一点历劫的迹象始终让他觉得不安。不过也许真是躲过了也说不定。他怕鹿欢问更多,于是拍了拍那搂住自己的手臂道,“晚了,快睡吧。”

“唔……”鹿欢没松手,反而搂紧了一下,下半身挨着如意的大腿蹭了蹭,“摸摸再睡吧。”正值春季动物的发情季节,鹿欢又在有意识的情况下初尝情欲滋味,此时搂着喜欢的人极易春情勃发。对下午经历的美妙滋味很想再回味一遍。

“……”如意额爆青筋,咬了咬牙,挤出一句,“要么自己出去摸,要么赶紧给我睡。”

“……”鹿欢听了委屈得很,百般哭求不得,只好胡乱亲吻着如意,抵在后者大腿上发泄一番。

如意不做反应,随他去胡作非为一番后抱着自己沉沉睡去……

看着鹿欢的睡颜暗叹了口气,真是欠了他的么?自己的决定应该是没错的吧……如意挪开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也闭上眼睛。

“你要带我们下山?”鹿欢一听就又叫又跳完全一副小孩模样。

蛇妖虽还是面无表情,但眼神明显亮了一亮。

“嗯,你们乖乖跟着我不许乱跑。办完事就回来,不能多逗留。”如意嘱咐道。趁着牡丹仙子回去禀报还有一段时间,他打算先把蛇妖的事给解决了。

于是一仙两妖加上一只鹰一起下山了。

山脚下没什么人烟,只有一条平时上山砍柴或是进山打猎捡山货的人踩出的小路。沿着小路走出许久才看到农田。此时春季田中播的麦种刚刚发芽,看上去绿油油青嫩嫩的一片。鹿欢看着吞了口口水,觉得这些草看上去比山上的可口许多。

“人类真奇怪,干嘛要种草,难道人类也要吃草么?”鹿欢一边嘴馋一边有些不解。

“……”如意指着麦田解释,“那不是草,是种的小麦,等到秋天成熟了收来的麦种可以磨成粉,俗称面粉。用面粉可以做出各种面食,像面条、馒头,还有的裹上馅料做成饺子包子……”

鹿欢和蛇妖听了都口水涟涟,如意看了觉得好笑,答应他们到了村镇里请他们尝尝。

可是走了半天就看到个稀稀拉拉的小村庄,如意口中说的有很多人很热闹的镇子却是连影子都还没看见。

鹿欢摸了摸肚皮,问:“还有多远啊?平时你也走这么远的路吗?可是你每次下山很快就回来了啊?”

“我有法术可缩地成尺,倏忽就到了。但你们没有,所以只能用走的了。再往前走点可以雇牛车,用来代步。”如意趁机教诲道,“以后你们在人间行走切记不要随便使用法术,人间有一些厉害的修道之人,若是被察觉当做妖怪给收了去就小命不保啦。”

“嗯。”蛇妖听了点点头。

鹿欢则把关注重点放在了法术上:“啊?如意你都没教过我法术,我要学。”

如意瞥了他一眼,“以后你有的是机会学……”

好不容易坐上牛车,又在牛车上颠簸了近两个时辰才终于看到一道城墙,城墙上开了道门,门上写着三个大字——漳平城。城门口有两个护城卫兵,懒散地靠在一边门上聊着天,对过往的行人并不怎么关注。

牛车吱吱嘎嘎地穿过城门,门内与门外是两个天地。门外虽也有一些摊贩,但此时临近傍晚,好多都已收摊回家,留下一些果皮菜叶,看起来有些脏乱。而门内街道井然,道路两边商铺一间挨着一间,还有一些流动摊贩,沿街叫卖。而行人或走或停,看起来十分热闹。

此时正值吃晚饭的时间,街道里是一阵阵饭菜香。饿了一天的鹿欢闻道香味口水差点就滴下来,肚子也很应景地咕噜乱叫。蛇妖此时也暗暗吞了口口水,按了按肚子。

如意见状道:“你们再忍忍,先去寻住的地方,然后再吃饭。”

“我要吃裹馅儿的那个什么子……”鹿欢兴奋道。

结果鹿欢吃着地三鲜、拔丝山药、香菇青菜就把什么什么饺子包子给抛在脑后了。蛇妖也是一边捧着一整只烧鸡啃一边撕下一些肉喂给苍鹰。

如意捧着杯茶笑吟吟地看他们吃。

第二天起来,吃了早饭,如意让他们乖乖待在客栈,自己出去了一趟。

回来时见蛇妖正跟小鹰在玩,而鹿欢则无聊地趴在桌上转杯子玩。

鹿欢一见如意就抱怨:“你怎么去那么久,我好无聊啊。”

如意摸出买的包子,鹿欢的注意力马上就被转移了。

蛇妖也拿了个肉包子慢慢吃,如意将这一趟的成果交给了他。

“呐,这是你的户籍文碟,上面有你的姓名籍贯年龄等信息,你要记住了,万一有人问起不至于不知如何回答。还有这是沧海书院的推荐信和去那里的地图,到时你按地图指示去书院,到了那里时只要出示推荐信就行了。还有……这包银子你收好。以后在人间行走这是必需之物,不过要明白财不可露白,小心保管。”如意将一包碎银放到蛇妖手中,“从此以后,你就姓苏名青,字苍和,自己在人间一切小心。”

鹿欢到这时才反应过来蛇妖要留在人间,顿时觉得有些不舍,手里的菜包子也吃不下了。对着蛇妖喃喃道,“你这就留在这里不跟我们回去了吗?”

“……”蛇妖点了点头,眼中闪过复杂情绪,对着如意道,“山神大人,谢谢。”

如意却只是笑笑,让他们赶紧吃完包子,带他们出去转转。

其实漳平城只是一座小城,除了一条街的商铺,也没什么特别怡人的景色。如意一路介绍各种商铺的作用,大概物价几何,感受寻常百姓生活的气息。

最后在城门口如意带着鹿欢与蛇妖告别,临别前又送了蛇妖一道符纸,“切记在人间不可久待,若是遇险烧掉符纸就可速回山中。”

蛇妖点点头,他肩头的小鹰也知道要与他们分别,发出“噗儿噗儿”的忧郁叫声。

直到再看不见两人的身影,蛇妖才重返城中,踏上了前往沧州城的道路。

如意与鹿欢还是驾着牛车回去,把牛车还给租车人后,两人没有再用走的。

鹿欢只觉得刚眨了眨眼睛,两人就回到了山神庙前。顿时感叹法术的神奇,追着如意要学法术。

第二十三章

“你真的那么想学法术吗?”如意被缠了数日后问道。

“对啊,对啊!如意你教我嘛,我一定认真学的。”鹿欢拉着如意的衣袖道,一双眼里满是期盼。

“我会的也不过一点皮毛而已。若你真的想学,我可以替你寻访名师。菩提老祖和元恒仙君皆法力高强,术法了得,而且据说对门下弟子也十分好。”如意望着鹿欢的眼睛缓缓道。

鹿欢闻言皱眉,“我就是想跟你学点皮毛而已,不想去学强大的法术。”又看了看如意脸色,小心翼翼问,“你希望我去吗?”

“对!”如意点头,往前踱了两步,“你好不容易可以化形,不再是蒙昧无知的一头山兽。蛇妖尚有理想,你难道就想与从前一般还是整天胡混度日吗?”

“可……可我只是想与你在一起……”

“与我在一起?我不可能一直在这当山神,到时我回到天庭你又该当如何?你不去学点本事,以后恐怕别说想与我在一起,就是想去天上找我,连南天门的门边都摸不到。”

如意一番话说得疾言厉色。鹿欢听了哑口无言,半晌才小声反驳了一句,“你前几天还说要带我一起上天庭的……”

“……唉”如意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鹿欢的头,“欢欢,我请牡丹仙子转告王母娘娘,既然当了山神自然不能半途而废,我希望能当满一百年,这一百年里自当兢兢业业多积功德,到时去岳陵神君面前述职才可凭功德簿上的功绩重返天庭,也不枉王母娘娘对我的赏识。”他顿了顿又道,“所以我等你百年,希望你到时能凭自身本事与我一起回到天庭。”

“……”鹿欢望着如意,一时心绪翻腾。是相守百年时光,还是忍耐百年换得更长久的执手相伴?

“……”如意看着鹿欢眼神变换,双手在袖中紧紧握拳。

“好,我去。”鹿欢点头,眼神坚定。“我要与你长长久久。如果只是百年就能换我与你永远在一起,那么我去!”

双拳腾然松开,拥抱住鹿欢的时候,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好……好……”

“过几日牡丹仙子就会来带你去见元恒仙君。仙君住在极东之地的一座仙岛上,那里四季如春,灵兽仙草遍地。你到了那里不要调皮,要尊师重道,友爱同门知道吗?”如意一边将一支山中产的千年老参装入锦盒,一边对着鹿欢耳提面命。

“嗯,知道啦。”鹿欢看着那支老参有点流口水,“我们山中还有此等好东西,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

“你平时就知道玩,哪会注意这些。”如意横了他一眼,“这是给你带给元恒仙君的见面礼,你半路上可别给偷吃了。仙门不比山中,虽然元恒仙君仁厚,但是规矩还是要遵守的。你这几日就好好给我学学礼仪,不要到时给我丢脸。”

“知道啦,知道啦。你怎么变得这么罗嗦……”鹿欢从后面搂着如意的腰,把头搁在如意肩上。

“……”毕竟要百年见不到面,如意也难免受临别的情绪影响,变得有些罗嗦,就怕鹿欢出去了哪里做的不到位以致吃亏。

鹿欢亲了亲如意的脖子,“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如意转头摸了摸鹿欢的脸,在他唇上印了一吻,“若是在外面又难受记得自己寻个无人的地方摸,不能叫别人代劳。”

鹿欢顿时被亲傻了,语无伦次道,“摸……摸什么?”

“……”如意身体力行,为他解释了摸什么,手上微微用力一抓,问道,“明白没有?”

鹿欢顿时三魂飞走了七魄,红着脸颤巍巍道,“明……明白了……”

……秋季蟹正肥……

……秋季蟹正肥……

两人都是初尝鱼水之欢,一时得了趣处更加情浓,在床榻之间缠绵数日,直到牡丹仙子再临。

“几个时辰不见,如意仙童您看起来更精神了呢。”牡丹仙子看着如意呵呵笑道。

如意脸皮微热,抬手掩嘴咳了两声道,“天上几个时辰,这山间可是几月过去了呢。”

“啊,确实。上次小仙来还是草木萌芽的时节,如今却是枝繁叶茂的夏季了呢……”牡丹仙子看了看周围感叹道。

见成功转移话题,如意赶紧道,“不知这次仙子有没有带来好消息。”

“呵呵,自然是好消息。”牡丹仙子笑着道,“王母娘娘对你的想法很是赞同,说等你积满百年功德后定会重迎如意仙君哦~”

“啊!”如意注意到称呼的变化惊了一下,对着正南方行了一礼道,“王母娘娘如此厚爱,如意实在愧不敢当。”

“还有这是给你家鹿欢的。”牡丹仙子又摸出一封信笺,“元恒仙君已知道了鹿欢想要拜入他门下学艺的事,这是元恒仙君给的灵符,免得到时摸不到仙岛的大门。”

“这是给我的?”从牡丹仙子出现就一直乖乖站在如意身后的鹿欢听到有给他的东西终于忍不住吱声了。见如意接过信笺,就探头探脑地等着看信封里是什么灵符。

如意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里面除了一张用朱砂写就的符纸,还有一封短信,上面写着灵符的用法。如意看了看,交给了鹿欢,“你收好,等到了元恒仙君所在的永瑆岛再按信上的指示烧掉灵符,就会有童子接你入门了。”

“嗯。”鹿欢接过看了看,郑重地放入怀中收好。

“那我们出发吧,此去仙岛路途遥远,就算我驾云也要飞好久呢。”牡丹仙子伸手招了招,一朵硕大的白云出现在她脚边。

“……”鹿欢看着那朵云,有点惴惴,“这个……结实么?”

就算再不舍,如意也将鹿欢送走了。当那朵载着鹿欢的云朵消失在视线中时,如意总觉得心中空了一块。

平时坐卧行走间总觉得鹿欢还在身边,可分明就只剩自己了。

如此又过了数月,如意掂着片落叶正在发呆,突然自天际飘飘忽忽落下一张纸。捡起一看,居然是鹿欢写来的信。如意赶紧展开看,信上写道:【如意,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终于求着师兄教了千里传信之法,以后就可以写信给你啦,不过我术法还不精,不能写太多。

你在山中还好吗,有没有想我。

我在这里很好,师父对我很好,师兄们也都很好,我一定会……】后面半截不见了……如意将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明白定是鹿欢术法不精,漏了半截没能传过来,不禁失笑。

他不曾去过永瑆岛,不知道鹿欢所在的具体方位,所以空有一腔思念却无法诉说。现在接到鹿欢的来信就可以回信给他啦。

从此两人鸿雁往返互诉衷肠。

鹿欢连饭吃了什么,今天学了什么,不小心做了什么糗事都会一一写在信上。

而如意的回信则通常较简洁,会提一提山中的节气,而大多时候都是让对方专心学习,寥寥两三句话。

如此二十几年寒暑,鹿欢的书信却越来越少,言语也不如以前罗嗦,虽然信中必写一句“如意,我很想你”,但如意看着总觉得少了什么。

鹿欢学得法术越来越艰深,有的术法需要闭关意会,而往往一闭关就是几年时光。如意虽明知此种情况,还是不免觉得失落。于是每次回信时变得越来越罗嗦。就此两人的情况似乎倒了一倒。

直到第五十三年,如意收到鹿欢一封说是要出岛历练,还说有可能路过可以去看望如意的信后变得音信杳无。

第二十四章

如意惦念鹿欢之事,连苏青回山都不知道。还是苏青的鹰儿子来找他,他才知道苏青竟是受伤而回。

如意来到苏青所在的洞府,洞内宽大,阴冷却不潮湿,地上还铺着干草,一条巨大的蛇盘在干草堆上一动不动。

苍鹰落在苏青身边,用头蹭了蹭蛇身,喉中发出咕咕的叫声,声音中带着几分担心。

苏青动了一动,蛇头扬了扬就又落了回去,对如意的到来也没在意。

“苍和。”如意叫了一声,蹲在蛇身边,伸手摸了摸冰冷美丽的蛇麟。蛇身上并无明显的伤痕,不知他是伤在何处,也不知是因伤维持不住人形还是因别的什么原因。“发生什么事了?是谁伤了你,伤在哪里了?”

苏青却并不回答他,连眼睛都闭了起来,蛇头盘在正中。

苍鹰扇着翅膀原地跳了跳,发出短促的鸣叫,似乎想告诉如意前因后果,却因为还无法口吐人言,什么都说不出来显得很着急。

如意安抚道,“鹰儿你也别急,你蛇爹应无大碍。我去采些草药来给他服下,过段时间就会好了。”其实如意也没什么把握,看苏青心灰意懒的样子应该不仅仅是受伤那么简单。不过还是出去寻了一些治伤的灵药来。

当如意采了草药回来时,发现洞中有另一个人在,或者不能称之为人,而是能化成人形的老虎。那虎妖一身血腥气,如意皱眉,“你是那头老虎?都已经能化形了?一身杀戮气息,小心被哪位仙人收了去。”

“呵呵,不劳烦山神大人挂心,我可不是你那头可怜的小鹿,处处要你庇护。”那虎妖身量高大,肩宽体阔,站在洞中有种将洞中挤满的错觉,一双虎眼在洞中发出绿油油的荧光,非常有压迫感。

如意闻言只是一讪,“你来这里作甚?”见苍鹰只是守在苏青身边,对虎妖的存在表现的很平静,似乎早已认识。于是感到有些奇怪,他们是什么时候混熟的?

“朋友受伤,过来看望一下而已。既然山神大人来了我就先走了。”虎妖说着看了苏青和苍鹰一眼,就大步往洞外走去。

“等等!”如意追了出去。

洞外,虎妖止步,“不知山神大人又有何指教?”

“你是不是知道苏青是怎么受伤的?”如意问道。

虎妖挑了挑眉,“我只知他原本和一个凡人在一起,至于具体是怎么受伤的我也不清楚。不过我猜……”说到这里却沉吟起来,并不说下去。

“你猜什么?”如意追问。

“没什么。”虎妖嘿嘿一笑,表情甚是暧昧,“我撞见过一次他们抱成一团,不过这次却独自回山,应是被抛弃了吧。”

“……”如意听了无语,半晌挥挥手道,“我明白了,你走吧。”

没想到竟是情伤,个中内情也只有苏青自己最清楚了。如意叹了口气,他治得了内外伤,只这情之一字除了苏青自己想通,大概谁都帮不了他吧。

而自己又何尝不是为情所困,想到失去音讯的鹿欢,如意暗叹口气。他写去的信通通犹如石沈大海,没有半点回音。永!岛那边也没什么消息来,虽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但如意还是感到不安。

不过他的不安还没落到实处,山中却出了一件事。

那棵白玉紫灵仙芝不见了!

如意看着那个浅坑心中又急又怒。这灵芝在他手中丢失过一次,没想到这次又在他管辖范围内被人偷走了。

自那次给鹿欢吃下半棵之后,如意觉得对这灵芝十分愧疚。而且自知那次等于露了这灵芝的行迹,于是结下结界防止山中妖兽觊觎。后来更拜托牡丹仙子带来蕴灵池中的池水浇灌,希望白玉紫灵仙芝有朝一日仍能结灵化形。

没想到还是被盗去了。到底是谁能不触动他的禁制将灵芝盗走呢?

“小鹰儿,我就说你定能得手。”虎妖捏着一棵灵芝哈哈笑道。

他手中捏得正是那棵失踪的白玉紫灵仙芝。那灵芝离了土地,缩成只有婴孩大小,在虎妖的掌中不断扭动挣扎,发出吱吱的声音,显然已有了灵智。

苍鹰一声鹰啸,伸着锋利的鹰爪猛地一个扑扇就想去撕那灵芝,却被虎妖一下让过。

虎妖面对一身戾气的苍鹰只是笑笑,“小鹰儿你急什么,当初说好一人一半我自然不会食言。不过这灵芝难得已有灵智,若能炼化后再服下,那到时效力更好啊。”

不过苍鹰显然听不进虎妖的话,一下落在虎妖抓着灵芝的那只手臂上,低头就啄。那一下实在迅速,虎妖避之不及,那灵芝的白色菇头瞬间就被啄去了小半。

灵芝发出一声惨叫,白色的汁液喷了出来。

苍鹰仰脖吞下一大块芝肉,还要再去啄,被虎妖一把挡住。虎妖怒道,“你怎么不听我的,果然是灵智未足……”

“哼,我看你灵智也不足!”一声怒喝压过虎妖的声音自远处传来。等喝声音落,如意的身影已出现在他们面前。

如意看着虎妖手中痛苦的灵芝怒火更炽,手中幻化出一柄长剑,指着虎妖道,“还不赶紧将白玉紫灵仙芝还给我。”

虎妖冷笑一声,“什么还给你?这灵芝长在山中,谁采到了就是谁的。难道只你家的小鹿吃得,别人就吃不得吗?”

如意被这反诘堵了一堵,满腔怒火如烧在闷罐中,上下翻滚却没有个出处。只得咬着牙道:“那次是情况危急。而且现在这灵芝已有灵智,你怎么能再吃他。”

“怎么不能,我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把他养肥了再吃。”说着就张开大口,欲将整棵灵芝吞下。他知道若是在拖延下去,这灵芝必定要被如意抢回去,还不如赶紧吃了。

这时一直伺机在侧的苍鹰再次展翅,从虎口中又撕下一大块芝肉。然后猛然振翅,飞入高空,转眼就不见了。

如意和虎妖因这变故都呆了一呆。只听那灵芝哀鸣一声,一团紫色的光从断口处飘了出来,飘向如意。

如意伸手接住那团光,只见那光团闪了一闪化作一个童子的模样朝如意哀伤地笑了笑。“灵芝……”如意伤心地想要摸一摸那童子,那光团却飘散至空气中渐渐消失了。

虎妖赶紧趁着灵气还未完全消散将剩下的半棵芝肉吞了下去。

如意看了虎妖一眼,知道再阻止也没有什么意义了。握剑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你杀戮心重,不知怜悯和珍惜,吃再多灵兽仙草又有何用。永远只能是一头蒙昧无知的妖兽。”

“哼,妖兽就妖兽。我要那些无用的感情作甚么?”虎妖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如意站在林中,只觉得秋风瑟瑟,一阵悲哀与寂寞袭上心头。若是鹿欢此时能在身边有多好,百年之约是不是我赌错了?

第二十五章

经过灵芝被窃一事,山中又恢复了平静。

可是如意偶尔下山,却发现人世间战乱频起,战火波及到这北方的小镇。原本还算热闹的小镇如今已是十室九空,百姓经不起战火肆虐,能逃的都拖家带口地逃亡去了。

如意站在空荡荡的街道,迎面是被秋风吹来的一张破纸。他随手接住,原来这是一张悬赏追捕的告示,对凡间的事他无心插手,一簇火将那告示烧化了,点点飞灰打着旋飘往街道的另一头。

如意沿着街道走到一家店铺前,这家店的招牌已经只剩半块,要掉不掉地挂在门楣上。两扇大门也不见了,整个店大敞着。

店铺一角堆着不少或破碎或完整的瓦缸。如意上前拍开一个完好的瓦缸上的泥封,有酒香飘了出来。原来这原本是家酒肆,店主已经不知逃亡到哪里去了,剩下不少酒没法带走就留在这里。

如意勾唇笑了笑,“这倒便宜了我。”说着直接举起酒缸就大口喝起酒来。来不及灌入口中的酒液顺着他的脖颈流入衣内,不一会儿前襟就湿了一大块。

近年来他多了个嗜好,就是喝酒。虽然凡间的酒比不上天上的琼浆玉液,但是喝得多了也能让他醉上几分。

一口气灌下半缸酒,如意打了个嗝,抬袖抹抹嘴,眼中越发落寞。

他席地坐下,时不时仰头喝上一口。

想到牡丹仙子带来的消息,他的内心就一阵抽痛。

出外历练的弟子迟迟不归,而且总也联系不上,终于惊动了永!岛的主人。派出法力高强的弟子外出查探,终于找到了与鹿欢搭档的弟子。可是找到的却是一具尸体,肚上破了个大洞,仙丹不知所踪。而鹿欢却完全找不到踪迹,生死不明。

好一个生死不明,哈哈!如意曲起一膝,额头抵着膝盖,脸上似哭似笑。

突然, 外面街道上传来一片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叽里咕噜地叫喊声。原本安静的街道上一片兵兵!!的声响,这是有人在砸东西。

如意抹了把脸,拎着酒缸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这时那帮人中有几人也来到了酒肆门口,见到如意顿时指着他大声叫嚷,引来其他同伴。

他们说得不是中原话,如意也听不懂,只觉得吵得很。看他们的装束,应该就是入侵北方边境的蛮族。如意皱了皱眉,觉得他们很吵,于是又挑了一缸完好的酒,打算带回山上喝。

谁知那些蛮族士兵一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嘴里还不住说着一些话,脸上的表情不怀好意。队中有一个像是领头模样的人,走前一步,糙着生硬的中原华语道:“你、是谁,怎、么会、在、在这里?”边上的人一片骚动,还有人吹了声口哨。那头领见如意不答话,挥了挥手,示意下属将他绑起来。

如意见状哼了一声。虽然不能伤他们性命,但是正好心情郁闷,教训他们一下发泄情绪还是可以的。

他手指微微一动,墙角的酒缸碎片腾空而起,瞬间击在想要扑过来的蛮族士兵身上。那些被打中的士兵都捂着痛处嗷嗷叫,有些正中面门的,捂着口鼻,指缝中鲜血直流。

这下其他的士兵神色都变了,原本的戏谑调笑都变成凶恶,一帮人蜂拥而上。那首领察觉出不对劲,想要阻止却来不及了。

第二批拥上去的人也纷纷被打倒在地。那些碎瓦片都带着罡风,在击中对方的同时,割开坚硬的皮甲,有鲜血自开口处冒出来。

这下这帮蛮族士兵都慌了,个个都捂着伤口屁滚尿流地跑了。如意走到门口,有些回头一看还以为如意要追,吓得手中的兵器掉地上都来不及捡,口中呼号着跑远了。

如意看着那些人奔逃的背影,想到人间战乱一起,又将生灵涂炭,妖孽四起,便觉还是躲回山中清净。他看了眼那些酒缸,觉得有些可惜,以后他不会再来喝酒了。

“咦,你们喝得是什么?”如意抬头嗅了嗅,对树上猴子们手中捧得事物感到很好奇。

那些猴子们捧着一个半圆地瓢,在传递着喝,有些小猴子也想喝,被大猴子一掌拍开,吱吱叫着不甘心地缀在那大猴子身边。那瓢中的液体竟隐隐飘出酒香,比之他在人间喝得还香上几分。

那猴子见了如意,犹豫了一瞬,还是将那瓢递了过来。

如意接过喝了一口,顿觉齿颊留香,混着果子香甜的酒液竟不输给天庭的琼浆玉液。如意顿时眼睛都亮了。“这个……还有吗?”

几只大猴子相顾看了看,终于吱吱叫了一声,给如意带路。

那几只猴子这时候还不知招惹上了个大酒鬼大麻烦。

从此如意就盯上了这几只猴子,那些猴子把酒藏到哪儿他就能找到哪儿。那些猴子拿他没办法,只好每月定期定量上贡,如意这才心满意足地舔舔嘴,沉醉在酒天泽国。

牡丹仙子看着抱着个小酒坛子躺在山神庙门口的大石上晒太阳的如意,无奈地叹了口气。上前道:“如意,眼看百年之期将满,你这个样子怎么积累功德,怎么重返天庭?”

如意闭着眼,悠悠道:“那就不回去了,当一辈子山神,也挺好的。”

“就怕你到时连这山神也当不成,如何留在这里等你的鹿欢回来?”牡丹仙子用言语相激。

“……”如意睫毛颤了颤,仍没睁眼,翻了个身背对着牡丹仙子,嘴中咕哝了一句,“随便去哪里……他不会回来了……”

牡丹仙子心中一酸,恨恨道:“那我也不管你了,随你去罢。”说完召来祥云,驾云去了。

过了一会儿,身后又有鞋子踏在枯草上的沙沙声传来。如意迷迷糊糊道:“你不是说不再管我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身后的人嘻嘻一笑,“你的酒很香,能给我尝一口么?”那声音清脆悦耳,还带着一股娇嗔,确是个少女,不过不是牡丹仙子的声音。

如意这才察觉到一股陌生的气息,没想到自己的酒还能引来好酒的妖精,将小酒坛往后一抛,“一身妖气,喝完赶紧走吧。”

“咕嘟”一口,那女妖顿时赞叹,“好酒!无名,你也尝一口吧。”

“谢小姐,无名不好酒。”一个低沉的男音响起。

如意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指尖因为激动都微微发麻。这声音……

他霍然坐起身,转过头,只见一男一女正站那里。由于背光,一时看不清容貌,但能感觉到那男子的目光牢牢锁在自己脸上,那眼神既熟悉又陌生!

第二十六章

如意眯了眯眼,想看清对方容貌,那少女却将酒坛抛了回来。“呐,尝过了,还你!”

如意下意识去接,对方腰间银光一闪,一条银色软鞭“唰”得甩了过来。

如意今天喝得有几分醉了,反应慢了半拍,想要避开已来不及,只得伸手去挡。“!啷”一声,手中的酒坛被直直抽中,瞬间四分五裂,坛中的酒液也洒了出来,泼了如意一身。

“唰”——第二鞭紧随其后,如意捏了个法诀,堪堪避开。他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少女刚刚要酒喝时还十分客气,怎么喝完就不声不响地兵刃相向。

“你是谁,为什么动手?”如意带着几分恼火问道。

“打你还需要理由?”少女扬手又要抽出第三鞭,却被她身边的那名男子挡住了。

“小姐,他看起来似乎是此山山神,还是少惹为妙。”那唤作无名的男子巧妙地半挡住那少女,柔声规劝道。

少女闻言嘴撅了起来,一手去环住无名的手臂道:“谁叫他盯着你看,真是让人不爽。算了,你说这山中有温泉,快带我去吧。”

如意看着那男子与少女之间亲密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心也隐隐作痛。为什么他会叫无名?为什么会与一个妖气这么重的女子在一起?为什么……为什么他不认得我了?

此时那男子的容貌暴露在冬日里暖暖的阳光下,那轮廓五官分明就是已失踪多年的鹿欢。只是那人身上的气息与面上的神情与鹿欢大相径庭。难道只是与鹿欢长相相似这么巧合?还是……

“唔,我只是印象中觉得此山中有温泉,可是那温泉具体在何处却不知道,还要找找。”无名道。

“还要找?”少女闻言表情垮了垮,随即眼神一亮,朝着如意道,“喂,你不是这座山的山神么?那你一定知道这座山里的温泉在哪里吧?”

温泉?如意望了无名一眼,他还记得这山中的温泉?

那少女发现如意又在看着无名,抬鞭指着后者道:“喂,问你话呢,你又在看哪里?”

如意冷冷一笑,捋了把刚刚被酒液浸湿的额发,坐回了大石上,“你这么没有礼貌,我为什么要回答你?”

“你……”那少女气结,手中的鞭子又想抽过去。

无名跨前一步,抬手行了一礼:“还请教山神指点路途。”

“你不记得怎么去了吗?”如意问道,见对方明显一愣,又转移话题道,“那你们又是怎么会寻到此山中来的呢?”

“我们是根据营中士兵的描述寻到山下小镇中,远远望见此山,只觉此山神奇秀丽、巍峨壮观,心生亲近之情,所以上山一游。如有冒昧得罪之处,还望海涵。”无名一番话说得有礼又谦恭,让人有多少火气都消下去了。

如意微微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缘由。原来是前阵子在漳平城中的那帮蛮族士兵引来的。这么说他们与那些蛮族士兵竟是一伙儿的?想到这,如意不禁微微皱眉。

那少女已不耐烦,扯着无名的衣袖:“你跟他说那么多废话干嘛!他肯告诉我们最好,不告诉我们自己去找就是,我还不信找不到。”

无名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以示安抚,“小姐放心,这位山神看起来很好,一定会为我们指路的。”说完自信满满地看着如意,一副我说的没错吧的表情。

如意见到那熟悉的神情,微微撇过头,道:“这位小兄弟说得对,我当然会为你们指路。”说完起身,“来吧,山路崎岖,还请小心脚下。”

无名与那少女对视一眼,见这山神竟打算亲自带路,都感到微微诧异。不过他们也不怕这山神,就跟在对方身后往林中走去。

无名走在山间小径中,不知为何一股奇怪的感觉袭上心头。这林中的景色似乎都曾在哪里见过,就连那在前面带路的背影也熟悉的很,似乎瘦了?神仙也会变瘦么?他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

身边的少女见他神情有些恍惚,不禁紧了紧挽着他的胳膊。

他回了个放心的笑容。

走了一会儿,空气中传来硫磺味儿,知道温泉离得不远了,三人的脚步都加快了几分。

等一池冒着嫋嫋雾气的温泉出现在眼前时,少女欢呼一声,松开手臂跑上前去。探手试了试水温,不是很烫,非常适宜。于是开心的回头招呼:“无名,快来,这温泉的温度刚刚好。”

无名却在看到温泉的一瞬觉得脑中“嗡”了一声,大脑自内产生一股张力,似乎有什么想要冲出来。他身形晃了一晃,脸色瞬间苍白。

少女回头见无名脸色苍白的扶着脑袋,顾不上温泉,跑过来关心道:“无名,你怎么了,你脸色怎么变这么差,不要吓我。”

“唔,我没事。”那一瞬的头昏脑涨感渐渐过去,无名笑了笑,“大概是这山上空气较稀薄,有点不适应,一会儿就好了。”他随口扯了个理由。

“哦……”少女见他脸色确实重新好转,放下心来,“要是再不舒服一定告诉我。”

“嗯,你去玩吧。我帮你守着。”无名轻推了她一把,“我就在那片山石后,你有什么事叫一声就可。”

如意在一边将一切尽收眼底,刚刚那无名头晕时,他也差点想要上前扶他,幸好忍住了。他握了握拳,“既然带到了,我就先走了。两位慢慢享受吧。”

那少女哼了一声,也不理他。倒是无名走了过来,“多谢山神带路,无名送你一程。”大概是怕他躲在一边偷看那少女洗澡,所以要亲自确定自己离开吗?如意勾了勾唇角,自嘲一笑,就转身走了。

走了一段,却发现那无名始终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缀在他身后。

“你不回去保护你家小姐,跟着我做什么?”

“我……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如意定定看着对方的眼睛,过了一会儿,道:“没有。”

第二十七章

无名默然,眼神中露出一丝脆弱。

如意见之只觉得有只手揪住了自己的心脏,咬了咬牙转身就走,谁知一个踉跄,被脚下一块突出的树根跘得差点跌倒。

刚想使出轻身诀,一条有力的臂膀拦腰将他抱住。

“!”如意心脏怦怦跳,双手抵着又热又宽的胸膛,“放……放开……唔嗯……”

火热的双唇封住了未出口的话,灵活的舌头也趁机探了进来。这个吻霸道又热烈,如意被亲得有点喘不过气,被动地承受着。

好不容易对方放缓了节奏,舌头温柔地舔过上颚、齿列,又去纠缠他的软舌。如意终于回过神来,上下牙齿用力一咬,顿时嘴里弥漫开一股甜腥气。

无名舌尖被咬,身体一震,但还是坚持在如意的口内又扫了一圈才恋恋不舍地结束这个吻。

“你……你……”如意气得浑身发抖,脸却涨得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嗯……我肯定亲过你,感觉很熟悉。”无名舔了舔唇道。

“你在外面就学了这些?”如意肯定是气昏头了,一些话不假思索就冒了出来。话一出口才惊觉不对,倏然闭口,脸色难看。“哼”了一声就打算拂袖而去。这次他没再用走的,直接掐诀遁身而去。

“什么意思?”无名还想追问,对方的身影已原地消失。刚想拔足去追,温泉方向传来呼唤。无奈地握拳,算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下次再来找他。

“无名,你跑到哪里去了。为什么我叫了这么久你才出现?”少女不满下属的如此怠慢,见到无名气得猛拍了一下水面,水花四溅,无名被浇了一头一脸。

他跪在池边,也不去擦脸上的水珠,只是低垂着头道:“无名来迟,请小姐恕罪。”

“算了!”每次见到无名这个样子,少女的火气就发不起来。“伺候我更衣吧,我们出来时间不短,该回去了。”

“是。”

少女伸出手,借着无名的力,毫不羞涩地直接从温泉中跨了出来。玲珑有致的身躯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无名立马为少女披上雪白的亵衣,从里至外一件件为她穿戴整齐。

少女仰着头,露出纤细的脖颈,任对方替自己整理衣襟。视线扫过一脸认真的英俊脸庞,注意到对方嘴角的一点点暗红。

“你怎么受伤了?”少女伸出手指擦去那抹血迹,“是那个山神打的?”

“不,是无名自己不小心磕到的。”

“你的血液很珍贵,要好好爱护自己。”

“是,无名会注意的。”

“好了,走吧。”

无名默默跟在少女身后,对方没有纠缠着追根究底反而让他内心不安,这不符合他家小姐的性格。

这位少女是草原上狼王的女儿,有个很美丽的名字——阿依朵——意指草原上最美丽的花朵。可是这朵花儿一点都不柔弱,继承了狼王血统的她性格暴虐,好武斗狠。整个草原上,除了他父亲,没人制的住她。

可偏偏无名的出现,让她渐渐生出少女的温柔,虽然还是出手狠辣,但是面对无名的规劝总是会收敛几分。

用阿依朵自己的话说,无名是我捡回来的,我当然会爱惜他。也许少女还以为这是对待宠物的怜惜,但精明的狼王如何看不出自己女儿春心萌动的芳心。

两人一回到营地,就有侍从匆匆跑了过来。

“啊,是父王的贴身侍从延辉,难道父王也来了?”阿依朵一见来者就欣喜地猜测道。

对方的话正证实了她的猜测,“尊贵的小公主,您总算回来了。狼王大人来了,等着见您呢。”

“父王!父王!”阿依朵一听,理都不理冲她笑的延辉,往王帐跑去。

无名朝延辉行了一礼,也匆匆跟了上去。

王帐的帘子被一把挥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王帐门口,冲着扑来的少女张开双臂。“我可爱的小花朵,有没有想父王?”

“嗯。”阿依朵被狼王托着抱在怀中,双手圈住狼王的脖子,脸上是如孩童般的开心笑容。“父王,你太慢了,我都等了好久了。”

“是那个老家伙太慢了。”狼王口中的老家伙正是蛮族的可汗,此时正尴尬地站在狼王身后,看着正在上演的父女情深。

“啊,博古尔舅舅,你也来啦。”阿依朵这才注意到自家父王身后还站着一人。虽然蛮族可汗的身量已十分高大壮实,但是跟狼王一比,就显得瘦弱和不起眼多了。

“嗯,小阿依朵,你好啊。”博古尔笑眯眯地道。“哦,无名也在啊。”

“哼!无名,又是你带着阿依朵出去乱转的吧。”狼王喷出一口白气,对紧跟而来的无名质问道。

“不是的。”阿依朵从狼王身上挣扎着下来,为无名辩护,“前阵子有一队士兵出去找吃的,结果遇上了一个奇怪的人,被打了回来,还个个都受了伤。我听说了,就带着无名去查探。”

“哦?查出什么来了?身上一股硫磺味儿?”狼王捏了捏女儿的俏脸,打趣道。

“那个打伤士兵的人十有八九是那座山上的山神。他们是在一家酒肆碰到的,我上山就闻到酒香味儿了,是那个山神在喝酒。”阿依朵将所见所闻一一讲述给狼王听。

无名在一边听得暗暗皱眉,担心狼王一时火起,去找那山神麻烦。

谁知狼王听了也只是皱着眉安抚地拍了拍阿依朵的头,“神仙大多不怎么管人间的事,那些士兵大概只是不小心撞上。虽然只是个山神,但是毕竟……还是少去主动招惹吧。”

无名闻言松了一口气,阿依朵听了也只得咬着唇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

晚上为了迎接狼王和可汗的到来,军营中一片欢腾,士兵们载歌载舞,点着大堆篝火,喝着酒吃着肉。

阿依朵也端着一大碗酒围着篝火跳舞,不时传来银铃般的笑声。

无名坐在人群边缘处,呆呆地看着跳动的火苗发呆。脑海里是那个山神的身影,甚至自见到对方后的一颦一笑都记得清清楚楚。明明感觉很熟悉,为什么却什么都想不起来?连名字都忘了问!不过有那一吻……想到这里,无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不禁露出一个微笑。

“喂,你一个人在这傻笑什么?”阿依朵俏脸微红,过来拉无名,“来来来,陪我跳舞。”

“可是小姐,无名不会跳舞。”

“这有什么不会的,随便扭扭就好啦!”

“……不”

两人正拉拉扯扯,延辉走了过来,轻轻咳了两声。

“你来干嘛?”阿依朵不耐道。

“狼王请无名过去问话。”延辉行了一礼答。

“……”阿依朵咬了咬嘴唇,“又要去放血?”

“呃……小的不知。”延辉低着头道。

阿依朵担心地望着无名,无名笑了笑,“小姐不用担心,延辉大人说了,只是去问话。”

无名跟着延辉进了王帐,狼王和可汗分左右而坐。可汗的下首还有三个披着黑袍的女子,都低垂着头安安静静地跪在那里。

无名对着两位王分别行礼。

狼王点了点头,抬手示意。延辉立即拿着一把匕首和一只瓷碗走到无名身前。

无名显然对这种阵仗十分熟悉,解开护腕,将袖子捋高,露出手臂。接过匕首,对着血管轻轻一划,红色的血液立马冒了出来。延辉捧着碗接,空气中慢慢弥漫出一股甜腥味。

可汗盯着那碗血,眼神中露出贪婪的神色。

第二十八章

血才放了半碗,伤口就渐渐凝结,无名又划了一道才放满一碗。他将匕首还给延辉,就行礼告退。

狼王微微颔首,他就那样露着手臂退出帐外。王帐的厚门帘刚刚放下,里面就传来咕嘟咕嘟吞咽的声音。

一想到那人喝的正是自己的血,无名不适地皱了皱眉。

他回到自己的帐中,打了一盆水清洗伤口。将血迹洗去,两道又深又长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到明日就会结出老痂,不出几日就能完全长好,完全不会留下疤痕。

无名放下衣袖,躺到了皮毛铺就的床铺上,看着帐顶出神。一会儿想到当初刚来时的情景,一会儿想到今天山中遇到的山神。在跟着阿依朵之前的记忆都没有了,今天却对一座山一个山神生出熟悉之感,而且听那山神的话语,分明就是认得自己的,但是为什么不肯认自己?

就在无名不断琢磨之际,如意躺在床上也同样辗转反侧。

今天看到的那个无名带给他极大的震撼,而且他敢肯定那人就是鹿欢。天知道他有多想狠狠地痛揍他一顿,然后再好好责问一下他失踪以来的情况。但是看到他一副懵懂与自己全然不识的样子时,他却只得按捺下来。

那个与他同行的少女不知是什么来历,身上的妖气强烈,想必不识什么善茬。而且还与那些蛮族士兵认识,显然是一路的,这其中的关系复杂,贸然相认也不知会不会害了他。

但是那个混蛋完全不顾及自己的苦心,还……如意摸着唇,口中的甜腥味似乎还在。连带着那一吻的感觉也不时缠绕着他。

这一夜他睡睡醒醒,一个梦接着一个梦,每一个梦里都是他和鹿欢,热情相拥,抵死缠绵……

“呜……嗯……”如意蹬开被子,身上穿的单衣也散乱开来,自脸至胸都是一片薄红。有汗水自他额际冒出,顺着滚落到披散的长发中,将鬓角打得濡湿。

“啊……欢……鹿欢……呜呜……”

“如意,你怎么这副模样?”牡丹仙子见着如意大惊。上次见他虽然一副醉醺醺的样子,但脸色还算如常,但是这次见到却脸色发红、眼神迷离、靠坐在椅中的样子看来十分无力。

“……”如意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自那晚做了一整晚春情勃发的梦之后,他就变成了这样。

“你生病了?”难道神仙也会生病?牡丹仙子担心地伸手去探对方的额头,触手滚烫。“呀,怎么这么热,难道真的病了?”

“嗯……”被冰凉的手触到,如意立马呼出一口舒服的叹息。其实他觉得自己不是病了,更像是吃了“春药”……只是是什么时候吃的?他最近可没乱吃东西啊。如意咂咂嘴,那股甜腥味又冒了出来,难道是因为那口血?

“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我还从来没见过神仙会生病呢?怎么办?怎么办?”牡丹仙子急得团团转,“还有几天你就要去述职了,这样子可怎么去啊!对了,我去问问老君,去求点仙丹妙药。你等我,我去去就来……”说完就急急忙忙地驾云走了。

“呜……”如意被牡丹仙子的凉手撩得身体又是一阵发热。见牡丹仙子匆忙离开想说你这去去就来总是要个几天罢,等你再来我肯定已经不行了……

如意哆哆嗦嗦捧着桌上的已经凉掉的茶喝了几口,勉强压下体内的燥热。摸着往里间走去,他现在浑身无力,还是去床上躺着罢。

“山神有礼。无名唐突来访,还望山神能出来一见。”无名站在山神庙外求见。可是各种求见的话说了半天都没有回应。

难道出去巡山了?还是……那天的一吻惹恼了他,所以才不肯见我?无名一边站着等,一边暗自猜测。他好不容易摆脱阿依朵,能再来一趟,此时等得已有些焦急。

他忍不住走进山神庙内。外间是山神的塑像,塑像前摆着案桌。左手边靠墙的地方还有一张小桌子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把茶壶和两个杯子,杯中茶水已冷,但茶壶还微温。

“看来应该在的。”无名推测道。看来真是生气了吗?于是他站在山神塑像前又恭恭敬敬道,“山神大人,请恕无名唐突,还望大人有大量,能再见无名一面,以解无名之惑!”话音落后,庙内一片寂静,这时里间传来几声模糊的呻吟声。

无名心底咯!一下,那呻吟听来带着几分痛苦。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推开了通往里间的小门。

第二十九章

如意正饱受情欲折磨,衣衫凌乱地挂在身上,露出半边肩膀。修长的双腿夹住被子,身体轻轻蹭着,嘴里发出低低地喘息和难耐得呻吟。

无名没想到自己会看到这么一幕,一时傻站在门口。

如意的脸正正对着门口,此时脸上一片红潮,双眼紧闭,眼角因为难受溢出生理性的泪水,菱唇微张,双唇丰润红艳。

看来无比诱人!

无名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脚也像有了自己的意志,往床铺的方向走去。

他站定在床前,几乎是屏住呼吸似得轻声问到:“山神……你怎么了……”其实他内心隐约能猜到山神现在这种状况何原因造成的。

是他的血!那口被咬破舌尖而流出的血。没想到对神仙也会有效果……

博古尔可汗要喝他的血是为了延命,可每次喝完的后遗症就是欲望勃发,需要夜御三女才能消去。

这山神只是喝了一小口,所以现在这症状就算是轻的了。但是憋着对身子会有伤害,看他现在这样应该已忍了几日,需要赶紧发泄出来才好。

如意隐约感到有人进来了,想要睁开眼睛看一看。但那句轻轻的问话猛然与这几日的梦境重叠,他呜咽一声,眼角的泪水滑了下来,伸手去抱那幻影。“你回来了……呜……我好难受……”

无名被一把抱住,对方呓语时热热的气息喷在耳边,顿时让他酥了半边身子。

无名勉强稳住心神,安抚道:“你现在这样对身体不好……我……我帮你可好?”顿了顿又自言自语道,“你不反对我就当你答应啦……我……我动手咯……”

说着伸手去解所剩无几的衣服。没几下,被情欲烧的通红的身体就彻底袒露出来。

无名的手刚一触到那滚烫的肌肤就引起一阵战栗。

如意只觉得这个梦异常真实,鹿欢的手抚摸着自己,带给自己无上的快感!那手所到之处均感到又清凉又酥麻。仿佛带着电流的溪水缓缓淌过自己的身体,最后汇聚在最热的那一处。

他情不自禁地迎合着,呻吟声也不再压抑,带着欢快和享受!因为强忍多日,快感也倍加强烈,没多久就丢在对方手上。

在高朝来临的那刻,如意高声喊出了鹿欢的名字:“啊啊……欢欢……鹿欢……呜嗯……”熟悉的气息堵住了他的声音。

这一吻温柔又缠绵,无名眷恋地在对方柔软的唇上辗转,将上下两片唇瓣和那香软小舌都尝了个够。

等双唇分开时,却发现对方因为将积压多日的欲望发泄出来,已累极睡着了。

无名见状怜爱地一笑,又在如意唇角落下几个细碎的吻,就替后者擦洗干净,掖好被子。

他坐在床边的脚踏上,看着那安睡的面容,内心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点点甜蜜中混杂了一些些酸楚。:“鹿欢……是我的名字吗?那你的名字是什么……你又忘了告诉我……”俯身又印了一吻,“下次一定告诉我。我会永远记得的!”

如意好几日睡不好,如今从一场好眠中醒来直觉神清气爽。不过,想到沉入黑甜乡之前做的那个梦便觉得那个梦真实到让自己羞愧!

“噫——怎么会这样!”如意双手撑额,前几晚的梦还只是朦朦胧胧,可昨晚的感受就如身临其境,真实到叫人不敢相信!而且对象还是前几日那疑似鹿欢的无名……

红着脸又回想了一遍,如意只想把自己埋起来。

不过这一梦似乎把所有的症状都解除了。如意穿上衣服,走到外面伸了个懒腰,只觉天地都似乎变得更广阔了。

至于牡丹仙子后来求来的灵丹妙药自然也无用武之地了。

牡丹仙子见如意无碍,终于放下心来。将那装着丹药的葫芦塞到如意怀里,“不管如何,好了就行。为了防止再有不测,这个你就留着罢。”

这可是老君炼得仙丹,有病治病,没病强身呐。如意也不客气得收下了。

第二日就是如意要去述职的日子。

他起了个大早,洗漱更衣后,他在庙内将里里外外又转了一遍,最后站在自己塑像前,静默片刻,自言自语道:“果然,我还是舍不下!就算要再等百年……我也等!”

说完,就坚定地走出山神庙,往岳陵神君所在的仙山而去。

第三十章

无名一路回到营中,思绪还系在那山神身上回不来。脸上表情一忽儿凝重一忽儿嘴角忍都忍不住得往上翘。

阿依朵远远地看着,俏脸阴沉。

无名刚坐下倒了杯水喝,帐帘就被掀开了,见了来人他放下杯子,迎上几步:“小姐,你回来了。”

“早回来了。”阿依朵不客气地坐到他床上,“倒是你,去哪里了?到现在才回来。”

“没去哪里啊,小姐不在就随便逛逛。”

“随便逛逛?逛去那山里了吧!又去找那个山神?”

“……”无名不语。他不想说,但也不想骗阿依朵。

可是他的这种态度惹怒了阿依朵,鞭子的呼啸声传来,却没有落在他身上,只是抽破了他脚下的地毡。

“为什么?为什么你对那个山神那么在意?”阿依朵喘了口气,咬牙问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无名苦笑一下,望着阿依朵,“要是我知道就好了。小姐你知道吗?”

阿依朵被看得心一颤,当初是她想留下无名,狼王才想出法子封住他的记忆,让他只对自己忠诚。

咬了咬唇,阿依朵冷着脸道:“总之,我不许你再去见他。”

“……”

见无名不回答,她又道,“你记住,你是我捡回来的,你是我的。不许离开我!”

“……”无名看着阿依朵冷然中无法掩饰的一丝脆弱和希求,想起狼王的威胁,点了点头,“好。”

阿依朵得到保证,虽然仅仅是一个字,但还是感到很开心。笑着依偎到无名怀中,双手紧紧搂着对方腰身,羞涩道:“我们永远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似乎曾经有过想要永远在一起的人。但是,是谁呢?

蛮族正加紧练兵,不日就要开拔向中原腹地进攻。如今中原大兴王朝内乱,贼寇四起,正是趁机攻城略地的好时机。

蛮族可汗博古尔虽已年近古稀,但是想要去中原当皇帝的梦想却从未断过。如今有狼王辅佐,又招徕了一批能人异士,可说是信心满满,只想一夜之间就能攻下大兴皇都。

无名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倒是阿依朵对战争似乎有着向往,总想领兵一战沙场。所以在练兵场上,总能看到她活跃的身影。

“笃——”一支羽箭正中靶上红心,箭尾的白羽还在微微震颤着。周围响起一片叫好声,阿依朵自得地抬了抬下巴,又从剪壶中抽出三支羽箭架上弓。拉弓的手一松,三支箭分别往三个箭靶飞去,一一射中红心。

周围的叫好声更加热烈,还夹杂着口哨声。

阿依朵回头,对着站在场边的无名笑道:“你看,我厉不厉害。”

“嗯嗯,”无名鼓着掌,并不吝啬赞美,“小姐你真厉害。箭无虚发,勇冠三军。”

“哈哈哈!”阿依朵将弓抛给一边的小兵,跑去拉无名,“走,陪我去找博古尔舅舅,找他要封赏。”

走近可汗的王帐时,见延辉正侍立在门口,看来狼王也在。

“父王也在,正好,可以要两份。”

站在帐门口的卫兵见到阿依朵都低头行礼:“参见公主。”

“啊,公主你怎么来了?”延辉也行了一礼。

“怎么?我不能来么?”

“不不不!只是王和可汗正在见客,公主此时进去不大方便。”延辉擦了擦额上的汗,他实在不擅长对付这个狼族的公主。

“有客人?那我更要进去看看了。让开!”

延辉根本就阻止不了阿依朵,无名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就跟着阿依朵进了帐中。

“父王!博古尔舅舅!”

“小花朵,你怎么来了。”狼王见到爱女闯进来也不生气,只是宠溺地捏了捏阿依朵的小鼻子。

“听说有客人,是这两位吗?”阿依朵好奇地看着帐中的两位来客。

第三十一章

那两人俱是年轻男子。面对阿依朵好奇的打量一个回以礼貌的微笑,另一个却只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仿佛整个帐中只有他一人。

博古尔可汗为他们做了介绍,那个微笑的叫乔虎,面无表情的叫苏鹰。

“哦。”阿依朵凭着野兽的直觉就知道这两人都是狠角色。那个叫乔虎的虽然面带微笑,但是一身霸气却藏都藏不住,那个叫苏鹰的虽然面无表情,略显木讷,但一双眼睛却清澈锐利。

大概也谈得差不多了,博古尔召人来带两位去安排的帐中休息。

“今日准备的有些仓促,还委屈二位在帐中歇息一晚。”

“哪里,可汗太客气了。”乔虎拱手一礼,笑着跟侍卫走了。

经过无名身边时,视线在无名脸上停留了一瞬,就连那苏鹰也似乎愣了一愣。不过这都是电光火石之间的事,除了无名自己有所感觉,其他人均未发现异样。

阿依朵一见帐中只剩下自己人,立马叽叽喳喳地将自己刚才如何如何厉害吹嘘了一番,伸着手要赏赐。

狼王哭笑不得地看着女儿。倒是可汗很大气,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从怀中拿出自己的一把黄金匕首。那匕首是黄金混着乌金打造而成,华美又锋利,用镶着七彩宝石的刀鞘装着。

若是随便哪个大首领见到可汗赐黄金匕首恐怕都要激动地跪地谢恩,并发誓为了可汗可以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不过阿依朵见了却只一撇嘴,“舅舅你就拿这来哄我啊。这种小玩意儿我从小玩到大,早就不稀罕啦。”

“朵儿——”狼王示意女儿不要太放肆。

“呵呵,无妨。倒是我忘了阿依朵从小好东西瞧多了,怎么会看得上这把小小的匕首。”博古尔毫无愠色,打趣道,“那——小阿依朵想要什么赏赐呢?”

“我要当大统领。”阿依朵挺胸道,“率十万兵马踏平大兴狗皇帝的城郭。”

“好志气。不愧是我草原的公主。”博古尔赞道,“不过,你还无行军打仗的经验,不能一上来就当大统领。”

“啊?”阿依朵本来听到前面的夸赞还很开心,但是听到不能当大统领脸就垮了。

“朵儿,打仗不是玩。你单打独斗也许厉害,但是打仗讲究的是行军布阵,万人冲锋。你还是回去玩射箭吧,乖。等本王抓到那狗皇帝到时候做成箭靶给你射。”狼王也在一边劝道。

“哼!”阿依朵见自己父王也这么说便知没戏,有些闷闷不乐。

“呵呵,做不成大统领,可以当个小统领嘛。”博古尔又出来打圆场,“我拨一个一千人的小分队给你,你负责训练他们骑射,到是可以作为一支奇兵。”

阿依朵瞬间双眼发亮,尖叫一声扑上去搂住博古尔,“舅舅,还是你待我最好了。”

“呵呵。小阿依朵开心最重要嘛。”

狼王只是微笑看着,待阿依朵走后,他跟可汗提及这样宠爱阿依朵太过了。博古尔叹了一声,“谁叫她是博博敏儿的女儿呢。叫人无法拒绝她的请求呀!”

狼王听到亡妻的名字,顿时黯然。

阿依朵心愿得逞,开心地要去遛马。

在去马厩的路上碰到那两个新来的。

“见过小公主。”乔虎笑着点头打招呼,视线转到无名身上,“这位,不知是……?”

“嗯。”阿依朵随意地一点头,“这是我随从,叫无名。”

“无名兄。”乔虎看着无名意味深长地一笑,“初次见面,你好。”

“你好。”无名机械地回礼,只觉对方的态度有些莫名其妙。

阿依朵打完招呼就要走。谁知那两人却跟了上来。

“?”阿依朵看了他们一眼。

“我们在帐中待得有些气闷,所以出来逛逛。不知小公主这是去哪里,我们能否跟去看看呢?”

这个乔虎一直表现的很有礼貌,阿依朵对他们的感觉也不讨厌。这时对方主动提出要一起去,先是觉得被打扰了自己与无名的相处。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又想试试这两个家伙,于是略一沉吟就答应了。“我们去骑马,你们高兴的话就一起来好了。”

“都听说贵族的马比中原的更彪悍强健,一直想见识见识。小公主肯给这个机会真是太好了。”

阿依朵不置可否,不过内心听了还是有些欢喜。只觉得这人罗嗦了一些,一会儿要好好杀杀他的威风。

无名跟在他们身后,微微皱眉。总觉得这两人来者不善。

第三十二章

四人一行来到马厩,只见一匹匹骏马高头健腿,油光水滑,在厩中自在地嚼着草料。

只是等他们一靠近,那些马都不安地打着响鼻,四蹄踏动,有的甚至前蹄抬起长嘶一声,试图挣脱缰绳,想要逃跑。一边的马倌见状都惶恐地去拉住那些受惊的马匹。

阿依朵一挑眉,看了眼落后她半步的乔虎。可是后者完全不动声色,仍一脸人畜无害的微笑,不过一双虎目中浮起一丝狡狯。

无名见状,赶紧上前帮助马倌一起安抚马儿。也不知是他的安抚起了作用,还是乔虎收敛了自己的气息,那些马都渐渐平静下来。只是都不进食了,看着马厩边的四人,喷着鼻息。

两个马倌这才得空,过来对着阿依朵行礼。“小公主。您过来骑马,小的帮您把马鞍装好。”

“这两个人是客人,等他们先挑。替他们弄好了,再安我的也不迟。”阿依朵和马倌这两句都是用的本族语言,乔虎和苏鹰见她说话时指了指这边都是一脸问号。

阿依朵自然懒得解释,于是无名翻译给他们听。

乔虎听了一抱拳,“公主太客气了,我们哪会挑马,还请公主做主就好。”

阿依朵也不再跟他们客套,除了自己御用的那匹,又分别替三人各选了一匹。

四人催马小跑了一段,出了营地范围。这里原本有片林子,不过蛮族军队扎营时砍伐了不少树木,此时周围一片空旷。

“吁——”阿依朵一勒马缰,冲乔虎一笑道,“我们来比一场如何。”

“在下也正有此意。”乔虎好整以暇道。

“那……我们就以前面那块巨石为界,看谁先抵达如何?”阿依朵指着前方远处的一块黑色的大石头道。那块石头远远望只觉有磨盘大,可见距离不短。而且此地虽看来空旷,其实地上树桩、泥沟密布,一个不小心就会马失前蹄。

“好!那此局就由我兄弟与小公主比,我在此掠阵。”乔虎道。

“他?”阿依朵闻言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苏鹰,心里对乔虎居然不亲自上阵感到有些惊异。不过人家毕竟是客,主动提出后她不太好拒绝,于是只能闷声答应了。“好吧。那无名,你就在此为我掠阵吧。”

两人并头而立,都冷静地控着马缰只等一声令下就扬鞭策马。

“三、二、一!跑!”最后一字话音刚落,阿依朵与苏鹰同时一夹马腹,向前冲去。

“……”只留下无名与乔虎两人,一时也不知说什么,无名只专注地望着自家小姐策马向前的背影,阿依朵暂时领先。

“你叫无名?”

“……”无名看了乔虎一眼,点了点头,心想不是介绍过了么。

“呵呵,我认识一人,与你长得十分相像,刚在可汗帐中第一眼看到你时我都吓了一跳,世上竟有长得如此相像之人。”乔虎看着无名道。

无名一时目光闪烁,吃不准对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于是淡淡回道:“是吗……”

“嗯。我那朋友——名叫鹿欢。”乔虎看到对方明显一震,暗暗笑了一声,“不过应该只是长得像吧。我那朋友可在正经仙山学道呢,怎会与普通蛮族为伍。”

“你说,你那朋友名叫鹿欢?”无名此时的注意力已完全被吸引了过来,“那、那你认不认识一位山神?”

“山神?不知无名兄指的是哪座?”乔虎故作不知。

“就是那座……”无名激动地指着东北方的一座高山。那山高耸入云,山顶终年被积雪覆盖,即使离得颇远,但仍能一眼望见。

“哦……那座啊。那山中的山神名叫如意。说起来,我那朋友原是一头梅花鹿,是被如意山神所救并养大的呢……”乔虎的语气听来十分唏嘘。

“原来他叫如意……我……”是他养大的?无名喃喃道,心中又悲又喜。恨不得立马调转马头奔去找那如意山神,可是……

“嗯……”乔虎好笑地看着无名——或者就是鹿欢的反应,提醒道,“啊!他们回来了。看来你的小公主赢了呢。”

“啊……小姐!”无名看到策马回来的阿依朵,突然心生一股绝望之情。就算知道了他是谁,和自己到底有何关系又如何,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阿依朵赢了却不见喜色。她觉得自己就是被那叫乔虎的给耍了。那苏鹰明显不擅骑术,一路都被自己远远甩在身后,这就算赢了又有何意思?

“不愧是草原上的公主,骑术真是了得呢。”乔虎恭维道。

“哼——”阿依朵现在只觉得这人虚伪得要命,连基本的礼貌都不想再维持,“你们慢慢玩吧,我先回去了,驾!”说完不顾众人,催马走了。

“小姐——”无名低低叫了一声,又看了乔虎一眼,还是选择追了上去。

这时苏鹰也慢吞吞地过来了。“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花样?没有啊。”乔虎耸耸肩,“难道你没发现那个叫无名的小子就是如意山神身边的那头鹿?”

“发现了又如何?我对他不感兴趣。我现在只想快快灭了那个男人。”苏鹰冷淡道。

“哎哎!知道了!”既然你不感兴趣,那就只能我一个人玩啦。

待乔虎与苏鹰也离去,一道身影渐渐自空气中浮现出来,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第三十三章

如意望着军营的方向,皱眉。

为什么乔虎和苏鹰也搅合了进来?他们到底是抱着什么目的?苏鹰口中的那个男人又是谁?他为什么不与苏青在一起,反而与那乔虎混在一处?

一时之间千头万绪,搅得如意心头有些发闷。想到刚刚鹿欢的表现,又有些失落。对现在的他来说还是那位小姐在他心目中地位更重要一些吧!

算了,在这胡思乱想有什么用?如意稍稍振作一下精神,想起此次还有任务在身,便再次隐去身形。

入夜后,整座军营变得十分安静,除了巡营的士兵,其他人都入睡了,为明日的行军养精蓄锐。

乔虎与苏鹰的帐中也是一片静谧。

但是两人都知道对方没有睡着。

“你怎么还不睡。”苏鹰平躺着,双手交叠在胸前,闭着眼淡淡问道。

“等人。”乔虎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一晃一晃。

“……”苏鹰默了默,想起昔日山中的岁月,“你别太过分了。”

“知道。”这两字说得吊儿郎当,也不知做不做得准。

“待会儿动静小点,别吵我睡觉。”说完,苏鹰就不再说话,呼吸放缓。

“……”晃动的腿停了停,乔虎在黑暗中无奈地一撇嘴。

下弦月渐渐往西,一片云飘来,将月亮挡了一挡。

一个矫捷的身影避开巡逻的士兵,悄悄挑开一座营帐的帐帘。

刚一进去,就对上一双发着荧荧绿光的兽眼。那兽眼看到他弯了弯,“还以为你今晚不会来了呢。”

无名揭下蒙脸的黑巾,既然对方等着自己,那也没有遮掩的必要了。“我有话问你。”

对方做了个“嘘”的动作,指了指苏鹰,又招招手,示意跟他走。

无名犹豫了一瞬,就跟了上去。

乔虎在黑暗中跑动的速度很快,无名跟得有些吃力。

待两人站定在营地边的小林子里,无名深深吸了口气,再慢慢吐气,调匀自己的气息。

“嗤——”乔虎抱臂看着他,“你不是去学了仙术,怎么跑这点路就不行了。”

“你认识我?”无名对于嘲讽毫不在意,皱眉问道,“我就是你们口中的鹿欢?”

“……”乔虎摸着下巴似乎在考量什么,“真的失忆了?难怪……”

“?”无名听不清对方自言自语什么,“你说什么?”

“没什么!”乔虎嘿嘿一笑,笑容不怀好意。“你真的那么想知道?”

无名在这一笑中感觉到一丝危险,后颈汗毛竖了起来。但仍硬撑着道,“是。我到底是谁。那个山神如意跟我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当然就是那个笨蛋又胆小的鹿欢。至于那个山神和你是什么关系?哼!要不是那个山神像老母鸡护小鸡仔一样护着你,我早就吃了你了。”乔虎眼睛一眯,虎眼中的杀意再也掩饰不住,“不过,现在吃也不迟。”

“!”无名听了又惊又怒,转身想跑,背后一声虎吼,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就被掀翻在地。

乔虎已显出原形。巨大的虎掌压着无名的咽喉,微张的虎嘴露出尖利的牙齿。

第三十四章

此时只要乔虎稍稍低头用力一咬,那尖利的牙齿就能咬断无名的咽喉。

一边的空气如水波般扭曲了一下。

就在如意显出身形,一剑向乔虎刺去时,无名的脖颈上浮现出一圈黑色的符文,从中冲出一股黑气,将巨虎掀出几丈远。

如意刺到一半的剑也僵在半空,剑尖如碰到实质一般,被黑气阻住了。如意赶紧撤剑回身,脚下往后滑了半步,才消去那冲击之力。

乔虎被这毫无防备的一击滚出好几圈,头昏脑涨地站起来,发现出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山神?他怎么也会来这里?顺着对方的眼神看向地上的鹿欢,刚刚真是,太意外了,到底是什么情况?

如意焦急地站在原地,望着被黑气包裹的鹿欢。

那圈奇怪的符文还未消失,浮在脖颈的肌肤之上,如同桎梏的项圈一般。鹿欢双手捂着脖子,脸颊涨得通红,双腿在泥地上蹬出两道痕迹,显然十分痛苦。

如意指尖凝聚起一团淡绿色神力,想以清正之气消弭那股黑气。谁知那团绿光刚一触及黑气,那团黑气就似有所觉,腾然暴涨。

“啊啊啊啊——”黑气中央的鹿欢痛苦的大叫。额上汗出如浆,目眦欲裂。

“怎么会这样?”如意赶紧收回神力。

“看来他被下了厉害的禁制。你既无法伤害他也无法救他。”乔虎观察了一会儿道。

“那……那该怎么办?”如意已急得六神无主,下意识地问道。

乔虎耸耸肩,一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鹿欢……”如意看着心爱的人那么痛苦,自己却毫无办法,只能无助地看着,内心也如被紧紧揪住。

远处营地有几个帐篷亮起了灯火,乔虎思量了一下,悄悄转身走了。

如意的注意力完全放在鹿欢身上,对远处营地的动静完全没有察觉。

等狼王一行的火把照亮这片林子时,他才恍然抬头,看到阴沉着脸的狼王和狼王身边的阿依朵。

阿依朵一见到如意就炸毛了,“怎么又是你?是你触动了无名的禁制?你对无名做什么了?”

如意抿唇,看都不看阿依朵,他望着狼王,那个危险的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与那黑气一模一样。

“喂!我问你话呢!你哑巴了?”阿依朵被忽视了,怒气冲冲地想抽鞭子。

“朵儿!”狼王低喝一声,“不得对山神无礼。”

“父王~”阿依朵委屈地一跺脚,“无名他……”

“急什么?死不了!”狼王嘴上虽这么说,但还是不忍心看女儿这个样子,磨磨蹭蹭地走过去,抬手一挥。

黑气急速缩回符文中,待黑气完全消失,那圈符文也闪了闪消失了,仿佛被肌肤吸收了一般。

鹿欢蜷起身体,浑身抽搐,喉中发出痛苦的“呵呵”声。

“无名——”阿依朵马上跑了过去。

“……”如意右脚迈出半步,还是收了回来。转而去看狼王,只有解决了这个人,才能真正救出鹿欢。

“山神你好,初次见面。不知可愿来营中喝杯茶。”狼王袖着手,提出邀请。

第三十五章

如意看着鹿欢被阿依朵带人抬进一座帐中,脚下步子一顿。

狼王却笑着做了个“请”的姿势,将他迎进自己的王帐中。

如意无奈,只得跟着进入帐中。两人分宾主坐下,又有小兵来上茶。是草原上特有的马奶茶,用碗装着,嫋嫋腾出热气。

如意看着那茶碗,竟有一瞬间分神,想,欢欢平时也喝这种茶?他喝得可习惯?

狼王察言观色,呵呵一笑:“我们大草原比不上中原地大物博,可也有自己的特色,这马奶茶冬日里驱寒最好,山神请尝一尝。”

如意“嗯”了一声,伸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马奶有些腥,对于平时不怎么进食,就算进食也只茹素的如意来说,味道实在是太冲了些。

于是只微微皱眉就放下了,轻声道:“茶是好茶,只是口味上还不大习惯。”

“喝多了,也许就喜欢上了。”狼王不在意地一笑,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大口。

如意心内一凛,肃容道:“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有些东西就算一时喜欢,但还是会觉得从小就习惯的事物更亲。”

“山神说得有理。”狼王用词谦虚,脸上的表情却不尽然,说完就转了个话题,“不知小女的随从哪里冒犯了山神大人?还望山神大人海涵。”

“得罪?”这又从何说起?如意听了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本来一个小小随从,若是冲撞了山神大人是该听凭山神大人您处理的。可是……小女对这个随从十分喜爱,所以还望大人有大量,若是有何不满意的地方只管提出来,本王定好好惩处一番,定叫山神大人满意。”

狼王这一番话说完,如意明白了一些,他只是不想自己带走鹿欢而已。是为了他女儿?若只是为了她女儿何必下那么厉害的禁制?

如意斟酌了一下,开口道:“狼王可能有所误会了。我与……无名并无争端。只是碰巧路过,见他受歹人所袭,上前救助。他身上的禁制也并非因我而触发。”

“哦?还有此等事?”狼王粗眉一皱,“不知山神大人可看清是何歹人。”

“今夜星月不明,林中昏暗,没有看清呢。”如意一脸遗憾。

“唔……”狼王沉吟,“看来只能等无名醒了再问他了。那……恕本王冒昧问一句,不知山神大人下山而来,所为何事?”

“吾乃奉岳陵神君之命,前来找山中的两个不肖子弟。”如意正色道。

狼王神色闪了闪,缓缓道:“不知——是哪两位?”

“一个名叫乔虎,真身乃是一只斑额老虎。另一个应叫苏鹰,乃是山中的一只苍鹰。”如意说完,望着狼王。

其时,外面天光初现,士兵们已经纷纷起来洗漱,帐外传来纷杂的人声和脚步声。更衬得帐中安静,气氛似乎一时僵持。

狼王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道:“营中今日刚来了两位,山神您就来了,此事也未免太巧了。”

狼王一站起来就压迫感十足,显然他对如意的说辞并不是十分信服。

“来人!”狼王喝道。

“小的在。”延辉急匆匆跑了进来。“狼王有何吩咐。”

“请两位客人过来。”

第三十六章

狼王吩咐完就又回到座位坐下。

一时静默无语。

如意心中挂念鹿欢,却不好表现出来。也不知道欢欢现在好点没有?他本来是想来找鹿欢,劝他离开那蛮族的少女。可是如今看来,却一时不可能实现了。也不知要怎样才能解开那禁制……若是直接提出,狼王肯定不会答应。难道要杀了下禁制的人不成?

如意刚一动念就否决了。不成,这狼王能下那么厉害的禁制,肯定不是自己能轻易杀得了的角色。现在他表面上还对自己有几分客气,可若是触了对方的逆鳞,恐怕杀一两个小神仙对他来说也并不是做不出。

如意心思纷乱,脸上却不显,只静静坐着。

帐外虽渐渐天亮,帐中却还燃着烛火。烛火暖黄色的光映在他脸上,衬得他脸庞皎洁如玉。额间殷红的山神印记点缀在这如玉的脸庞上更显得丰神异秀,说不出的俊逸绝尘。

狼王一直暗暗打量,心道不愧是神仙,虽只是一小小山神也气质沉静丰神毓秀。若那一身仙气能为自己所有,自己的能力定还能更上一个台阶。

短短一刻之间,两人都各怀心思,将对方的主意打了个遍。

打破这静默的是一个爽朗的男声。

“不知狼王大清早就请我们兄弟两来所谓何事!”随着这一声问话,掀帘进来的正是乔虎。

他一进来,视线就转过如意身上,脸上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山神大人,您怎么会在这里?”

跟在他身后的苏鹰也是一愕,对着如意行了一礼:“见过山神大人。”如意对他的蛇爹有恩,他可以不在意鹿欢,却不能对如意也视而不见。

如意站了起来,踱到他们面前,表情凝重道:“我来,是带你们回山的。”

“山神大人何出此言。我们在这待得好好地,为何要跟你回山?”还是乔虎第一个反驳。

苏鹰听了也是皱眉沉默,显然不愿意跟如意回山。

“那我问你们,你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如意问道。

“为了杀掉梁季硅。”苏鹰平平道,仿佛他的理由天经地义,正确无比。

一边的乔虎和狼王听到这个答案都是微微笑着。这梁季硅是是大兴王朝已逝先帝的第三子,也正是如今大兴朝的皇帝。

“你!”如意一脸不可思议,“我多次说过你们化形不易,不可多造杀孽。你不仅想杀人,想杀的还是人间帝王。你可知若是你真的杀了他,你会受到锉骨灭魂的重罚,到时连神魂都将消散。”

“我知道。”苏鹰这次表情有了一丝变化,脸上现出懊丧。他的蛇爹苏青告诉过他,也曾阻止过自己杀掉那个所谓的皇帝。正因为不能亲手杀了梁季硅,所以他才要来蛮族,希望能借对方的手除掉他的心头之恨。

“你知道还要执意妄为。”如意气道,“你有没有顾虑过苏青的感受,他辛辛苦苦将你养大就是让你去做傻事的吗?”

“我一定要看着他死。”苏鹰倔强道。

“乔虎,苏鹰脑子不清醒,你也跟着胡闹么?”如意见苏鹰根本不听劝,于是转移对象。

乔虎耸耸肩:“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陪他玩玩呗。”

“哼!你们觉得打仗杀人很有趣?”如意被气得不怒反笑。

“山神大人。其实人各有志,你又何必一定要他们回去过山林生活呢?”狼王在一旁劝道。

“狼王,请恕小仙说句不客气的话。”如意一抱拳,“其实小仙想劝狼王您也不要参与进人类的战争中。”

“多谢山神大人好意,本王心领了。本人毕生的心愿便是能踏平中原,屠尽中原每一条性命。”

在场的三人听到狼王所言都有些动容。他不仅仅是要打下中原河山,更是要屠尽中原每一条性命,这其中到底是有多大的仇怨。

第三十七章

“报——”这时外面有小兵求见。大概是被延辉拦在门外,只听外面传来几声对答,那小兵没进来,进来的是延辉。

“报告狼王,可汗派人来问,大军开拔在即,为何狼王这边还毫无动静。”

“回报可汗,大军先行,本王稍待片刻自会追上。”狼王吩咐完,延辉领命离去。

如意见狼王一意孤行也不再劝。对着狼王一拱手道,“既然狼王心意已决,那么小仙也不便多说。只是乔虎与苏鹰还是要跟我回去。”

“还是山神大人请回吧,我们不会跟你走的。”乔虎笑着道。

“你们不要再闹了。此次是人间的浩劫,你们参与过多,对你们并无好处。”如意苦口婆心地劝道。

苏鹰却听都不听,朝帐外走去。

“苏鹰!”如意怒喝一声,对方却步伐不停。

乔虎一摊手,“我也该去收拾收拾了。”

“你们——”如意见他们冥顽不灵,终于忍不住道,“天庭已召集降妖伏魔的天兵天将下人间捉拿那些祸乱人间的妖魔鬼怪,还筑了镇妖塔,一旦捉到就会关入塔中,永世不得超生。你们若是还是任性妄为,只怕以后就只能永生永世被关在镇妖塔中。”

撩帐帘的手顿了顿,“等我杀了想杀的人,别说是进镇妖塔,即便灰飞烟灭我也在所不惜。”

乔虎神情一震,“山神所言当真?”

“岳陵神君亲口所言,你说当不当真?如果你们现在跟我回山,一切还来得及。”如意叹了口气道。

狼王也是一脸凝重,对着如意一礼:“本王还有事务在身,就不远送了。”说完也不管在场的乔虎,就径自离开了。

帐中只剩下如意与乔虎两人。

乔虎思索片刻,开口道:“所以你这次来,其实是想带鹿欢回山的吧。我们只是顺便而已。”

如意看了乔虎一眼,也不反驳。没错,他确实一开始是为鹿欢而来,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关入镇妖塔中。没想到会碰到乔虎与苏鹰也在这里。

本来还想可以省事,三个一起带走,谁知意外一个接一个,先是鹿欢被狼王下了禁制,带不走了。再来就是苏鹰死心眼地一定要杀了大兴朝的皇帝才肯罢休。如意此刻只觉一个头变两个大。

他扶了扶额,“苏鹰与那皇帝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一定要杀了对方?还有苏青呢?他又去了哪里,也不管管苏鹰!”

乔虎撇嘴:“他要杀那皇帝,还不就是为了苏青。苏青现在就在那个皇帝身边呢。”

“苏青怎么会与人间的皇帝搅合在一起?”如意愕然。

“具体我也不清楚,你可以去问他本人。”乔虎耸肩,“既然没得玩了,那我还是乖乖回山待着吧。唉~好无聊啊——”

“你不管苏鹰了?”

“本来就是无聊跟着凑个热闹。相比之下,当然还是小命重要了。哈!”乔虎挥了挥手臂,也走了出去。

偌大的王帐中此刻只剩下如意一人。

一个小兵战战兢兢地进来,用生硬的语言对如意道:“这、这位大人……小、小的是来收、收拾的。您……您……”

如意点点头,走出帐篷。

天是阴天,太阳被层层厚云挡住,寒风刮过已成一片空地的营地,卷起如意的袍角。

身后的王帐轰然倒塌,几个小兵手脚麻利地收拾帐篷和其他一些物什。

无名听到声响,转头望去,看到如意正怔怔望着自己。

第三十八章

“父王,我不走!”阿依朵红了眼圈。

“朵儿,听话,你先回大草原,等父王和你舅舅踏平中原,再去接你。”狼王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头。

“不!为什么?父王?我们明明约定好的,一起踏平中原,一起为娘报仇。为什么不过一夜之间你就改变了主意。”阿依朵抓着狼王的衣服,一脸不解。

“父王没有改变主意。只是不想你也去冒险了。”狼王皱着眉。

“父王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到底发生了何事,你一定要我回草原。”阿依朵也皱眉望着自己父亲,父女两的神情一模一样,都带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决绝。

“等我接你回来的时候你自然就能明白。现在,你立刻启程回大草原。我会派延辉带着一小队人马护送你回去。”狼王的话中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阿依朵咬牙,松开了手,“凭女儿的本事根本不用人护送,到时还不知是他们护送本公主,还是本公主护送他们呢。”

“哈哈!不愧是我的好女儿!那你就不要耽搁了,赶紧走吧。你舅舅那里我会跟他说的。”狼王招手叫来延辉,吩咐他去替阿依朵收拾行李。

“不用麻烦了。父王,行李我都收拾好了。”本来今天大军开拔,阿依朵早早就将行囊收拾妥当。“啊就让无名陪我回草原吧。”

“不,无名必须留下。让延辉陪你回去,一路上总要照料你的起居。”

“我不要延辉,就要无名陪我。”阿依朵这次不再让步。父王不让她跟着肯定有他的理由,但是无名她必须一起带走。

“朵儿!你明白的,当初……”

狼王一点即止,他的女儿如此聪慧,当然能明白他的意思。

阿依朵当即脸色惨白。当初能留下无名性命,当然不仅仅只是因为她想要无名。

她回头看了一眼无名,无名却神色平静,似乎对自己的去留并不关心。

这时,传来帐篷倒下的声音。他们转头,发现如意还未离开。

如意一看这架势就明白狼王这是在赶自己的女儿走。他肯定也不想拿女儿的生命冒险。只是鹿欢又不知会何去何从。

他走上前去,不再看鹿欢,对着狼王勉强一笑:“希望狼王能及时想通,以免铸下大错。小仙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无名刚刚见到如意时就十分惊讶,现在对方一上来就说要走了,他再也忍不住脱口问道。

阿依朵见状握了握拳,偏开头去。

狼王也皱眉,“无名,不得对山神无礼。”

“还请放开小仙的衣服,小仙要离开了。”如意冷冷道。

“啊……呃……对不起……”无名这才发现自己竟情急之下拉住了对方衣袖,讪讪地松开手。

“……”如意强忍着想要带鹿欢离开的冲动,快步走出三人的视线范围。

“我到底该怎么办?待狼王身死之日,恐怕鹿欢也性命不保了吧……”如意痛苦地靠在一棵树上,抬头看着天。

遥远的九天之上,是他想与鹿欢一起自在逍遥的地方。当初的约定言犹在耳,现在却恐怕再无实现的一日了。

第三十九章

大兴皇宫,太极殿东暖阁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苦涩的药味。

苏青伸手从红泥小炉上端起正咕噜咕噜响的药罐,将药渣滤去后,用托盘装着热腾腾的浓黑药汁向龙床走去。

“咳咳……”帐中传来一阵咳嗽声,苏青将托盘放在床边的矮几上,撩起床帐,用龙凤帐勾勾住,床上正是大兴朝当今的皇帝梁季硅。

“季贤……”苏青还是叫的刚认识梁季硅时,后者用的化名,“药好了。”他伸手扶起此时已病得骨瘦嶙峋的皇帝。

“苍和……”梁季硅已病得昏昏沉沉,靠在苏青怀里喃喃叫着对方的名字。

“嗯,我在,来!我喂你喝药。”苏青端起药碗吹了吹,将碗沿凑到梁季硅嘴边。

“唔……咳咳!”药刚喝了一口,就呛出来了半口。

苏青用帕子擦擦滴在被子上的药汁,接着喂。现在梁季硅全靠汤药吊着,就算能喝下一半也是好的。

“太苦了……喝了也没用……不喝了……”梁季硅被口中的苦味激得清醒了几分,微微转开头,不肯再喝了。

“御医说了,坚持喝就会好转的。你可不要像小孩一样嫌药苦就不肯喝药。”苏青柔声劝着。

“呵呵……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苍和……”梁季硅伸手握住扶着他的手,“你可还记得你我当初……初见时的情形……”

“嗯……记得……”苏青轻叹一声,将碗搁回托盘里。

梁季硅浑浊的眼因为美好的回忆有了一丝神采,“那时候正是三月桃花天,我本来以为自己死定了,谁知一睁眼以为见到了桃花仙……”

“哪有什么桃花仙,不过是区区蛇妖而已……”苏青也被勾起回忆,自嘲地一笑。随即感到抓着自己的那只手更用力了几分。

梁季硅的眼中满是后悔痛苦之色,“对不起……那次是我亲信他人谗言……伤害了你……咳咳……我后来无数次悔恨……幸好……咳咳……幸好,你还肯原谅我……咳咳……”

“哎……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不要多说话,咳得更厉害了。”苏青一手轻抚着梁季硅的胸口,一边轻声劝道。

“不……咳咳!苍和……谢谢你还愿意陪伴着我……我、我……咳咳!”

“你不用说了,我都明白的……都明白……”

“唔……咳咳……”梁季硅又掩嘴咳了一阵,药中安眠的成分起了作用,靠在苏青怀中渐渐睡去,嘴角还带着一抹微笑。

苏青抱着他默默发了半晌呆,才让他躺好,盖好被子。

此时的梁季硅已不是当年那个俊朗的少年,他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又病魔缠体,看起来苍老又憔悴,已完全看不出年少时的好颜色。

苏青放下床帐,端着药碗离开。经过铜镜时,镜中映出的容貌与几十年前毫无分别,只是当初呆呆的表情上已多了几丝愁绪,更是多了些烟火气。

苏青暗叹一声,刚要别开视线,铜镜中多出了一个人影。

“今夜风很大,看来要下雨了。”苏青站在殿外的回廊上呼出一口白气。

“嗯……”如意看着站在寒风中的苏青,他身穿玄色狐裘,静静站在夜色中,任北风掠过他墨绿色的长发。不过几十年未见,他的变化竟这么大,“你现在不怕冷了?”

“习惯啦。只要保持人形就能靠衣物保暖。人类很聪明,知道怎么能让自己过得更好。”苏青微微一笑,转过头看如意,“山神大人,您怎么会来找我?鹿欢呢,怎么没有与您在一起?”

“他……另外有事。”如意含糊带过,反问道,“倒是你那鹰儿子呢?怎么没有跟着你?”

“他啊……翅膀硬啦,自己能飞了,还跟着我做什么?”苏青眼神一闪,脸上神色现出几分尴尬。

“看来你真不知道,他现在跟着蛮族军队,想来攻打大兴,还想杀了里面躺着的那位呢。”如意指了指皇帝的寝室。

“他为什么还是这么执着。人类生命短暂,何必计较那么多。”苏青眉头微蹙,轻叹了一声。

“那你留在这里又是因何事执着呢?”

“……”苏青紧了紧身上的狐裘,没有回答。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是对季贤的情还未断?还是仅仅为了逃避苏鹰……

“我来是希望你能去劝苏鹰离开蛮族军队,带着苏鹰一起回山。”如意又将镇妖塔之事讲述了一遍,郑重道,“我不希望你们出事,所以不管是你还是苏鹰,都要尽快回山,别再在人间逗留了。”

“镇妖塔?”苏青下意识地将这三字重复了一遍。

“对!”

“还麻烦山神大人代为转告苏鹰,梁季硅不用他来杀,已没有几日好活了。让他尽快回山吧。”

“那你呢?你不走吗?”如意扳过苏青的肩膀,可对方却不看他,只盯着地上一块方砖。

“我还要再等几日。等送完季贤最后一程,若还有时间,我自会回山。”苏青从如意手中脱开,往殿内走去。

“……”

如意看着苏青的背影,心底暗叹,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倔强,真是什么样的老子带出什么样的儿子……

也不知道苏鹰会不会听话。

本还想解决了苏青和苏鹰就可以没有后顾之忧的去解决鹿欢的事,但是现在看来……他还是得多操一份心。

第四十章

蛮族军队一路往南势如破竹,所到之处城池沦陷尸横遍野,城中百姓也无一幸免,一时之间血流成河,成千上万的冤魂无法超度,在夜空中凄凄哀嚎。

城外一片凄凉,城内却截然不同,热闹有如过节。到处是哈哈大笑喝酒吃肉的蛮族兵将。城内大多数百姓皆被拖出城外坑杀,只有一些妇孺少女被留下供蛮族士兵银辱。

士兵们笑闹声中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叫骂,偶尔有反抗激烈的就是一刀了结。

苏鹰走过城中街道,突然有几滴温热的液体溅到他脸上,伸手一抹,是鲜红的血。边上一个士兵压在一个全裸的女人身上,而那个女人脖子已被割开,血喷了一地。

苏鹰忍不住皱眉,恶心之感骤起。别过头,快步走过长街,到了一僻静处才停下稍歇。

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竟走进了一条死胡同里,两边是民居,院门都大开着。苏鹰随便进了一家,寻了张凳子坐着,对着院内的一口井发呆。

突然,一张枯叶被踩碎,发出清脆的声音。

苏鹰闻声回头,有一刹那以为是自己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待看清来人是谁,只失望得转回头:“鹿欢在城主府里。”

“我是来找你的。”如意从地上将一张翻倒的凳子拾起来摆好,也坐了下来。

“你不用说了,我不会跟你回山的。”苏鹰站起身想走,可如意就坐在院门口,将去路挡个正着。苏鹰皱眉看着如意,“烦请山神大人让一让。”

如意却只笑着好整以暇地掸掸袍子:“你蛇爹让我带的话你也不要听?”

苏鹰瞳孔骤缩,哑声道:“你去找他了?”

如意点点头:“对,他在大兴皇宫,跟梁季硅在一起。”

“果然……为什么……”苏鹰微微低头,喃喃了一句,又问道,“他……说了什么?”

“他说人生短暂,叫你不要再执着。让你乖乖跟我回山。”

“呵……”苏鹰冷笑一声,“叫我不要执着,那他自己呢?他为什么自己不回山,还要待在那个负心人的身边!”

“苏鹰!那个皇帝已时日无多了。恐怕他都撑不到你们大军打到皇都。若是这样,你还坚持与那些蛮族为伍到底有什么意义呢?难道你要为了这些杀人不眨眼的人葬送自己吗?”

如意的一番话让苏鹰想起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他只负责敌情侦查,并不亲手杀敌,但是最近杀人的事他没少见。就在刚才,他还看到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女子惨死在蛮族士兵的屠刀之下。那条街,是他曾经与苏青一起走过的,可是现在……

“若是你真的被关进镇妖塔中,你怎么对得起养大你的苏青。他还说了让你先回山等他,过几日他自会回去找你。”如意见苏鹰神色间有一丝松动,赶紧接着劝道。

“他……他还愿意见我吗?”苏鹰近乎自言自语地问道。

“?”这两人之间难道除了那个倒霉皇帝还发生了什么事吗?不过,不管了,当务之急是先把他骗回去再说。如意轻咳了一声,点头道,“当然了,你对他来说永远是最重要的。只要你乖乖回山,苏青也会回去的。”

“当真?”苏鹰的眼神亮了亮,似乎又有点当初小鹰时的模样。

“当真!”如意咬牙道。

“那……既然肯见我,为什么这次不来,还要你带话给我?”苏鹰转念一想,又有些疑虑。

“……”如意一时语塞,支支吾吾解释,“那个……那个梁季硅快不行了,苏青他出于道义,也要送人家一程的嘛……”

苏鹰似乎神思也有些恍惚,听了点点头道:“只要不是避着我就好……我会好好考虑的。”

如意话说到这份上,也不好再挡着,站起身让苏鹰离开。

苏鹰一脚踏出院门,侧过头道:“鹿欢……情况不太好……你去看看他罢。”

第四十一章

城主府内,博古尔可汗正在举办庆功宴。

大厅内欢声笑语,无名却无心参加。

就在攻城战前他刚放了一次血,这次足足放了三大碗,由于失血过多引起的晕眩让他浑身无力。战斗结束后他就被扔到了后院的某间厢房里躺着。

无名吃力地咽了口口水,除了晕眩他还觉得很渴。他撑着头,从床上爬起来。

这个房间大概是以前城主家的女眷所住,房内的摆设都很精致,桌上的一套青瓷白梅茶具玲珑雅致。只可惜,里面一滴茶水都没有。

无名懊恼地放下茶壶,不小心碰倒了一个茶杯。

那圆滚滚的瓷杯滴溜溜在桌上滚着,“啪”一声脆响,滚到地上摔碎了。

无名苦笑一下,蹲下身去捡碎瓷片,却在站起身时眼前一黑,往一边倒去。

阿依朵红着眼眶喂无名喝水。

当初狼王突然提出要她回去还不肯告诉她原因就已经很让她狐疑。后来还不许她带走无名,更加让她决定要找机会潜回来。

她一路上白天找地方睡觉,晚上就以狼形飞奔赶路。延辉等人倒也没追的上她。

她本还有些自得,想着要吓无名一跳。谁知一回来就看到无名脸色苍白地倒在地上,反倒吓了自己一跳。

喂完水,将水袋盖好。阿依朵伸手摸了摸无名瘦削苍白的脸,又去解无名的衣袖。当看到那手臂上纵横交错的伤口时,强忍多时的泪水终于滴了下来。

“太过分了,父王和舅舅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对你。”

那些伤口有新有旧,旧的已经掉痂,变成一条条深粉色的新肉,新的虽已凝结,但是周围的血迹都还未擦干净,看上去有几分可怖……

“啪嗒”一滴泪落在伤口上,无名的手指动了动醒了过来。

“无名,你醒了!”阿依朵看到无名睁开眼,忙用手背擦擦眼泪,冲着他笑道。

“……”无名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

“我不放心你……”阿依朵咬了咬下唇,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无名自从跟着这个刁蛮的小公主就没见过她哭,上次狼王叫她走也不过红红眼眶,可是现在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掉。他心里对这个所谓的主子心情也很复杂,看到那串泪珠忍不住叹了口气,抬手替阿依朵擦去眼泪,安慰道:“我没事,你不要哭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还说没事,你脸白的跟纸一样,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我还以为……还以为……”阿依朵此时对自己对无名的心意再清楚不过,也不再忍着,哇地一声伏在无名胸前大哭起来。这样的她就是一个为心爱的人伤心的普通少女。

“……”无名抬着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缩了回去,“狼王可知道你回来?”

“不、不知道……我是……偷偷跑、跑回来的……”阿依朵抽噎着道。

“你不该回来的,狼王要你回草原定是为你好。”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要回来。肯定是有什么危险要发生……”阿依朵止住哭泣,一对狼眸中闪过坚毅之色。

“那你就更不该贸贸然跑回来!若是真的有危险……”无名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一只手挡住。

“别说了……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我先去给你找些吃的来,你失血过多,要多吃些才补的回来。”说完红着脸低头在无名脸上轻轻落下一吻,就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无名怔怔地望着阿依朵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口,才叹着气擦了把被亲的地方。

“美人的香吻,这么好的福气你还叹气做什么。”如意冷着脸现出身形。他听了苏鹰的话一路忐忑地赶来找鹿欢,却看到对方与他家主子深情款款地抱在一起,一肚子担心全化为了莫名地怒意。

“山神!”无名见如意突然出现在房间里,也没注意对方的冷嘲,只是惊讶地坐起了身。

“我叫如意。”山神那么多,但是只有一个叫如意的。

“如……如意……”无名傻傻地重复,这两字在舌尖滚过,只觉得这个名字似乎自己已叫过千百次。

如意轻哼一声,走过去坐在床边。走近了才发现,鹿欢的脸色是不好,苍白憔悴,眼下还泛着乌青,顿时将刚刚那一点醋意抛到脑后。

“你怎么了?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是因为那个禁制吗?”

“没什么,不过不小心受伤,失了点血而已。”鹿欢下意识地想将伤痕累累的手臂藏起来,却显得欲盖弥彰。

如意眼疾手快地拉过鹿欢的左臂,衣袖往上一推,露出交错的刀伤,再拉过右臂一看也是如此。看着那些伤口,如意忍不住倒吸一口气,颤着声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第四十二章

无名面对如意的问话,只是默默抽回自己的手臂。

“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你说啊!”如意追问。

“既然你不认识我,为什么这么关心我?”无名突然抬头问道。

“我……”如意一时语塞,“我”了半天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既然我们没有关系,还请回吧。我不过贱命一条,不劳山神大人关心。”无名后半句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啪!”一个清脆的耳光甩到无名脸上。“你的命是我的,我不许你如此轻贱自己。”如意慢慢收回手,刚刚那一巴掌他用了十分力,掌心都疼得微微发麻。

“哈……我只知道我的命是阿依朵小姐救回来的,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了?”无名擦去嘴角的血迹,轻笑一声道。

“你……当年要不是我救你,你早就死在地缝中了,哪还有机会认识你的阿依朵小姐。”如意气得口不择言道。

“终于承认你认识我了?”无名微微一笑,眼中有着诡计得逞的小得意。

“你……我……”如意脸瞬间涨红,他居然会上这么简单的激将法的当。

“如意……”无名伸出双手,捧住如意的脸,眼中神情专注。

“……”如意看着那熟悉的棕色眼眸,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后。

“唔……”当无名的脸凑过来时,如意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那一吻轻轻地落在他眼皮上,惹得他睫毛颤了颤,刚想睁眼,柔软的唇压在他嘴上,辗转着温柔地亲吻他。

“如意……”无名唇间逸出一声叹息,随即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唇舌交缠,吻得难分难解。

如意被变换着角度不断深入的亲吻弄得气息急促,嘴里发出含糊的呻!吟声。

“!当!”

两人被这一声金属落地声惊得立马分开。回头就看到阿依朵红着眼睛站在门口,脚边是一个翻倒的铜盘,里面的食物撒了一地。

“你……你们……”阿依朵颤抖着手指着他们,“你们真恶心……太恶心了……你们怎么能……”她满心欢喜地端着从厨房偷来的食物想给心爱的人吃,没想到却看到这么一幕!

“小姐……”无名有些歉疚。

如意站了起来:“阿依朵公主。无名原本叫鹿欢,与我一起生活在山中。后来不知为何失去记忆才跟着你。现在我不过是来带他回去。还望公主请你父王将他身上的禁制解开。”既然被撞破,那他也不再顾忌,索性全部说开。

“哼……他明明是我的无名,又怎么会变成你的鹿欢。分明是你勾引了他,那次在山中我就看出来了。亏你还是山神,居然这么无耻!”阿依朵咬牙切齿地骂道,“想要解开无名身上的禁制好带走他?你休想!”

最后一个“想”字音刚落,阿依朵就抽出腰间的银鞭,往如意脸上抽去。

如意不让不避,伸手轻轻一抓,就将鞭梢抓在手里:“上次看你是个小姑娘,让着你而已。现在还想放肆!”

银鞭上一阵绿光流转,阿依朵只觉一股大力透过鞭子袭上虎口,那股力震得虎口连带整条手臂发麻,手竟抓不住鞭子,被如意轻轻一抖就收了过去。

如意随手将银鞭往边上一扔,“还要来吗?”

阿依朵气得喉中发出低低的狼吼,双眼眼瞳已变成竖状的兽瞳。

无名见状,知道阿依朵已气得失去理智,就要变出原形,急忙喊道:“小姐……不要!”

这时阿依朵已听不到其他声音,她的世界变成一片血红。她抬头一声狼嚎,已化作一头灰色的大狼向如意扑去。

正在喝酒狼王突然听到熟悉的狼嚎声,手中的酒杯一抖,些许酒液洒了出来。

博古尔可汗也停下正在揉捏女人胸部的手,皱眉凝听。

两人对视了一眼,心中均闪过一个念头。不好!阿依朵回来了。

只是狼王心中更多了一些担忧,听这嚎声中带着一股凄绝,竟透着几分不祥。狼王按捺不住,站了起来。

博古尔挥挥手,“你快去看看发生了何事!”

狼王匆匆离席,不过下面的一众人等一个都没发现,只是光顾着喝酒银乱。

狼王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寻去,竟是往府中后院而去。

第四十三章

眼看阿依朵化作狼形朝如意扑去,无名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从床上一跃而起,挡在了如意前面。

如意一个法术刚要施展,被无名这突如其来的一挡反而没施展出来。

眼看那锋利的狼牙就要咬上无名肩头,若是这一口咬实了,恐怕会废了无名整条手臂!

电光火石之间,如意来不及多想,抬臂一挡,顿时一股钻心的痛楚自小臂蔓延开来。

如意痛得闷哼一声,抬腿一脚踹在狼腹。

阿依朵吃痛,痛叫一声,滚到一边,趴在地上喉咙中呵呵作声。

“如意!”无名见如意被咬得鲜血淋漓,伤口深可见骨,不禁惊叫出声!

“我没事……骨头没断!”如意皱眉道,“你小心点,她已经失去理智了。”

无名看向阿依朵,后者此时双目赤红,威胁地呲着狼牙,从地上爬起来,躬身摆着随时攻击的姿势。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阿依朵的原形,那凶悍的姿态与娇俏可爱的少女形象完全联系不起来。

“小……阿依朵,你醒醒!”无名叫着对方的名字。这也是他第一次没有叫小姐,而是叫了对方的闺名。他试图唤醒对方,“阿依朵,你变回人形,我们谈谈。”

然而回应他的是又一次攻击!

这次如意及时布下屏障,阿依朵一头撞在无形的屏障上,气的仰头狼嚎一声,焦躁地迈着步子。

“怎么办!这样迟早会将狼王引来!”

“想办法活捉她,以她为质。”

如意眯了眯眼,做出决定,“一会儿我撤掉屏障,你想办法吸引她的注意,剩下的交给我。”

“好!”

“三二一,撤!”

“阿依朵!”无名高喝一声,“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杀就杀我吧!”说着往阿依朵所在的方向扑去。

阿依朵果然呆了一瞬,如意等得就是一瞬间的空隙。他用手指沾着自己的血,凌空画出一道符咒,剑指一挥,断然喝道:“缚!”

只见绿光缠绕着一道红线冲阿依朵而去!

阿依朵回过神来,不避反上。锋利狼爪一挥,将那挟裹着绿光的红线拍歪几分。

如意捏着指诀努力控制住,那线头自下而上顿时暴长,缠上了阿依朵的前足。

狼王一踏入后院,就嗅出了爱女的气味。那气味强烈,还隐隐夹杂着血腥气。

“朵儿……”狼王神色一凛,循着气味很快就找到了他们所在的厢房。

刚到门口看到的一幕就是阿依朵被缠住前足和胸腹,正在努力挣扎的样子。

“朵儿!好大的胆子!”狼王目眦欲裂,大手一挥,一道气劲向如意射去。

如意不得不避,手中法诀维持不住,那道束缚住阿依朵的细线也闪了闪消失了。只在阿依朵灰色的狼毛上留下几滴醒目的血红。

如意心知要糟,避开后连忙道:“狼王且慢——”

“今日你竟敢伤我女儿,就算你是山神也饶不得你!”狼王怒吼一声,与如意斗起法来。

阿依朵听到自己父王的声音,摇摇晃晃想要站起来,却被一股大力扑倒。

原来是无名见狼王被如意缠住,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扑过去勒住阿依朵的脖子。

阿依朵奋力挣扎,无名从背后紧紧抱住她,一手扣住狼喉,喘着气道:“对不起,阿依朵……对不起……”

“住手——”无名喊道,可那两人绿光黑气你来我往打得难分难解,都没听到。只得提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喝一声,“住手!狼王,你还想不想要阿依朵的命!”

听到这一声喝,打斗中的两人同时停手。

如意抬袖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迹,靠在无名身边。

狼王见女儿被无名制住,大怒:“无名——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朵儿对你那么好,你居然还……”

“狼王,我无意伤害小姐……我只是……”无名脸色苍白,手上却丝毫不敢放松。此时他的心情也万分矛盾,他不想伤害阿依朵,但是也不想看到如意受伤。

“住口!还不快放开朵儿!”狼王简直气得要发疯了,刚进来时他还没注意到无名,没想到这小子竟会背叛朵儿,还帮着那个山神威胁他。

“……恕难从命。”

被紧紧勒住的阿依朵闻言,一双狼目中落下清泪。

“狼王!只要你解开无名身上的禁制,我保证不会伤害小公主一根毫毛。”如意尽量稳住声音道。他刚刚与狼王交手,并没有在对方手上讨到好处,现在他也只能竭力装出没有受伤的样子,希望尽快带着鹿欢从这里平安逃离。

“休想!哼……说到禁制,若是你们还不放开朵儿,我就叫无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狼王说着,抬起一手,手上凝聚起一团黑气。

如意与无名同时神色一凛,他们绝对不会下手伤害阿依朵,但是狼王,绝对不会对无名手软。

第四十四章

就在此时,离城几里之外的山坡上一队兵马静静地列队待发,整个队伍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

“王爷!”一位男子催马上前,来到为首的将领身边。这男子一身红袍,与身穿甲胄的士兵们显得格格不入,语调也懒洋洋的,仿佛不是准备厮杀,而是准备出游的。

“嗯。”被称为王爷的将领微微一颔首,“你可有把握打败那蛮族军队的狼妖?”

“嘻嘻~不敢托大,只有九成把握。”红衣男子弯眼一笑。

“有九成就好!只要能拖得那狼妖一时,其他蛮族将士不足为惧。”王爷道。

“王爷英武!”红衣男子拍马道。

“全军将士听令!”王爷举起右手,“蛮族践踏我大兴土地,屠戮我大兴百姓,今日定要杀尽蛮族,为我大兴子民报仇,收复我大兴河山!”

“诺——!”身后的将士群情激动,轰然响应。

“跟我冲!”

“杀——”

如意与无名额上均冒出冷汗来。

如意强自镇定道:“狼王,还望你不要冲动,赶紧解开无名身上的禁制。”

“哼!你以为我这么容易上你们的当吗?”狼王讥讽地一笑,“再说,我狼王的女儿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说着凝聚着黑气的手举了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刻,有人闯了进来,众人一惊,竟是博古尔可汗。

博古尔一脸惊慌,一冲进来就扑上去抓住狼王的手:“妹夫,不好了,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个王爷,来攻城了,你快去啊!”

“什么?”狼王也是一惊,举起的手放了下来。

如意轻轻一扯无名,道:“快跑!”

无名将阿依朵往狼王的方向一抛,“狼王,接住!”

狼王与博古尔见扔来的是阿依朵都下意识去接,待回过神来,如意与无名都不见了。

“该死!”狼王恨声道,想起身去追,却被博古尔一把拉住。

“随他们去吧!现在城墙那边我们的士兵就快挡不住了,就靠你了!”

“唉!你照顾好朵儿,我去看看!”狼王无奈,将阿依朵交托给博古尔。

“好好,这边有我,你快去!”

蛮族本是游牧民族,最善骑兵突袭。攻城或是平原对接战都不在话下。可是要他们守城就不大行了。

负责守城墙的士兵显然没有经验,只知道拿箭射对方的士兵,却不知用滚石等重物防御。

很快就有攻城的中原士兵用云梯或钩索等物攀上城墙。刚刚还酒酣耳热的蛮族士兵根本不是对手,一两个回合就被砍翻在地。

狼王飞身跃上城墙,随手就拍飞几名中原士兵,高吼一声,“狼王在此。我族将士听令,派两千士兵守城,剩下的跟我杀出城去。”

狼王在蛮族军队中的威望显然很高,刚刚还散乱无组织的蛮族士兵迅速整队。

沉重的木门被从里打开,狼王率领着二万士兵向敌阵冲去。

对方见着阵势丝毫不惊慌,左右两翼散开成包围之势,中间的第一排士兵竖盾,后面三排弓箭手开始轮流往蛮族军队的方向放箭。

狼王怒嚎一声,身周腾起一片黑雾。他双臂一振,那片黑雾挡住飞箭的来势,将所有箭矢尽数兜了进去。

“哼哼,给我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去!”说着,狼王双手一推,那些箭矢裹着黑雾掉头往来处飞去。

“王爷!”有一名将领见状动容。

而王爷只是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唤了声:“红璃!”

“哎~在在在!急什么,我还想看看热闹呢。”被点名的人催马上前,正是先前山坡上的那个红衣男子。只见他懒洋洋的一挥手,一片金红之光闪过,那些箭矢和黑雾瞬间被火舌吞没,消失在半空中。

“!”狼王见自己的法术被对方轻易消解,愕然道:“何方神圣,报上名来!”

“区区一个狼妖,也配知道我的名讳?”红璃的凤目中闪过一丝不屑。

“好大的口气!”狼王冷笑一声,“那我就倒要看看我配不配!”

“唉……都要死了为什么还这么想不开……”红璃假意叹了口气,手指一搓,指尖冒出一撮接近白色的火焰。

第四十五章

“如意,你怎么了?”无名抱住突然倒下的如意。

“没什么……刚刚与狼王打斗的时候受了点轻伤。”如意捂住胸口。他被狼王当胸一掌,当时就差点吐血,是强行忍住的。后来又用法术逃走,牵动伤势,现在疼痛难忍,才差点摔倒。他缓缓吐纳一口气,“我没事。这里还不够安全,我们还得再往前走一点路。刚才狼王顾不上我们,但是一旦他得空,你又要受禁制所困。只是我现在没力气施法了,我们得靠自己走了。”

“嗯。我扶你。”无名也知道其中利害,想扶着如意继续赶路。

“不用,我自己可以走!”如意一贯保护弱者习惯了,此时位置颠倒过来一时还不适应。

“你就不要逞强了。我扶着你走快一点。”无名不由分说地拉过如意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还伸手环住如意腰身。

如意不自在地挣了一下。

“快走吧!”无名一勾手,如意只得随他去扶着继续赶路。

其时,月亮已自西边落下,而太阳还未升起,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两人跌跌撞撞地走在黑暗的路上,也看不清前路在何方。只知道必须走下去,不能再被捉回去。

他们其实不知道,此时狼王被红璃耍得团团转,蛮族军队也被打得落花流水。

待第一缕阳光自地平面射向整片大地时,两人终于都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倒下时,无名突然心中一动,身体里仿佛有什么被解脱出来,然后就陷入了一个梦境中。

“如意……如意……”

如意感觉到有冰凉的液体滴在他唇上,他伸舌去填,是清水。“唔,还要……”

一个火热的唇压住了他,他刚想反抗,对方渡了一口水过来。如意立刻贪婪的吮吸着。

一口水喂完,如意才有些清醒过来。睁眼一看,是鹿欢正看着他,看到他醒来迷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这是哪里,我怎么会昏过去。”

“这里是农家弃置的一做座屋子,虽然只是茅草屋,好歹可以遮风避雨。我还在地窖里找到了吃的,你要吃点吗?”

“不,我不饿……”如意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他总觉得面前的无名有哪里不太一样了。他试探着低低叫了一声,“鹿欢……”

“嗯。”对方很快就应了一声,毫无滞涩。

如意眼中有一点不敢置信的神色,“你……你恢复记忆了?”

“是啊!”

“这么说狼王……”

“嗯,应该是已经死了吧……”

“太好了,太好了……”如意喃喃道,眼中有泪水涌了出来。

“好了,不哭了,我回来了。”鹿欢抱着如意,轻轻拍着后者的背。

“你知道不知道,当初你杳无信讯,我还以为你已经……后来看到你跟一个少女在一起,而且都认不出我来了,我有多伤心……”

“嗯嗯,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鹿欢一下下安抚着如意。

如意压抑了许久的感情刹那宣泄出来,哭得都抽噎起来。

鹿欢用袖子帮他擦去泪水,一个个吻落在他额上、脸上、唇上,每亲一下就说一句“我回来了”“以后再也不离开了”“我爱你”

如意哭着又倒在鹿欢怀中晕了过去。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昏迷,过于激动的情绪又牵动伤势,如意十指冰凉,但是额头却滚烫。

鹿欢抱着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小心翼翼地将如意的衣服脱掉,胸口一个乌黑的掌印,被阿依朵咬伤的地方也不见愈合,伤口周围有一层黑气。

鹿欢看得皱眉。如意是神仙,不知道普通草药对他是否有效。可是这乱世中又叫他去哪里找药好。

鹿欢抱着如意坐了一会儿,期间又喂了点水,可如意完全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怎么办……”鹿欢的目光落到自己抱着如意的手臂上,不知道自己的血对如意有没有效果,至少可以用来愈合伤口罢。

鹿欢抬起手腕,一口咬了下去。

第四十六章

如意被嘴对嘴喂了好几口鹿血,梦中尝到了血液的腥甜味,让他忍不住皱眉。

不过,随着鹿血下肚,一股暖融融的感觉升了上来。那股暖流柔和地化解着他胸口的伤痛,就连原本痛到麻木的手臂也渐渐有了知觉。

“唔……”如意呼出一口浊气,体内经脉流转顺畅,再无阻塞。

只是随着血行加快,另一股热意自小腹升了起来。

“嗯……”刘意难受地呻吟,体内的那把欲火烧得他神志模糊。

鹿欢原本看到如意的伤口渐渐愈合,胸口的黑印也慢慢变淡,正在开心,结果却听到如意发出难受的声音。这才反应过来,“不好,血的副作用开始了!”

这次可不像上次,只喝到一点。那情潮来势汹汹。不一会儿如意就满脸通红,身上冒出一阵阵的热汗,腿间的那物也渐渐抬头,将薄裤撑起一个鼓包。

“啊……好难受……”如意难受地去扯自己的裤子,双腿相互磨蹭着,想要缓解那如蚁食一般的麻痒欲望。

鹿欢咽了口口水,除去无名时的记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意露出这种样子。平时如意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神圣不可侵犯的,就算求他为自己宣泄欲望时也带着小心翼翼。

他还以为像如意这种仙人是不会有欲望的。可是此时看到的情景却冲击着他的视觉和思想。

如意已经扯开了亵裤,双手抓着自己的欲望用力搓着,很快就因粗鲁的动作破皮了。可是疼痛反而更加刺激了他的欲望,头上泌出透明的体液来。

鹿欢见状赶紧抓住那双乱来的手,“如意,不可以这样,会受伤的。”

可是如意根本就听不见他说什么,他此时被欲火烧得神志不清,只想发泄出来。双手被制住,让他难受的扭动着,企图挣脱束缚,“啊啊……放开……好难受……”

鹿欢将如意的双手压在他头的两侧,自己也翻身上床,压制住乱踢的两条腿。“如意,别急,我会帮你的……”

说着他低头吻住如意的双唇。

刚一吻上,如意就主动缠过来,抬起腰身在鹿欢身上摩擦着,嘴里发出如小兽一般的“呜呜”声。

鹿欢也被蹭的火起,喘着粗气克制着自己的欲望。“别乱动……该死……”

他稍稍抬起身,分出一手扣住如意的腰身。如意的肌肤晶莹剔透,腰部的皮肤更是细腻,手感好得一塌糊涂。

鹿欢深吸一口气,克制住想要摸遍对方全身的冲动,一低头,含住那硬得发胀的欲望之源。

“啊——”如意舒服地叫了一声,得到自由的双手抱住鹿欢的头,手指插入浓密的棕发中。腰身往上,将欲望送进温暖的口腔深处。

鹿欢吃力地吞吐着,同时运用唇舌极力抚慰。

如意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强烈的快感,不住喘息呻吟,只希望能进得更深,裹得更紧。

可是鹿欢却不满足他,每次快到临界点时,就稍稍放松,延长爆发的时间。

并不是为了折磨他,而是若是太快的话,就要泄很多次,那样太伤身了。

“咳……”鹿欢被呛了一下,吐出口中的白液。

他端过床头的碗,喝了口水漱口,然后又含了一口渡给如意。

发泄过一次之后,如意感觉好了很多,全身沉浸在高朝的余韵中,周身暖融融懒洋洋的。

喝完水,他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又沉沉睡去。

鹿欢只得自己动手撸了出来,然后也躺下抱着如意闭眼休息。他不敢睡熟,因为如意不知什么时候又会再次被情欲冲击。

半夜里如意果然又难受起来。鹿欢照例替他发泄出来,嘴巴已经酸疼不已,他苦笑着揉了揉腮帮子,自己的都没心思去解决了。

还好后来如意就没再发作,一觉睡到天亮!

第四十七章

“王爷,被那个可汗逃了,他逃走的时候还带着一位少女,似乎是那狼妖的女儿。”

听到属下的禀报,梁子齐放下战报,嗯了一声。“狼王的尸体还在我们手中,不怕他们不来。”

“啧啧……”

梁子齐看向发出声响的人,“怎么?你有意见?”

“没有~我哪敢有什么意见。我只是在吃苹果……”红璃哢嚓一口咬下小半个苹果,吧唧吧唧地嚼着。

“你真的是只凤凰?”每每看到对方又懒又馋的样子,梁子齐就无法将眼前的男子与那高贵的圣兽联系起来。

“你不是见过我真身了嘛……”红璃撇嘴。

“……”就是见过了才更加无法相信啊。

那来报告的将领看着一时默然,不知道是不是该退下,可是关于怎么利用狼王的尸体,王爷又还没示下。

“额……王爷,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做!”他还是打算冒死提醒一下。

“这你都不懂?”红璃插嘴道,“曝尸啊!将狼王的尸体挂上城墙示众,他们肯定会来。”末了,又“啧啧”两声,感叹道,“人类……真是凶残啊……”

“……”将领一头冷汗,为难地看了看王爷。

“就照他说的做,你先下去吧!”梁子齐挥退属下,俊逸的脸上冻了一层霜。

“既然觉得人类凶残,为何还要来助我?”

“没办法……天命注定的嘛,你以为我想来帮你?”红璃给了个白眼。

“……”梁子齐一口气被堵在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们太过分了!父王——”阿依朵浑身颤抖,双手揪住地上的枯草。

狼王死后恢复狼形的尸体被吊在那日两军交战的城门上,巨大的狼尸浑身焦黑,被风一吹就随风摆荡。

“公主,可汗吩咐过不可轻举妄动,他们这是想诱我们上门。”一边的亲卫低声劝道,可汗吩咐过,一定要看住公主,不能让她冲动。

“……父王……”阿依朵眼眶泛红,双手指节泛白,掌心被指甲掐出血来。“我一定会带你回去的,等着我!”

博古尔带着阿依朵和几名亲卫好不容易从另一边城门逃了出来。

亲卫去猎来一些食物,剖洗干净后架火烤了起来。

待食物熟后,博古尔撕下半只野鸡,拿去给阿依朵吃。

“朵儿,吃点东西吧,吃了才有力气……”

阿依朵抱膝坐着,半晌,默默接过那半只鸡啃了起来,只吃了两口眼泪就掉了下来。

博古尔一见她掉泪,急忙掏出帕子帮她擦,“朵儿,怎么哭了,这鸡烤得不好吃吗?”

阿依朵摇摇头,哭得抽搐起来,再也拿不住那半只鸡。

博古尔心疼地轻拍她的背:“好了好了……哭吧,哭完就好了……”

阿依朵伏在她舅舅怀里放声大哭,哭了一会儿终于止住了。她直起身,红肿着眼睛坚定道:“舅舅,我要去将父王接回来……我要去带他回草原,将他葬在娘身边……”

“可是,对方有个家伙很厉害,也不知是妖是仙,你父王都不是他的对手,你去只是白白送死。”博古尔可汗皱着眉道。他经此一役老了许多。他原本就岁数不小了,还有病在身,全靠鹿欢的血支撑着,平时看起来精神矍铄,其实已是强弩之末。如今狼王已死,又找不到像鹿欢的血那样的灵药,他的雄心壮志已全部葬送了,此时他只想带着阿依朵平平安安地回到草原。

“就算是送死,我也要试一试,大不了,与父王死在一处……”阿依朵沈声道,脸上的神情带着决绝。

“不行……你是敏儿留下的唯一的骨血,我不会让你去送死的!”博古尔反驳,脸上带上上位者的威严。

“……”阿依朵别过头不语,心里寻思着如何潜回去偷回父王的尸骨。

“朵儿,听舅舅的话,我想你父王也不会希望你去冒险,你好好活着就是他最大的心愿。”博古尔一眼就看出阿依朵的心思,阿依朵的倔强与她早逝的娘亲一模一样。

“不……父王说过,他替娘报仇后要陪在娘身边一辈子。他一定不甘心愿望未成,还不能与娘亲葬在一起。”

“那你忘了你娘临死时吩咐你的话吗?”博古尔下了一剂重药。

“……”阿依朵脸色刷的白了,浑身颤抖起来。她娘临死前的一幕闪过她脑海,她娘被大兴朝的细作凌辱,却笑着对着她的藏身处用口型说道“朵儿,好好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博古尔见状很是心疼,博博敏儿的死是他们所有人心中永远的痛。但是如果能让阿依朵打消送死的念头,那么他在所不惜。他叹了口气,又说道:“朵儿……舅舅的身体也不行了,如今打下中原无望,舅舅必须赶回去安排好继承事宜,你听话,跟着舅舅先回草原。”

“……”舅舅也不行了,这是什么意思?阿依朵望着自己的舅舅。除了父王,舅舅就是她最亲的人,舅舅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一直是慈祥矍铄的,可以一把将她抱到肩头,会带着她去骑马……可是现在这个“不行了”是什么意思?

仔细打量时,她才发现,她的舅舅博古尔两鬓斑白,脸色灰暗,一脸病容。

她伸手摸了摸舅舅的脸,博古尔微微一笑,满脸皱纹。“舅舅,你怎么了,你不是一直好好地……怎么突然……”

“也不是突然……你还记得上次狩猎我受的伤吗?”博古尔苦笑一下。

“那次……不是已经好了吗?”阿依朵一脸不解,“难道那次的伤有什么问题吗?”

“嗯。”博古尔脸色凝重地点点头,“其实那天有人刺杀我,我中了一箭,箭上有毒,我回来后假装只是坠马受伤,是不想打草惊蛇。那毒十分古怪,使得伤口一直无法愈合。后来你带回来了无名,你父王发现他身上的伤愈合得很快,于是尝试着让我服用他的血,每次喝完血都能抑制住那毒的毒性,使得伤口愈合。但是每次只能持续一段时间……后来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每过几天就必须喝无名的血才能压制住。可惜……无名也失踪了,我这旧伤这几日就会复发,到时没有良药,只怕……”

只怕性命不保!

阿依朵明白了……当初父王为何肯留下无名的性命,为何不许她将无名带走,为何无名身上会有那么多伤口……可是现在无名已经跟着那个山神走了……想到这里,阿依朵又是一阵悲苦!原来一直都是她一厢情愿,其实无名……恨死自己了吧!就算封住他的记忆和法力,但是他所受的伤害一直存在。

对了……无名!只要找到无名,舅舅就还能再多活一段时间!

“舅舅,我们先去找无名。我不会让你也离开我的!”阿依朵对博古尔道。

“可是,我们去哪儿找无名?”博古尔不解。

“你放心,我有办法。当初父王下了两道禁制……也许,我们还能顺便找到救回父王的合适人选。”阿依朵冷笑了一声。哼,你们以为这样就能逃走了吗?我要叫你们自己回来求我!

第四十八章

一束阳光透过已没有窗户纸的窗框照入屋内。

“……”如意抬手挡住眼睛,从沈眠中醒来。他只觉得全身酸软,但是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爽,他运气一周,发现体内气脉已毫无阻塞,就连手臂上的伤口也已结痂。他欢喜地坐起身,才发现自己一丝不挂。

这时一条手臂圈住他的腰,鹿欢迷迷糊糊地蹭过来,“唔……你醒了?”

对方同样没穿衣服,热热的鼻息喷在他腰际,让他一阵战栗。

这……这是什么情况?如意脸上一热,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伸手推了推鹿欢,“醒醒,这……这是怎么回事?”

鹿欢昨晚一夜没睡好,此时困得很,哼哼了两声把脸埋在如意腿边发出轻微的鼾声。

如意无奈地叹了口气,手指在鹿欢眼下的乌青上摩挲了一下。轻轻抬起腰上的手臂时发现了手腕的伤口,伤口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咬得。如意隐约想起迷迷糊糊间似乎喝了腥甜的血液,顿时心中一阵抽痛。他在伤口上亲吻了一下,起床穿衣。

他先出去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里是一个小村落,外面的田地已经荒芜,种田的人不是死了就是跑了,不远处还有几座茅草屋,但是有的墙倒了,有的屋顶破个大洞,他们栖身的这间只是没了窗户,已经算是情况最好的了。而且,门口不远处的树下就有一口水井,水质还算清,看来鹿欢就是在这取得水。

如意进屋,坐在床边地上调息,顺便等待鹿欢睡醒。

没过多久,鹿欢翻了个身,闭着眼双手在床上摸索。如意好奇的看着,他在找什么?

鹿欢似乎没找到他要的东西,猛然惊醒,“如意——”

原来是发现自己不在床上了……如意心中一暖。起身上前抱住鹿欢,“我在这里……”

“呼……我还以为你不见了……”鹿欢喉咙发紧,反抱住如意,双臂收紧。

“我答应过你,我们永远在一起。”如意拍着他的背。

“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被杀……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鹿欢声音有些发颤,他恢复记忆后,对无名那段时间的记忆变得有些混乱,他刚刚梦见的就是刚遇上狼王和阿依朵时被追杀的情景。

“对了,你还记得当初自己为什么会跟着狼王吗?”如意问道,这是存在他心中很久的一个疑问。

“唔……我记不大清了。我只记得我和师兄一起去历练,原本想顺路去山中看你,可是谁知到了山脚附近就被一伙儿人偷袭了。师兄……师兄他为了保护我死了……我本来也要被杀了,那时候我想起了你,想到临死还不能见你一面,便奋力反抗……后来不支昏过去了……再后来不知怎么醒了就看到阿依朵……”鹿欢断断续续地述说道。

“那伙杀你们的人极有可能就是狼王他们……”如意猜测道,随后释然一笑,“算了,狼王都已经死了,还想他做什么。我们还是尽快回山吧。”

“嗯。”鹿欢点点头,放开如意坐直身。

盖在身上的衣服滑了下来,露出他瘦削结实的身体。如意见了脸一红,将他一推,转过身道,“你赶紧穿好衣服……这个……天气很冷,小心着凉!”

鹿欢被一下子推倒,脑袋撞在床边的墙上。委屈地摸摸撞痛的地方,乖乖穿衣服。穿到一半时,想起他第一次变人形时,如意也是这样叫他赶紧穿衣服……现在想来,原来那时如意是害羞啊!想到这里,鹿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如意转头瞪着他。

“没什么,想起了一件很久之前的事……”鹿欢脸上带笑,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无损他的英俊。

此时他放下心事,回忆起美好的过去,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分外温柔。如意不禁看得怦然心动,等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看鹿欢看到发呆……不禁捂脸。

待鹿欢穿好衣服洗漱干净,拿出昨天发现的几块植物根茎。

如意不用吃东西也不饿,就让鹿欢自己吃,不过见鹿欢吃得痛苦,于是问,“这个很难吃?”

“苦的……”鹿欢想到老百姓平时吃的就是这些东西,不禁叹了口气。连年的天灾人祸,连粮食都没得吃了,很多人都吃的草根树皮,还有些地方已发展到易子而食,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如意没见过那些,见鹿欢叹气,只以为他是因为食物难吃,于是建议道,“那你不如恢复原形去嚼两口草叶充饥。”

“……原形?”鹿欢眨了眨眼,“我都忘了……很久没恢复原形了……”

结果……过了一会儿之后,鹿欢发现——自己变不回去了!法力也使不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狼王已死,禁制已经解除了吗?你的记忆也恢复了啊!为什么又会这样?”

但是,鹿欢也不知道为什么……

第四十九章

本来如意还想这次还算顺利,可以带着鹿欢回山了。可是现在这个发现让他们又不得不改变计划。

“算了,反正法力什么的不重要,不能变回原形一直当人也挺好的呀,这样,每天都能抱着你睡。”鹿欢语气轻松道。

如意却皱着眉,怎么都笑不起来。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内丹被封住了。可是狼王都已死了,为什么对内丹的禁制没有解除?

也许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去问阿依朵了……一想到又要去找那个少女,如意就觉得一阵烦闷。

鹿欢抚着如意的眉柔声道:“我没事,没有法力我不是照样活得好好的嘛!别担心了,我们回去吧。”

“不行!内丹一直被封住你会渐渐衰竭而亡的。”如意满脸担忧心疼,“现在人间的皇帝还没死,我们还有些时间。走!我们去找阿依朵,若是狼王下的禁制,她一定知道破解之法。”

“如意……”鹿欢不安地紧紧抱住如意。如意静静地任他抱着,过了一会儿,鹿欢才放开,“我们走吧。”

无论如何,他也不甘心只能与如意相聚短短一段时间。既然还有希望,那就要去试一试。

他们决定先回城里,去那里看看有没有阿依朵行踪的线索。毕竟最后那里是他们最后离开的地方。

城里已经恢复了平静,有百姓陆陆续续回来了。但是这些百姓此时犹如惊弓之鸟,对陌生人都满含警惕。

吓跑了第三个人之后,鹿欢和如意放弃了打听,打算先找个地方歇脚。

他们走回来又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如意不饿,鹿欢却已饿得不行了。

梁子齐的军队纪律严明,他派了小兵帮助百姓修整被蛮族军队破坏的街道房屋,黄昏时,还在街头支了个摊,派发粮食。

虽然只是每人一碗地瓜粥,但也足够城里的百姓感恩戴德了。

鹿欢也捡了个破碗,排队领了一碗粥,与如意一起坐在一边的屋檐下喝着粥。边上有百姓在议论着这位好心的王爷。

如意他们对这个王爷也有几分好奇,于是边喝边听。

原来这梁子齐是当今圣上的弟弟——西广王的儿子。当年梁季硅在皇位之争中打败诸位哥哥弟弟,当上皇帝后,下令杀了原本的太子与二皇子,另有两个弟弟因还年幼则封了王之后就被打发到贫苦之地自生自灭去了。其中西广王就是梁季硅最小的弟弟,当年被打发到大兴朝的最西边的辖地时才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孩子。但是寒苦之地磨练出了他的意志,成长为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

西广王与二皇子其实是同母兄弟,他对同母的哥哥被杀其实一直怀恨在心。渐渐长大后,他在辖地内暗暗培植势力,还主动与驻守西方边境的将领交好,拉拢了一大批将士。准备伺机杀回皇城,夺回帝位。

只可惜壮志未酬身先死,就在朝廷日益腐朽,义军四起,他的起兵之机终于成熟之时,不幸身染重病。他原本已心死,不过有一日天降祥瑞,一只五彩鸾凤落在西广王府屋顶鸣叫。府中不少人都被吸引,聚在院中观看,就在这时,那五彩鸾凤竟落在他的儿子梁子齐身前翩翩起舞。

于是,梁子齐被冠上上天注定的帝王人选的称号,一路自西边碾压过来。他所到之处,对败军降将皆以礼相待,更是开仓赈济百姓,后来更有城门主动为他而开,百姓夹道欢迎。

所以狼王遇到这个梁子齐,败得一点都不冤枉。

如意听完,扯了扯鹿欢。

鹿欢会意,放下空碗,与如意一起离开了人群聚集之处。

“怎么了?那个梁子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来到僻静处后,鹿欢问道。

如意摇了摇头,“天庭已经开始干预了。看来只待现在的皇帝一……天兵天将必定会下凡开始肃清人间。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刚刚进城时,我看到狼王的尸体还被悬挂在城门口,我想阿依朵必定不会走远,我们只要跟着这个梁子齐,就一定能等到阿依朵。”鹿欢道。

“说不定,阿依朵也正在找我们呢……”如意抬头,望着小路的路口道。

“?”鹿欢不解的望过去,这时一个人影出现在路口。

那是一个蛮族人,虽然做了伪装,但还是仅从那人站立的姿势就可看出是一名军士。

“刚刚这个人就一直鬼鬼祟祟地打量我们,见我们离开就立马跟了上来。果然……”如意勾唇露出一个冷笑。

“我是阿依朵公主派来的,还请两位跟我走一趟。”那人糙着生硬的中原话道。

“那就烦请带路吧。”如意道。

第五十章

“你真的要去替他们把狼王的尸体偷出来?”鹿欢担忧地问道。

“嗯。”如意翻着柜子,找出来两条被子,“今晚先睡吧,剩下的明天再说。”

鹿欢去烧了点热水,两人擦洗了一下就准备先睡了。

城里十室九空,活着回来的百姓不多。他们随便找了间空室住了下来。房子里值钱的东西早就被蛮族军劫掠一空,好在被子和衣服没人要,他们今晚可以盖着被子好好睡一觉了。

鹿欢去把脏水倒了,回来脱衣钻进被窝。

如意往里让了让,两人就像以前在山中时一样,靠在一起睡了。

鹿欢满足地搂着如意的腰,头靠在如意肩上,很快就呼吸均匀绵长。

如意睁开眼,看着床顶,在想今天阿依朵说的话。

“如果想要我解开封住无名内丹的禁制,那么你们就要替我办件事。”阿依朵冷冷地说道。

“什么事?”

“你们进城的时候应该已经看见我父王了吧。我要你们想办法把我父王带回来交给我。”

“……”如意对阿依朵提出的条件既感到意外又觉得也在情理之中,于是沉吟了一会儿点头答应了。

“不行,那太危险了!”鹿欢拉着如意的手表示不同意,“连狼王都打不过,可见对方有多强大。我们去也不过是送死而已……”

阿依朵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既然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那么你们请回吧!”

“你放心,我们会做到的。”如意反握住鹿欢的手,“只希望到时公主你信守诺言,解开禁制。”

“哼!我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吗?”阿依朵撇了撇嘴,不屑道。

“不过,那个梁子齐的军队中有一个不知是仙是妖的男人,叫做红璃。那人很厉害……”阿依朵显然也打听了一番,“我父王就是败在那人的手下。据说他弹指间就能燃起漫天大火,那火焰的温度奇高,光是接近就会被烤成焦炭。你们去的时候要小心这个人,如果能杀了他当然更好。”

“唔……是三昧真火吗?”如意喃喃道。那就有可能不是普通的妖兽了,能杀死狼王的……如意还真没信心打过对方。那不能强抢,只能智取了。

可是只有三天时间……阿依朵说据她打听到的消息,梁子齐的军队在这城里稍作休整,顺便再募些新兵,就要开拔往下一个大城而去。

三天……如意闭上眼睛,不论如何先养足精神再说吧!

如意和鹿欢第二天又来到街头。告示牌那贴着征兵启事,很多百姓都围在那观看。

边上几个兵士摆着桌子凳子,铺上笔墨纸砚,正在登记。好多人都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要不要去参军。

说实话能活下来的都是比较强健的人,因为如果跑得不够快,早就被杀了。

这时一个四十几岁的大妈挤过去,大着嗓门道:“你们要不要伙夫,你们别看我是个女的,我会烧饭会洗衣,走路也有力气,行军的时候绝对不拖累你们。”

负责招募的人很惊讶,张着嘴看着那妇人。

那妇人又道,“我的丈夫儿子都死了,家里的劳力都没了,田也没法种了,我一个人留在这也没什么意思。你们就行行好,让我跟着你们的军队,好歹有口饭吃。”

那些兵士议论了一会儿,其中一个起身跑开了,大概是去禀报上级。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对着那妇人道,“好吧,正好缺个烧饭的。姓名、年龄……呐,这是腰牌,去另一边报道。”

那妇人拿着腰牌,连连对着兵士鞠躬,抹着泪去另一边报道了。

这时那些兵士也扯开嗓子喊道:“我们王爷心善,只要你们来投军,保证不饿着你们,将来立了军功,还会有封赏!”

其他人见状纷纷议论开了,不一会儿就有人上前登记,有一就有二,好多人觉得既然都要活不下去了,不如去拼一拼。

不到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差不多征完了。那些兵士正准备收拾东西,看到站在一边如意和鹿欢都是一愣。在一众满面风霜的老百姓中,他们两肤色白皙,衣服洁净,光是往那一站就显得鹤立鸡群,与众不同。

那些兵士都在想,这么两个人刚刚怎么都没注意到呢。

如意微微一笑,走上前:“这位兵大哥,不知道你们王爷除了小兵,还缺不缺谋士?”

第五十一章

梁子齐正与将领们在开会商议接下来的军事部署和行动。

这时一个小兵在门外探头探脑,被红璃看见了。

红璃冲那小兵招招手,学着梁子齐板起脸:“过来,在那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红红红大人……”那小兵被红璃的凤眼一瞪,脸刷得红了,低着头结巴道。

“我不叫红红红大人。”红璃撇嘴,脸板不住了,“你在这什么事啊?你们王爷在开秘密会议呢,你现在闯进去打扰就是找死。”

小兵的脸不红了,变白了,“那那那……”那怎么办?

红璃勾勾手指,“你跟我说也一样。”

小兵犹豫了一会儿,把有人自荐来当谋士的事说了。

红璃摸了摸下巴,“哦,就这么个小事。一会儿我会转告王爷。”

“那那两人要怎么安置呢?”小兵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红璃眼珠子转了转,想自己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大义凛然道,“算了,我跟你走一趟吧。”

“那太好了。”小兵如释重负,在前面带路。

红璃背着手,踱着步子,抬头挺胸地出现在如意和鹿欢面前。

双方互相打量了一番。

如意看着红璃暗暗吃惊,后者周身笼罩着一层凡眼不可见的红光,那光芒温暖且充满灵气,一看就不是普通妖兽。

而如意刻意隐藏的山神印记和鹿欢的真身在红璃眼中也是无所遁形。红璃则觉得有些奇怪,一个小小山神带着个不成气候的鹿妖来这里自荐当谋士?

如意与鹿欢对着红璃行了一礼,红璃坦然受了,轻咳一声:“听说,你们自荐来给梁……王爷当谋士?”

“是。我们兄弟两自幼饱读兵书,对打仗之事略知一二。如今有明君良将出现,自然要来略尽绵薄之力。”如意胡诌道。

红璃听着那文绉绉的话有些晕,一抬手制止如意接着往下说,对一边的小兵道:“给他们登记一下,人我带走了。”

“是。刚刚已登记过了,一个叫刘意,一个叫陆欢。”边上负责登记的小兵赶紧答道,还对着如意和鹿欢分别指了一下。

“嗯。”红璃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带着如意和鹿欢走了。

如意和鹿欢都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跟着红璃又来到之前跑出来的城主府后院时只觉得造化弄人。这刚跑出来没两天就又自动回来了。

红璃随便挑了间空房间,“你们就先安置在这吧。回头我会跟王爷说的,到时会安排接见你们。”说完又问,“你们吃饭了吗?”

如意与鹿欢均摇头。

红璃叹了口气,“如今余粮也不多了,你们就先忍忍,等晚饭时再说吧。”

如意和鹿欢听了都傻眼了,只得尴尬地笑着说:“没事没事,我们也不饿。”

“嗯。那你们先好好休息。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说完就自顾离开了。

房中只剩下如意与鹿欢两人,对看了一眼,露出一个苦笑。

“这个人应该就是阿依朵说的红璃,确实不简单。”如意坐到桌边,手指在桌面上敲着。“只怕我们都被看透了……”

“你是说,我们的来意对方已经知道了?”鹿欢在另一边坐下,皱着眉头。

“八九不离十吧。我们的出现确实比较突兀。而且,我能看出他的非凡之处,他应该也能看穿我们的本质。”

“那岂不是很危险,我们这等于是羊入虎口吧。”

“……不管怎么说,既然进来了,就总能找到机会的。”如意微微一笑。

鹿欢看着如意的笑容,伸手去握住桌面上的那只手,“如意……总是要你为我操心……我,我太没用了。”语气中带着点自暴自弃。

“你以后再说这种话我可就要生气了。”如意皱起眉头,“两个人在一起本就是互相扶持,没有哪一方太没用这一说。要知道,你的存在对我来说就很重要。”

“……”鹿欢感动地看着如意,神色中有一点羞愧。他站起身上前拥住如意,“只希望事情快点结束,我们可以早点回山中过平静的日子。”

“唔……山神和鹿妖,居然是这种关系……嘻嘻,终于有比打架更有趣的事情了。”红璃收起玄镜术,往梁子齐的房间走去。

第五十二章

如意和鹿欢饿着肚子,而梁子齐正在吃午饭。虽是乱世,但是他作为王爷,伙食还是挺不错的。

梁子齐见红璃哼着小曲儿进门,停下筷子:“真难得,到吃饭还不见你身影。干什么去了,心情这么好?”

“哇~你居然不等我,枉费我替你招了两个有趣的谋士。”红璃一见饭菜,扑到桌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唔唔,真好粗……换厨丝了么……”不一会儿就嘴巴里塞满了饭菜,两边腮帮子鼓着,一动一动的。

梁子齐看着红璃的吃相,有些无奈,给他盛了一碗汤,“你吃慢点,又没人跟你抢。你刚刚说什么谋士?”

“唔……咕嘟咕嘟……”红璃端起汤碗一口气喝完,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才开始挑着喜欢的接着慢慢吃。他嚼着冬笋炒肉丝,道:“你不是想用狼王的尸体引来蛮族的余孽么?今天来了两个。”

“哦?你怎么知道是为了狼王来的,说不定人家真是来当谋士的呢?”梁子齐挑眉。

“一个是山神,一个是鹿妖,怎么看怎么可疑嘛!”红璃白了梁子齐一眼,居然敢不相信他的判断。

“还有神仙?看来蛮族的可汗手段不错嘛。晚点我会去见一见……”梁子齐视线又移到红璃的嘴边,伸手帮他擦去嘴边沾到的菜汁,“你吃东西怎么像小孩一样。”

红璃看了一眼帮忙的手指,伸舌舔掉,“吃掉不就好了,你真罗嗦。”

被舔过的手指微微一热,梁子齐手顿了顿,缓缓收回来,看着红璃的眸子情绪涌动却不外露。

梁子齐吃过饭稍事休息,下午就去兵营了。老兵的操练一天都不能停。新兵则还要做一下动员,然后安排训练。

于是如意与鹿欢又被晾了半日。他们在房中待得无聊,于是从后院的侧门直接出府,去街上逛逛。

后门外也有派兵把守,不过看过两人的腰牌就没多说,直接放行了。只交代,酉时之前要回来。

街上也有士兵巡逻,防止百姓哄抢闹事。梁子齐不像其他起义军或是流寇,或者占城自立为主,或者洗劫完一个城留下满目疮痍拍拍屁股就走,他是真的在重新帮助老百姓过回正常的生活。难怪一路过来能得到百姓爱戴,主动投军的人无数。现在他的军队无疑是除了皇军之外最正规最庞大的一支军队。

“这个梁子齐会是个好皇帝。”逛完一圈,如意感叹道。

“可是若没有皇帝的诏书,他就算当上皇帝也是谋朝篡位吧。”鹿欢道。

“梁季硅除了个女儿再无子嗣,太子之位一直空悬。而他一直病魔缠身,导致朝中群龙无首,外戚当权,吏治腐败。百姓活不下去了才会揭竿而起,四处都是起义军或者打着起义军旗号的土匪,外族也趁火打劫,整个大兴皇朝内忧外困。若是梁子齐能收拾这种局面,那他当上皇帝就是众望所归。更何况……”如意想到红璃,一笑。

“更何况什么?”鹿欢追问。

“更何况他的身边还有高人相助。”如意吃不准红璃的来历,不过身份应该不低。

“是指那个红璃?”

“嗯。”

两人边走边聊,沿着东西街道走了一圈。前方有烟囱开始冒烟,鹿欢的肚子开始应景地咕咕叫。

如意笑着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把它给忘了,该祭五脏庙了。”

“午饭不给我们吃,晚饭总不会也不给吃吧。”鹿欢道。

两人回到城主府,还是从后门进,刚走到房门口就见有个小兵等在那里。看到他们回来脸上露出喜色,“两位先生回来了。王爷请两位去前厅。”

梁子齐摆了餐宴,当然不止请如意和鹿欢两人。厅中分左右摆了小桌,武将文官分左右而坐。红璃在梁子齐右手边单独摆了一桌,其他按职位依次排下去。

如意与鹿欢的座位在右边最末。已有不少人都到了,他二人也依指示坐下。桌上摆着三荤三素的冷碟,还有一壶暖好的酒。

梁子齐和红璃还没到,底下人都只各自闲聊着,并不动筷。

鹿欢按着肚子,看着满桌的食物却不能吃,觉得万分痛苦。如意安抚地握住他的手。

这时他们边上一桌也有人坐下,是个皮肤略黑的年轻人,见了他们笑着打招呼。“二位好,你们是新来的吧。我也刚来不久,是邯枝县的。”他说的地方距此城并不远,看来也是梁子齐途经时来投靠的。“我叫池旭,二位不知怎么称呼。”

“我们是兄弟两,在这乱世中侥幸得存,见王爷英明神武所以来混口饭吃。我叫刘意,这是我表弟陆欢。”如意抬手一礼道。边上鹿欢也笑着行了一礼。

池旭赶紧回礼,与他们聊了起来。言辞中对梁子齐大加夸赞,一脸崇拜之情。

如意勉强应付着,他还是第一次碰到如此话多的人,笑得脸都快僵之时,梁子齐被几位将士拥着走了进来。

第五十三章

梁子齐身边的红璃经过他们时,还对着他们笑了一下。害得边上的池旭又是一阵激动。“那那那……那是红大人,他对着我们笑了。”

“这个红大人很厉害吗?”鹿欢趁机问道。

“红大人是神仙啊!当然厉害了。我们一路上遇到很多凶猛的妖兽,红大人随手一挥就是呼啦一蓬大火,将那些妖兽烧得尸骨无存。而且……”池旭突然压低声音,“红大人与王爷总是同食同寝,相当得王爷器重呢。”池旭抛了个暧昧的眼神,一副你懂得的表情。

如意与鹿欢只能尴尬地笑笑,适当地表示出小小的震惊。

这时梁子齐举杯,开始祝酒,池旭也只得停下,与众人一起举起酒杯。

梁子齐说了些鼓舞士气和感激各位愿意追随他的话,最后许了美好的远景,这才一抬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底下人都轰然叫好,也纷纷将酒饮了。

打仗之中,自然没有歌舞助兴,不过食物还算丰盛,有鱼有肉。鹿欢不吃荤,只挑着素菜吃了不少,如意则只是缓缓饮着酒,观察着坐在上位的梁子齐与红璃。

梁子齐正端着酒杯一桌桌敬酒,而红璃则埋头对付着自己眼前的食物。

鹿欢看到红璃吃完自己桌上的,还去梁子齐桌上端了一份过来吃时,不禁失笑。转头去看如意的表情,却发现如意露出若有所思的样子。

边上池旭也吃的很欢,边吃还边跟他们说话,介绍着梁子齐一个个敬过的将领,只是说话的时候会喷食物。有一颗虾仁还喷到了如意与鹿欢的桌上,他不好意思地笑着,“呵呵呵,不好意思,我捡起来吃掉……”

如意和鹿欢看着他重新将虾仁塞回嘴里,都停下筷子,觉得吃不下了。

梁子齐一桌桌敬下来已喝了不少,脸上显出酒意,不过一双眼仍十分清明。他终于走到池旭那桌,池旭早就端着酒杯等着,战战兢兢的喝下酒,兴奋地连话都说不出。

梁子齐到了如意与鹿欢面前,两人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两位就是今日来的罢。”梁子齐举着杯,双眼扫过,一眼就看出两人中以谁为主,这句话就是直接对着如意说的。

“是。承蒙王爷不弃,小人等愿为王爷效力。”如意抬手作礼道。

“哪里,是小王我承蒙各位不弃才是。红璃对两位赞不绝口,小王也对两位的能力很是期待。”梁子齐悠悠道

“红大人谬赞。只要有用得着小人们的地方,自然会为王爷殚精竭虑,在所不辞。”如意一脸诚恳道。

“请!”梁子齐微微一笑,饮了杯中之酒。

如意与鹿欢也爽快地喝了自己杯中的酒。

梁子齐走开后,池旭一脸羡慕地凑过来,“没想到你们刚来王爷就这么看重你们,还与你们说了这许多话。我来了之后除了刚刚还没与王爷近距离接触过呢。哎,刚刚我好紧张啊,你们有没有看到,我的手都在抖,王爷的气势真是太强了……”他说着说着话题就歪了,吃的都堵不住他的嘴。

如意和鹿欢好不容易捱到宴会结束,带着一脸池旭的口水回房了。

两人洗漱之后躺在床上,交流着对梁子齐和红璃的印象。

“如意,我总觉得刚刚那个梁子齐似乎话中有话。你说,会不会他们已经知道我们来这里是有目的的。”

“嗯,这也很有可能。不过只要能避开红璃,其他的都不足为惧。”

“那个红璃似乎十分贪吃,我看他从宴席开始就一直在吃……”鹿欢又想到红璃偷拿梁子齐桌上的食物那一幕。

“也许可以从这一点着手,只要能骗他离开一会儿……”如意靠在鹿欢肩上思索着对策。

“那个池旭也很能吃,也许他与红璃之间很有共同语言。”鹿欢对池旭的印象除了吃,还有一个就是话多。

“……”如意突然想到一个主意,“你说,如果我们……”突然房中空气起了一层波动,虽然只是一瞬间,但是如意仍感觉到了。

鹿欢见如意突然停下不说了,奇怪道,“我们什么?”

如意一把勾过鹿欢,做了个嘴型——“嘘——”

“……”鹿欢被如意勾着脖子,两人脸靠得极尽,呼吸交错。

鹿欢脸上一热,看了看如意嘟着的嘴,低头亲了上去。

第五十四章

梁子齐沐浴完回到房里,就看到红璃披着一头黑发,趴在床上看着什么。白嫩嫩的两只脚丫子交叉着翘着晃啊晃的。

他今日酒喝得有点多,看着那双白脚丫子心中一动,走过去一掌握住,“在看什么?”

“啊——”红璃被吓了一跳,面前由玄镜术形成的画面扭曲了一下。回头见是梁子齐,怒道,“你干什么吓我,害我没看到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梁子齐的手掌颇大,一掌包住一只微凉的脚,轻轻揉搓。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感兴趣的问道,“什么最关键的?”

说着凑过去看玄镜术呈现的画面,正好看到鹿欢压着如意投入地亲吻。梁子齐挑了挑眉,“我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癖好,偷看别人欢好很刺激吗?”

“你……你说什么呀……”红璃感觉到包着自己双脚的手轻轻按压着脚底的穴位,大么指上的老茧擦过敏感的脚心,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他轻轻喘了一声,脸上现出一丝红晕,“他们刚要说打算怎么对付我啊,我还没听到呢……嗯~好痒啊!哈哈哈……放开……”脚心又被挠了一下,红璃受不住地笑出声,想把脚从梁子齐手中挣出来。

梁子齐脸色微红,看着红璃的眼中带着几分迷醉,手掌沿着脚踝探进宽松的裤腿中,用巧劲压住乱蹬的小腿,“你再看看他们在做什么。”

“嗯?”红璃视线重回画面,顿时脸上更红了。鹿欢正亲着如意的脖子,后者的衣襟散乱,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胸膛,脸上一副意乱情迷的样子。而鹿欢的手已从衣服下摆探了进去,在如意的腰侧抚摸着。红璃看得目瞪口呆,结结巴巴道,“他们刚刚明明还……还……”

“还什么?看来你已看了好一会儿了吧。”梁子齐的手在裤腿中沿着小腿的曲线缓缓往上爬。

“我也是宴席散了洗完澡后才开始看的……不对……问题不在这儿……嗯……”红璃终于发觉不对,自己大腿根那儿有什么正贴着那片敏感的肌肤。那略带粗糙的触感,分明就是……“你的手在摸哪里啊!”红璃羞愤地大吼一声,另一条腿蹬了出去。

梁子齐敏捷地闪身避开,并顺势欺身上前压住。他一手撑在红璃头侧,双眼灼灼地盯着红璃,哑着声道,“我想要你。”

“什么……唔嗯……”红璃惊愕,随即就被霸道地堵住嘴巴。他想张嘴说话,梁子齐的舌头却趁机攻了进来,在他口中翻搅。他被这突然的袭击懵住了,瞪着眼,任对方在自己口中肆虐。

舌尖被卷住大力吮吸,一种轻微的刺痛带着更多的奇异的快感袭击了大脑,然后再经由大脑发散到四肢百骸,红璃只觉得自己大脑一片空白,四肢发软,血液统统往下腹涌去。

只听“刺啦”一声,红璃的薄裤被从里撕开,变成一块破布挂在腿上。梁子齐的手大力抚摸着大腿内侧的肌肤,不一会儿就急切地覆上那腿间半抬头的那块嫩肉。

“唔……”要害被握住,使得红璃一惊,开始挣扎起来。他双手推拒着梁子齐的胸膛,头也摇晃着想避开那让人窒息的亲吻。

梁子齐喘着气结束这一吻,红璃的味道太好了,他一边迷恋地亲着对方的嘴唇、嘴角、脸颊和下巴,一边含糊地问道,“怎么了,不舒服?”

“你……”红璃转头避开那些亲吻,但是下身还被掌握着,那里传来的快感如波涛一般,差点将他淹没。他艰难地喘了口气,憋着一股劲吼道,“你给我住……啊……手……”只可惜吼声到最后变成了一声呻吟,手上推拒的力道也一弱。

“你确定要我住手?”梁子齐手上技巧地套弄着,欣赏着红璃因为自己而颤抖呻吟的模样。

可惜这句调笑让红璃彻底恼羞成怒,他怒喝一声“滚!”双脚毫不留情地将梁子齐踹到地上。

梁子齐被当胸一脚踹地滚下床,惊愕地抬头看向行凶者。

红璃拥着被子,盖住自己狼狈的下身,气得浑身发抖。他咬着牙齿,伸手指着房门,一字一顿道,“给、我、滚、出、去!”

第五十五章

整个西广军都知道王爷和红大人闹别扭了。大家都在纷纷猜测着他们闹别扭的原因。

池旭一向最八卦,抓着一把瓜子对着鹿欢侃侃谈着自己的猜测,“据我分析,他们一定是吵架了。”

“大家都知道他们吵架了,可问题是他们吵架的原因是什么。”鹿欢好奇地从池旭手里拿了几颗瓜子,往嘴巴里塞。哢嚓哢嚓,连着瓜子壳一起嚼嚼咽下去了。

“哎呀!你吃瓜子怎么不吐壳,来,你看我,上下牙齿对着一磕,里面的瓜子肉就出来了。要吃里面的肉,壳不能吃下去。”池旭示范完怎么嗑瓜子,眼睛斜着望天,“被你一打岔,我刚刚说到哪里来着?”

“吵架的原因。”鹿欢好心提醒道。

“哦,对对!吵架的原因,这个很重要。”池旭叽里呱啦分析了一大通,最后得出结论,“他们肯定是房事不合。”

“啥啥?”鹿欢有点跟不上池旭的思维,“什么房事?”

“哎哟,别装了!我这双眼睛一看就看出来了。你跟你那表哥是这个吧?”池旭两只手翘着大么指对着勾了勾,“其实啊,王爷跟红璃也差不离啦!”池旭一脸什么都别想瞒过我的表情。

“……”鹿欢脸上一红,想起昨晚的荒唐。

“哈哈,看你脸嫩的。军中这种事多的是,你何必害羞。”池旭拍着鹿欢的肩膀,大度地安慰道。

“什么事这么开心?”如意还没进门,就听到池旭的笑声。

他上午被找去议事,可是刚开了个头,下面的将领谋士都还没开始发表意见,红璃和梁子齐两个就吵起来了。一众人看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互不相让话题越扯越远,于是都默契地默默离开,让他们吵完再说。

“哦~我们在讨论房……唔!”池旭还没说完,就被鹿欢一把捂住嘴巴。

如意奇怪地看着他们,鹿欢“呵呵”笑着道:“没什么,我们在讨论王爷和红大人为什么吵架。”

“消息传得这么快,你们也都知道啦。”如意坐下,倒了杯茶。

“你不是去一起议事,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鹿欢问道。池旭也终于挣脱开来,大口喘着气。

“你们不是知道了嘛,王爷和红大人吵起来了,会议开不下去,只能先散了。”如意喝着茶道。

“又吵了?”池旭眼睛一亮。

如意看了他一眼,“怎么,王爷和红大人吵架你似乎很高兴?”

“没有啊没有啊。”池旭嘿嘿一笑,“我还有事,先走了,下次再来找你们聊。”

如意和鹿欢目送池旭颠颠地跑走了,都同时摇了摇头。鹿欢道:“这个池旭给人感觉也古里古怪的。”

“我看过,只是普通凡人。”如意并不在意,对着鹿欢道,“梁子齐与红璃有矛盾,也许于我们来说是一次机会。”

可他说到这里就只是捧着杯子喝茶,不接着说了。鹿欢等了半天不见下文,于是问道,“什么机会?你昨晚似乎也是说到一半。”

“等等。”如意示意鹿欢噤声,静静感受了一下,然后布下结界,才接着道,“昨晚房中空气突起波动,我才发现有人在用法术窥视我们,想来应该就是那个红璃。”

“啊!”鹿欢闻言一惊。

“我示意你不要说话,谁知你却……”如意白了鹿欢一眼,后者红着脸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不过,算了,正好掩人耳目。以后我们说话要小心些。”

“嗯。”鹿欢点点头。想到昨晚他与如意之间的种种很可能都被人偷看去了,一时有些羞窘。“那……那是不是……”

“后来就没再感受到法术的波动,应该对方也有所察觉,撤掉了吧。”如意明白鹿欢在担心什么,嗤笑一声,“怎么,以前在山中幕天席地你都不怕,现在也会怕被人看去?”

“以前我不懂。”鹿欢呐呐道,“再说我自然不怕人看,我只是不想你被人看去了。”

如意看着鹿欢微微一笑,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等事情都结束了,我们回山中,我让你做到最后。”

鹿欢红着脸,抱着如意坐在自己腿上,反复亲吻。虽下身硬涨,却只按捺着,心中觉得满足喜悦。

第五十六章

梁子齐此时十分懊恼,昨晚真是酒喝多了一时冲动。今天红璃句句话里刺他,他也只能咬牙忍了。上午的会议不欢而散,正事都给耽搁了。

下午去兵营转了一圈,梁子齐早早回来,在府中转悠。想与红璃来个巧遇,顺便道个歉,但是转了一圈都没碰到。平时红璃哎待的地方都不在,那就只有一个所在,那就是卧房。可那是事发地点,梁子齐实在没勇气在随时会挑起“不好”的回忆的地方找红璃谈话,那就是找死。

正在进退两难之间时,远远见如意与鹿欢相携走来。那鹿欢手中还拎着一个篮子,两人有说有笑,看起来感情十分好。

这两人虽带着目的而来,但是两人之间的感情看得出不是作伪,要不是从玄镜中看了那两人情热的样子,自己也不会……

梁子齐抹了把脸,微笑着跟如意他们打了个招呼。

“啊,见过王爷。”如意与鹿欢齐齐行礼。

“嗯,免礼。”梁子齐心不在焉地点点头,随手指着鹿欢手中的篮子问,“这是何物?”

“哦,此物名叫香菇。是刚刚我二人在外闲逛时见有人在卖的。”如意解释道。

“香菇?”梁子齐拿起一个,端详了一下,“这与我平时吃的不太一样。”

“菌菇类不易保存,我们平时吃的大多是晒干后在用水泡开的。这是新鲜的,比起晒干的更加肥美鲜香。现在正是菇类成熟的季节,以前在家乡很多见,刚刚在城里见到也觉得是意外的惊喜呢。”如意介绍了一番。

“哦?是嘛。”梁子齐听到鲜香菇美味,顿时心中一动,举着手中的那个香菇道,“这个,可能送给我?”

“王爷若喜欢,尽管拿去好了,一个可不够做菜。”鹿欢举起篮子,里面的香菇朵朵肥厚,新鲜水灵。

“不用,我只是拿一个看看。”梁子齐一笑,转身走开了。

如意与鹿欢看着梁子齐的背影,相视一笑,“走吧。”

梁子齐找了个亲兵,将香菇丢给他,“去,照着这个给我去街上买些回来,一定要新鲜的。”

亲兵拿着那朵香菇领命去了。街上果然有位老人正在叫卖,但是识得的人不多,面前还有一大篮。那人见识兵爷要买,钱都不敢要,最后还是那亲兵硬塞了一串铜板。

梁子齐满意地看着那篮香菇,亲自拎着往厨房走去。

“王王王王爷!”厨房里的人跪了一地,战战兢兢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竟然要王爷亲临。

“你们这是做什么,都给我起来。”梁子齐皱眉,但是所有人听了还是跪着打哆嗦,还磕起头来。

梁子齐无奈地叹气,随便指了一个人问道:“你说,替本王烧饭的那个厨子是谁?”

被指着的那人回头看了一眼一个妇人。那妇人立即哭了起来,“王爷,是贱妇替王爷与红大人准备饭食。贱妇虽是新来的,但是尽心尽力,不知王爷有哪里不满意,贱妇可以改,不要赶贱妇走啊……”

“你别哭,我不是要赶你走。”梁子齐一个头两个大,赶紧解释,“你烧得菜很好吃。这是我今天命人买来的,你可会烧?”

“啊?”那妇人揉了揉被眼泪糊住的眼睛,看清了篮中的东西,知道王爷真的不是要赶她走,而是要她烧一道菜,于是道,“这这是香菇,一般当做配菜,可以提鲜,本身也非常肥嫩。民妇曾烧过。”

“嗯,那你赶紧准备吧,今天的晚餐,要丰盛些。”梁子齐吩咐完,留下香菇走了。

红璃看着一桌子的菜,再看看坐在一边为他布菜的那人,倒不急着动筷了。

“这算什么?”

“讨你欢心啊。”梁子齐神色平静道。

“难道不应该是道歉吗?”红璃嗤道。

“不。我所做的一切皆是发乎情。红璃,难道你真不知,我喜欢你?”梁子齐夹菜的手停了停,手指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然后装着若无其事地道,“所谓喜欢一个人,就要投其所好。我知道你爱吃,特地吩咐厨子烧了很多你爱吃的。”

“……”红璃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着梁子齐,从对方强装的镇定中看出了一丝不安。就算他再怎么掩饰,那如鼓的心跳声都出卖了他。

不知为何,听到那心跳,红璃不禁想起昨晚,那时自己手抵在对方胸口,感受到的是同样的心跳。

“快吃,天气冷,菜也冷得快,要趁热吃。”梁子齐见红璃没有吱声,知道只是自己单相思,失望之余岔开话题,“这个香菇,是我今天差人买来的,据说十分鲜美,你尝尝。”

红璃望着碗中的所谓香菇,神思恍惚地夹起送入口中,确实入口滑嫩,鲜味十足。于是开始默默地吃起来,这一顿可以说是红璃吃相最斯文的一次了。

不知不觉,菜吃了大半,梁子齐食不知味,基本没怎么吃,主要就负责替红璃夹菜,或者就是看着他吃。

“好吃吗?”

红璃点点头,吃了点饭菜感觉暖和多了。虽然他本身并不是很怕冷,但是身体自内而外的暖意还是让他觉得很舒服。

“那……那你再多吃点。”平时能言善断的王爷第一次感到词穷。内心反复翻腾的那几句话几次到了嘴边还是问不出口。

红璃看着梁子齐吞吞吐吐有话不敢说的样子,心里也十分憋闷,把碗一推擦擦嘴道,“我吃饱了,出去走走。”

“等等……”梁子齐也顾不上吃了,赶紧跟上去。

两人默默走在夜色中,巡逻的小兵见到他们都一个个行礼。

红璃被打扰地更加烦闷,于是回头回自己住的院落。走了一圈,身上居然有些发汗。红璃呼出一口气,对着始终跟在自己身边的人道,“我要沐浴了,别再跟着我。”

“我……”梁子齐对着当他面关上的门,后面半句“叫人帮你烧水”就没能说得出来。

梁子齐居然说他喜欢我!红璃泡在水中,昏昏沉沉地想,难道他不知道仙凡有别,自己寿命绵长,但是他却寿数有限。而且自己下凡只是奉命辅佐他,一旦任务完成就要回去覆命,不能在凡间逗留。思来想去间,烦恼的都是两人不可能长久,而不是自己是否也喜欢对方。

泡了个澡,似乎更热了。抬手扇了扇泡得红彤彤的脸,红璃爬出浴桶,随便擦了下水,就披上单衣。

守在门外的梁子齐见红璃穿着身单衣就出来了,上去抱住他,“你怎么这样就出来了,外面很冷。”

“我很热……”红璃软绵绵地没有反抗。

梁子齐皱眉看着红璃,觉得他的状态很不对劲。此时红璃不仅脸颊晕红,连从领口露出来的肌肤也都透着粉红。“你怎么了?看起来不太好。”

“好热……唔……你身上好凉,好舒服……”红璃脸颊在梁子齐的外袍上蹭了蹭,伸手环抱住后者的腰,舒服地依偎着。

梁子齐吸了口气,半拖半抱地将红璃弄回房间。

而此时,如意与鹿欢房中。

“不知道他们吃了没有?”鹿欢不安地踱来踱去。

“梁子齐的亲兵从我手中买走的,我后来跟着,亲眼见他送去厨房。肯定吃了。”如意笃定道。

“那……不知道有没有起效。”

“若是对我有用,那对红璃应该也会有效。”如意睨了鹿欢一眼,“你该对自己有信心些。”

“……”鹿欢也没想到,最后如意想到的竟是用自己的血。

 

第五十七章

梁子齐看着身下几乎全裸的红璃,在吃还是不吃之间犹豫了一下。不过仅仅一下,下腹叫嚣的欲望让他义无反顾地俯身啜住那诱人的红唇。

不一会儿,房中就传来叫人脸红心跳的呻吟与喘息声。

红璃完全软成一团春泥,在梁子齐身下婉转承欢。

梁子齐被夹地低吼一声,拉高红璃的一条腿架在自己肩上,稍稍退出后又重重撞向深处。

“啊啊……不要……”这一下正中阳心,红璃浑身颤抖,脚趾都蜷曲起来。

梁子齐疯狂地进攻,强健有力地腰身不断挺动,每一次都将自己深深楔入对方身体中,只恨不得两人能就此融为一体。

红璃的嫩臀在撞击下由粉变红,股沟处蜿蜒着汗水与不知名的液体,将床单打湿了一片。

他被狂风骤雨般的袭击弄得双目失神,连叫都叫不出声,身体里流窜的一波波快感,让他不自知地哭泣起来。

梁子齐吻去他脸上的泪水,“红璃,我爱你。留下来陪着我,跟我在一起……”

红璃在欲海沉浮之间,心内忽生警兆,有人触动了他设下的禁制。他想挣扎起身,却让体内的那根擦过敏感处。

“啊……子齐……”红璃抓着梁子齐的手一紧。

梁子齐听他叫自己的名字,心中激荡,亲了亲红璃的耳朵,喘息着“嗯”了一声,“我在,舒服吗?”说着换了个姿势,更加卖力地动起腰来

红璃被按着又是一阵顶弄,警告的话再也出不了口,只能咬着被角发出“呜呜”的声音。

事后红璃大骂梁子齐蠢货,梁子齐不服气,问,“难道你没爽到?”

红璃想到最后自己被做到失禁晕过去,羞恼不已。

但是狼王的尸体被偷走已是既成事实,两人再在这里互骂也于事无补。

梁子齐的军队休整完毕,粮草兵员都已到位,必须向下一个目标进发。他主张放弃扫清蛮族余部,向皇城进军。但是红璃不甘心自己因一个小小计谋不仅失去诱饵,还被梁子齐吃干抹净,决定自己去追回。

两人因意见相左又吵了一架,背对着背生气。

梁子齐先败下阵来,转身抱着红璃劝道,“那些不过是小人物,别管他们了,前面还有许多艰难险阻,我希望你能陪在我身边。”

“你当然无所谓,你正好得偿所愿了吧,心里很得意吧,是不是还要去谢谢他们?”红璃甩开环抱住自己梁子齐,走开两步,心里觉得很委屈。

梁子齐叹了口气,伸手扶住红璃的双肩,让他正视自己,“我确实很开心,但是并不用感谢他们。因为我相信你对我也有情,只是你自己还未发现。你平时总是懒洋洋的,但是对我的每桩事都十分上心,陪着我一路走来,为我挡了许多灾难。昨晚你的表现足以说明一切,难道昨晚随便换了一人,你也能那么快乐?”

“不……”红璃也不知该否定梁子齐认定自己也对他有情,还是否定昨晚任何一人都能让他卸下防备尽情欢愉。

“红璃,我爱你。跟我一起……”梁子齐一手摩挲着红璃的脸颊,低头印上一吻。

这个吻一触即离,仿若羽毛擦过。红璃心中也仿佛被什么搔过,怦然心动。

然而他抿了抿唇,依然坚持自己的决定,“子齐,你也说我为你挡尽一切灾难,那我就要为你扫除后患。若是被他们逃回大草原,若干年后又是一个狼王。到时……”到时你虽稳坐皇位,但是我却已不在你身边。“所以,我会快去快回。你只管领军往皇城进发,我一旦事成,不出一炷香时间即可赶上你。”

梁子齐动容,拥着红璃深深一吻。这次红璃不再推拒,反手抱住梁子齐键腰,仰头回吻。

第五十八章

如意与鹿欢得手后,没有惊动一兵一卒,将狼王的尸体带到了与阿依朵相约的地点。

阿依朵等了两日,早就十分心焦,一见到自己父王的尸体,眼圈立马红了。叫了一声“父王”就要扑过去。

如意侧身一让,手中长剑忽现,挡住阿依朵。

阿依朵怒道,“你想干什么?把我父王给我。”

“先解开鹿欢身上的禁制,就把你父王的尸体给你。”如意道。

阿依朵冷笑了一声,“哼,解开无名的禁制?你休想!今天不仅我父王的遗体要留下,无名和你的小命亦要留下。”

如意与鹿欢闻言一惊,想退开已来不及了。

脚下不知何时已布下法阵,阿依朵口中念念有词,全力催动。

法阵透出一阵刺目的白光,古老的符文闪动,缓缓旋转起来,将如意与鹿欢困在阵中。

这阵法一看就知与狼王替无名下的禁制同出一源。

如意赶紧掐指诀,在自己和鹿欢身周布下一道绿色的屏障,与那法阵的力量对抗。

这法阵中透出一股腐朽之气,不断侵蚀着如意的自然之力。

鹿欢更是被牵动内丹上的禁制,只觉腹痛如绞,捂着小腹,头上不断冒出冷汗。但是他怕如意分心,死死咬着自己下唇,才不致痛叫出声。

阿依朵死死盯着阵中的两人,全力催动法阵,只见那些符文越转越快,散发着邪恶的黑气,将如意与鹿欢压制地越来越紧。

鹿欢只觉得有一只手紧紧捏住自己的内丹,只要再稍一使力就能将他的内丹捏碎,叫他神魂俱灭。他忍得牙齿咯咯打颤,终于痛叫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那符文染血后尽光芒更甚,如嗜血的恶魔一般,向着两人步步紧逼。

如意心知若不能马上闯出阵去,鹿欢真的有可能死在这阵中。此时他再也顾不得法则,单手撑地,口中念道,“天地三清,地之黄,山之厚,动之如鼓,起!”随着一声爆喝,大地深处传来隐隐咆哮,地龙涌动,几人所在的小山丘一阵晃动。

阿依朵心中一凛,她毕竟法力不如狼王深厚,支撑这个法阵已十分辛苦,眼看对方有可能冲出法阵,锋利的爪峰突现,双手一错,双臂上鲜血淋漓。

她以血养阵,符文疯狂而贪婪地吸收着阿依朵手臂上滴落的鲜血,黑气如雾般喷涌而出,与如意催动的地动山摇之力相抗衡。

就在双方都快支撑不住时,天空中传来一声凤唳。一团红云呼啸而来,正是赶来的红璃。

那一声凤唳音动九霄,方圆百里之类的鸟雀皆鸣叫应和。

如意与鹿欢,包括阿依朵在内的三人闻声皆是心头一震,“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阿依朵捂着胸口跪坐在地,法阵虽失去催动之力,但那些符文在血光之下兀自缓缓转动着。不过法力已微弱了很多。

鹿欢已昏死过去,如意半扶半抱着他,勉力抵抗着法阵最后的那一点侵蚀之力。

红璃双翅一挥,落地时已恢复人形。一身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脸上表情凝重,凤目中惯有的慵懒之色尽去,换之目中满是冷厉。

他看了眼受伤的三人,冷哼一声,首先对着如意发难:“枉你身为山神,竟与妖邪为伍。如今这是窝里反了么?真是自作自受!”

如意想解释,却累得连话都说不出,只咬牙忍着,脸上浮起一丝苦笑。

“先收拾了那妖女再来与你算账。”红璃一挥手,一道纯净的烈焰之力劈向法阵,那些符文在无形的火中扭曲了一下,被焚烧地一干二净。

法阵被破,阿依朵受到冲击,又吐出一口血。她被口中血沫呛了,痛苦地咳着,边咳边恨恨看着红璃,“你……咳咳……就是你,杀了我父王……咳咳……我……咳咳……我要杀了你!”可惜,她虽口中说着要杀了红璃,却只能无力地抬了抬手,就痛苦地伏下身去。

红璃看着阿依朵,往前踱了一步道,“死到临头还在说大话。你和你那死狼父王协助蛮族入侵中原,将人命视为草芥,奸银掳掠无恶不作,犯下如此血腥恶行,居然还好意思口口声声喊着报仇。哼!我给你父王留个全尸就算是成全他了,至于你嘛……”说着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阿依朵看着那笑容只觉脊背发冷,浑身禁不住颤抖起来。

红璃欣赏完她害怕的样子,凤目里闪过一丝不屑,“至于你,就等着去镇妖塔中好好享受吧。”

“镇……镇妖塔……”阿依朵脸色惨白,这是个光听名字就很可怕的地方,她摇着头,“不……不要……”

如意不忍萃睹,没想到,她最终还是没能逃脱这一命运。

红璃伸手一指,一道红光正中阿依朵眉心,后者“啊”地叫了一声,昏倒在地,渐渐化出狼形。

解决完阿依朵,红璃转向如意和鹿欢,龇牙一笑,“你们,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第五十九章

如意也受伤不轻,此时面对红璃的问题只能苦笑着勉强抬手行了一礼:“红大人,一切皆是小仙的错,还望红大人能大人有大量,放过小仙的同伴,他是无辜的。”

红璃好笑道:“你们俩合起来算计了我,还想我放过其中一个?”

如意望着红璃:“只要红大人愿意放过他,小仙甘愿领罚!”

红璃的视线自如意脸上转到昏迷的鹿欢再转回去,脸上神情莫测:“你妄用地脉之力,所犯之罪也不是我能定夺的。”他顿了顿又道,“你们的事我自会禀报天庭,现在我还有要事在身,你们先跟我走罢。”

红璃化出巨大的原形,是一只火红色的凤凰。他将如意、鹿欢和狼形的阿依朵叼到自己背上,随即展翅飞向天空。

如意坐在丰厚的红色凤羽中,内心十分担忧。没想到红璃竟是四方圣兽之一的朱雀,自己已算计过他一次,想再讨得便宜恐怕是不可能的了。不知到时被押回天庭会如何处置……如意抱着鹿欢的手紧了紧,千万不能让鹿欢也被关入镇妖塔中!

正如红璃所说,他追上粱子齐的大军不需一柱香的时间。不过,他也没想到追上粱子齐之时,对方正陷入苦战中。

梁子齐的大军还未行至下一座城池就被突袭了。这一着真可谓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来袭的是大兴朝的大军,军旗上一面绣着“梁”字,另一面绣着“王”字。竟是大兴朝皇帝御驾亲征!

“怎么可能……皇帝不是快……”如意看着王旗,满脸不可置信。粱季硅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身上就有皇气。这场仗就连红璃也无法插手,只能靠梁子齐自己硬打。

红璃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在空中盘旋一圈看清战场形势后在战圈之外落了地。他放下如意他们,自己也化作人形。

他皱眉看着两军交战之地,梁子齐的形势并不好,暂时处于挨打之势。“这场仗,你怎么看?”

“……”如意愣了愣才发现红璃问的正是自己。他斟酌了下才道,“王军气势强悍,又是奇袭,王爷若要赢恐怕有些辛苦。”

“哼,你何必说得这么客气。”红璃不屑道,“子齐此战必败。毕竟,姜还是老的辣。”

“可我看红大人你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如意道。

“……”红璃笑了笑,又现出平时懒洋洋的样子来,双手抱胸道,“皇帝老儿是来选接班人的,我自然不担心。”

如意经此提点,又仔细观察战局,只见王军步步紧逼,将梁子齐的队形冲地七零八落,几乎次次都打在最薄弱之处,可是却没有赶尽杀绝之势,往往短兵相接之后一触即走,这不像两军生死交战,倒更像是一个师傅在于自己的徒弟切磋喂招。

他了然地点点头,喃喃道,“原来如此。”

所谓旁观者清,红璃与如意能轻易看破,局中的梁子齐却是又焦头烂额地冲突一会儿之后才回过味来。

第六十章

梁子齐一手控制缰绳,一手持斩马刀,已累得气喘吁吁。战局一直僵持不下,不过其实是对方在猫戏老鼠而已。

刚才明明看到红璃飞过,但是为什么没有来他身边?梁子齐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再一次尝试突围。

这时,一名心腹将领驰马靠到他身边,“王爷,陛下御驾亲征,我方士气低落,不宜再战。”

梁子齐仅犹豫了一瞬,一点头,“打令旗,全军后撤。”

对方见梁子齐的军队掉头逃跑,只辇了一段路便不再追。

梁子齐出军以来虽不是第一次吃败仗,但这场仗是他打得最郁闷的。

全军找了一片靠近水源的空地扎营,埋锅造饭。

梁子齐在营中袒露着上半身,让随军的大夫给他包扎伤口。他左臂被流矢擦过,带去了一块皮肉。

此战军中上下死亡并不多,但大半人都受了轻重不一的伤。军医替梁子齐包扎好后又匆匆去替其他将士诊治。

红璃进来时就看到梁子齐就那么盔甲半退地坐在榻上,沉着脸喝酒。他走过去按住又要倒酒的那只手,“受伤了还喝酒,是想伤口好得慢一点吗?”

“红璃!”梁子齐看到阻止的人,惊喜地叫了一声,随即却变得更加颓郁,“我输了。”

“胜败乃兵家常事,又何必借酒浇愁。”红璃坐到他身边。

“我居然输给那个昏君,可恶!”梁子齐恨恨地往榻上砸了一拳。

红璃撇嘴:“他在变成昏君之前也曾是个满腹计谋,能以少胜多三退夷敌的王子。是你自己太过轻敌啦。”

“……”梁子齐被说得一默,然而又想到什么,狐疑道,“不是都传闻那昏君不日就要归天,怎么这时还能御驾亲征来杀我个措手不及。我于战阵中远远看了一眼,梁……皇帝精神矍铄,满面红光,不像将死之人。”

“关于这点我同样疑惑。可惜他气运不绝,我也不能与他对上。这场仗还是要靠你自己,我不能插手。”红璃道。

“嗯。只要敌方不用妖邪,我就有自信能凭自己本事赢这场仗。”梁子齐自信满满道。

“可是对方毕竟是九五之尊,对我们的士气打击太大。你当务之急还是先去安抚好将领和士兵们,否则,在战场上出现降将逃兵,仅凭你一人之力又怎么打得赢呢。”红璃提醒道。

“对,你说得对。我这就去!”梁子齐急忙起身。

红璃一把拉住他,“你再急,也要先把衣服穿好。”

军营中四处可听到窃窃私语声。士兵们本来就是原本活不下去,为了活下去来梁子齐军中卖命混饭吃的。一旦梁子齐真的打下皇城,做了皇帝,那么他们都可以论功行赏,以后就一辈子都不用愁了。可万一梁子齐败了……士兵们纷纷不安了。

“没想到皇上亲自来了,我们这仗还怎么打?”士兵甲道。

“对啊,要是我们王爷输了,我们可都是谋反大罪。”士兵乙担忧道。

“到时可是要杀头的……”士兵丙声音都颤抖了。

“唉……”三人齐齐叹了口气。

如意听着看守他的士兵之间的谈话,替梁子齐暗暗叫糟。不过转念一想,自己都自身难保,还去考虑他人做什么,再说了,梁子齐的问题自有红璃会为他烦恼,轮不到自己。

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想办法让鹿欢活下去。如意摸了摸鹿欢的脸颊,后者到现在都还没醒。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鹿欢呼吸平稳,脸上并无痛苦之色,看来已无性命之忧。

突然,如意感觉到一道目光,抬头望去,还是个熟人。

第六十一章

池旭看到被关在笼中的如意和鹿欢时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结果揉了揉眼,见如意对着自己笑了一笑,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人。

他负手踱着方步走了过去,对着那三个士兵重重咳了一声。“你们吃着王爷的粮食,领着王爷的银子,竟然想着要背叛王爷。”

那三个士兵闻言齐齐色变,连忙否定道:“池先生,我们可没这么说过,您可不要冤枉我们。”

“哼,我冤枉你们?你们可知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你们三人说此等扰乱军心的话,不用等皇帝来杀你们的头,只要我禀明王爷,你们就立马人头落地。”池旭压低声音,做了个砍头的手势。

“……”那三个士兵立时面如土色,低低哀求着池旭千万别去跟王爷说。

池旭由着他们求了一会儿,才假惺惺道:“你们要相信我们王爷。就算不相信王爷,也要相信红大人。红大人可是上天派来协助王爷的仙人,难道这还不足以说明我们王爷就是将来的真命天子吗?”见那三个士兵连连称是,他才又道,“这笼中的是我以前的两好兄弟。你们假装没看见,让我与我兄弟说两句话,那我就假装没听见你们刚刚议论的话。”

三个士兵互相看了看,士兵甲点了点头,“好!池大人,你可快点。这可是红大人亲自押来的,不能有闪失。”

“知道啦知道啦。我可比你们爱惜自己的项上人头。”池旭挥挥手,见那三个士兵走远了些,才蹲下道,“刘兄弟,不过一夜没见,你们怎么会被红大人押回来,关在笼子里啊?”

如意对着池旭一笑,不答反问:“你刚才站的距离完全听不到那几人在说什么,却不知是如何得知他们的谈话内容的?”

“嘿嘿,这还不简单。”池旭得意道,“现在军中差不多都是此种言论想法。他们刚刚一见我就一脸心虚,我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们刚刚说过什么。果然,随便一唬就唬出来了。”

“池兄弟果然厉害。”

“哈哈,好说……等等,话题怎么又扯远了。是我在问你为什么被关在这呢。”池旭反应过来,黑着脸问。

“此事,池兄弟还是别管了。小弟不想害了你。”如意一脸黯然道。

“哎,难得我们投缘。你就说说嘛。这陆兄弟怎么了,这是昏过去了?”池旭见说了半天话鹿欢都没反应,这才惊觉他是昏迷了。

“嗯,被红大人打晕的。”如意眼眶微红。

“难道,你们也是想叛逃,被抓回来的?”池旭不禁自己猜测道。

“……”如意轻轻一点头,算是默认。

“唉……你们……你们……”池旭这下也没法了,“那兄弟我也帮不了你们了。”

“我们也不想连累池兄弟。池兄弟你还肯来与我们说两句话,我们就已经很感激了。只希望,到时池兄弟你顾念这一点点情谊,将我与陆欢葬在一起。”如意说到后来,已渐渐哽咽。

池旭长叹一声,道:“这个兄弟我一定办到。你们……你们保重!”说完含泪而去。

第六十二章

待池旭离去后,如意就盘膝调理内息。期间看守他们的士兵已换过一次班。红璃大概有事在忙,这段时间内一直没来。

晚饭的时候有人端了点吃的给他们。如意放在一边,留着等鹿欢醒了给他吃。

渐渐夜幕低垂,夜空中星子闪烁,如意抬头看着满天星斗,手无意识地一下下轻拍着鹿欢。突然感到掌下的身躯动了一动,低头一看,鹿欢已张开眼,还对着他笑了笑。

如意十分欢喜,低低道:“你终于醒了。”

“嗯。”鹿欢坐了起来,发现被关在笼中,脸上露出惊疑的表情。

如意将红璃把他们抓来的事说了一遍,最后无奈道:“结果没能帮你解开禁制,还被抓了回来。也不知道阿依朵被关在哪里……”

“我们也会被关入镇妖塔吗?”鹿欢平静地问道。

“不……不过结局也不会比镇妖塔好多少。”如意说道,神色有些黯然,不过随即一笑,“至少我们最后还是在一起的。”

鹿欢握住如意的手,一股温暖的气劲自相握的手心流向如意。如意惊喜道,“你……禁制解除了?”

“嗯。”鹿欢点了点头,“但是要法力全部恢复还要等等。也许我们可以逃出去。”

“我们还有点时间。皇帝身体突然好了,这次还御驾亲征把梁子齐打败了。”如意小声道。

“你不是说那个皇帝快死了吗?”鹿欢挑了挑眉,也感到很意外。

“不管如何,这也是替我们争取到时间了。”如意笑笑。知道鹿欢已经完全没事了,他禁不住觉得高兴。

“……”鹿欢却皱眉道,“我遇到过类似的事。你还记得你看到我手臂上的那些伤口吗?”

“怎么?那些伤口与皇帝有什么关系?”如意不解。

“我的伤口是因为放血给蛮族可汗喝。蛮族可汗身有旧伤,只有喝我的血才能维持下去。”鹿欢将蛮族可汗的情况细细描述了一遍。

如意听了之后点了点头,这可汗与皇帝的情形确实十分相似。他大概能猜到,鹿欢的血之所以有愈合伤口的功效还是因为当年吃的那些白玉紫灵仙芝。那么皇帝呢?

“不好……苏鹰他……”如意叫糟。看来苏鹰根本就没有回山,而是去找苏青了。也不知苏鹰的血是自愿流的还是被逼的。

“怎么了?苏鹰就是那蛇妖的鹰儿子吧。”鹿欢道,“啊,这么说来,我当无名时,他也在蛮族营中待过一段时间,他见过蛮族可汗喝我的血。可是,他们去哪找到一个跟我有一样功效的血的人呢?”

“就是苏鹰自己啊。”如意叹了口气,“当年你失踪那段时间,苏鹰和乔虎联手偷了白玉紫灵仙芝。都怪我大意……”如意想到仙芝的灵婴在自己手中消散的样子就还是觉得自责不已。

“你也不想的。说不定仙芝早已转世了呢。”鹿欢安慰道。

“若是生在这乱世,还不如在山中当一株蘑菇……”

“不!”鹿欢打断如意,“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生而为人才能体会到凡人的喜怒哀乐。我很庆幸自己能化为人形,能与你相知相爱。若我一辈子只是一头普通的鹿,只怕我短短寿命终结时,你也不过有些难过。难过之后却未必会一直将我放在心上。”

“……”如意闻言怔怔看着鹿欢,在对方眼中看到浓得化不开的深情。是啊,若不是鹿欢先对自己动情,自己永远只是那个遵守着自然法则,无情无爱的山神。

两人都感受到来自对方的情意,握着的手更火热了几分。同时,更坚定了要让心爱的人活下去的信念。

第六十三章

第二日,皇帝的王军派出士兵叫阵。那士兵中气十足,叫骂声传遍整个营地。

“梁子齐你这缩头乌龟,快快出来一战,你爷爷我定要打得你屁滚尿流。”

“你们这群手下败将,败了一次就不敢出来了吗?还是赶紧滚回你们老娘怀里吃奶去吧,哈哈哈哈!”

类似的骂阵之声不绝,如意和鹿欢也听到了,鹿欢听了不禁一笑,“这梁子齐也真沈得住气,到现在还按兵不动。”

“只怕是进退两难。”如意笑笑道。

梁子齐军中早已炸开了锅。有将军自动请缨,要求出战。

“不可。对方兵员数几乎是我们的一倍,若是在平原开战,于我们不利。”另外一个将领反驳道。

“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再退回城中吗?”又有人站出来道,“要知道我们已没有多少粮草,本是要一口气打下洛城来补给粮草。可现在去洛城的路被狗皇帝截断,我们若是不竭力一战,退回城中死守几日就撑不住了。”

一众人意见不合,几乎要吵起来。吵着吵着一起静了,看向梁子齐。

梁子齐脸色凝重,退——粮草不足,进——寡不敌众,真是个进退不得的境地。他偏头看了眼身边的红璃,以眼神询问对方的意见。

红璃却灿然一笑,“当然要战。必须让皇帝知道,我们王爷不是个软蛋。”

如意带着镣铐被带进红璃帐中时,就看到红璃一手撑头,歪在宽椅扶手上啃手指。

红璃见他进来,稍稍坐正一些,随手一指,“坐啊。”又看到他手上的镣铐,好笑道,“这些破铜烂铁……自己去了吧。”

“当啷”一声,如意手上的镣铐落地,如意捡起来,在桌上放好,这才坐下。“不知红大人召见我所为何事。”

“你们这次怎这么乖,不跑了?”红璃戏谑道。

“先前不知红大人真身,才抱着侥幸心理一试。如今……又何必瞎折腾呢。”如意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颇无奈。

“昨晚我已审问过那狼妖,你们的事情我也略知一二。你叫如意?”红璃问道。

“是。”如意应道。

“你居然为了一个小小的鹿妖,妄用神力。你可知你那日一时冲动,中原大地多处地动山摇,死伤多少性命。”红璃收起懒散的样子,严肃道。

“小仙已知错了,愿意领罚。”如意单膝跪地,黯然道,他不是不知自己的举动会带来何种严重的后果,只是那时情况危急,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鹿欢死。“相信红大人也该知道鹿欢是无辜的,还望红大人网开一面,放他归山。”

“你身为山神,自然应该知道妖类最忌伤人性命。他虽不是出于自愿,但手中也沾染了多条性命。我也不可能只听凭你一面之词就放过他。”红璃顿了顿,接着道,“不用等多久,天庭另有天兵天将下来扫清整个中原大地的妖孽。到时你们的功过自有审判。”

“……还是逃不过么……”如意头低垂,眼中闪过不甘。

“你说什么?”红璃没有听清。

“呵……没什么……”如意苦笑摇头,站了起来。“若是红大人没有其他的事,小仙还是回笼中待着。”

“等等!”红璃叫住如意,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那日,你们用的何药?普通药物应该对我没用的……”

“那是蛮族可汗给的,小仙也不知是何药。”如意道。

“还……还有么?”

“没了。都用完了。”

“……”红璃瞪着如意,有些不信,不过最终还是挥挥手,“算了,你去吧。”

第六十四章

守兵打开笼门,如意钻了进去。

鹿欢迎了上去:“回来了,他找你什么事?”

“没什么。”如意笑着摇摇头,“不过是问了下我们与阿依朵之间的恩怨。还有问我们那日给他下的什么药。”

鹿欢也一笑,“那你有没有告诉他。”

“那是蛮族可汗给我们的,我自然无可奉告啦。”如意笑着眨了眨眼。

鹿欢会意,点了点头。“那他也应该知道我们是被逼无奈,没说什么时候放了我们吗?”

这个囚笼不过是用来关押俘虏的普通木笼子,他们要破笼而出并不难,可是那也得红璃不再追来。否则,他们逃跑也无意义。

“快了吧……总要等他关到解气。”如意含糊道。

“哦……”鹿欢对如意是完全的信赖,既然如意说快了,那也就不甚在意。

如意见鹿欢没有追问,松了一口气。

今天阳光很好,冬日晴空万里,天空很蓝。两人难得什么都不用干,就靠在一起闲聊,虽然在笼中,却仿佛回到了昔日山中悠闲的时光。

“山中已经下雪了吧。”鹿欢看着蓝天,突然很怀念山中的日子。他身上禁制全除,原本还有些浑噩的记忆也变得清明,他在心中默算,他居然已经离山近百年。

“嗯。”如意见他掐着手指默念,奇怪地问道,“你在算什么?”

鹿欢一脸震惊和茫然,“我们分开了近百年……本来还约好一起去天庭的,现在却做了阶下囚。”

如意闻言也很是感慨,“是啊,这就是所谓的人算不如天算……呵呵。不过经过这次分离,我已经想通了,其实在何处没关系,最重要的是两人能在一起。”

“还是我不够强大……否则也不会连累你……”鹿欢既感动又自责。

如意捂住他的嘴,“我说过,这件事无所谓谁连累谁,换做是你,难道你就不会想办法救我了吗?”

鹿欢点点头,拉着捂在自己嘴上的手亲了亲,眼眶有些红。

如意想到自己瞒着鹿欢的事,喉头有些发紧。若是他知道了……到时他难道就能快快乐乐地独活?“欢……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如意咬牙,决定还是将实情和盘托出。

“嗯?什么事?”

“我……其实……”如意刚说了几个字,远处传来一片喧哗声。

梁子齐的军队再一次溃败,这次不像上次,全军后撤,逃得十分狼狈。上万士兵涌来,场面十分混乱。

看守的士兵连笼门都没来得及打开,丢下一串钥匙,就随着人潮一起往北逃了。

如意与鹿欢被这变故弄傻了,囚笼也被人群冲倒,两人闷哼着在笼中滚了两圈。还好,木头还算结实,没有散掉,否则就直接给一群人踩在脚下了。

远处隐隐传来喝骂声,是梁子齐的声音,大概他也想稳住军队,可是显然连着两次败北,军心涣散,士兵们只顾逃命,早已不将军纪放在心上了。

如意与鹿欢对视一眼,这对他们来说也许是个机会。

两人同时发力,破开笼子,混在逃兵中向北冲去。

第六十五章

两人跟着逃了一路,见红璃果然没有追来,都暗暗欣喜。

这些士兵都已十分疲乏,一股冲劲过后都走得缓慢下来,而且有一些小头目已开始前后归拢士兵,队伍不像一开始那么杂乱无章。

如意和鹿欢不好再混在其中,而且这些人的目的地就是回到城中,他们自然不会去自投罗网。觑了个机会就离开大部队,另外找路跑了。

两人跑到无人处,停下观察了一下四周,见确实甩开了众人,都舒了口气。

“如意,现在我已恢复法力,你我不用再像先前那般逃得辛苦。我恢复原形,带着你走。”鹿欢说着变回高大的鹿形,四蹄微曲,让如意坐上来。

如意摸了摸鹿欢脖子上的绒毛,翻身跨上鹿背。

鹿欢回头舔了舔如意的手,四蹄轻踏,竟凌空而起,在空中疾奔。

如意惊喜地欢呼一声,高空中风声猎猎,将他的长发和衣袍俱吹得鼓荡起来。

鹿欢也久不得自由,此时撒开四蹄奔跑,只觉得欢畅无比,仰首发出一声鹿鸣,足下更加发力,将脚下的山河城镇抛在身后。不出半日,两人就已出了中原腹地,按这脚程,只要再三日就可回到山中了。

晚上找了个有水源的小树林歇脚。河水已经结冰,如意敲开冰层,让鹿欢喝水。

鹿欢喝过水又嚼了些枯草老叶充饥,在一棵大树下躺了下来。如意依偎着躺下,鹿身皮毛厚实,体温又较之人类略高,如意靠着只觉得十分暖和,不一会儿就沉沉睡了。

如此又跑了两日,已可以看到白皑皑的山头。晚上歇下时,如意便有些兴奋,对鹿欢道:“你变回人形陪我说会儿话吧。”

这次两人找了个废弃的村落歇脚,如意生了个火堆,将屋内照的明亮温暖。鹿欢变回人形,将如意搂在怀中烤火。

“知道吗,我们的那座山有个很美的名字。”

“不是无名山么?哪来的名字?”如意说完笑了一声,“你也当过无名氏啊。”

鹿欢也笑了一下:“那山名是听山脚的百姓说的。因为山顶常年被白雪覆盖,所以叫做白头山。还说拜了白头山的山神就能让有情人终成眷属,白头偕老。”

“我只是山神,何时兼起月老的职务来。”如意莞尔。

“你不需当月老,只要与我白头就好。”鹿欢亲了亲如意的脸。

如意转过头,亲吻鹿欢的唇,两人都有些动情,缠吻了许久。待气喘吁吁地分开时,衣衫都有些乱了。鹿欢深深地望着如意,眼中似也烧着一把火。他试探地亲了亲如意的脖子,手探进如意衣内抚摸着。

如意呻吟一声,搂住鹿欢的脖子,任他在自己脖子和锁骨上留下点点印记。

鹿欢借着一点滑液顶进去时,如意痛得闷哼一声。

“很痛?”鹿欢不敢再动,小声问着,忍得一头热汗。

“没事,进来。”如意被撑得有些难受,断断续续道,“全部,进来……”

鹿欢亲吻着如意,腰身一挺,全根没入。

如意被堵着发出几声闷闷的呻吟,只觉得下半身被撕裂开来,但是随着鹿欢不断地动作,疼痛渐渐被一股奇异地快感取代。

“啊啊……慢点……”如意被扣着腰身,臀部高高翘起,鹿欢的巨根在他股间进出,带出一股股蜜液。

鹿欢转过他的头,与他唇舌纠缠,如意喘着气,艰难地吞咽着口水。体内的阳心被不断撞击,前面硬挺着不断流出水来。如意双手揪着铺在地上的衣物,全身不住发抖,终于紧绷着射出一股股精水来。

鹿欢也在一阵阵收缩中将热液洒在如意身体深处,直射了好几股才停歇。

如意感到内壁被一股股暖流刷过,前面又流出些稀薄的白液。这种感觉太刺激了,鹿欢自他体内滑出时,如意还喘息着全身发抖。

鹿欢将如意搂在怀中,亲昵地亲吻着他的眉眼,手抚弄着如意还有些颤抖的身躯,只觉得内心万分满足。拨开汗湿的头发,鹿欢亲了亲如意的额头,哑着嗓子问:“舒服吗?”

“嗯……”如意勾着鹿欢的肩背,抬起一条腿搭在他腰上,两人的下身厮磨在一起。不一会儿两人就又硬了,鹿欢这次轻易就顶了进去,缓缓抽插着。如意如猫一般轻轻哼着,晕红的脸上满是迷醉和惬意。

两人做做歇歇,直到天快泛白才四肢纠缠着沉沉睡去。

第六十六章

如意一觉醒来已日上三竿,他从未睡得这么沈,醒的这么晚过。揉了揉揉眼睛,发现鹿欢不在屋内,于是披衣起身。刚要站起来,就觉得腰酸腿软,后茓还有东西缓缓流出。如意脸上一热,伸手摸了一下,那处竟肿了。

如意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门就开了。鹿欢抱着一个大木桶进来。用肩膀和脚将门重新关上,鹿欢将那个大木桶放在地上,自木桶内升起白色的雾气。

“醒了?我烧了些热水,泡一下会舒服些。”鹿欢抬袖擦了下汗,脸上还有被烟熏出的黑灰。

“谢……谢谢。”如意莫名地觉得有些害羞,两腿发飘地走到桶边,爬了进去。肿了的后茓一碰热水隐隐刺痛起来,如意痛苦地皱眉。

“怎么了?水太烫了吗?”鹿欢伸手来探水温,“还好的呀。要我帮你搓背吗?”

“不用了,你先出去吧……”如意有些发窘,想把鹿欢打发出去后发好清理昨晚留在身体里的东西。鹿欢却有些失望,看了如意一眼,放下老丝瓜,往外走去。

“等等。”如意又有些不忍,“你,脸上蹭脏了,过来,我帮你擦一下。”

鹿欢高兴地站在桶边,任如意一点点替他擦去脸上的烟灰。“好了。”如意擦完,一下坐回桶底,顿时痛得“嘶”了一声,眼泪都差点出来。

“怎么了?扭到了?”鹿欢双手托住如意腋窝,紧张问道。

“那里……肿了!”如意咬牙道,“好痛!”

等如意洗完爬上鹿欢的背时都已过午了。鹿欢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背上的如意,眼中带着些担忧。

如意挪了挪屁股,那处已没有那么疼了,于是拍拍鹿欢的头道:“我没事,快走吧。我们已晚了半日,希望天黑前能赶到山脚。”

鹿欢慢腾腾地往前走了几步,才如踏着阶梯般往空中而去,升到一定高度后,才撒开四蹄奋力奔跑。这与马匹在陆地上狂奔完全不同,没有颠簸和震动,只觉得云雾自身周快速飘过,有乘风而行般的感觉。

白头山的全貌渐渐展现在眼前,大山已被白雪覆盖,只偶有一点点绿松或是黑石点缀在整片银白之间。

“看,快到了,我们终于回来了。”如意指着前方兴奋道。

“呦——”鹿欢长鸣一声,每一步都跨得极大,直如肋生双翼一般向前冲去。

太阳快要落山了,将半边山上的白雪染上与落霞一般的红色。

如意与鹿欢沐浴着夕阳,见此美景不由驻足。西边的天空一片火红,云霞由红至橙渐次铺展开来,仿佛能看到有仙人在云端曼舞。

“好美!”如意感慨道,在这天地之间忽然感到自己是多么的渺小,仿如一粒尘埃一般随风飘荡。如意屏住一口气,直到夕阳只剩一线才重重呼出,“走吧,回家了。”

鹿欢点了点头,往山腰方向落去。

就在他们转身之间,天地倏然变色,太阳的最后一道金线泯灭,层层黑云翻涌着遮盖住整片天空,云层之上传来隐隐金戈交击之声,那声响化作雷声滚落人间。

如意脸色大变,一手拍着鹿背:“糟了!皇帝薨了!天兵天将要来了,快,快回山神庙!”

第六十七章

然而鹿欢刚跑出几步,自层层厚云之后射出万道金光,其中一道直冲如意他们而来,将他们自半空打落。

如意紧紧抱着鹿欢,不受控制地往地面落去。“砰”地一声坠在积雪中,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鹿欢先从雪堆中爬了起来,他变回人形,呼喊着如意。

“我在这里。”如意拨开身上的积雪,坐了起来。

“如意。”鹿欢踩在齐膝深的雪中,艰难地走向如意。

如意已站了起来,伸手拉住鹿欢的手:“快走。”

“哪里走!”雪地中倏然出现两个如铁塔一般的天兵,将他们的去路拦住。

“呵,两位将军。”如意勉强自己镇定,抱拳行了一礼,“小仙乃此山山神如意,不知二位将军降临有何贵干。”

“山神如意,你妄用神力触犯天规,我们是奉命来捉拿你的。自己带上镣铐,跟我们走吧。”其中一个持戟的天兵丢出一副玄精手铐,冷冷道。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就算要抓也是抓我,为什么要抓如意。”鹿欢拦在如意身前激动道。

“鹿欢,不得无礼。”如意一把拉住鹿欢,将他推到身后,“他们说的没错,我触犯了天规。”

“不……这怎么可能!”鹿欢不敢置信,“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你们抓我吧,不要抓如意!”

那天兵瞄了鹿欢一眼,以眼神询问同伴,这个家伙也要抓吗?另一个天兵掏出一卷帛书快速地浏览,未几帛书一收:“鹿妖鹿欢,与蛮族为伍,杀害无辜凡人一百零三人。一起带走吧。”

“你怎么总是这么冲动。”如意叹了口气,对鹿欢道。

“就算是赴死,这样也算是在一起。”鹿欢笑笑,打量着天牢内的环境,“没想到我们一起来了天庭,却是在天牢内。”

“这里我待过,没想到还会再来一次。”如意说完,也笑了一笑。

“环境不错,还给我们单间呢。”鹿欢打趣道。

如意看着鹿欢,突然觉得心安,随便怎么样吧,大不了就是一死。相比凡人,自己活得也算久了。如意头抵在鹿欢肩上,叹息一声:“幸好有你在。”

鹿欢双手被铐,不能拥抱如意,只得抬手拍了拍他的背。

牢中陆陆续续又关了许多或仙或妖进来,这些大多是束手就擒或是不敌被擒,关进来后个个都沉默寡言。原本就安静的天牢中并未变得热闹,反而气氛更显压抑。

每隔个把时辰就有新的进来,一个披头散发的道士模样的人踉踉跄跄地经过如意他们的牢门,转头看了如意一眼,突然停住,哈哈大笑起来。

如意与鹿欢被惊动,奇怪地看着那人。那人喉中发出呵呵笑声:“如意啊如意……没想到,你也会有这一天……呵哈哈哈……”

如意听了声音只觉得十分熟悉,突然灵光一闪,惊讶道:“云鹤仙童!”

天兵已然不耐,推了云鹤一把:“天牢内禁止喧哗,快走,你的位置在那边。”

云鹤又对着如意哼了一声,才拖着脚镣叮叮当当地往前走。

“刚刚那个就是以前陷害你的那个仙童?”鹿欢皱着眉看着那个一瘸一拐的背影,只觉得心中十分不爽,真想冲出去揍那人一顿。

“嗯。我听牡丹仙子提过,事发后他被贬去云母山采石,现在被抓来,应是偷偷逃到人间为害。”如意有几分感慨,没想到隔了上百年,竟会在天牢内重遇云鹤仙童。

“恶人不管到了哪里都总想着作恶。”鹿欢厌恶道。

“当初要不是他陷害我,我也不会去当山神,就也不会遇到你啦。”如意想到当初的事,只觉得一切皆是命中注定。

“那我难道还要谢谢他么。”鹿欢郁闷道。

如意只觉得好笑。

“山神如意!”一个仙童在两位天兵的护卫下走了进来,“出来吧,王母娘娘要亲自审你。”

鹿欢一惊,下意识拉住如意的手。如意安抚地拍拍鹿欢手背,轻声道:“是王母审我,应该放心。”随即抬头应了一声,“小仙如意在此。”

那童子走近一步:“鹿妖鹿欢与你同在?”

“……是。”如意愣了一愣才答道。

“一起出来吧。”童子说完,指着牢门对狱卒道,“开门。”

鹿欢与如意惊疑不定地对望一眼,随即紧握着手,跟在那童子身后出了天牢。

——上部·完——

下部:

第六十八章

“如意,你可知罪!”

“……重入轮回,历十世之难……”

“……愿替……受罚……”

“……”

“不要……不要……啊——”刘意大叫着睁开眼来,正正对着那个焦黑的山神像,“不要……”他也不知自己在害怕什么,往后缩去,靠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如意,别怕,只是一场梦。”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刘意抬头,是那个王少爷正半搂着安抚自己。

他推开王欢,思绪有些混乱:“我叫刘意……王少爷,我我怎么会睡着……”

“是我让你看了一些前世的记忆。”王欢上前一步,“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前世?我只觉得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梦里……”刘意扶着额头,突然完全想不起来梦的内容,只觉得各种情绪充塞于胸中,觉得十分难受。

“那就是你的前世……你以前是一个山神……”王欢喜道,双眼灼灼地看着刘意。

“山神?别开玩笑了。我只是个普通人。”刘意对上王欢的视线,心中涌起一股熟悉之感,不禁喃喃道,“这太奇怪了……”

“你……记起来了没有?”王欢见刘意眼神又变得迷茫,试探着问道。

“记起什么?”刘意揉着太阳穴,神色有些苦恼,“你还是送我回去吧,我要去救我师父。”

“哦……”王欢有些失望,“那我送你回去,去救你师父。”

不知为何,见到他流露出的失望神色,刘意竟觉得有些愧疚不安,拉住他一小片衣袖,“喂,那个……嗯,不知为何,我觉得你很熟悉,好像很久以前就认识你……”说完,头一低,觉得脸上有些热。

“……”王欢嘴角微翘,牵着刘意的手道,“走吧。”

两人刚一跨出山神庙,庙外的景色已变作普通山林的样子,刘意惊讶地回头,哪里还有什么山神庙,只是一座普通的破庙而已。“这……这是怎么回事!”

“真正的地方远在千里之外,我瞬息之间怎么到得了,这里不过是我用法术布下的幻景而已。”王欢解释道。

“哦……”刘意只觉得很神奇,“那我们还是飞回去吗?”他对来时的飞行方式还犹有余悸。

“嗯,现在恐怕只能这样,等我……”王欢话还未说完,一道灰影如箭般落在他们面前。

巨大的苍鹰扇了扇翅膀,化作人形,正是苏鹰。“跟我回去。”

“是……是一只老鹰!”刘意惊讶地张大嘴,随即看看王欢,“你也不是人?”

王欢无奈地笑笑:“晚点你就知道了。”又对苏鹰道,“你难道忘了如意对你的恩情,为何还要帮着那虎妖来对付我们。”

“跟我回去。”苏鹰面无表情地重复道。

“你……”王欢对苏鹰的冥顽不灵感到气结,“现在的你不是我的对手,若是有本事赢过我,再把我们带回去吧。”

“等等!等等!别打!”刘意跳出来道,“你们不用打,我跟你回去。”

“如……刘意,为什么……”王欢嘴巴被刘意一把捂住,刘意冲他眨了眨眼睛,小声道,“你傻了,我们本来就要回去救我师父,直接跟他回去岂不是简单。”

王欢轻轻点了点头,刘意这才注意到自己捂着他嘴巴的姿势有些暧昧,赶紧松开手,脸上微红。王欢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既甜蜜又苦涩。

“喂,我们要怎么走?”刘意冲着苏鹰道。

苏鹰看了他一眼,撮指一个呼哨,远处传来一声马嘶,一个小喽罗骑着马飞奔而来,边上还跟着一匹马。

“你们两骑一匹马跟着他走。”苏鹰指了指那个喽罗,“我在天上跟着。”

“好吧。”刘意过去翻身上马,庆幸不用飞回去了。“喂,你也上来啊。”

王欢拉住刘意伸出来的手,借力一个翻身,坐在他身后,圈住他腰身,握住马缰。

“驾——”

第六十九章

王欢其实带着刘意并未飞出多远,骑马不过一个多时辰就回到了乔虎的驻点。

陆林见刘意去而复返不禁大怒:“乔虎又是你这个混蛋把我徒弟抓回来的吧。”

乔虎将他乱舞的两个爪子一收,“听说,他们是自愿回来的。”

陆林不信自家徒弟愚蠢至此,望向刘意。

虽然陆林现在这副娃娃脸的模样与以前的形象相去甚远,但是师父的积威仍在。刘意被师父一瞪,往后缩了缩,嗫嚅着道:“师父,徒儿不放心你。”

“我吃得好睡得好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滚出去了就别再回来了啊!”陆林吼道,吼着吼着眼圈红了,“真是的……”

“师父!”刘意也眼眶微红,他哪里不知道自己师父是如何被乔虎折磨的,现在师父这么说完全是嘴硬,不想叫他担心而已。

“好了,师徒情深演完了?来人,把他们先找个房间关起来,记得分开关。”乔虎挡在陆林前面,抬手吩咐道。

“……”刘意看了陆林一眼,就被两个壮汉推了出去。

一出门,刘意就不爽地甩开那两个壮汉想来押他的手:“我自己会走。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跑。”

一边的王欢紧紧跟在他身边,安慰道:“你放心,你师父不会有事的。”

刘意红着眼圈道,“你不知道,乔虎那个畜生对我师父他……哼!”

王欢了然,不过据他刚刚观察,乔虎对刘意的师父并不像表现地那般无情。在被分开之前,他又说,“你别担心,我会帮你的。”

“嗯。”刘意点点头,被关进了一个小房间里。门外落了锁,也不知道那个王少爷被关到哪里?他算是被自己连累的吧,其实根本就不关他的事。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的前世与他认识?这事也太过虚无缥缈了!人真的有前世吗?以前的刘意不信,但是今天见了那么多不能以常理解释的事,又由不得他不信。

刘意在房中东想西想,渐渐累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梦中自己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还见到了那个王少爷……

而另一边,陆林却对刘意担心得不得了。那个傻徒儿,明明都被那个王家少爷救走了,干嘛还要傻乎乎的跑回来,也不知道乔虎那个混蛋会如何折磨他。

“怎么,很担心你那徒弟?”乔虎掐着陆林的下巴,居高临下地问道。

“……”陆林恨恨地瞪着乔虎,“不许伤害我徒弟。”

乔虎心中顿觉不爽,小六子为什么对那小子那么维护,不就是他徒弟吗?那自己还是他师父呢!于是乔虎恶狠狠道:“既然那么担心,那你求我啊。”

“求你。”陆林道。

“你这算是求人的态度?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吗,小六子~”乔虎恶劣地笑笑,将陆林的头压向自己胯间。

“……”陆林咬牙,隔着裤子舔弄那巨大的肉根,很快裤子就湿了一块,觉醒的巨物将胯间撑起一个大包。

乔虎爽快地轻哼一声,一把将自己的裤子扯下,已经精神百倍的肉帮弹了出来,“好好含住。”

“唔……”陆林的口腔被巨物填满,一直顶到喉头,难受地溢出泪来。

可这仅仅只是开始……

第七十章

门被打开的时候,如意才迷迷糊糊地惊醒,外面天都黑了。

进来的是苏鹰,一手拿着烛台,一手提着食盒,他将两样东西放到桌子上,“晚饭,吃吧。”

刘意坐到桌边,食盒里是一碟酱和三个大白馒头,居然还有几片牛肉。闻到食物的香味,这才觉得肚子饿,立马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吃了几口才反应过来,口齿不清的问道:“那个……王少爷那边也有吗?”

苏鹰点点头,面无表情地坐在一边看他吃。刘意一开始被看得有些吃不下了,后来发现,其实对方根本没在看他,只是在发呆而已。

刘意两个馒头下肚,已有八分饱了,拿馒头刮着碟子底的酱,开始跟苏鹰搭话,“喂,你以前也认识我?我是指我的……前世。”

苏鹰眼神动了动,从发呆的游离状态恢复过来,“你吃饱了?”虽时问句,但却好像认定刘意是因为吃饱了才开始说闲话,便动手去收碟子。

“等等,等等!”刘意护着那剩的一点点馒头和酱,快哭了,“我还没吃完。”

苏鹰手上一顿,盯着他,完全是一副既然如此那就别废话赶快吃的意思。

刘意三两口解决了剩下了,吃得都快噎住了,直拍胸口。

苏鹰看得皱眉,开门要了一壶茶。茶水来得很快,就是刚泡好还有些烫,刘意哆哆嗦嗦地喝了一杯,终于缓过劲来。

“呼……差点噎死。”刘意拍拍胸口,顺便张着嘴哈气,那茶差点把他的舌头给烫熟了。

“你真的是山神如意的转世?”苏鹰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道。

“啥?”

“一点都不像……”

这次刘意听明白了,站起来气呼呼道:“我就是我,我是刘意,不是那个山神!你们都给我搞清楚了!”

苏鹰却没再说什么,只是默默收拾好东西就退了出去,门外照例落了锁。

刘意却越想越气,一脚踢翻凳子:“为什么一个个都希望我变成那个山神如意,我刘意不好吗?现在活着的是我刘意啊……可恶!”刘意一想到那个王少爷对自己那么温柔,还要帮着自己救师父也是因为认定自己是那个山神如意的转世就觉得烦躁不已。

“啊啊啊——”发泄似地大叫一声,刘意黯然地坐在地上。只有师父是把我当刘意养大的,一定要想办法救出师父……如果不靠那个王少爷的力量,单凭自己的话,希望很渺茫吧!

不行,不能泄气!刘意腾身自地上跃起。将桌椅等物都靠墙角放好,在房中空地上练起武来。不管如何,只要有一丝希望,也要努力,不能放弃!

不知不觉练了两个时辰,刘意满身汗水地收招调息。衣服均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十分难受,刘意脱下衣服擦汗,少年的身体虽然略显单薄,但是却骨肉匀称,修长的四肢和覆着薄薄肌肉的胸膛,小腹上的六块肌肉已现雏形。

擦完汗,刘意将衣服丢在一边凳子上,就穿着条亵裤爬上床。双臂枕在头下,刘意怔怔望着帐顶,不知师父现在怎么样了。那乔虎白天总将师父带在身边,晚上与师父同床共寝,也不知何时才有机会能救出师父。

刘意尽量不让自己想到那个王少爷,他不希望是因为另一个虚无缥缈的存在才得到对方的帮助。“我跟他完全不熟,凭什么要他为我冒险?不行不行,才不要欠他人情……不要再想他了!啊——”越是叫自己不要想,那个人的样子越是清晰地浮现在自己脑海中,刘意拉起被子蒙住头崩溃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被子被拉开,那个人出现在眼前。刘意呆了一呆,喃喃道,“我又出现幻觉了……”

王欢担心地伸手覆在刘意额上:“又发烧了?不烫啊。你哪里不舒服?”

刘意这才反应过来,是王少爷真的潜到他房里来了。他眼睛倏地瞪大,脱口道:“你……肿么来了。”后半句因为嘴巴被捂住变得含含糊糊。

王欢做了个“嘘”的手势,见刘意轻轻点头,才放开手笑着亲了亲刚刚被自己捂住的嘴。“小声一些,我偷偷过来的。”

刘意被亲傻了,王欢的唇并未离开,贴着他的唇说话时热气喷在敏感的嘴唇上又痒又麻。刘意只觉得一股热流自脚底一直窜到头顶,脸热的快冒烟了。

“你……你……”刘意内心犹如有上万匹野马跑过,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出了,这个人怎么可以亲自己,还亲得这么自然……

但是王欢显然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还掀开被子,挤上床去。“往里去点。”

第七十一章

刘意往里让了一些,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干嘛那么听话啊!喂,这样两个男人挤在一张床上一个被窝里不太好吧!还有,你的手在干嘛啊啊啊啊!

“住手!”刘意红着脸小声道,按住自己赤裸的胸膛上游移的手。只是不知为何,“住手”两字说得底气不足,尾音还带着一丝颤抖。

“这里被子很薄,你睡觉怎么不穿衣服?小心再着凉。”王欢确定完刘意身体温热,没有被冻到就听话地住手,将刘意连人带被子搂在怀中。

“刚刚练功,衣服都汗湿了,穿着也容易着凉,我就脱了睡了。”那只手一离开,刘意松了口气,于是将原因说了,也没注意到自己完全被抱住的暧昧姿势。

“嗯,今晚你先好好休息,明天我就替你救出你师父。”王欢柔声道。

听到王欢的话,刘意才想起来自己刚下定决心不依靠对方,凭自己的能力救出师父。可是这话要怎么开口说呢?刘意斟酌了半晌,才吞吞吐吐地开口道:“王少爷,那是我师父,我自己会想办法救的。现在拖累你被困在这里,我已十分不好意思了。不好再叫你为我去冒险。”

王欢皱眉:“为何突然与我这么生分?你我不必分彼此的,你的师父就是我师父。”

“当然不是。”刘意有些激动,挣开王欢的怀抱,“那是我的师父,与你没有任何关系。还有,与你不分彼此的也不是我,在我潜入你家之前,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刘意说完有些不敢对上王欢看着自己的目光,撇开头呐呐道:“就是这样。既然王少爷你有能力在这自由出入,还是尽快脱身吧,不用管我了。”

“不。”王欢坚定地否决,“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一定会管到底。”

“你不就是因为我是那个谁谁谁的转世才这么帮着我的嘛。我想你一定搞错了,我压根不是,那个苏鹰也说我和那个山神一点都不像。”刘意气闷道,心中泛起一股不知名的酸意。

“可你就是的呀。”王欢不明白刘意为何突然生气,“你是如意的转世确定无疑,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如意!如意!为什么他要被套上一个某某人的转世的标签。刘意眼圈泛红,压不住声音地吼了一声:“我说不是就不是!”

“怎么回事?”外面的守卫被惊动,拍着门警告,“大半夜的吵什么?”接着传来钥匙开锁的哗啦声。

王欢无奈,“等你都想起来了你就明白了。”凑过去亲了亲泛红的眼皮,“明天再来找你。”

刘意内心又气又酸,拿起枕头砸过去:“我才不要想起来,别再来了!”

可王欢已消失在房中,枕头正中开门进来的守卫。守卫骂骂咧咧地进来,见房中只有刘意一人,奇怪地咕哝:“操,难道老子幻听。”又指着刘意骂道,“你小子给老子我安分点,大半夜的一个人乱吼乱叫什么?小心老子把你嘴巴堵起来。”

刘意气哼哼道:“小爷我说梦话不行啊!”说完砰地一声砸在床板上,背对着门蜷缩着蒙在被子里。

“……”守卫也拿他没办法,还只能捡起枕头扔回床上,“要是你这叫说梦话,那老子我做梦都能打雷了。”

刘意从被窝里伸出手把枕头拽了进去,不再理会那守卫。

守卫无趣,又骂了几句,就关上门出去了。

刘意蒙在被窝里抱着枕头,也不知自己为何觉得那么委屈。其实,那个王少爷严格算起来就是个陌生人而已,可偏偏自见到他的第一眼,就乱了心跳。

第七十二章

刘意也不知自己何时睡着的,等醒来时,外面天已大亮了。穿上衣服,听到门外传来喧哗声,好像是自己师父的声音。刘意赶忙扑到用来透气的小窗户前透过木栏的缝隙往外看。果然看到自己的师父正在门口与那乔虎拉拉扯扯吵吵嚷嚷,似乎是想来看自己,但是那乔虎不许。

刘意赶紧隔着窗户缝喊道:“师父!师父!我没事!”

陆林听到刘意的呼喊声,挣脱乔虎跑了过来。

“把门打开!”陆林对着守卫道,“别忘了,我可是你们的左护法!”

那守卫看看陆林看看乔虎,有些为难。

乔虎走上来,啧啧笑着道:“小六子,你走得太久,这些新来的可不认识你呢!”

“门主。”那守卫行礼。他确实只当陆林是自家门主捉回来的禁脔,没想到他就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左护法。

“嗯。既然你这么想见……”乔虎附到陆林耳边轻语了一句,只见陆林的脸瞬间就涨红了,羞愤地瞪着乔虎,乔虎笑吟吟地接道,“那我就让你们师徒聚聚,也好叫你安心。”

陆林犹豫了一会儿,咬牙点了点头。

乔虎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吩咐道:“开门,让你们的左护法进去看他徒儿。”

“是!”那守卫诚惶诚恐地打开锁。

门一打开,刘意就扑了出来,一把抱住陆林:“师父!”

门外的乔虎看着皱了皱眉,不过还是忍住没上前拉开他们。轻哼一声之后往对面的牢房走去。

“师父,你瘦了!”刘意刚刚一抱,只觉触手都是骨头,以前师父也吃不胖,可没想到不过短短两三日间,师父就又瘦了。定是被那乔虎折磨的,刚刚也不知对着师父耳语什么,让师父那么生气。“师父,刚刚那混蛋是不是又要挟你。我没事的,师父你不必受那坏人要挟。”

陆林脸上一红:“没……没有。我……没事。”

刘意看着陆林晕红的娃娃脸,忍不住感叹:“师父,您骗得我好苦。徒儿一直以为师父您老人家是个五六十岁的糟老头子。”

陆林也是感慨地一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刘意决定一定要问问清楚,自家师父明明是个一流的酒鬼,二流的小偷,三流的赌徒,怎么摇身一变就变成了一个江湖门派的左护法。形象也从一个脏兮兮的杂毛老头变成了一个顶着娃娃脸的美大叔。

“唔,这件事情说来可能有些匪夷所思。意儿你可能不信,那乔虎……他不是人。”陆林缓缓道。

刘意点点头,“嗯,我知道他不是人。”苏鹰都是一只老鹰变的,那乔虎能是普通人吗?

“他真的不是人,不是形容他很坏,而是……”陆林见刘意这么镇定,纠结地解释道,“他不是人类。他是一只老虎变的。”说完惴惴不安地看着刘意,怕吓到他或是惹来不信的大笑。

不过刘意的反应完全出乎陆林的意料,只是点点了头,了然道,“哦,原来是老虎,我看着就有些像。”

陆林有些抓狂:“意儿你到底听明白没有,他……他不是人,是妖啊,老虎变的!”

“我知道啊。”刘意再次点头,表示自己很明白,“乔虎是老虎变的,那苏鹰是老鹰变的,不知那王少爷是什么变的……”突然很想知道啊。

看着师父有些呆滞的表情,刘意又嘻嘻一笑道,“师父,这都没什么啦,你知道吗,他们还说我前世是个山神,跟他们都认识啊。”

结果,陆林没吓到徒弟,反而被自己的徒弟给吓到了……

第七十三章

刘意见陆林一脸震惊,“呵呵”一笑带过,“开玩笑的啦!还是师父你快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陆林半信半疑地“哦”了一声,才皱着眉讲述事情的起因。

“我本是被乔虎捡回去的……”

“就像我被师父你捡到一样?”刘意刚听了个开头就被惊到了,没想到师父与那乔虎的关系如此深。

“嗯。”陆林点了点头,“他将我养大,教我功夫,让我做了门中的左护法。本来我该很感激他,可是……”陆林说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带上一丝黯然,“我发现一件很奇怪的事。我慢慢长大,门中的一些元老也渐渐老去,可是他却与从前毫无二致,丝毫不见岁月在他身上造成任何痕迹。”

刘意撑着下巴道:“他是虎妖变的,当然不会老。”

陆林苦笑一下,“你知道了原因,自然不会觉得奇怪,可是那时的我却好奇得很,有时忍不住会问他是如何养生的,为什么都不会变老。他却总是敷衍过去,直到……直到我发现门中又换了一大批新的人,而以前相熟的那些元老却逐渐消失了。我那时还以为是否招惹了什么厉害的对头,还悄悄调查此事,可是真相却让我大吃一惊。”

陆林顿了顿,又接着道,“有一次我暗中跟着一位堂主,因为他的行迹可疑,我有些怀疑事情与他有关。结果,却看到乔虎出现了。”

刘意完全被自己师父的叙述吸引了,听到这里,也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等待着下文。只见陆林脸上浮起一丝恐惧,用一种做梦般的语气道,“他变成一只大老虎,将那位堂主……活活咬死了。那位堂主已经为门中效力近二十年,可是乔虎却能二话不说就一口咬断对方的喉咙。而之前那些失踪的元老原来也都是被他杀死的,只因这些人跟着他时间太长,发现他不会变老的事。那你说,那个总是追问他为何不会变老的我,是不是也该死呢?”

刘意伸手抓住陆林的手,担心地叫了一声,“师父……那他,不是,不是没有杀你么……”

“因为我先下手为强啊。”陆林自嘲地一笑,“我那时害怕得不得了,自己居然每天是与一个杀人不眨眼的虎妖同床共枕,而且这个妖怪还随时有可能会杀了我……我回去后在枕头下藏了一把匕首,趁着……他没有防备的时候一刀插进了他的心窝。现在想来,我那一刀肯定是有些偏了,否则就算是妖怪,被正中心脏也不可能活命了吧。”陆林低叹一声,也不知是后怕还是后悔当初没有扎准。“然后,我就逃了出来,还在路上捡了你……他们决不会想到一个逃命的人,还会在身边带着个累赘。”陆林看着刘意的眼神有些愧疚,当初他捡他固然有些同情的成分在内,但更多的却是想用小孩子来当障眼法。本想遮掩一段时间就甩掉,却没料到,带着带着就带出感情来了,扔不掉了。

刘意有些悲愤地吼道,“枉费徒儿一心伺候您老人家,原来我就是个累赘。”

“后来,不是就不是了么……”陆林被吼得有些心虚,搔了搔脑袋道,“我带着你走南闯北,没想到在桐城被那苏鹰认了出来。他设了局,叫人引我赌了一把,赌注是偷到王府的一棵千年灵芝,其实这赌注根本子乌虚有,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好通知乔虎前来抓我而已。”

至此,刘意终于明白,自己在王府中根本就是白忙活一场!

第七十四章

门被大力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乔虎高大的身形出现在房中,“你们师徒两该叙完旧了吧。小六子,跟我走吧。”

刘意一把拉住陆林,“师父……”

陆林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没事,放心吧,暂时死不了。”

“在磨磨蹭蹭什么,快点过来。”乔虎虎目一瞪,喝道。

陆林绷着脸走到他身边,咬着牙任他一手扶在自己腰间,将自己带出门去。

刘意忍不住追上去,却被守卫推了回去,“干什么你,不许出来!”

刘意瞪着重新关上的门,咬牙切齿地骂了一通,不过终究只是过过嘴瘾,起不到任何实际作用,反而骂的口干舌燥。他又拍门,“喂,给小爷我送点水来,想渴死小爷我啊!”

门过了一会儿才打开,还真给送水来了,而且来的还是苏鹰。

“喝吧。”苏鹰不仅送了茶水,还带来了午饭,将食盒中的饭菜端出来摆在桌上,又说了句“吃吧”,就照例坐在一边发呆。

“啊,都到吃饭时间啦,有人说说话果然时间过得快一点。”刘意看到饭菜立马就饿了,抓起筷子吃起来。

吃了一会儿又试着跟苏鹰聊天,“喂,你吃了没有?”

苏鹰不答。

于是刘意接着道,“为什么总是你亲自送饭来啊,这种事随便找个手下不就行了嘛。”

依然沉默……

刘意有些挂不住,嘴角抽搐着道,“喂,我跟你说话呢,你好歹嗯一声啊。”

苏鹰:“嗯。”

刘意:“……算了,我还是专心吃饭吧。”可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道,“喂,哎呀,我老是叫你喂好像不太礼貌,难怪你总不理我。你是不是叫苏鹰啊?那我就叫你名字咯……苏鹰啊,你总是发呆在想什么呐?有什么不要总闷在心里嘛,会憋出病来的。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说啊,反正我大概很快会被你们乔门主杀了吧,所以你……”

“他不会杀你。”

“……说了也不用怕……啊?什么?”刘意对这突然的回应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苏鹰重复道:“门主不会杀你。”

“为什么?”刘意下意识追问道。

“因为你是如意的转世。”苏鹰看了刘意一眼,“我们都在等你恢复记忆。”

“为……为什么……”刘意突然有种茫然感,为什么大家都要他恢复前世的记忆,为什么大家都要他当那个如意……

可这次苏鹰没再回答,面无表情地坐着,等刘意吃完。

后面的饭菜味如嚼蜡,刘意机械地扒完饭菜,将碗筷一推。“我吃饱了,我要上茅厕。”

“喂,你小子拉完没有!”守卫不耐烦地催促道。

“没有!拉屎不能催,越催越慢啊!”刘意气闷地蹲在茅房里,鼻孔里塞着两团纸。其实他早好了,但就是不愿意回那牢房呆着,情愿在这被臭气熏。

守卫捏着鼻子道,“你小子便秘吧,拉这么久还不好,小心得痔疮啊!”

“已经有了,谢谢!”刘意回道。

那守卫一会儿咒他得痔疮,一会儿咒他掉茅坑里,好不容易终于把刘意从茅房里给轰炸出来,都已经快没脾气了。“你终于出来了,怎么就不觉得熏的啊。”

刘意蹲得腿麻,一瘸一拐地走着:“快……快扶着我……腿麻了。”

守卫翻了个白眼,无奈地伸手扶住他。随即感到肋下一麻,全身不得动弹地倒在地上,“你……你……”

刘意在他颈侧补上一记手刀,“兄弟,好好享受吧。”说着脱下守卫的衣服换上,再将人拖进茅房里。

第七十五章

刘意换上了那守卫的一身行头,又沾了些泥灰抹在脸上,才跌跌撞撞地跑回去,沉着嗓子喊道:“不,不好了,那小子跑了!”那声音模仿的惟妙惟肖,若是不仔细看他的脸,根本就不会察觉这个守卫是刘意假扮的。

其他人果然纷纷上当,已有人去向乔虎等人报告。刘意趁乱贴着墙根窜入另一个院中躲了起来。

他虽躲着却心跳如鼓,比第一次做贼还紧张。依着记忆,他往乔虎和陆林住的院子摸去。

那院落里静悄悄的,刘意耳朵贴着窗户听了一会儿,确定乔虎被引开了不在房内,去推门进了屋内。和屋子比关他的那间不知大了多少,还分内外间,用屏风隔开。他一进屋就隐隐听到急促的呼吸声,转过屏风看到的一幕差点让他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只见陆林被黑布蒙着眼睛,口中塞着一团软布,双手则用红绸绑着吊在床栏上,身上虽盖着被子,但从露出的脖颈可以看到上面满布暧昧的红痕。陆林似乎也感觉到有人进了房内,双手挣了挣,被堵住的口中发出呜呜声。

刘意忙收敛心神,上前低声道:“师父,是我。”

陆林不再挣扎,只是鼻息还有些急促。刘意挥刀砍断红绸,扯下蒙眼的黑布,陆林眼角泛红,脸上显出与平时不同的风情。陆林双手自由后,拿出口中的软布后干呕了两声,眼中带了点泪光,看起来更显几分柔弱。

刘意呐呐道:“师父,我来救你,快穿上衣服,跟我一起走吧。”

陆林点了点头,“衣服在衣柜里,替我拿一身来。”一开口声音都是沙哑的。

刘意随便翻了一套,陆林也不避他,赤着身体快速地穿衣着鞋。

“跟我走。”陆林显然更熟悉这处庄子的地形,在前面带路。

两人一路上避开了那些乔虎的手下,却在一个拐弯时差点撞入一人怀中。

王欢看着刘意道:“我来护送你们。”

“不必,我自己可以。”刘意拉着陆林,“师父,我们快走,别理他。”

王欢将他们一拦:“就算是为了你师父的安危,让我帮你。”

“我徒弟说不用就是不用了,我们凭自己的能力,能跑多远算多远。”陆林道。

刘意感激地看了师父一样,“你听到了。让开,别碍着我们逃命。”

王欢看着刘意,眼神有不解和无奈,“至少让我帮你们逃到安全的地方。就当是顺路带着我一起跑吧。”

“哼,随便你,只要不碍着我们就行。”刘意终于退了一步。

“那快走吧。”陆林回头看了看,脸上焦虑之色难掩。

“别走那边,跟我走。”王欢拉住刘意,示意他们跟着他走。

不知王欢是不是运气特别好,他带的路上一个人都没遇到,推开一扇小门后,就出了庄子。门外的树上栓了两匹马,正在吃草。

王欢上前解开缰绳,“快上马吧。你与你师父一匹。”

这时也没什么好推却的了,刘意与陆林利落地上马,一扯缰绳,跟着王欢疾驰而去。

而此时,乔虎等人被困在迷阵中,在一个院落中团团转却总是出不去。苏鹰静静站立着,皱眉思索,乔虎则怒地仰头虎吼一声。

第七十六章

刘意等三人骑马足足奔跑了一整天,直到深夜,人不累马也累了。

当勒住缰绳,马匹停下时,刘意直接是从马背上滑下来的。陆林跳下马,一把扶住他:“意儿,你没事吧。”

“没事,让我躺躺。累死我了,屁股快要颠成四瓣了……”刘意四脚八叉地滚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陆林也十分疲累,坐到他身边,“这样就喊累,当年我足足骑马跑了三天三夜,一路上不停换马,除了喝几口水都没合过眼,你现在才跑这点路就叫累。”说着叹了口气,“我现在老了,真是跟年轻时不好比了。”

刘意马上坐起来,笑嘻嘻道,“师父一点都不老,您这脸多嫩啊,看着比我还小。”看到陆林偷偷捶着腰,又伸手过去帮着按摩,“来来,难得徒弟我伺候您,给您捏捏。”

“你小子,就会油嘴滑舌。”陆林给逗笑了,十分受用地享受着刘意的服务。这小子就是从小口甜舌滑,又很孝顺,所以才叫他没舍得甩掉啊,现在想想,幸亏有这徒弟,否则……陆林苦笑一下,反手拍了拍刘意道,“好了好了。别光顾着我,也去帮王少爷一把。毕竟人家帮了我们。”

刘意瞄了一眼王欢,自停下后,他就一人默默地将马牵去一边栓好,还去捡了干柴回来生了一堆火。此时王欢生完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也抬眼朝他这边望来。一对上他的目光,就笑了笑,“饿吗,我去找些吃的。”

刘意感觉到陆林捅了捅他后腰,示意他友好些,于是站起来道,“我也一起去。”

“不用,你累了,与前辈一起好好休息,我去去就回。”王欢说完就没入黑暗中。

这片林子就靠着官道,也不是很大,他能去弄什么食物来?刘意想了想还是起身去寻食物,不过不是跟着王欢,而是顺着风向往另一头去。

过了一会儿,两人都回来了,王欢用衣摆兜着一些野果,而刘意则吊儿郎当地晃着手中的几只打来的鸟。那鸟已剥洗干净,头被摘去,倒提在刘意手中,断脖处还滴着血水。

王欢见了竟有几分惊讶,“这,这是鸟?”

“当然是鸟,难道是蛋?”刘意用树枝将这些鸟串了三串,每串两只,架在火上烤。陆林看到有肉吃,欣喜地靠了过来,“不愧是我徒儿。”

王欢看着刘意娴熟的动作,有些迟疑道,“你经常吃?”

“谁经常吃这个,这是露宿野外没办法,要是有肥鸡肥肉,谁要吃这瘦不拉几的鸟。”刘意撇嘴,鸟儿除了两腿和一些胸肉,剩下的基本都是骨头。

“你喜欢吃荤?”王欢又问道。

“当然,无肉不欢。难道你不喜欢?”刘意转动着手里的鸟串,没有调料,他只能尽量把这鸟烤得香一些。

“嗯,我茹素。”王欢拿出兜着的野果,“这些都没有毒,你要不要吃一些。前辈,这烤好还要一会儿,先吃些野果充饥吧。”他又分了几个给陆林。

陆林说了声谢谢,接过咬了一口。秋季正值果实成熟,这野果也酸酸甜甜味道不错,陆林一连吃了两个。刘意却看都没看那野果一眼,忍着腹饥专心烤他的鸟。

“你不先吃点垫垫?”王欢好心道。

“水果留着我吃完肉再吃,先吃了一会儿吃肉就没味儿了。”刘意闻到果香,偷偷咽了口口水,却不愿吃王欢采来的果子,随便胡诌了一个理由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王欢感觉到刘意对自己的抗拒,神色一黯,勉强笑道,“那等你想吃了再吃。”

刘意不再说话,一直到鸟儿的色泽变作金黄,散发出阵阵扑鼻的香气,才欢呼一声,“熟了。”他与陆林一人分了一串,本来第三串是给王欢的,不过既然王欢茹素,那第三串自然就给他与陆林瓜分了。

王欢咬着果肉,看刘意满足地啃着鸟骨头,首次觉得,这个如意让他觉得有些陌生……如意最是反对杀生,可这个转世的刘意却大啖着亲手打来的鸟儿,还吃得满嘴流油……这也差太多了吧。

第七十七章

三人吃了个半饱后坐在火堆边烤火。歇过一会儿后陆林建议趁夜继续赶路。

刘意痛苦地哀叫一声,“不行了,要是再骑一夜马我的屁股真的要开花了。”

陆林恨铁不成钢地在他脑袋上拍了一记,“如今夜晚寒冷,我们又没带任何御寒之物,实在是不适合露宿。更何况若是不再跑远些随时会被追上。”

“不过说来也奇怪,我们这一路跑来,居然没有人追上我们,以他的速度,不应该啊……”陆林奇道。

“唔,对哦,光是那苏鹰,化作原形肯定飞得比马快啊。”这时一讨论,刘意也发现了,他们这一路也跑得太顺利了,一个追击的人都没有,记得上次他跟师父紧赶慢赶的不也被追上逮住了么。

王欢开口解答了他们的疑惑,“我出来时布下了迷阵,倒不怕他们这么快追来。不过能跑远一些总是好的。而且,天明时分就能到下个城镇,到时找家客栈好好吃饭休息岂不更好。”

“嗯,王公子说的有理,徒儿,赶紧走吧。”陆林过去牵马,回过头来见刘意还是一张苦瓜脸,催促道,“好啦,快上马,想想,好吃的在等着我们呢。”

刘意听到吃的才勉强提起些精神,爬上了马,嘴里咕哝着,“这么骑马法还不如让他带着飞呢。”

“叽叽咕咕什么呢?”陆林在他身后坐定。

陆林没听清,王欢倒是一字不拉地听到了,催马到他身边笑着道,“若是你愿意,我也可以带着你们两飞啊。”

刘意想像了一下他和师父两被王欢一边一个像麻袋般夹着飞就连忙摇头,“呵呵,我开玩笑而已,还是骑马吧。驾!”

一路上无话,直到天边微曦,路上人车多了起来,前面现出城墎的轮廓来。

刘意看到希望,反而起劲了,快马加鞭往城门驰去。

进城后路上人多,他们三人下了马牵着马走。

“不容易,终于到了。小爷我的骨头都快给颠散了。快找客栈……对了,”刘意突然想起一事,“师父,你带钱了吗?”

“呃,你给我拿衣服的时候看见衣服里有钱吗?”陆林反问道。

刘意想了想摇头,陆林给了个那你还问我的眼神。

“那……那怎么办,我身上也没钱!”刘意被打击到了,顿时蔫了,“我就说那身喜服该带着,还能卖点钱的……要不把马卖了?不成,还要靠马赶路呢……”

王欢在一边笑吟吟地看他烦恼了一会儿才道,“不用卖马,我身上有钱。”

刘意闻言眼神一亮,“真是的,不早说,害我担心今天又要露宿街头。”

王欢带着他们找了家客栈,将马交给店中的小二,交代好生照料,就开了三间上房,各自休息。

当刘意师徒二人听到要上房时都惶恐地摇头,“不用了不用了,我们只要普通客房挤着睡睡就成了。”

不过王欢却只是笑笑摸出银子付了押金。掌柜的开心地收了钱,“上房三间!。”

自有小二过来领着他们去房间,王欢又要了洗澡水和一点吃的,对陆林道:“前辈,一会儿洗漱后来我房间吃点东西再睡吧。”

“好好。”陆林累极了,任王欢安排,没有反对。

而刘意则眼皮都快耷到一起了,胡乱点着头,到了属于他的那间房就倒在床上。迷迷糊糊都快睡着了,小二来敲门,送洗澡水来。

刘意脱了衣服爬进浴桶,顿时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他已经好几天没洗澡了,此时热水一泡,身上的疲乏也去了一半。

洗完时才发现,小二还一并拿来一套新的成衣,大概也是王欢吩咐的吧。刘意突然意识到,这次没能与那王少爷撇清关系,还越欠越多了。算了算了,以后有机会,总会将这人情还了。

刘意先去找了陆林,两人才结伴去王欢房中吃饭。吃完饭,各自满足的回去补眠。

“意儿……意儿……”

“唔……”刘意朦胧中听到有人唤自己,醒来见陆林看着自己。“师父……”

“做了什么好梦?睡着了都在笑。”陆林摸了摸刘意的脸笑道。

“哎?”刘意摸着自己嘴角,“是嘛……唔,不记得了。什么时辰了?”

“午时快过了,起来吃点东西,我们还要赶路。”陆林道。

“啊~还想睡。”刘意打了个哈欠道。抱着被子在陆林肩上蹭了一会儿,才起来穿衣洗脸。

第七十八章

两人下楼时,王欢已点好一桌菜等他们了。比起中午的一大盆面,这顿真是丰盛,显然王欢记得刘意喜欢吃肉,点的菜大多是荤的。

刘意一见到摆在桌上的红烧猪肘,清蒸肥鸡,四喜丸子汤,剩下的三分睡意也立马去了。流着口水坐到桌边,“哇,好多好吃的。”

王欢笑着给他分筷盛饭,“喜欢就多吃点。”

“唔唔,真好吃……”刘意夹了一块烧得酥烂的猪肘子,吃的满嘴油。

陆林也不多话,正在埋头吃。这几日在乔虎那里,虽也有好吃的,但是没有心情吃,现在终于可以放开怀吃个痛快了。

“要是再来点酒就更好了。”陆林感叹道。

“前辈喜欢喝什么酒?”王欢问。

“随便,只要是酒就成。”陆林几日不喝酒,此时酒瘾犯了,既然王欢请客,他也不客气了。

“小二,你们这最好的酒来一斤。”王欢召来小二,丢出点碎银。

小二点头哈腰地接了,“好!,马上来。”

“等等。”刘意叫住小二,“一斤太多了,最多半斤。”

陆林咕哝,“我喝酒就跟喝水一眼,一斤喝不醉我。”

“你忘了还要赶路?”刘意瞪了陆林一眼,陆林摸摸鼻子,没再反驳。

于是小二打了半斤酒,分两个小壶装着端上来。

陆林抓过酒壶,仰脖儿就喝了半壶,“好酒!”

刘意看着哼了一声,“师父,这也叫好酒,你不知道山上的猴儿酒那才叫真好酒!”

“什么猴儿酒?你不是从来不喝酒,什么时候尝过这猴儿酒?”陆林斜了刘意一眼,显然对他说的不以为然。

“就是……”刘意突然语塞,对啊,什么猴儿酒?他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刚刚脑子里突然就冒了出来。

王欢却一脸惊喜地看着刘意,“你,你记得猴儿酒?”

刘意摇了摇头,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怎么会知道,大概是无意中听说过罢。”

“不不,以前你最爱喝的就是猴儿酒,那些猴子被你喝怕了,把酒藏了起来,可总被你找到。”王欢说着笑了起来。

“以前?”刘意莫名,突然醒悟过来,“你……是指我的前世?”

“嗯。”王欢点头,脸上是掩不住的开心。

刘意闻言却沉默了,扒了一口饭慢慢嚼着。

王欢见状,目光闪了闪,转移开话题,对着陆林道,“前辈,不知你们下一步如何打算?”

“唔。”陆林咪了一口酒,“反正先跑着吧,越远越好,就算要到天涯海角,只要能避开他就行。”

“其实,前辈不用跑到天涯海角那么远。若是前辈愿意,可以来晚辈家暂住,晚辈有办法,叫那乔虎不敢找上门来。”王欢道。

“住到你家?”陆林和刘意同时道,一犹豫,一惊讶。

“不要。”刘意首先反应过来,立马反对道。

“还是看看你师父的意思吧。”王欢温和道,“前辈,你说呢?”

“唔……”陆林沉吟。刘意见师父有点心动的样子,立马劝道,“师父,我们凭自己本事,能跑多远算多远,何必去寄人篱下……”

“意儿此言差矣。”王欢学着陆林般称呼刘意,惹来对方瞪眼,他却只笑笑接着道,“你我差点就拜堂成亲,跟我回家实属应当,又怎能叫寄人篱下。更何况意儿你的师父就是我的师父,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奉养师父也是我应该做的。”

“你胡说什么,谁差点与你拜堂成亲,那是……那是……”刘意指着王欢说到一半就语塞了,总不能说我那是去你家做贼的吧。懊恼地放下手,还是去拉陆林的衣袖,“师父……”

陆林看看王欢,又看看刘意,一个有情,另一个也并非无意。心内暗自好笑自家徒弟看不清自己的心。陆林放下酒杯,道:“此次多亏王公子出手相助,我师徒二人才得以逃脱,其实我也知道,若是没有王公子你的庇护,我们被追上抓回去不过是迟早的事。我自己无所谓,大不了一死,可是不想看到意儿再因我被困,所以……麻烦王公子了。”说完一拱手,行了一礼。

王欢赶紧避开这一礼,喜笑颜开。“不麻烦不麻烦。晚辈荣幸之至。”

“……”刘意见这两人一唱一和完全不把自己的意见当回事,气恼地扭过头去。

不过,虽然气恼,等吃完饭,他还是跟着上路了。

第七十九章

刘意骑在马上,过了一段路突然大叫一声。

陆林被他吓得差点跌下马去,王欢也莫名地看着他,“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刘意捏着缰绳道:“我们住的是城里最好的客栈最好的房间啊,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住这么好的客栈,居然就睡了半天……”

陆林翻了个白眼,止不住的摇头叹气。

王欢则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一路上有的是机会,你不必懊恼。”

“这不一样,这是我的第一次啊。”刘意仍觉得十分遗憾,居然没好好感受就走了。

“有点出息吧你。”陆林在他脑袋上拍了一记。

刘意捂着脑袋委屈道,“又打我头,会变笨的。”

陆林轻哼一声:“已经很笨了。”

刘意:“……”

王欢笑着看他们师徒拌嘴,心中却突然闪过这样的如意也很好的想法。

这一路上在王欢的安排下,三人吃的好睡的香,吵吵闹闹无惊无险地就回到了桐城。

城中一如既往的热闹,三人刚进城门不久,就有人认出了王欢,高兴地大喊:“是少爷,少爷回来了。快回去通知老爷!”

这一声吼就像一滴水落入了滚油里,人群就像炸开了锅,好多人呼啦啦围了过来。王府的家丁赶紧护住了,不让人群挤到王欢。

围着王欢的人里没几个他认识的,可这些人都像认识了他一辈子一样,看到他都亲切地跟他问好。王欢对着其中一个穿着王府下人装的家丁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少爷,您不知道,那天您留了封信说有事离开一段时间,人就不见了,这可把咱家老爷给急坏了,在全城发了布告,谁要是能找到少爷就赏银一百两。这不是看到少爷都围上来了,想去老爷那领赏呢。”那家丁一边回答,一边吃力地抗住身后人的挤压,他可不能把这大好的赚钱机会让给别人。

王欢听了嘴角抽搐,这也太夸张了,道路被围了个水泄不通,这要怎么回家去啊。刘意在一边听了,也是满头黑线,看来鸟为食亡人为财死这句话放到哪儿都没错。不过,看这情形,必须得想办法把这些人给打发了才行,他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于是催马凑到王欢身边,附耳将自己的主意说了出来。

王欢听了眼前一亮,探手入怀将身上的碎银和铜板全摸了出来,扬手道:“谢谢大家关心,如今小生平安归来,这些钱请各位喝酒。”说完,往路边撒去,漫天都是银子铜板,人们一见都往银子飞去的方向涌去,一时哄抢声不绝。

刘意得意地笑了笑,王欢莞尔。那些家丁也松了口气,纷纷道:“少爷,我们快回去吧,老爷病了,每天都盼着您呢。”

王欢听到王老爷生病的消息,有几分自责,赶紧带着刘意师徒与家丁一道,往王宅而去。

走到半路上,就见王墨叫着“少爷,少爷”地奔了过来。

王欢下马,王墨膝下一软,扑在王欢怀中不住喘气,王欢听着声音不太对,扶着王墨起来,只见王墨一张脸上涕泪横流,哭得话都说不出了。“王墨,男子汉大丈夫,你哭成这样像什么样?”王欢心中感动,嘴上却调侃道。

王墨咕哝了一句,抬袖擦干脸上的眼泪,还在不住抽气,断断续续道:“少,少爷……您可回,回来了……奴才还以为,以为您想不开……哇——”说着刚擦干的眼泪又喷薄而出。

刘意看了在一边捂嘴笑,被陆林一个爆栗敲在脑门上,于是只好闷在肚中笑,笑得肩膀直抽。

王欢只好忙不迭地安慰这忠仆:“整天瞎想,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么。好了好了,别哭了,这么大个人了。”

“唔……”王墨点着头,不住擦眼泪,一会儿抬起头来,“老爷他……”

“我知道了,所以现在先回府再说。”王欢道。

“嗯。”

第八十章

王府门口早有管家带着许多仆人候着,一见王欢就伺候着往王老爷的卧房去了,将刘意与陆林师徒留在了门房。幸好,路上王欢已交代王墨安排他们的食宿,这时,王墨已收拾好心情,领着刘意往平时招待客人的院子去。

刘意到了院中,对着陆林感慨道:“这院子,竟比当初我当他们买来冲喜的媳妇儿时还要好。”

陆林横了他一眼:“以前是买回来冲喜的,现在是人家请回来的,当然待遇不一样。”

刘意脸上一红,刚要反驳,王墨走过来行了个礼道:“两位对这里可还满意?”

“嗯,这里很好。”陆林看出王墨还记挂着他家少爷,于是道,“这位小哥尽管忙去,不用招呼我们了。”

王墨歉意地笑笑,“二位是少爷带回来的朋友,定要照顾周全了。”招手叫来两个小厮,“这两个一个叫小史,一个叫阿涛,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他们就是。”说着又吩咐了两个小厮几句,就匆匆走了。

刘意与陆林都是喜欢自在的人,将两个小厮打发了,在房中歇下。

待只剩下他们师徒二人,刘意躺倒在床上,长长叹了口气。

陆林瞄了他一眼:“叹什么气呢。”

“没什么,感叹造化弄人。”刘意说着又叹了口气。

陆林一听乐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这么的……矫情?”

刘意哼了声,闷声道:“要不是为了你,我才不要来这里。”

陆林听了挺不是滋味,“什么叫为了我啊?要不是怕你跟着受苦,为师我一条命死不足惜。”

“……”刘意这下没声了,磨磨蹭蹭地挨到陆林身边,撒娇道,“师父,我错了……”

陆林想到自己与乔虎的关系简直就如一团乱麻,还把自己徒弟给牵扯进来,现在还要靠着徒弟被陌生人庇护,就也叹了口气。“不怪你。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不愿意来这里,我看那王欢对你挺好,也算是真心实意,你在别扭啥?”

“我跟他就没见过,哪来什么真心实意。他对我这么好,完全是因为我的前世……”于是刘意絮絮叨叨将有关山神如意的事说了,还将自己的纠结一并说了出来,“师父,你说,他到底是对那如意好,还是对我好?要是我真的恢复了前世的记忆,我还是我吗?”

陆林没想到还有这回事,还以为当初自家徒弟在王府中时就与王少爷结下了缘,对方才不远千里追来,更不顾自身安危来救他们师徒二人。这下,连陆林也纠结了,“这还真是……原来上次你说的前世是山神是真的。那就是说,他让我们住到他府中,其实是为了让你恢复前世的记忆?”

“不然还能为了什么?”刘意玩着桌上的杯子,“我一穷二白,还是个男的,又不能给他生孩子……”

生孩子?陆林一怔,脑中突然闪过某人一边顶着他一边胡言乱语要他给生个虎崽子的一幕。陆林顿时不自在地轻咳一声,“整天瞎说……”

“哼,本来就是!”刘意暗自神伤,也没注意到师父脸色不对。

陆林一想到乔虎,就觉得心神不宁,于是借口累了,回房休息。

刘意送陆林到他房中,再回来对着四壁,就觉得无聊得很。在床铺上滚来滚去,想王欢干什么去了?他爹还好吗,怎么去了那么久都不来看看自己。

直到晚饭时间,来的还是王墨,带着丰盛的晚餐和王欢要陪王老爷用饭,不能过来的消息。

“这算什么。把我们带回来了往这一丢就不管了?”刘意戳了一块红烧肉,放入嘴中用力咀嚼。

“人家离家数日,回来了陪生病的爹一起吃顿饭也是常理,你怨气这么重干嘛。”陆林吃着菜喝着酒,淡淡道。这酒比外面酒家卖的香醇许多,是不可多得的佳酿。陆林一连喝了数杯,脸上已微微泛红。“这小子还记得我好酒,已算有心了。”

“师父,你怎么被一壶酒给收买了……”刘意不满道,见陆林不吃菜光喝酒又劝道,“师父你别光喝酒,空腹喝酒最易醉。在别人家里醉了可就太难看了。”

“为师有数。”陆林应着,倒酒的手却不停,最后还是喝醉了,刘意与那叫小史的小厮一起将他抬回了房。

碗盘自有人来收走,还有人送了热水浴桶来。这个刘意倒是知道,以前假扮被买来冲喜的少女时就是每日都要沐浴的。不过那时他为了不暴露,就洗过一次,从此后都是弄出点水声装装样子,并未真洗。

现在就不怕了,刘意脱了衣服,在浴桶中洗得不亦乐乎。

王欢一脸疲惫地进来时,就看到刘意脸蛋红扑扑地枕在浴桶边快睡着的样子。

第八十一章

王欢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将一丝贴在刘意脸上的湿发拿开。刘意本来就只是有些犯困,并未真的睡着,王欢一动就惊得睁开眼来。“你……你……”

“洗澡水要凉了,你在浴桶中睡着了可要着凉的。”王欢拉过挂在屏风上的浴巾,轻轻擦拭着刘意的湿发。

“你怎么进来都没声音的,吓我一跳。”刘意拿过王欢手中的浴巾,站起来擦干身体。

王欢看着坦荡荡站在自己面前擦身的刘意,目光不自禁地在对方的身上留连。注意到对方的后腰处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就想到以前如意除了额间的山神印记,身上如无瑕白璧一般,别说痣,连个小黑点都找不到。此时刘意袒露的少年身躯,显然与如意有着很大区别。

刘意擦干身体,转过来拿单衣穿时见王欢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腰腹处看,莫名其妙地低头看了看,没什么啊,很正常,“你看什么呢?羡慕我身材比你好啊。”

王欢回神,意识到自己竟看对方的身体看到入神,不禁脸上一热,微微别开脸道:“你肤色略深,后腰还有颗痣。”

“是吗?我后腰有痣?”刘意往后看了看,看不到,便毫不在意地道,“太小了,看不见。还有,我这是健康肤色,是在外东奔西走地晒太阳晒出来的,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富家公子是羡慕不来的啦。”边说着边套上单衣亵裤,将外袍一裹,往床铺走去。

“唔,以前你怎么晒都晒不黑。”王欢也随口道。

刘意回头瞪了他一眼:“晒不黑的那个不是我。”

王欢终于从刘意的态度里看出一些端倪,问道,“你很排斥我提到你的前世?”

“你也说了是前世,前世过去就过去了,现在活着的是我,不是那个如意。”刘意盘膝坐在床上道。

“可你只是肉身换了,魂魄还是以前的如意没变啊。”王欢解释道,“就像你看到的我是王家少爷王欢的模样,但其实里面装的魂魄还是千年前的鹿欢。”

“……”刘意知道与他说不通,对方认定了自己是如意,就永远也不会明白他身为刘意的想法。于是也不想再与他争执,转移话题道,“王老爷的身体还好吗?”

王欢下意识地答道:“没有大碍,只是忧思成疾,现在见我回来就大好了,只要再好好休养几日就无妨了。”

“嗯,王少爷应该也累了,快回去休息吧。”刘意说完,就脱下外袍搭拉过被子一副很累想睡了的样子。

王欢本来有很多话想跟他说,才会拖着一身疲惫还要过来看看,但现在见刘意累了,也不好再说下去,只能轻声道,“那你好好休息,明天再聊。”

“唔……”刘意随意应了一声。

王欢忍不住摸了摸刘意披散在枕上的长发,才转身离去。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刘意才睁开眼睛,千年的时间,那个如意早不知转过多少世,为何偏偏来找自己这一世。能叫人牵挂千年的人,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若是有人会为了自己守候千年……可按那王少爷的说法,自己可不就是那个被等待了千年的人……真是越来越矛盾了……

王欢回到自己房间,王墨殷勤地伺候着。

“少爷,你看上去很累,奴才给您梳梳头,去去乏。”王墨将王欢的束发散开,用玉梳细细地梳理。

王欢看着镜中的王墨,道,“王墨,我曾说过若是有来世,要与你做兄弟……”

王墨手一抖,扯着嘴角道:“少爷,奴才知道那时您是病糊涂了,那话,奴才不会当真的。”

王欢笑着道:“怎么,本少爷当不起你兄弟吗?”

“哎哟,哎哟,少爷您折煞奴才了,要是能与少爷您当兄弟那就是奴才修了八辈子才修来的福气,那是一百个一千个愿意,可奴才就是奴才命,只要少爷心里有奴才就行了,其他的,奴才不敢多想。”王墨战战兢兢道。

“若是真有来世,你我当了兄弟,可我不记得了,你会如何呢?”王欢又问道。

“若是……若真有来世,就算少爷您不记得奴才了,奴才也会记着好好伺候少爷您的。”王墨吭哧着说道。

“都说了是兄弟了,哪还要你伺候。”王欢笑着摇头道。

“那那奴才就当哥哥,好好保护弟弟,这样不好,那少爷不就不是长子了?还是我当弟弟,敬爱哥哥……这样也不好……”王墨突然陷入是当哥哥还是当弟弟的纠结中。

王欢失笑,看来想从别人身上得点意见是不大可能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会遇到与他相同的情况。关于刘意的问题还是得自己去解决才行。

第八十二章

第二日刘意一大早就醒了,洗漱过后去看陆林。陆林扶着头靠在床头,显然是宿醉未醒。

刘意过去倒了杯茶给他,“就说少喝点别喝醉了,师父你就是不听。”

陆林喝了杯茶,好过了一些,接过刘意替他绞的热毛巾盖在脸上,发出舒服的叹息。

小厮们进来问是否要用早膳,陆林神清气爽道,“晚点晚点。好几日不练拳,骨头都快生锈了。好徒儿,陪为师过几招如何。”

“好啊。”刘意觉得正合他意,欣然到了院子里,执弟子礼,与陆林过起招来。

王欢进院子时,小厮们都要行礼,被他抬手阻止了,站在院门边看刘意与陆林过招。陆林招式沉稳老辣,刘意胜在灵活多变,师徒二人你来我往不一会儿就过了百余招。到底陆林身为师父,一掌挡住刘意的游龙戏水,紧接着一式分花拂柳将刘意推了出去。

陆林得意地哈哈大笑,王欢鼓掌叫好。

刘意不服气,还要再来,陆林揉着他的头道:“好了好了,来日方长,为师肚子饿了,要去吃早饭了。”

王欢忙吩咐把早饭端来,与刘意师徒一起在院中吃了早饭。

饭后陆林提出要去拜见王老爷,刘意一听要见王老爷有些心虚,扯了扯陆林的袖子,“师父,不要了吧。”

“你来人家家中做客,却不拜见长辈于礼不合。”陆林示意刘意安心。

王欢也笑着道,“家父也有意见一见前辈。”说着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还请前辈恕晚辈唐突,昨晚家父问起前辈与意儿,晚辈只说是在外拜的师父和师兄弟……”

陆林一听就明白了,笑着道:“无妨无妨,这是便宜我啦,白捡了个徒弟。意儿,王公子比你年长,你就委屈些叫声师兄吧。”

刘意一听不干了:“师父,你偏心,论资排辈怎么都该是他叫我一声师兄。”

“意儿说得对,我当师弟就行。不过,前辈与意儿也别王公子王少爷的叫我啦,直接唤我名字即可。”王欢道。

刘意突然觉得上当了……

王欢带着新认的师父和师兄去见王老爷。

“师父,师弟你们先坐,我去叫我爹。”王欢请他们坐在外间待客的厅内,转而进内室去找王老爷。

王老爷正披衣坐在桌边看账本,不时咳嗽两声。王总管立在一旁,正在替王老爷磨墨,一见王欢进来立马行了一礼。王欢示意不必多礼,以眼神问道,怎么让爹下床看账本?王总管回了个无奈地眼神。

王欢了然,忙走过去替王老爷拍背,“爹,您大病未愈,实在不宜操劳。”

“咳咳,不碍事。这一大摊子事我若不看着恐怕要出乱子。”王老爷放下账本,喝了口茶润喉。“欢儿,既然你真不爱读书,爹也不再勉强。眼看爹一天天老去,这家业也不可一日无主,不如你来帮帮爹如何。”

“爹,这有什么帮不帮的,都是儿子应该做的。只要爹愿意,欢儿自然愿意去学。现在欢儿身体好了,爹也不用再担心了。”王欢道。

“唔……你说,是因为遇到一位大师,传了你一套功法,所以身体才大好的?”王老爷想起昨晚儿子约略提的在外的经历。

“对,孩儿已拜那位前辈为师,还请来我们府中做客。我师父听说爹您身体不适,要来探望您,现正在外间等着。”王欢道。

“哦?德庆,替我更衣,我要出去见见欢儿的师父。”王总管得了吩咐,手脚麻利地伺候王老爷更衣,与王欢一起扶着王老爷出去了。

王老爷见了陆林有些惊讶于所谓大师竟这么年轻,不过有儿子为证也不敢小看了他,倒是与陆林相谈甚欢。

王总管侍立在王老爷身边,也偷偷打量那师徒两,昨天那王总管的注意力都在王欢身上,对刘意并未留意,现在看着却觉得越看越眼熟。

刘意感觉到王总管的眼神,也是浑身不自在。这王总管在王府中是除了当初派去伺候他的碧环之外接触最多的一人,现在对方又一直盯着自己看,想来是已经起疑了。刘意稍稍偏过头,角尖偷偷踢了下陆林的椅脚,示意别再废话了,赶紧走人吧。

陆林接收到信号,又与王老爷哈哈两句起身告辞。

刘意回去后苦着脸对陆林道:“我就说别去的吧,那王总管绝对是起疑了。”

陆林却毫不担心,“起疑又如何,他们又没有证据。”

王欢送他们出了主院就让下人为他们领路,自己则回到王老爷房中。见王老爷与王总管正低声说着什么,但两人一见他进来却又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般。

王欢见状挑眉,“爹,您与德叔说什么呢?”

“啊呵呵,没什么……那个,欢儿啊……”王老爷打了个哈哈,半晌又试探道,“上次你与刘姑娘的亲没结成,那刘姑娘也不知被歹人掳去了何处,现在生死不明……爹与你奶奶也商量过,给你重订门亲事。这次……”

“爹,孩儿不要。”王欢不等王老爷说完就打断道,“孩儿已经有心上人了,除了他谁也不娶。”

“啊?”王老爷与王总管闻言都惊讶地张大嘴,王老爷又惊又喜,连忙追问,“是哪家姑娘?若是合适,爹就派人上门提亲。”

“其实孩儿的心上人爹您见过。”王欢道。

“我见过?”王老爷开始努力搜刮那些自己见过有可能是自家儿子心上人的姑娘,“难道是孙员外家的小姐?”见王欢摇头于是接着猜,“那是老李家的?你母家那个远亲表妹?怡春楼的百合姑娘?”王老爷一口气猜了许多个,连传说中与儿子传过小诗的青楼女子都搬出来了,可王欢还是摇头,这下王老爷彻底猜不出了,“你说吧,到底是哪个,只要家世清白,爹就允了你。”

“爹,其实……就是今日坐在这厅中的……我的师兄刘意。”王欢缓缓道。

王老爷一听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抖着唇道,“师……师兄?男的?”

第八十三章

刘意那头还只是担心当初男扮女装潜入王府的事暴露,却完全不知道王欢不仅将他给出卖了,还卖得非常彻底。

在王欢口中,刘意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英俊潇洒的少年侠士,只因一次替王欢捉贼而相遇。两人一来二去十分投契,竟渐渐发展为两情相悦。可两人明知这段感情不容于世,忍痛分手。自刘意离去后,王欢便辗转相思,抑郁成疾,差点一命呜呼。刘意知道了,这才男扮女装来王府与王欢相会,更是阴差阳错差点成亲。眼看一对苦命鸳鸯就可虚凰假凤地圆满在一起,谁知婚礼上突变又起,刘意被仇家掳走了。王欢离家本是为了去寻找刘意,可是却始终找不到,一时心灰意冷本欲了断生命,幸亏刘意的师父出手,不仅救回了刘意,还救了轻生的王欢。

这段故事编的一波三折,将王老爷和王总管听得一愣一愣的。王总管喃喃道,“难怪,老奴总觉得那少年眼熟,竟然就是刘姑娘……啊不,刘少侠……”

王老爷气得胡子发抖,拍桌道:“荒唐!这事太荒唐了!我儿子居然……居然……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呐!”

“爹,请恕孩儿不孝,孩儿已错过一次,不想再错过。还望爹爹成全孩儿吧。”王欢跪地,咚地磕了个响头。这一下结结实实磕在砖地上,额头瞬间就流出血来。

“少爷!”王总管大惊,想上前又不敢,转头去看王老爷,“老爷,少爷这……这……”

“这孽畜,活着也是丢人现眼,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死了算了。”王老爷正在气头上,对那个响头完全无动于衷。

“老爷,这可使不得!老爷您就少爷这一根独苗。还有若是被老夫人知道了……这可要怎么办才好。”王总管劝道。

“别把老夫人抬出来!”王老爷这一声吼得色厉内荏,经过上次,其实他也是觉得只要儿子能健健康康的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可乍一听到儿子喜欢男人,还要将那男人娶进家门这件事只觉得怒火攻心。现在经王总管一劝,看着儿子额头那抹鲜红就觉得无比刺眼。“你先给欢儿包扎了。只是不许他再去那什么刘意院中,明日就将那对师徒轰出门去。”

“爹,若是你要将师父和师兄赶走,那请恕孩儿不孝,只能跟着他们走了。”王欢又磕了一个头,地砖上留下一滩血迹,触目惊心。

王老爷这下坐不住了,站起来烦躁地踱着步,“你这是要气死我……要气死我……”

“孩儿不敢,孩儿只希望爹爹身康体健,长命百岁。”王欢垂着头道,“孩儿还要去与奶奶道个别,只希望今后爹爹与奶奶不要记挂着不孝儿了。”说着站起身来要走。

“站住!”王老爷大喝一声,一时呛了,咳嗽起来。“咳咳,你……给我咳……站住……咳咳……”

“爹……”“老爷……”王欢与王总管一左一右扶住王老爷。

王老爷看了一眼儿子,那眼中的担忧与心痛做爹的又怎么会读不懂。王老爷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儿大不由爹……你给我好好地……不要带到我面前来就好。”

“爹!”王欢眼神一亮,知道王老爷妥协了,又要跪下磕头,被王老爷一把拉住,“你这头,不想要了吗?”王欢笑笑,道了声,“谢谢爹。”王老爷眼眶一酸,赶紧别过头去,“快滚,别在我面前碍眼,我要静静。”

“是。爹您好好休息,孩儿晚点再来请安。”王欢欢天喜地地走了。

王老爷坐在椅中一声长叹。王总管拍抚着道,“老爷,这都是缘,没办法的。”

“唉……孽缘呐!”

“什么?你说什么?”刘意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揪住王欢的衣襟大吼道。

“事情就是我刚刚说的那样,所以你就安心住下吧。”王欢淡定道。

“你居然扯这种谎!谁要嫁给你啊,我杀了你!”刘意举起拳头,被陆林一把拉住,“哎哎,乖徒儿,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嘛!”刘意寒着脸对陆林道,“师父,你叫我怎么稍安勿躁。我们走!立刻!马上!”

“不急不急嘛……”

“怎么不急?难道要等真的拜堂了才急?我现在宁愿被那乔虎抓去,也不要呆在这里。”刘意往门口走去。

王欢双臂张开拦住大门,正色道:“刘意,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刘意对上他的眼神,心脏一缩,“什么问题?”

“你对我真的一点感觉也无?”

“……”刘意只觉得被这个问题问的心中苦涩,我对你有感觉又如何,你喜欢的始终不是我……刘意抿唇,咬牙道,“没有。”

“好吧。”王欢放下拦着的手臂,“就算如此,你也不能离开。”

“什么?”

第八十四章

刘意轻飘飘一句“没有”直如一把利刃刺入王欢心中。只要想到前世为了自己什么都可以付出的人现在只把自己当成一个随时可以抛弃离开的陌生人,王欢就觉得万分痛苦,语气也不禁生硬起来。

刘意可不会注意到自己是否伤了王欢,听到王欢不许自己离开当即就炸毛可了,“你自己对你爹撒谎,还把我牵扯进去,现在我想走你还不让,你凭什么呀!”

王欢看着刘意气咻咻的样子,有些后悔刚才那句话说得确实太生硬了,轻叹了口气,放软语调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只是什么?”刘意比王欢矮了大半个头,此时昂着头,黑白分明的双眼瞪得圆溜溜的,鼓着腮质问。

“只是……舍不得让你走。”王欢手指抚过刘意脸颊,眼中是满满的眷恋。

“……”刘意的火气顿时全消了,红着脸呐呐说不出话来。

陆林捂着嘴闷笑一声,道,“好了好了,本来就不是多大点事,意儿你火气也太大了些。”

刘意对着陆林咕哝,“什么叫不是多大点事,这可是我的终身大事,怎么能拿来开玩笑。”

王欢微微一笑,“我也知这是终身大事,所以真不是玩笑,我想跟你一起过完这辈子。”

刘意有些诧异,“你不是来寻你的山神如意重新做神仙去?怎么,怎么又要与我过完这辈子……”

“你就是如意,如意就是你,你总不愿承认。”王欢见刘意脸色又变了,忙抬手道,“我知道你的想法,也慢慢有些理解你。你也不要对我和你的前世那么排斥,我们慢慢来,可好?”

刘意听了沉默半晌,终于还是点头道,“好吧。慢慢来……”

王欢止不住得欢喜,灿然一笑,“我一定会保护好你,叫你这一世平安喜乐,再无烦忧。”

刘意心底感叹,怎么办,这人总是叫自己一会儿气恼,一会儿感动,想离开可又舍不得……

陆林看着这两人,笑了笑,走出房去。抬头看着天空,眼中满是落寞,曾经也有人说过类似的话,如今人还是那个人,可所有的感情都变了……

过了一会儿,王欢出来告辞,“前辈,晚辈还有事,先走了。你们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小厮就是。若是想在府中转转也可,只是见着我爹还是得避开些。”

“嗯,你去忙吧。只是,你既然叫我师父,就保持这个称呼不要改了吧。”陆林道。

“是。师父。”王欢从善如流道。

“……”刘意站到陆林身边,目送王欢离开。

“哼嗯,这下是真舍不得走了吧。”陆林调侃道。

“有什么舍得舍不得的……”刘意撇嘴。

“死鸭子嘴硬。”陆林评价。

王欢回到自己院中,既然他爹说了要他帮忙打理家中生意,那么他就会尽力去做,以偿还这一世的恩情。他叫王墨搬了许多历年的账册到书房中先看着。

王墨一边帮忙整理,一边道:“少爷,以前你对这些从来不感兴趣,说看着就头疼,现在怎么又想起要看。”

王欢一目十行,一边看着账目,一边心中默默计算,同时还一心二用地回答王墨的问题,“既然我考功名无望,那也不能整日闲在家中。爹的年纪大了,我能分担一些他便能轻松一些。从前的那些混话你也不要再提了。”

“嗯。”王墨以前只是心疼自家少爷活得辛苦,现在见少爷自己发奋图强,心中又升起一抹崇拜来。伺候起王欢来更加起劲。

王欢正看得专注,突然有所感觉,抬头看着窗外。

王墨跟着抬头看去,窗外的一株白茶静静开着,并没什么特别的。“少爷,怎么了?”

“没什么。我突然想吃府前楼的桂花凉糕,要五种花色,你去给我买两份来。”王欢道。

“啊?哦,好,奴才这就去。”虽然奇怪少爷怎么突然想吃这个,但还是立马照办。

“对了,买回来后送一份给老夫人,去吧。”

“是。”王墨揣着钱袋走了。

王欢搁下账本和毛笔,靠在椅中道:“既然来了,就现身吧。”

一道人影挡住了白茶,出现在窗外,来者正是乔虎。他也不走正门,直接从窗户一跃进了房中。他踱过来,一脸不悦道,“你做的和我们当初说好的可不太一样啊。”

第八十五章

“哪里不一样?让我带走刘意,这是那天我们说好的。”王欢道。

乔虎冷笑一声,“刘意你可以带走,我的小六子可没说你也可以一并带走。”

“刘意要将他师父带着,否则不肯走,这我也没办法。”王欢摊手,表示他也很无奈。

“放屁!”乔虎一拳砸在书桌上,砚台中的墨汁被震得溅了出来,王欢手指轻轻一点,几点墨汁在空中顿了一顿,飞回砚台中。乔虎眼睛微眯,砚台中的墨汁暴涨,形成一个黑色的漩涡往王欢卷去。

王欢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一挥手,砚台发出“嗡”的一声,重将墨汁统统吸了回去,一层白色的雾气浮起,整个砚台包括里面的墨汁被一层薄冰覆盖,龟裂的冰纹爬满砚台与书桌之间。

“你我上次已较量过一次,这又是何必呢。”

“哼!”乔虎冷哼,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发抖,右手手腕处同样包裹着一层薄冰,周围的肌肤已冻成了青紫色。“我知道你现在比以前厉害,但是我若全力一拼你也未必就一定能赢我。”

“我们同出一源,何必要拼个你死我活。难道就为了刘意的师父?没想到,你这么在乎他,愿意为他而拼命,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王欢挑眉道。

“谁在乎他。不过就是一泄欲的工具而已。”乔虎冷漠道。

“既然只是工具,你又何必这么执着?”王欢看着乔虎,“你若真要泄欲,这世上可供你选择的那么多,你为何偏偏只要他一个?”

乔虎怔了怔,冷漠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纹,随即有些恼羞成怒道,“我将他捡回来好不容易养大,他却想要我的命,我不折磨死他怎么泄我心头之恨。”

“原来你是恼恨他伤你。这个好办,我替你杀了他,为你报仇。”王欢嘴角一勾,身形一闪往屋外而去。

“你……等等!”乔虎一听王欢要去杀了陆林,急忙跟上。

一个小厮正在扫着院中的落叶,突然一阵风卷过,刚刚归拢的落叶被吹得四处飘散。那小厮奇怪道,“哪里来的风?”话音刚落,又一阵风刮过,将他整个人带得差点跌倒,小厮面色铁青道,“见……见鬼了……”

客院中,陆林正用自制的简陋赌具与刘意掷骰子玩,实在是没有钱,就用瓜子当赌资,就这样用来打发时间。

王欢一阵风般到了院中,对着小史和阿涛道,“你们出去。”

两个小厮半惊半疑地退了出去,掩上院门后互相看了看,“这院门刚刚是关着的还是开着的?”“好像是……关着的……”“那少爷是怎么进来的?”“……”

“你不是在忙,怎么又过来了?”刘意放下本来要掷的骰子,正要往王欢走去,王欢手中突然现出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刘意一惊,这才发现王欢脸色不对,“你怎么了……”

陆林也感到有些奇怪,站了起来,就在这时,王欢提剑往陆林刺去。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乔虎刚刚追到,就只见长剑刺透了陆林的心口,剑尖自背后透了出来。

刘意被这突发的一幕惊呆了,僵立在当场。眼睁睁看着王欢一剑刺入自己师父的身体,再缓缓将剑拔出,陆林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王欢,喉头发出“呵呵”的气音,随着长剑离体,一股血剑自伤口喷射而出。

“不——”乔虎目眦欲裂,冲上前一把抱住陆林软软倒下的身体。“小六子!小六子!”

“师父……”刘意被喷了满脸血,看看倒在乔虎怀中的陆林,看看提着仍在滴血的剑的王欢,只觉得一切如梦境般不真实。他抬手擦了把脸上的血,望着掌心的血红,牙齿打颤道,“这……这不是真的……”

“意儿……”王欢有些歉疚地看着刘意,想抬袖替他擦去脸上的血迹。

“你别碰我!”刘意打开王欢的手,仇恨地瞪着他,“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意儿,晚点我会解释的。”王欢拉住刘意的手,一指点在他穴道上,“现在,你先看着。”

“……”刘意顿时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只能被迫看着王欢走上前去,对着那乔虎道,“怎么样,我一剑将他杀了,可解了你心头之恨?”

乔虎缓缓抬头,一双虎目通红,咬着牙道,“好!好!鹿欢,算你狠!”

“怎么?若是虎兄你觉得还不够,尽管将这尸体带回去凌虐。”王欢带着一丝残忍的微笑道。

第八十六章

刘意简直不敢相信王欢会说出这么残忍的话来,但是配上刚刚这人亲手杀了自己师父的事实又让他不得不信,他心中后悔自己听信对方的花言巧语,才会害得师父命丧于此,悲痛之感上涌,他只觉得鼻子发酸,发红的眼眶中落下泪来。

而乔虎也不比他好多少,虎目发红,抱着已经咽气的陆林全身止不住得颤抖,“小六子是我的……你竟敢……”

“我是看你婆婆妈妈下不去手才代劳一下。看你这样子,莫非根本不想杀他?”王欢负手而立,睨着乔虎道。

“就算要杀也是我亲自动手,轮不到你来。”乔虎咬牙切齿道,“如今……唯有杀了你方能泄我心头之恨。喝啊——”乔虎的眼中兽类瞳带骤现,双手化作锋利的虎爪往王欢扑去。

“唉,乔虎,事到如今你为何还是执迷不悟……”王欢一声叹息,提剑与乔虎打了起来。

顿时院中飞沙走石,两人的身影乍分乍合,剑气与爪风相交发出刺耳的声音。

刘意见王欢与乔虎打了起来,只恨自己不能动弹,若是能动……若是能动自己帮谁呢?刘意一时竟分不清希望谁赢才好。看着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的陆林,心中只觉得苦涩难言,眼泪不断冒出来。

乔虎虎吼一声,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王欢暗暗摇头,对他的攻击全然不惧,不一会儿乔虎身上就多了很多剑伤,伤口汩汩冒着血。虽然这些伤口都不致命,但是持续的失血还是让乔虎渐渐体力不支。

“认输吧,你打不过我的。”王欢再一次架住乔虎的一式虎掌,将后者逼退半步。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乔虎呼哧呼哧喘着气,眼中已然疯狂。

“你为什么就不能想一想为什么自己见到陆林被杀会这么伤心愤怒……”王欢喝道。可乔虎根本就听不进,只一味攻击。王欢见状,再不留情,剑招配合法术,将乔虎一下打飞出去。

乔虎撞在院中的假山石上,吐出一口血来,一时趴在地上爬不起来。

王欢用剑尖抵着乔虎咽喉,“我不会杀你,当初答应你们的事也自会做到,但是希望你以后别再来纠缠。”

乔虎看了一眼不远处陆林的尸体,惨然一笑,“小六子你说只希望来世不再相见,我偏要生生世世缠着你……”说着就将自己的咽喉往剑尖送去。

王欢大惊,想要撤剑已来不及,就在这生死一线间,一物破空飞来,“叮”的一声打在剑身上,将剑尖撞偏。乔虎没有死成,只是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

一道黑影掠过,挟着乔虎飞出院子,往远处而去。

王欢认出是苏鹰,松了口气,知道乔虎不会有性命之忧了。

他转过身来,见刘意泪流满面,身体因为不能动弹而肌肉抽搐,忙弹指将他穴道解开。

刘意感觉到被阻的气血恢复通畅,知道穴道解开了。他踉踉跄跄地扑到陆林身边,惶惶然地叫了一声“师父……”

“意儿。”王欢走过去,手扶在刘意肩上。

“走开。”刘意开口,语调森冷,声音沙哑。

王欢心中一颤,知道这次玩过火了,忙道,“意儿,你听我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我打不过你,求你让我带我师父离开。”刘意横抱起陆林的尸体,有些意外于师父的体重居然这么轻。明明听说人死了会变沈……是师父太瘦了么?

“你确定你要带走的是你师父?”

“……”刘意冷冷看了王欢一眼,举步往院门走去。可刚走出两步,抱着的尸体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刘意惊讶地看着空无一物的双手,“师父……怎么……”

“意儿,为师在这里。”陆林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笑意。

刘意猝然回头,看到自己的师父好好地站在那里,身上干干净净,一点血迹也无。刘意大张着嘴巴,惊讶地合都合不拢,“这……这……鬼魂?”

陆林翻了个白眼,“傻徒儿,你自己过来摸摸看不就知道是人是鬼了。”

刘意僵着双腿走到陆林面前,双手颤抖地在陆林胸口摸了摸,“心脏……还在……在跳……”刘意眼泪又开始冒出来,“师父,你真的没死……那刚刚……”

“噗……”陆林笑了起来,“你还没发现,刚刚那些都是幻影。”

第八十七章

“所以……一切都是假的?”刘意傻眼了。所以刚刚他的伤心愤怒其实都是多余的?眼泪也白掉了,内心的那些纠结也是自寻烦恼了?

“呃……是的。”王欢摸摸鼻子,“只是我制造的幻象而已,就跟上次你看到的山神庙差不多,是虚假的,不是真的。”

“所以,其实是你们合伙骗我?”刘意眼神扫过王欢,再扫过陆林,后者赶紧撇清,“没有没有,为师可没有跟这家伙合伙……为师一开始也是莫名其妙,突然就与你们隔开了,就好像,就好像你们在台上,我在台下,只是我跟你们说话,你们都听不到……”

“我也是临时起意,吓到你了,对不起。”王欢抬手摸了摸刘意的脸颊,刘意身上被喷到的血迹也已消失了,只是眼睛哭得红肿,嘴唇也咬出血来。王欢看得心疼,刚刚起的一些调笑之心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样也好,意儿的反应越真实越能骗过乔虎……这样,我就真的自由了。”陆林唏嘘道。

这时传来“笃笃”的敲门声,还有王墨的声音,“少爷。”

“进来。”王欢道。

王墨推门进来,他身后小史和阿涛探头探脑的。王欢笑了笑,道,“都进来吧。”

“少爷,您要的凉糕,奴才买回来了。”王墨拿出油纸包,解开细麻绳,内里是五色凉糕,每种颜色六块,切成小小的菱形码成雪花的样子叠着。“少爷,这要趁新鲜吃才又软又香甜,奴才见您不在书房里,就猜您可能来陆师父这儿了。所以赶紧送来。”

“嗯,好。”王欢原本只是要支开王墨,现在见这糕点做得小巧可爱正好拿来哄刘意。“意儿,这凉糕很好吃,你吃一些吧。”又招呼陆林,“师父你也吃一些。这是本城的名点,五种颜色分别是用五种不同的原料制成,您尝尝爱吃哪种味道。”

“唔唔,好吃。”陆林尝了个椰奶味的,又拿了块红豆的塞在刘意嘴里,“意儿,快吃,真的很好吃。”

刘意含了一块,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怎……怎么哭了?”陆林见刘意哭,用沾着椰蓉的手给他擦眼泪,“你平时不是最爱吃这些,为什么要哭。”

“是,是不好吃吗?”王墨见少爷的贵客吃了他买回来的凉糕就哭了,顿时就手足无措了,向王欢求助,“少少爷,这……”

“不关你的事。”王欢摆摆手,知道刘意是还没从刚才那件事中回过神来。他搂过刘意,半抱着回房。

王墨和小史、阿涛傻傻看着自家少爷抱着刘意消失在视线内。陆林在他们眼前摇了摇手,“嘿,你们也别傻站着,一起吃吧。”

“意儿,对不起。”王欢拧了把热毛巾,替刘意擦着脸,他从未见过如意无助伤心的样子,以前的如意似乎任何事都无法令他动容,总是将他护在身后,每每让他心疼却无从下手。而现在刘意默默流泪的样子多了几分柔弱,让他升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你们怎么都这么平静……”刘意一开口才意识到嘴里还含着凉糕。他嚼了嚼,努力将口中的食物咽下再道,“连师父都开开心心的……只有我觉得心里很难过吗?”

王欢既心疼刘意,又觉得他孩子气的行为很可爱,忍不住亲亲刘意红肿的眼皮,又亲亲刘意的唇角,“刚刚的都过去了,你师父好好的,以后你们就可以自由自在地生活了,不用难过了。”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看着你一剑刺中我师父我心中是什么感觉……”刘意看着王欢,抬手捂在胸口,“我当时只觉得心好痛,觉得,你背叛了我……觉得相信你的自己傻透了……”

王欢心中震动,知道虽然刚才是假象,但是对被蒙在鼓里的刘意而言那就是真实,是确确实实发生的事,那瞬间的伤害已经造成,不是一句假的就可以掩盖过去。“意儿……”

“可是,更傻的是,见你与乔虎打起来,我还在担心你,怕你被乔虎打败……”刘意憋着嘴,不甘心道,“我真是太傻了,活该被你骗。”

王欢一把将刘意紧紧抱在怀中,“不,你不傻。你可以继续信任我,我说过会保护你就一定会做到,就算是你师父,你在乎的人我也绝对不会伤害他们……我以后也再也不会骗你。”

“真的?”刘意头埋在王欢肩上,闷闷道。

“真的。”王欢道。

“那,你答应过乔虎他们什么事?你们之间有过什么协议吗?”刘意感觉到王欢的肩膀一僵,“你刚说过再也不会骗我了,那就告诉我吧。”

第八十八章

“少爷,货物都清点完毕了,商队明日清晨就能出发。”王墨拿着货物清单给王欢过目。

“嗯,很好,你辛苦了,去喝口茶歇息一会儿吧。”王欢看着清单,点了点头。

“少爷。”王墨踌躇着不肯离去,“这次路途遥远,您真的不要奴才跟着伺候?”

“嗯,一路上自有商队的人会打点。你从未出过远门,就不要跟着去吃这苦啦。”王欢道。

“可奴才不怕苦,商队的人哪有奴才伺候的妥贴。少爷,您就让奴才跟着去吧。”王墨求道,“就当让奴才跟着去长长见识也好。”

“你先下去,这事我再考虑考虑。”王欢温和道。王墨知道自家少爷一旦拿定了主意,轻易不会改变,现在虽说考虑考虑,但多半就是不让自己跟了,于是行了个礼,悻悻地退下了。

出了书房,正好与刘意撞上。

刘意揉着被撞疼的肩膀道,“小墨子,怎么垂头丧气的,走路都不看路啦。”

王墨见着刘意立马高兴起来,若是这世上还有能让自家少爷改变主意的人那就非刘公子莫属啦。他嘿嘿一笑道,“刘公子,您来找少爷啊。”

“嗯,我来看看他准备的怎么样了。”刘意笑笑,说完就要进去,却被王墨一把拉住。他回头,看着一脸谄媚的王墨挑了挑眉,“怎么,还有事?”

“嘿嘿,刘公子,这个……”

“王墨拉着你说什么呢?”王欢给刘意倒茶端点心。

“他想跟着我们一起去呗。人家对你可忠心了,就怕你路上受苦,巴巴地要跟着去伺候你。”刘意掂了块绿豆酥,咬了一口道。

“我们此去的目的地是白头山,带着他反而不方便。”王欢道。

“唔,其实也没什么。到了边境集市上,正好可以叫他替你看着,我们可以安心去办事。”刘意吃一块绿豆酥吃完,舔着指头上沾上的碎屑。

“嗯,也好……”王欢看着刘意那灵活的红色小舌,眼神暗了暗。

“那……唔嗯……”刘意刚想说话,就被堵住嘴,湿滑的舌头探进口腔,捕捉着他的软舌。他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呻吟一声。

王欢一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唇舌有力地压着他辗转,不断加深这个吻。

刘意被亲地呼吸不畅,来不及吞咽的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好不容易结束这个吻,两人都气喘吁吁。王欢努力克制着自己不继续下去,将脸埋在刘意颈边平复涌动的欲望。

刘意似乎还没从那一吻中回过神来,被亲得红肿的嘴唇微张着,脸色潮红,眼神迷茫。刚刚那种舌尖发麻,浑身似有电流窜过的感觉还没完全散去。感觉到王欢收紧手臂,他才赶紧往后让了让,刚才被亲着就硬了,若是被王欢察觉那就丢脸丢大发了。

“别动,让我再抱会儿。”王欢声音沙哑道。

刘意僵着身子,不敢与王欢靠太紧,“好,好了吧……”

王欢又抱了会儿才松手。对上刘意不好意思的眼神,笑着道,“这次不打我了?”

刘意理了理衣服下摆,不自然道,“怎么,你很想挨打吗?”

“当然不。”王欢笑吟吟地看着刘意,眼神温暖,“谢谢你。”

“你……你突然这么客气做什么?”虽然王欢的这句谢谢放在此时有些突兀,但是刘意还是瞬间就明白了对方是在谢什么。

第八十九章

还记得半年前王欢被逼问与乔虎达成什么协议时,王欢当时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不想骗你,但是这件事我现在还不能说。”

刘意听了只答了一个“好”字。

王欢见他这么干脆,反而急了,“真的,时机到了我一定告诉你,你别走。”

“我知道,我不走。”刘意笑笑,“你也说了,是不能告诉我,不是不想告诉我。那我就等你能说的时候再说给我听好了。”

“意儿……”王欢看着刘意那一笑,眼前的人瞬间与千年前的如意重叠在一起,情难自禁地低头吻住心爱的人。

刘意被强吻却是又羞又怒,当场赏了王欢一拳。

王欢捧着被打的半边脸傻笑,“你好久不曾打过我了。”

刘意给气乐了,“我以前经常打你?”

“嗯,对啊。”王欢点头,“尤其是逼我读书那几年,手心都被打肿了。”

“你这么大人了还需要逼着你读书?还打手心?”刘意看着比自己还高的王欢,想象他一脸委屈被打手心的样子噗嗤笑了出来。

“有什么好笑,那时我还小嘛。”王欢道。

“哦?你那时多大?”刘意第一次对王欢的过去,或者说对自己的前世产生兴趣。

王欢也趁兴,讲了许多以前山中的趣事。

刘意沉浸在王欢所说的鹿欢和如意的故事中久久回不过神来,直到天色擦黑,小厮们来伺候晚饭。他才如梦初醒一般喃喃了一句,“原来我以前是这样的……”

从此刘意对王欢偶尔冒出的“以前你怎样怎样……”或者“过去我们如何如何……”不再那么排斥,而是会顺着话头问问发生在那过去的事情。这种感觉就像一个小孩子,会缠着大人讲发生在自己还没什么记忆时的事。

于是,刘意在王府一待就是半年。期间陆林离开的时候问刘意要不要一起走,刘意看了看一脸紧张站在身边的王欢,然后摇了摇头。至今他还记得王欢如释重负,喜极而泣的样子。

对刘意自己来说,他对王欢的感情已经变得很复杂。当初他答应留下,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报答王欢替他师父解决了一个难题。可随着这半年来的相处,他对王欢的感情已不再仅仅是一点恩情,或者一点朦胧的好感。即使王欢平时不经意间表现的亲昵举动他也可以坦然处之,有时候想起两人之间的相处的一些小细节,或者对方说过的一些话都会情不自禁地笑出来。

刘意又不是傻子,知道自己分明对王欢动了心。

所以在王欢提出要带着他一起去跑商时才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不过当王欢说出真正的目的地时,刘意还是愣了一愣。“白头山?以前……当山神的那座山?”

“对,你愿意一起去吗?我知道你始终觉得如意是如意,你是你,但是我还是想带你去看看我们以前一起生活的地方。”王欢有些忐忑地问道。

“……好啊。那座山很美丽吧,我很想去看看。”刘意笑着回答。

“太好了……意儿……”王欢握着刘意的手,一句谢谢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第九十章

“坐好了!呦呵,走!!”头车一声吆喝,长长的商队正式出发了。

此时鸡刚叫过三遍,天际开始泛出淡金色的光亮,马车载着货物与人晃悠悠地出了城门。

刘意坐在宽敞的马车里,伸着腿打了个哈欠。

“困么?这一路上会很无聊,你睡一会儿吧。”王欢道。

“嗯。”刘意点点头,虽然他习惯早起,但是半夜就起来做准备还是让他有点困,他靠在王欢肩上,闻着对方身上好闻的气味慢慢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马车还在晃,而他从靠着王欢的姿势变成了枕在王欢大腿上。

“醒了?”王欢摸着刘意的脸颊和耳朵,刘意睡眼惺忪道,“唔……你没睡?”

“嗯,我不困。你醒的正是时候,快要歇脚吃饭了。”王欢道。

“哦……”刘意长长地哦了一声,却躺着没动,半闭着眼睛睫毛颤动。睡饱之后整个人都懒洋洋的,王欢温热的手掌擦过肌肤的感觉让他觉得十分舒服,昨天被亲吻时的那种冲动又回到身体里。他曲起一条腿,侧脸在王欢腿上蹭了一下。

王欢似有所觉,低头看着刘意,么指划过刘意的下唇。刘意睫毛又颤了颤,轻轻哼了一声。

那一声低微的呻吟如猫爪挠在心尖上,王欢呼吸一窒低头在刘意的唇角落下一个轻吻。“嗯……”刘意仰起头,下巴微扬主动追逐着王欢的唇,四唇相擦了一下。

王欢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一手捏着刘意的下巴深入地舌吻,一手顺着领口探入里衣中抚摸着刘意的锁骨和胸口的肌肤。

刘意未曾经历过这些,被摸得肌肤滚烫下身发胀,口中发出模糊的呻吟。

两人的身体皆是血气方刚的年龄,此时彼此都十分情动,互相唇舌纠缠着恨不得吞下对方。王欢尤其激动,大力吮吸着刘意的软舌,双手在刘意衣内穿过腋下,将他一把抱起面对面坐在自己大腿上。

两人的胯下都硬硬地顶着,随着马车颠簸不断摩擦。

突然马车咯!一下停住,两人因为惯性滚下座位,拥抱着滚在车厢内铺的毛毯上。刘意的头撞在厢壁上,发出咚的一声。

车夫叫道:“王少爷,到歇脚的地方咯,下来吃点东西吧。”

“好……好。”王欢气息不稳地应道。

刘意眼角发红,胸膛还在剧烈起伏,王欢的手停在他小腹上,差一点点就要抚上他的欲望。

“起来吧……”刘意哑着嗓子道。

“该死……”王欢趴在刘意身上,不甘心地咒道。刘意被压得受不了推了他一把,于是王欢带着几分懊恼重重亲了刘意一口才不舍地收回手。

两人都借着整理衣物平复激动的情绪和一些难言的尴尬,王欢还好,刘意的上衣和裤子都被扯开了,刘意想到刚才自己的大胆有些脸热,低着头拉拢衣襟,束好裤带。

待整理妥当,两人不禁相视一笑,刚刚被打断情事的尴尬感觉也随着这一笑消散了。

两人下马车时,王墨已将两人的那份吃食准备好。众人吃过稍事歇息后就接着赶路,晚上宿在一个小镇的客栈中。

“现在离桐城还不远,城镇比较密集,我们晚上能住客栈,等出了丕县就要走几天才能遇到一个稍大点的县城,到时我们晚上就只能露宿。”晚上王欢与刘意还有王墨一间房,王欢和刘意睡床,王墨则打了个地铺。

王墨一听过段时间自己连地铺都没得睡就有些忧郁的“啊”了一声。

王欢笑着道,“我说过这一路会十分艰苦,怎么,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啊。”

“不不,小的不怕苦。”王墨赶紧摇头表明立场,“为了少爷,小的什么苦都能吃。”

“好了,知道你忠心。坐了一天马车,你也累了,赶紧睡吧。明天还要早起。”王欢道。

“嗯。”王墨确实累了,打了个哈欠不一会儿就睡熟了。

刘意白天睡了半天,现在一时半会儿睡不着。白天被打断的欲望,现在变成欲求不满在身体里叫嚣起来。

第九十一章

王欢感觉到刘意在身边辗转反侧,“怎么,睡不着?”

“嗯,白天睡太多了。”刘意听出王欢的声音已经带着睡意,知道他半夜就起来装货,清点人员,白天一路上又没睡过,现在肯定累了,于是不敢再动,“你快睡吧,我一会儿就也睡着了。”他面对墙躺着,只将一条腿伸在被子外面贴着墙降温,想把体内的燥热降下去点。

谁知王欢翻了个身,一手环过他腰握住他燥热的源头,温热的气息喷在刘意后颈,低低说道,“是因为这个所以睡不着?”

刘意浑身肌肉立马紧绷,刚降下去一点的火气又蹭蹭往上窜。可王墨就睡在床边的地铺上,虽然有帐子,但是清晰可闻的鼾声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第三个人的存在。他有些羞耻地想将王欢的手拿开,“不,不是……你快睡。”

王欢的手非但没被拿开,反而扣着刘意的手一起探入亵裤中,握住已经完全兴奋起来的部位。

“嗯……”随着手的动作刘意低低呻吟一声,那美好的感觉让他不知该果断挥开那只正在缓缓动作地手还是鼓励手的主人卖力一点。手在王欢手腕上搭着一时紧一时松。

“舒服吗?”王欢用唇和冒出来的一点点胡茬磨蹭着刘意后颈的肌肤,感受着掌下的小东西因自己的动作而膨胀搏动,逐渐变得滑腻。

“唔……舒……舒服……啊嗯……”刘意被一波波的快感冲击着理智,被问及感受就诚实地说了出来。

“嘘……小声些。”王欢听着刘意的呻吟声喉咙发紧,下腹硬得发疼,却只是忍着。空闲的那只手穿过刘意颈下,食指和中指在刘意微张的唇上摩挲片刻就探入口中,在口腔中不断翻搅,把玩着那柔软的小舌。

“呜呜……”舌头被制,刘意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声,口水因为无法吞咽,泛滥着弄湿了王欢的手。

王欢难耐地在后颈那一小片肌肤上又舔又咬,手上的动作也渐渐加快。刘意被这上下夹击弄得浑身肌肤泛红,身体发颤,搭在王欢手腕上的那只手因为一个猛烈的动作骤然握紧,指节泛白。

王欢忍着痛任刘意咬着自己的手指,直到对方自高朝的余韵中回过神,呼出一口气。王欢撤回手,将手上的口水和白浊用帕子擦净,才重又躺下睡了。

刘意拉好裤子,感觉自己的心脏还在怦怦剧烈跳着,想到刚刚自己糊里糊涂就在王欢手中爆发的事,他就羞得不敢动弹。感觉到王欢的气息又喷在自己后颈,那只手松松环在自己腰上,就不禁浑身僵硬,心里想着怎么办怎么办,难道还要再来一次?刚刚感觉好爽,再来一次也不错……不行不行,怎么能这么不知羞耻……那个,抵在身后的又热又硬的东西是什么?不会是……刘意顿时不敢再胡思乱想,闭上眼睛装睡。

王欢闭着眼睛道,“别乱想了,舒爽了就快睡吧。”说着像哄孩子那般轻轻拍着刘意的手臂。

唔……他怎么知道我在乱想……为什么那东西还抵着我……好热好硬……他这样不难受吗……刘意继续胡乱想着,身体却不知不觉放松,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王欢停下轻拍的手,搂着刘意也渐渐睡着了。

第九十二章

第二日刘意神清气爽地起了个大早,吃完早饭后商队就出发了。

因为队伍庞大,装货的马车沉重,整个队伍前进的很缓慢。没几日刘意就只能在车上打着哈欠度日。幸好有时商队还要停下采购,就会在一些大城市中停留一到两天,这时王欢总会带着刘意和王墨出去逛逛,采买的同时给他们买些吃的玩的。

刘意虽然从小跟着陆林走南闯北,去过许多地方,也见识过不少热闹的集市。但是大多忙于生计,从未真正好好逛过街吃过零食。现在有王欢带着,着实好好玩乐了一番。

到北方的路途遥远,路才走了一半天气渐渐热起来。马车上通风不好,刘意将车厢两遍窗户的帘子都卷起来,这样还是闷得一身潮汗,衣服穿了大半天就被汗给沤得馊了。

刘意脱下单衣,光着膀子擦汗。他看了一眼王欢,对方衣履裤袜俱全,正捧着一卷书低头看着,不时会端起小桌上的茶杯喝一口,看起来十分惬意。刘意忍不住伸手在王欢额上抹了一把,非常干爽,一滴汗都没有。

王欢抬头,“嗯,怎么了?”见刘意光着上身不禁笑道,“你这是做什么?”

“热的啊,你怎么不觉得热呢。”刘意岔开双腿坐在王欢对面,抽了一本王欢的书当扇子扇着。

“我觉得还好,心静自然凉嘛。”王欢看着刘意大刺刺袒露的胸膛和腰腹,突然有点不确定自己说的话了。

刘意听了不屑地哼了一声,“我以为这话是老人家才喜欢说的。”

“唔,若是按正常人类的算法,我确实很老很老了。”王欢开着玩笑,尽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上次缠绵到一半被打断的记忆还在,他可不敢再在马车上擦枪走火,被硬生生打断的感觉太糟糕了。

可刘意显然不明白王欢的苦心,伸手捏着王欢两边脸颊道,“是嘛,看不出来你是位老人家啊。这脸还很嫩嘛,还有胸肌和腹肌……”捏完脸又去摸王欢胸口和小腹,摸着摸着心理不平衡了,“也没见你练啊,怎么肌肉比我还硬。”

王欢的眼神随着刘意的手往下变得越来越危险,终于一把捉住那两只点火的手按在已经充血硬挺的部位,“这里更硬。”

刘意被迫感受到那火热的部位在自己手心里如活物般弹动,忙使劲抽回手,红着脸啐道,“你怎么这么流氓,老流氓。”

“还不是你自己先耍流氓。”王欢笑着刮了下刘意的鼻子,侧过身伸手在车壁外敲了两下,不一会儿王墨的脑袋出现在车窗外,“少爷。”王欢淡淡吩咐道,“去跟领头的年叔说,前面林子停下来歇歇,等躲过这日头再继续前行。”

“是。”王墨一点头,人就跑前面去了,过了一会儿跑回来道,“少爷,年叔说怕现在就歇而且歇那么长时间怕赶不上宿头。”

“告诉他,不用担心。我保证大伙儿晚上能在客栈睡个好觉。”王欢淡淡一挥手道。

“是。”王墨一擦额头的汗水又往前去了。这次王墨没回来覆命,不过没过多久,整个队伍就进了一片树林,在林中空旷处停下了。

茂盛的树荫遮挡住热烈的光线,徐徐清风穿过树林,刘意顿时觉得舒爽了不少。王欢见他将衣服搭在肩头,还是光着两膀子在那走来走去,皱了皱眉。

“快将衣服穿起来。”

“不要,这样凉快。”刘意单手叉腰,仰头喝着水,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鼓动,有清水自他唇角流出,滴在胸膛上,在阳光的照射下反着光。

王欢无奈地扶了扶额,说:“前面有条小河,我带你去,那边更凉快。”

“真的?”刘意闻言眼神亮了亮,想到可以用清凉的河水洗把脸,他就欣然道,“那快带我去。”

于是王欢跟王墨交代了一声,就带着刘意往河边去了。

走了一段之后,树林越来越密,可根本就不见有小河的踪影,连水声都听不到。刘意有些怀疑道:“你确定这边真的有小河?”

“当然是真的,你不相信我?”王欢问。

“好吧,信你。”刘意点头。

王欢一笑,牵着刘意的手转过一棵棵大树,穿过密密交织的灌木丛。突然眼前豁然开阔,一条小河自不远处的小山上蜿蜒而下,静静地自山石上淌过。

“哇——好舒服!”刘意扑到河边,用手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

“小心,这些石头很滑。”王欢提醒道。

“唔,没事,我还会摔跤不成。”刘意三两下脱了鞋袜卷起裤腿,泡在清凉的河水中。

王欢也脱去鞋袜放在一边,陪刘意一起坐在大石上。“现在相信我了吧。”

“呼,不是一直信你的么。”刘意往后倒在大石上,舒服地喟叹一声。

“你只这样泡泡脚就够了?我还以为你会下水游泳的。”王欢半撑着身体,用身体挡住刘意头上的光线。

“……”刘意顿了顿道,“这样,就够了……”

“咦……”王欢盯着刘意的眼睛,勾唇一笑,“难道,你不会游泳?”

“谁……谁说的。”刘意一瞪眼,随即心虚地移开视线,“这里水这么浅,也不能游啊。”

“原来是这个问题。那好办,这里的水有深有浅,我带你去寻水深处。”王欢拉起刘意,谁知刘意赖在石上不肯起身,“不用了吧,这里就挺好的了,我不是非要游泳的……再说商队还等着呢,我们泡泡就回去吧。”

“不急。时间还早得很,走。”王欢说着不由分说地打横抱起刘意,足下轻轻一点,就踏着水面往水流下游走去。

“这……这……”刘意见王欢能在水面上走路却完全不会沈下去,顿时感到惊奇,连被抱着都忘了,只连连道,“不会吧,你真的是在水面上走?这难道就是失传已久的凌波微步?”

王欢失笑,“什么凌波微步……这不过是最基本的法术而已。”

“法术?”

“嗯,当初如意送我去学的……”王欢看着前方道,“若是有朝一日你恢复前世的记忆,这种小法术,你也会使的。”

“……”刘意低头不语。

“到了。”王欢停下。

“嗯……什么……啊……”刘意还未回过神,只觉得托住自己的力量突然消失了,整个人重重坠入水中,“噗……啊……救……救命……”

“别怕,我来救你咯。”王欢低低一笑,姿态优雅地钻入水中。

刘意已完全被溺水的恐惧感包围了,拼命拍着水挣扎,突然腿脚不知被什么缠住,人不受控制地往水中沈去。呜……王欢,救我……

那缠着他小腿的东西攀着他的身体不断往上,刘意闭着眼睛屏住呼吸,不断挣扎,却根本就挣脱不开。

突然脸被一双手捧住,一口氧气通过双唇被渡了过来。

王欢……刘意平静下来,贪婪地啜取对方口中的空气,手脚也自然而然地缠在王欢身体上。

王欢一蹬腿,双手托着刘意浮上水面。

“哈啊……”刘意立马大口喘气,抖着唇断断续续道,“混……混蛋……你……你故意的……”

“你不是说你会游泳的嘛……”王欢一手托着刘意,一手将湿发往脑后一捋,露出宽阔光洁的额头。

“……”刘意咬着牙反驳无能,“我就是不会游泳又怎样!放,放开我,我要上岸……唔……”

刘意稍一挣扎就被王欢紧紧抱住,双唇被噙住,后者的舌强势地舔开贝齿,侵入口腔内部。

第九十三章

“唔嗯……”刘意刚刚差点溺水,现在又被堵住唇舌狠狠吮吻,只觉得大脑缺氧,整个人都有些轻飘飘的。只是本能地手脚紧紧缠住王欢,两人之间贴合地更无一丝缝隙。

王欢狠狠吻着刘意,这一路来积压的情欲都爆发了出来,直将刘意吻到双唇红肿呼吸困难才结束这一吻。

“要……要死了……”刘意大口呼吸着空气,仰着脖子道。

王欢喘着气,双唇贴着刘意的脖子一路往下,一口叼住被清凉的河水激得凸起的一点。王欢的舌头隔着衣物舔弄着硬硬的乳头,还不时用牙齿叼住轻轻研磨。

“啊……”刘意浑身一颤,不自禁地呻吟了一声,“不……不要……”可王欢的动作并没有应他所求地停下来,反而将整个乳首含入口中大力吮吸。“嗯啊……”刘意感觉到自己因此硬了,被夹在自己与王欢的小腹之间。

王欢轮流亲吻着两边的乳首,刘意虽被亲得很舒服,可总觉得不满足,他想王欢像往常那般替他摸一摸欲望的中心,现在的那些亲吻不过是隔靴搔痒一般,只是让他的欲望烧得更炽。他扭着腰臀,在王欢小腹上轻轻摩擦,可在水中无法着力,而且很没安全感。

刘意舔了舔唇,喘息着道,“去……去岸上。”

这次王欢再无异议,抱着刘意到了岸上。他一边亲着刘意一边替他脱去湿衣,双手在微凉的肌肤上不断抚摸,却始终不去碰那翘着的阳物。

刘意不满地轻哼,去抓王欢的手,想要他为自己服务。

王欢轻笑一声,“可不能每次都只有你舒服,我这里也硬得快爆了。”说着反拉着刘意的握住自己的性器。

刘意手一触到那物就仿佛被烫了一下,那物又热又硬,握着比自己的还粗了一圈。刘意时常被这玩意儿顶着,可还没见过,此时握着这东西,心中也有些好奇,偷偷瞄了一眼。

王欢的性器长得又粗又长,颜色形状都很漂亮,前端的菇头饱满,根部的两丸也鼓鼓囊囊的。

刘意看着不禁吞了口口水,没想到王欢一副书生的样子,这玩意儿竟比自己的雄伟许多。

“怎么样,还不错吧。”王欢带着刘意的手缓缓动作,码眼中开始流出水来。王欢低低呻吟一声,将刘意按在树干上又亲又舔。

“唔……”刘意感觉到自己的也被王欢的大掌握住,那里早就习惯的王欢的伺候,此时一被握住就兴奋地又硬了几分。

王欢掌握着节奏,技巧地捋动着,没多久刘意就射了出来。手指沾着射出的浊液,探向后方的小穴。

刘意浑身一僵,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别停,相信我,会让你很舒服。”王欢咬着刘意的耳朵,手指在小穴周围徐徐揉按着,然后趁肌肉放松的一刹那强势地借着那点浊液的润滑伸了两根手指进去。

“嗯……”那处被异物入侵的感觉让刘意再也顾不上手上的活,双手抵着王欢的胸口,想将他推开。“不要,手拿开……唔”

王欢捉住刘意的手压在树干上,低头吻住他的唇,而穴内的手指则灵活地戳探扩张着,寻找着最敏感的的那一点。突然刘意浑身一颤,喉中逸出一声呻吟。

王欢知道就是那里,于是反复按压着那一点,刘意颤抖地愈加剧烈,前面刚发泄过得欲望也渐渐抬头。

王欢撤出手指,扶着刘意的一条腿,将自己的欲望顶了进去。

“啊啊……”刘意痛得紧紧抓住王欢的手臂,一口咬在王欢肩上。王欢却只是皱着眉坚定地全根没入小穴内部。他被夹得有些疼,拍了刘意的屁股一下,道,“嗯……太紧了,放松些……”

“呜……好痛……不要……”刘意抱着王欢哭泣,可对方却缓缓抽出,又慢慢顶入,如此反复着,刘意的哭泣声也渐渐变了调,“啊……嗯嗯……”

“呼……”王欢感觉到自己被渐渐接纳出入变得顺畅起来,也呼出一口气,抱着刘意的大腿,开始大肆鞑伐起来。每次都全根抽出再重重顶入,每一下都顶在刘意体内阳心处,刘意被顶得前面直流水,爽得不住呻吟。

“哈啊……好舒服……嗯嗯……”

“……”王欢喘着粗气,亲着刘意的耳朵和脖子。抽插了几十下后,王欢撤了出来,将刘意放倒在地上,又面对面地顶了进去。此时小穴已被干得又湿又软,王欢轻易就一顶到底,发出“噗兹”一声水声。

“啊……”刘意尖叫一声,射出一小股浊液。

王欢一把掐住根部,阻止经验全部射出。刘意射经被阻断,难受地呻吟,“不要……放手……”

“等我一起……”王欢说着腰部不断挺动,如打桩机一般一下下顶入刘意体内。

“啊啊……”后茓的快感太过强烈,刘意浑身抽搐,双目失神,只是无意识地高声呻吟着。

“啊……”王欢又重重顶了好几下,死死抵住穴口,将热精全部射在刘意身体深处。

“唔……”一股股的经验喷在敏感的内壁上,激得刘意的穴肉不住收缩,王欢射完最后一股,才松开手,让刘意痛快地射出来。

王欢抱着刘意躺在草地上,“如何,是不是很舒服?”

“嗯……”刘意还有些抽搐,全身泛红,他从未体验过如此激烈的高朝,爽过后竟有些失落,“没……没了?”

王欢失笑,亲吻抚摸着刘意,不一会儿就又勃起了。这次他就着侧抱的姿势,从后面顶了进去。刘意舒服地呻吟一声,任王欢有一下没一下地顶着自己,前面不靠手抚慰,就硬了起来。刘意伸手握住自己的性器,缓缓撸动,不多时就觉得不满足,催促道,“嗯……快点……”

王欢眼神一黯,勾着刘意的腰,让他将臀部高高翘起,才开始有节奏地抽插起来。这个体位,让性器进地更深,刘意只觉得肚子都要被捅破了,“啊啊”叫着“太深了……要坏了……”

王欢双手揉着两瓣臀肉,将双臀分得更开,将整个后茓暴露出来。看着自己的性器在刘意小穴内进进出出,每一次抽出都带出鲜红的嫩肉,每一次进入都发出银靡的兹兹水声,这强烈的视觉和听觉的双重刺激让王欢几乎疯狂,口中也不禁说着“你这银荡的小穴,我干得你爽不爽……”之类的银词浪语。

两人不断变换着姿势,尽情交苟,原本寂静的小河边一时充斥着两人的喘息呻吟和肉体相击的啪啪声。

第九十四章

“少爷……”王墨见王欢终于从林子那头走出来的时候赶忙迎了过去,“您终于……啊,刘公子这是……”王墨看着被王欢抱在怀中的刘意刚要咋呼,被王欢一个眼神止住,声音小了下去,“……怎么了?”

“没什么,摔了一跤。”王欢淡淡道。

怎么摔的能一跤摔晕过去?王墨很想问,不过不敢问,也就在自己腹诽一下。他想起自己守在这急得团团转的原因,轻声道,“少爷,您去了那么久,年叔给急坏了。说这太阳都快下山了,您要再不来,他老人家就自个儿带着商队走了。”

“嗯,知道了。你去跟年叔说准备走吧,保证天黑前到下一个宿头。”王欢道。

“是是,小的这就去跟年叔说。”王墨赶紧跑了。

其实众人早就准备好了,只等王欢一上车,就出发了。

队伍中不乏抱怨之声,都道王欢年轻胡为,王欢并不在意,将刘意放在马车中的小榻上。刘意脸上潮红未退,闭着眼睛微张着嘴沉沉昏睡。王欢爱怜地在他唇角轻轻印上一吻,想起刚刚在河边的一番缠绵,那种生涩又完全被自己所掌控的承欢姿态是在如意身上绝对看不到的。

王欢抚在刘意脸上的手指一顿,神色复杂地看着刘意的脸片刻后起身坐到一边。不可以……自己怎么能有那种想法,难道在地府千年,连自己的心也沾染上了地府的黑暗?

王欢定了定神,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凝神施法。

只见原本慢腾腾前行的队伍速度骤然加快,周围的景色刷刷往后退去。只是队伍中的众人浑然不觉,当地平线上还露着太阳的半张脸时,前方的小镇倏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咦……”年叔揉了揉眼睛,“怪了,这条路我走了这么多年,明明这安平镇还有近两个时辰的路程才到,今天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一边的王墨神气道,“年叔,我就说尽管相信我家少爷的吧。我家少爷从来不骗人,他说能天黑前到就一定能。”

“……不管怎么说,没错过宿头就好。”年叔对王欢的能力不予置评,心下还是觉着有些奇怪。

王欢睁开眼,收回法力。他轻轻吁了口气,觉得有些累,这个身体毕竟是借用的,不是本体,每次施完法再要恢复就需要休息一段时间。他撑着额角怔怔对着车厢角落发呆,直到小榻上传来响动。

刘意坐了起来,正在穿鞋。

“你醒了。”王欢想起身坐过去,却只躬了下身,屁股又在椅上坐实了。

“嗯,早醒了。见你在入定就没打扰你。”刘意穿好鞋也仍坐在榻上,没动。

“喝点水吧。”王欢倒了杯凉茶,伸直手臂递了过去。

刘意看了他一眼,接过喝了。喝完就将空杯捏在手中转来转去,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他又抬眼看了王欢一眼,对方却没在看他,而是看着车窗外。他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觉得这与平时并无不同,但又总觉得似乎少了点什么。屁股那处传来的痛感也让他有些坐不安稳,悄悄地左右换着着力点,可怎么都不舒服。

刘意再一次从左边臀瓣着力换成右边臀瓣着力时终于发现少了点什么了。他咬了咬唇,自己不舒服,那个始作俑者却一点都不关心,明明平时自己稍有不适微一皱眉对方就会嘘寒问暖。他心中一涩,随即又有些自嘲,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软弱,还去计较这些。他尽量不去想王欢平时对自己的好,以及下午那场疯狂的情事,可眼圈却不自禁地红了。

王欢终于发现刘意不对劲,坐过去捧着刘意脸道,“怎么了?为什么哭?”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哭了……”刘意咬咬牙将那点泪意憋了回去,一掌拍开王欢的手,“我没事,不用管我。”

王欢看着刘意,觉得他这是又变回初见时那别扭样子了。王欢心中稍一揣摩,一手扶在刘意后腰问,“是不舒服吗?”说着手下微微使劲,按摩开来。

刘意脸一红,扭头否认道,“不是……你不用揉了……嗯……”酸疼处被恰到好处的力道揉按让他的那点倔强都化作舒服的哼哼。

王欢一手扣着刘意下巴别过他的头,“总是口是心非……”刘意脸颊晕红,眼睫轻眨,慌乱的心思都写在那一对黑瞳中,那眼瞳深处没有智珠在握的冷静也没有那种总是带着包容的爱意,但是有一眼就能看透的淡淡羞涩和拨动心弦的丝丝情愫。王欢低叹一声,含住刘意的唇温存地亲吻,双唇相触间,逸出呢喃的爱语,“……我爱你。”

你既是如意又不是如意,那我爱着的还是我始终坚持的那个如意吗?

第九十五章

由于天气热,商队的行程计划做了一些改变,通常都是天狼星还挂在天空时就启程赶路,到日上中天时就找地方乘凉休息。天气的闷热让人们也都闷着头赶路,省的开口浪费力气。

这天路行到一半却变天了,自东面刮来一阵狂风,年叔眯着眼看了看天,砸吧着嘴道,“看这天,要下一场大雨。”有经验的人都不用年叔吩咐,用油布盖好货物再用绳子加固。

“看来要提前找地方避雨。”王欢放下竹帘道。

“又要下雨?”刘意对这时不时就要下场雨的天又爱又恨,下雨了会变得凉快一些,但是若是正好赶上宿头能在客栈中度过还好,然而大多数时候他们是在路上或者干脆就是露宿。雨水让道路变得泥泞不堪,行程受阻,潮湿沉闷都是伴随而来的问题。

还好夏日里多是暴雨,虽来势汹汹,但时间不会持续太久,长则半天短则数刻就过去了。所以刘意现在听到要下雨了,只是有点郁闷又要躲在车中好长时间。

王欢下去查看,刘意一人留在车中,趴在车窗上看着忙碌的王欢。外面的风越来越大,将王欢的头发和衣服都吹得鼓荡起来。王欢正与商队中一个小领队寒暄,脸上的笑容温文而客气,说着突然似是心有所感回头对着刘意一笑,眉眼微弯。刘意心头一跳,感觉自己被那带着笑意的眼神电了一下,刚想回一个笑容,王欢已转回去继续与那人说着话。

刘意缩回车里,想了想也下了车。他走到王欢身边,一张嘴就被灌了满嘴的风,呛得咳了起来。

“你怎么也下来了,外面风大,你回车里待着。”王欢替他拍着背道。

“我想下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刘意捂着嘴又咳了一声,感觉好了一些。

王欢摸了摸他的头道:“该做的他们都会做的,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听年叔说这次的雨会下得很大,要做好防范,若是这雨连着下上一夜很有可能冲垮山土引起泥石流。”说着牵着刘意的手一起回马车上。

“泥石流?会很严重吗?”刘意没见过,但是见王欢表情有些沉重于是担心道。

“嗯。”王欢点了点头,见刘意一脸担忧又笑着安抚道,“不过放心,年叔他们知道怎么避开的。”

“哦。”

防范工作做好,队伍又动了起来,现在必须去找一个地势略高又背风的地方等着这场暴雨过去。

在安营搭帐篷的时候雨点就夹在风中砸了下来。人们给马匹也披上油布,与货物一起安置在整个营地的最里面。最后一根钉子固定好后,天空一道闪电,大雨正式来了。

所有人躲在帐篷中都在祈祷这场暴风雨快点过去。王欢刘意也与大家一起挤在一个帐篷中,这个时候待在马车中已经不安全了。

有人穿着戴着斗笠穿着蓑衣不时会出去查看一番,每次回来都是浑身湿淋淋的骂贼老天。

年叔点了烟抽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道:“老天爷可不会管你是不是要赶路,他该刮风刮风该下雨下雨,若是为了你要赶路就一直不刮风下雨,这河里的水要干,这地里的庄稼要枯,这天下万物都要死。所以呐,不用骂老天,等这雨过去了又是晴空万里。”

“嗯,这天道循环世间万物皆有规律,凡人不可强求。”刘意听了年叔的话不知怎么心中就想到这句话,下意识地说了出来,说完自己都是一愣。

年叔呵呵一笑,“刘公子年纪轻轻也参道?”

“不……”刘意有些不好意思,“不知怎么,就……有感而发。”

“唔,不强求非不争也,看刘公子眼神也不像是认命之人。”年叔一锅烟抽完,在地上敲了敲,将烟杆插回腰上,“我出去看看。”边上立马有人给年叔穿戴好斗篷,有人要陪着去,年叔摇了摇手,一个人出去了。

第九十六章

过了许久年叔才回来,脸色却不大好看。大家都围上去问怎么了,年叔叹了口气道,“山下河水暴涨,水质浑浊。山上的树根须裸露,大雨将泥土都冲刷掉了,照这情势……不妙啊。今年的暴雨来得早了些……往年这时候我们该出了此山范围了。”

众人闻言都议论纷纷,在帐篷中坐立难安。

王欢上前道,“年叔,外面的状况真这么糟糕?”

“唔,若是实在不行,只能趁山路未阻,冒雨前行,只要出了这段容易塌方的范围就无碍了。”年叔叼着烟嘴,却没有点烟,饱经风霜的双眉紧皱着。

王欢心底默默想了片刻,自然之力虽无法抗衡,但若是全力抵挡片刻,让大家跑到安全的地方应该还是没问题的。于是王欢双眉一轩,对年叔道,“那事不宜迟,我们走吧。”

年叔看了王欢一眼,对这个富家少爷有了些改观。笑了笑点头,“好,事不宜迟。”

两人立刻行动起来,说动商队中的小头领重新套车准备赶路。有些人对此很不理解,咕咕哝哝地抱怨,被年叔板着脸一通骂都乖乖地干活去了。

外面因为大雨,天色变得昏暗,雨水不断打在脸上流入眼中,穿在身上的斗笠根本就起不了作用,雨水顺着脖子不断灌入衣服内,将内外都打了个湿透。可是也无人开口,因为一开口雨水就灌入口中,所以大家都只暗暗腹诽,在肚中将老天爷和出主意冒雨赶路的两人骂了不知多少遍。

“噅——”一声马嘶,马车停了下来。王欢连雨具都没穿,跳下马车。“怎么了,为什么停下来?”

队伍前面有人跑过来,抹了把脸道,“前面一辆货车陷泥坑里了,动不了。”

“谁的车?”王欢往前跑,王墨从后面追上来,给王欢带上斗笠,被王欢一把推回去,“你给我回车上待着,别下来。”

“少爷。”王墨还要给他披油布雨衣,被王欢一瞪,只好自己兜在头上回了马车上。

王欢往前走了一段,只见一辆车子有些倾斜地停在那里,一边车轮陷在泥中出不来。前面的车夫使劲拉着辔头,两匹马嘶鸣着四蹄使劲,又有数人在车后推着,可马车还是纹丝不动。边上这车货的主人抖着脸上的肉骂道,“再使点儿劲儿,没吃饭啊。”说着就夺过车夫手中的马鞭,一鞭子抽在马股上,马匹吃痛,奋力超前拉了一把,眼看车子动了一动,又滚回坑中,反把车后推车的人搡得倒在泥水中。

“方掌柜,这样子可不行。”王欢看得直皱眉,指挥那些帮忙的人道,“去捡一块大石头来。”

很快有人捡来一块山石,王欢将石头垫在车轮后面,然后道,“听我口令,一起使劲儿。一、二、三,起——”他手扶在车厢上,在雨水的遮挡下,一道微光闪过,马车终于从泥坑中推了出去。

方掌柜感激道:“王少爷,还是你有办法,真是太谢谢了。”

“没什么,别耽搁了,快赶路。后面的车赶紧跟上,注意避开泥坑,别再陷进去了。”王欢见问题解决了,在路边看着车队重新前进,等看到刘意的头探在车窗外往自己这边看时,才过去一把拉着刘意伸出来的手回了车上。

刘意赶紧拿着干布给他擦脸擦头发。王欢将湿透的衣服脱掉,身上也擦了一遍,重新穿上干净衣服。

“问题解决了?”刘意一边帮王欢擦着头发一边问道。

“嗯,只是车轮陷到泥里,只要不是山洪爆发就好。”王欢吁了口气,“以前我们山中也经历过几次,山体塌方,泥石混着暴涨的溪水将大树都冲垮了,许多动物来不及逃,就都……死掉了。”

“如意不是山神吗?山洪爆发难道他不管吗?”刘意奇道。

王欢低着头任刘意替自己擦着头发,“他说……这些都是自然规律不可强行阻止,那些死去的动物都是命中注定要遭那些劫难。”

刘意手下动作一顿,“因为弱小,所以在强大的力量面前就只能等死吗?他明明有力量可以避免却不去做,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顺应天理吗?我不这么认为……若是我有那力量,我一定要试一试……若是我有那力量,这次我们就用怕,不用这么狼狈了。”

王欢握着刘意的手,抬头看着刘意眼中的愤慨与坚毅,心底一声叹息。他抱着刘意的腰,将脸靠在刘意小腹上,道:“放心,这次有我,一样不用怕。”

雨水打在车篷顶上,发出“劈劈啪啪”的声音,车内却如静谧的小天地,刘意心中的那点愤懑也渐渐消散,手抚上还有些湿的头发,只觉得十分安心。

突然车顶传来“咚”的一声,虽然是很轻的一声,但是与雨声截然不同。

两人都警觉地凝神,刚要撩起车帘查看,车身又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外面传来车夫惊慌的喊声:“少爷,不好了,有山石滚下来了……”

第九十七章

刘意要跟着王欢一起出去,被王欢一把按住,“别出去。”说完就打开车门跃了出去。车门打开的瞬间,狂风裹挟着暴雨扑进车内,刘意赶紧关上门,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这是遇到最坏的情形了吗?是山体塌方了吗?会山洪爆发的吧?刘意抓着车门心想。突然马车往一侧倾斜了过去,刘意没抓稳,被惯力带的撞在车厢壁上。刘意肩膀剧痛,要……要翻车了吗?还来不及反应,倾斜翘起的那半边车身又落回地面,刘意又被甩到另一边,背部撞在椅脚上。操!刘意忍不住骂娘,头昏脑涨地爬起来,紧紧抱住马车正中固定的桌子以稳住身形。

王欢刚换的衣服一出去就立马被淋了个透,散开的头发有些黏在脸上,但他顾不得拨开,又一次使力挡住从山上滚落的巨石。这一段塌方的厉害,泥沙和山石被雨水冲刷着不断滚落,还好商队的大部分已经过了最危险的这一段,押后的是王家的一些车马。

驾车的车夫脸色惨白,连叫都叫不出声,全副心神都用在避开滚落的山石上。饶是如此,若没有王欢挡去大部分,马车也早被大石头给撞散了。

王墨在前面那辆马车上探出身来,见王欢在马车之间跳跃腾挪,徒手劈开那些山石,急得都快哭出起来了,“少爷,太危险了,快回车里啊!”

王欢根本没工夫回应他,半跪在一脸马车顶上,全力施展法力,企图挡住泥石流。可是跟泥石流来的速度相比,马车实在跑得太慢,而他的法力则消耗得太快了。他呼呼喘着气,有些力竭,想起以前如意说的自然的力量不是仅靠努力就可以抵抗的。雨水打进他眼里,眼前变得迷蒙起来,他眨着眼,努力看得更清楚一些。

突然一声呼唤传入他耳中,是刘意,不是叫他别出来的吗……王欢结着法印的手微微颤抖,他快要支撑不住了,但是大规模的泥石流才刚刚开始。

“王欢!”刘意一把握住王欢的手腕,“弃车吧。”

“不行!”王欢唇色发白,咬牙道,“都是爹的心血,还有那些下人的生命,我不能放弃。我说过要保护你,就算要与自然之力抗衡……与天地抗衡……”王欢眼前仿佛出现了幻觉,他与如意被迫分离,一个被鞭魂炙魄重入轮回道,一个为赎罪愆堕入地狱每十年承受一次酷刑,这都是为什么?难道顺应天道之后得到的就是这种回报吗?

刘意握着王欢的手腕,想要强行将他拉走,却惊讶于自己脑海中突然浮现的景象,森冷地狱内,一个人被手脚大绑架于命盘之上,轧轧滚动的命盘齿轮将他挤压碾磨,周围鬼魂哭号,但他却一声不吭,满脸平静,仅能从那捏得死紧的双拳中能窥得他百分之一二的痛苦。

刘意不知为何,仿佛感同身受般,只觉全身每一寸骨骼肌肉都疼痛万分,握住王欢的手不觉捏紧,眼泪从眼眶中滑落,“很痛吧……一定很痛……为什么要待我受过……为什么……啊——”刘意仰天一声长啸,身周爆发出一阵气浪将暴雨弹开,额上显出一个红色的山川印记。

“如意……”王欢看着刘意额上的印记,喃喃道。就在此时,山上传来轰隆巨响,有大树缓缓倒下,山洪爆发引起的泥石流浩浩荡荡滚来。

“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再说。”刘意眼睛微眯,与王欢十指交握。

王欢神情一凛,只觉得一股纯正的法力自相握的那只手传遍自己身周,两人同时捏法诀,口中清喝,一淡绿一棕红两道法力缠绕着扩散开去,融合成似蓝非蓝似绿非绿的一道光幕堪堪将来势汹汹的泥石流挡住,有断掉的树身和碎石块打在光幕之上,激起浑浊的浪花。

那些车夫都拼命赶着马,尽快通过这被死亡威胁的山路。

最后一辆马车刚刚脱离泥石流的范围,刘意晃了一晃,倒在王欢怀中。

第九十八章

一滴水珠挂在翠绿的叶片上,反射着夏日的霸道阳光。

死里逃生的众人疲惫不堪地坐在地上休息,有些人因为淋雨外加受惊生病了,几口砂锅架在火堆上正在咕嘟咕嘟熬着药。

王欢半抱着刘意,手指在他额上轻轻抚摸,光洁的额头上此时什么都没有,抵抗泥石流时突然出现的山神印记已经消失了。

王墨端着药碗爬进车厢,看着王欢和刘意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畏惧,“少,少爷,这是年叔吩咐熬的防伤寒的药,小的端了一碗过来,给刘公子的。”

“嗯,先放下吧,他还没醒。”王欢道。

“是。”王墨将药碗放下,就赶紧跑了。他不知道那天的情形除了他还有谁看到,但是不管怎么看,他家少爷和那刘公子都不该是普通人吧。自少爷那日诡异地还魂之后,少爷确实变了许多,因为是往好的方面变,所以他还为此暗暗高兴过,还以为少爷差点去阎王爷那走一遭变得大彻大悟了。但是,现在他才明白过来,少爷的身体,恐怕在那时就被什么厉害东西给占了。“菩萨显灵,佛祖保佑,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小兄弟,闭着眼念叨啥呢。”

“啊……”王墨被拍在肩上的手惊得一跳,睁眼见年叔一脸奇怪地看着自己。“呼,年叔是你啊,吓死我了。”

“大白天的,你吓什么?又没有鬼。”年叔嗤笑,“你家少爷和刘公子还好吧。”

“嗯,好……好……”王墨点头,心想他们都不是人,能不好么。

“哎,这次多亏了他们大家伙儿才能有惊无险地躲过那场泥石流呀。”年叔感慨道,“我们商量着到了下个镇上,摆上几桌酒,请你家少爷和刘公子吃上一顿,也算是大家聊表谢意。还望小兄弟代为转达一下大家的心意。”

王墨对年叔突然变得这么客气有些不适应,挠着头道,“好好,我会去跟我家少爷说的,年叔你放心吧。”

“嗯嗯。”年叔点点头,叼起烟杆晃悠开了。

到了镇上,我要不要去求道符辟辟邪呢?王墨想着也走开了。

“啊——”刘意大叫一声,自梦中惊醒。

王欢赶忙搂紧他,在他背上轻拍,“别怕别怕……”

刘意静静靠在王欢怀中,心跳渐渐平复。

“怎么了,做噩梦了?”王欢柔声道。

“嗯……大概吧……”刘意点了点头,已经想不起梦的内容了,只是觉得心内还残留着一丝痛楚。他捂着心口,眼泪自眼角掉了下来。“咦,眼泪怎么会……”刘意惊讶地擦着眼泪,泪水却越擦越多,不一会儿就打湿了前襟。

王欢替他擦着眼泪,有些迟疑地唤了一声,“意儿……”

“唔……我也不知这是怎么回事……”刘意想笑一笑,可是嘴角一扯却牵出更多泪珠来。

王欢捧着他的脸,吻落在脸颊眼角,一个个细碎的吻将泪水吮干,“没事的,都过去了,别哭了。”

“唔……嗯……”吻最终落在刘意唇上,辗转着深入,唇舌纠缠。

这个吻不带丝毫欲望,只是温柔的深吻,待唇分时,刘意已不再掉泪,只是眼眶和嘴唇都微微红肿,一个是哭得一个是被亲的。

第九十九章

后来大家去好好吃喝了一顿算是压惊,王欢和刘意被灌了许多酒,王欢喝了几杯就趴下了,倒是刘意喝得脸通红却是越喝越兴奋眼睛晶亮,与众人一起划拳猜酒,玩得十分尽兴。

刘意歪着步子回到房里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门边的一个木架子,架子倒在地上发出老大一声。王欢被惊醒了,揉着眼睛坐起身来。他刚趴下就被王墨送回房间,此时睡了一会儿酒意退了大半。结果一睁眼就见刘意倒在门边,手脚划拉着爬不起来。这下剩下的那点酒意也给吓没了,连鞋都顾不上穿,跑过去将刘意扶到床上。

“唔,接着喝……再来……”刘意咕哝着醉话,右手做了个举杯的动作又颓然耷拉到床边。

王欢扶额叹气,想唤王墨送些水来,嘴巴刚张开,想起王墨说今晚要与他同车的车夫一起睡,那车夫那日受了惊有些发烧,这几日还有些反复,王墨说要照顾他,于是王欢就允了,现下这房中就他与刘意两人。

他看了下盆架上的面盆中就一些冷水,于是下楼去厨房提了桶热水回来,还泡了壶醒酒茶一并端回房里。

王欢先喂刘意喝了些醒酒茶,然后脱了他衣服替他擦脸擦身,正面擦完擦反面。全部搞定后,王欢自己也出了一身细汗,于是就着剩下的一些热水也稍稍擦拭了一番。

忙得时候不觉得,等忙完回到床上才发现喝醉了又被剥光的刘意是多么诱人。整个人全无防备地躺在那里,被酒精刺激后的肌肤从头到脚泛着粉红,胸前的两颗小小乳粒更是变作熟透的果实挺立在起伏的胸膛上。

王欢只觉得下身瞬间就有了反应,他握拳深呼吸了一下,好不容易克制住想要立马进入那又紧又热的所在的冲动。自那日在河边荒唐过后,他没再抱过刘意,平日里只是偶尔用手替刘意解决一下,有一次刘意忍不住问他憋得不难受吗,他也只是笑笑搂着他让他赶紧睡吧。等刘意睡着了,他才悄悄起身自己解决一番。每次看着自渎之后的发泄物他都只能苦笑,怎么会不难受,怎么可能不想,可是一来环境不合适,二来,他被自己那次的疯狂给吓到了。那种恨不得将对方揉入自己骨血中的拥抱,想要狠狠占有,让对方在自己身下哭泣呻吟的暴虐感觉让他自己都感到战栗。

他深深吸气缓缓吐气,紧握的拳才慢慢松开,拉起薄毯替刘意盖上。他留恋地摸着刘意的脸颊和额头,还是忍不住低头亲吻了一下刘意的唇。沉浸在酒国美梦中的刘意感觉到唇上那个游走的吻,嗯了一声,张着嘴伸出舌头在王欢唇上舔了一下。

王欢只觉被舔过的地方窜起一阵酥麻,眼中刚压抑下去的欲望成倍地翻卷回来。他哑着嗓子道,“是你引诱我的,意儿……”他再不迟疑地啜住刘意双唇,霸道地去勾缠那刚刚撩起火星的小舌。

“嗯嗯……”刘意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春梦,在梦中他与王欢做尽令人倍感羞耻却又欲罢不能的事情……

待第二日自梦中醒来,袖口下滑露出手臂内侧的红痕以及那又肿又痛的穴口都明明白白告诉他那根本不是梦,是真实发生的。

“你醒了?”王欢的脸上有一丝心虚,“来,喝点水吧。”

刘意确实十分口渴,嗓子也沙沙的觉得不舒服,他喝下满满一大杯凉茶才开口,“你……”一开口就嗓音沙哑破碎。刘意想到梦中激烈的情景,想问的话也问不出口了。其实“你对我做过什么”的答案已经昭然若揭,显然是王欢趁他酒醉将他这样又那样了一番,而这沙哑的嗓音就是他在睡梦中被干得叫破喉咙的最有力证据。

“你不要说话了,先好好休息吧。”王欢看着刘意忽红忽黑的脸色,心下有些惴惴,昨晚自己是有些过分,但是这种事一旦开头他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沉浸在灭顶的快感中,不知餍足地从对方身上索取甜美的汁液。

“你好歹帮我揉揉腰啊,混蛋,要断了……”刘意咬牙道。

第一百章

自那次遇险之后,后来一路上到是顺风顺水。商队走走停停,在树叶刚刚泛黄之际,进入了边集镇。而每年中原与边境一些外族之间的交易就在这镇子山完成。这种互市会从初秋一直持续到初雪,而商队则会在互市结束后载着用中原物产换来的皮毛等物回家。

众人在驿馆中安顿好后,就纷纷出去摆摊。王家的货物是最多的,在边集镇最宽阔也是最热闹的东市大街上支了四个货摊,分别卖油盐茶叶、布匹、日用工艺品和外族最最缺乏的各种药材。

刘意第一次见到这种互市,感觉十分新奇,在东大街上看了半天,还体验了一把自己做买卖的乐趣。那是一个契凉族的姑娘,用一个古朴的银镯自刘意手中换走了一把黄杨木梳。

刘意得意地将成果展示给王欢看,后者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说了句“继续努力”。不过互市刚开,还未完全形成气候,那些来交易的外族人也三三两两且大多是来看热闹的姑娘大妈。

刘意自以为厉害的那笔生意其实里面有个大大的误会。年叔过来跟王欢唠嗑时见刘意把玩的银镯,平时严肃的脸上泛起一丝促狭的笑意,“刘公子,这是哪儿来的?”

“这个嘛,是我刚刚用一把梳子换来的。”刘意摇了摇手镯,那镯子上的几颗银铃发出叮铃叮铃的悦耳声音。

“哟,不错!大家伙儿都还未开市,刘公子你已做成一笔生意啦。”年叔笑着夸赞道,接着话锋一转,“可是位年轻姑娘?”

“对啊。这一看就知道是姑娘家戴的东西嘛。”刘意展示完,将镯子收进怀里。

“咳咳,刘公子,艳福不浅呐。”年叔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刘意的肩。

“艳福?哪儿来什么艳福?”刘意莫名其妙,边上的王欢一听却眼神一动,有些明白了。他的脸瞬间沈了下来,“意儿,这笔买卖不能做,去找那姑娘,把镯子还给人家吧。”

“为什么?亏本了吗?”刘意脸上的得意神情都不见了,有些不舍地捂着怀袋。

“刘公子哎,这契凉族的姑娘用银镯跟你换梳子是看上你啦,要跟你结露水姻缘呢。”年叔再也忍不住,笑着说出真相。

“啊?”刘意傻了,这下真觉得怀中的银镯真如烫手山芋一般,捂不住了。“这这这怎么办?”

“找到人还回去,跟人家说清楚。”王欢一拉刘意,“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找人。”

还好人很快就找到了,刘意连说带比划地将那银镯塞回那姑娘手中,那姑娘一脸失望,拿出那把黄杨木梳,刘意觉得自己误会了很对不起人家,于是又是一番比划,示意那梳子不用还了。

那个契凉族的姑娘一手握着梳子一手握着镯子眼睛亮闪闪地,踮着脚尖在刘意脸上亲了一下,然后红着脸跑了。

刘意摸着脸上被亲的地方呆在了原地。而刚刚阻止不及的王欢黑着脸将刘意一把扛上肩头带回驿站好好教育去了。

王墨吃晚饭时见刘意走路有些不利索,同情地想,这刘公子怎么这么倒霉,又摔了一跤……当好心地问“是否要去镇上药店买付膏药贴贴时”被刘意一个眼神吓退了。

随着秋意渐浓,小小的驿馆中挤满了南来北往的客商,而东市大街上也是每天天刚亮就能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那热闹程度并不比中原的节日赶集时差。

王家的货物卖得很好,晚上在房内,王欢点着蜡烛在烛火下劈劈啪啪算账。算完,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这样我就可以放心将剩下的交给王墨了。”王欢合上账本,将小桌搬到炕下,活动了下因为埋头算账书写而有些僵硬的脖子。

刘意爬过去替他揉着肩颈,“就是说我们要出发去白头山了?”

“嗯。这里离白头山不远。我们一路骑马走个三四日就能到山脚下了。”王欢眯着眼享受着刘意难得的服务。

刘意“哦”了一声,对去白头山还是不能做到欣然而往。那里有的是王欢跟如意的回忆,虽然当初自己答应得很爽快,但是现在离得近了反而隐隐有些排斥。

王欢察觉到刘意的心情变化,拉着他的手,用力一扯,让他跌坐在自己腿上。

“不想去了?”

“没有啊……”刘意摇头,过了一会儿又闷闷道,“是有一点不想……要是我去了还是想不起来,你会不会很失望?”

“傻瓜。”王欢亲了亲刘意,叹息似地道,“你就是你,不用想那么多,当是去玩的就好。”

“王欢……”刘意双臂环住王欢脖子,主动吻上心爱的人。

第一百零一章

简单收拾行囊后,王欢与刘意一人一匹马就出发往白头山去了。

两人并不急着赶路,且行且玩,三四天的路程被延长了一倍,直到落了第一场薄雪,才走到白头山的山脚下。

比起千年前的现在这山脚下的人烟显然要更兴旺一些,一路上有三三两两的小村落,在夕阳西下时升起嫋嫋炊烟。

刘意呵了口气,道:“今晚我们就不露宿了吧,去借宿一晚吧。”

“好啊。”王欢点了点头,于是两人催马往一户人家而去。

刘意敲开了一家住户的门,开门的是位大娘,表明来意后,那大娘很和善地接待了他们。将自家最好的那间屋让给他们住。

刘意和王欢觉得很过意不去,摸出银子要付借宿费,那大娘说什么都不肯拿。

“没这道理,就算我当家的回来,也不会要的。”大娘道。

“老太婆,家中来了客人?”正说着,家主回来了。看装扮应该是山中的猎户,手中还拎着只肥硕的野兔子。

“老头子,你怎么回来了。”大娘喜出望外,赶紧上去接过当家的手中的东西,又给她老头掸雪。“下雪了,我回来看看。”老头尽管老婆子折腾,双眼扫过站在一边的刘意和王欢。

“大爷,您好。我们是来借宿的。”刘意笑着道。

“嗯。”那大爷跺了跺脚,见着刘意手中捏的钱袋,一眼就明白了,“来者是客,尽管住下就是,别拿这些出来,给我老头子也没用。”

刘意尴尬地笑笑,王欢见状道,“是我们唐突了。弟弟你把钱袋收起来吧。”

“来,别站着,坐下来边吃边聊。老太婆,将这兔子烧了,难得有人来,我与两位小兄弟喝几盅。”

晚上两人吃了顿热乎的,都是山菜野味。酒也是老人家自己做的,特别带劲儿。不过王欢消受不起,只沾了沾唇就不敢再喝了。

大爷取笑道:“大小伙子怎么肉也不吃,酒也不能喝。”他看出从头到尾王欢都未动过肉菜。

“唔,晚辈茹素。酒,那是真不能喝,一杯就倒。”王欢笑笑,指着刘意道,“若是晚辈醉倒了,可就没人替这小子善后了。”

刘意已喝得上脸,红着脸道:“谁要你善后,老子千杯不醉,嗝~”

结果最后倒下的是刘意,王欢则还保持着清醒与大爷聊天。

“你们两这时节来山里打猎晚了些,要是早上一个月我报管叫你两满载而归。”大爷咂了口酒道,“不过,我看你们也不是真心想来打猎罢了……哪有人来打猎连把弓都不带。怎么,家里不同意你两,所以跑出来的么?”

“咳咳。”王欢一口茶水刚入喉,生生给呛了出来。

“哎,下雪了,山中很危险,你们散过心就赶紧回家去吧。”大爷看着架在火上,仍在咕嘟嘟冒热气的兔肉锅道。

“山中很危险么?”王欢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装作好奇问道。

“唔,不知从何时起,白头山就不给随便进啦。祖辈说以前得罪了山神,山神封山了,现在我们这些猎户也只能在靠近山脚处打打猎,勉强糊日。若要再往大山里去,就会迷路,运气好的,转回原地,运气不好地就转着转着人给转没了。”大爷叹了口气,“我儿子为了给生病的媳妇儿治病,想进山挖些野参,结果这一去就没回得来……儿媳妇儿……也没了。”

“怎会这样?”王欢低喃。

“所以啊,年轻人听句劝,别一时任性丢了性命哦。”大爷一口干掉杯中酒,拍了拍王欢的肩。

第一百零二章

“谢谢大爷大妈,不用送了,外面冷,快回去吧。”王欢挥了挥手,辞别好心的老夫妇。与刘意共乘一骑往山里去了。

雪在半夜就停了,地上积了薄薄一层新雪,太阳出来后就慢慢融化了。

刘意靠在王欢怀中,打了个哈欠。昨晚喝多了,早上还是被王欢叫醒的,被扶着上马时眼皮都还在打架。

“叫你贪杯,以前还说师父,现在我看你跟师父差不多了都。”王欢说归说,手上却将披风拢紧一些,怕刘意冻到了。

“我怎能跟师父比啊,他是无酒不欢,我是开心了才多喝点。”刘意又接连打了几个哈欠,眼泪水都出来了。擦掉眼泪,看着眼前的大山,刘意呼出一口白气,“这就是白头山了?”其实前两天远远地就看到白头山的轮廓,但此时人在山脚下才感觉出山脉的壮阔和高山不可仰止的自我渺小感。

“嗯。”王欢抬头看着被云雾笼罩的山顶,一时有些恍惚。这千年来也许唯一没变的就是这座山了……

他们沿着平时樵夫和猎户上山的路走,途中还看到一个小亭子,四柱八角,居然还搭得挺精致。朝南面挂了块匾,上面提了字——“谢语亭”。

“咦,这山里还会有这种东西?”刘意感兴趣地下马进去坐了坐,看到柱子背面还刻了字,大概描述了一个人来山中游玩,不慎跌伤,被一个樵夫所救的故事。那人与樵夫谈天中得知樵夫生活艰辛,砍柴不易,于是回去后特地请来工匠建了这个亭子,一方面是感谢樵夫,一方面是取“歇雨”的谐音,让山中砍柴之人能有个歇脚避雨之处。

那字已有些模糊,柱子上的漆也看得出重新刷过几遍,看来这个“谢语亭”还年代久远呢。

“以前没有这些的……”王欢看着感叹似地道。看来没有任何东西会在时间的长河中一尘不变,不管是这个亭子还是刚刚所走过的小路皆是人力所为,而当初这座大山封闭,罕无人迹,更不要说还会有人会来这建一座亭子了。

“走,再往前看看,说不定还有。”刘意兴致勃勃,这山里与他想象得不同,很有人烟味儿。他以为一进山就会看到跟当初王欢展示给他看的环境般的景色呢。

再往上树木渐密,针叶类的树木也多了起来,而上山的路也越来越窄越来越陡,终于只得弃马步行。

“这里是猎户住的地方么?”刘意看到小路前方的树林掩映间出现了一座小木屋,那小屋并没有锁,似乎谁都可以进去。刘意忍不住进去看了一下,看出这应该是猎户落脚的地方,“说不定大爷就在这住过。”

“嗯,有可能。”王欢在屋门口看了一眼就再无兴趣,转而去看屋外的环境。小路就到了这猎户小屋门口就算是到了尽头,再无往上的路了。而这里,不过整座白头山的十分之一不到之处。想要去如意的山神庙,还有很长的路。

王欢想起那位大爷的山神封山之说,不禁有些疑惑。

“王欢,你看我发现了什么!”刘意攥着一个小玩意儿跑了出来,掌心摊开是一枚兽骨,“看,是狼牙啊,这山中有狼呢。”

“这山中不仅有狼还有老虎呢。”王欢揉了揉刘意的头,笑着道,“怎么这么兴奋,不怕么?”

“若是普通老虎的话我才不怕,猎张虎皮回去给你垫椅子。”刘意眼珠子一转,“若是乔虎那种的嘛,就交给你了,哈哈。”

“唔,那要是遇到老虎就看你表现了。只是,现在得先想办法上山,才有可能遇到老虎啊。”王欢看着前方道。

“什么想办法?往上爬就是了。没有路的话才更有探索的乐趣啊。”刘意摩拳擦掌道。

两个时辰后,刘意扶着一棵大树喘气,“这里,我们是不是刚刚走过了呀。这棵树,是不是就刚才掉了颗松果砸我脑袋那棵。”

“嗯,确实。”王欢观察着周围似陌生似熟悉的一草一木,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迷路了吗……

第一百零三章

“你不是以前就住这山里的吗,为什么还会迷路啊?”刘意欲哭无泪,他现在走得好累,一开始的兴奋感完全消失了。

“山下的大爷跟我说山神封山了……”王欢皱着眉道。

“哈?山神封山?这座山有了新的山神?”那还叫我来个屁啊!刘意翻了个白眼。

“应该不是……这种情况应该另有原因。”王欢也有些不确定,他对刘意道,“你先在这休息一会儿,我用法术去查探一下。”

“不……”刘意一把抓住王欢,“我跟你一起去。”这大山里一眼望去除了树木还是树木,一点人气儿都没有,才不要一个人待着。

“好吧。你抓紧我。”王欢搂住刘意腰身,是个上次待着他飞得准备姿势。刘意赶紧反手也紧紧抱住王欢的腰,果然下一秒就被带得拔地而起,在树林间飞掠而过。

刘意没坚持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睛,这山中树木茂密,王欢飞得很快,他总有种下一秒就会撞上树干的错觉,索性眼不见心不怕。

大概飞了一刻钟,停了下来,刘意惴惴地睁开一只眼,“怎么样,用飞的有用吗?”

显然,没有用……因为他又看到那棵熟悉的树了。

突然,身后传来枯枝被踩断的声音。二人回头,见苏鹰正停在两棵树后。

“苏鹰!”刘意惊讶地看着他。

“你们也进不去?”苏鹰神色中有一丝淡淡的失望。

“你一直跟着我们?”王欢不悦道。

“……”苏鹰不回答,眼睛看着刘意,不知在思量什么。

刘意被看得心里发毛,往王欢身后躲了躲。王欢显然也有不好的预感,“你想做什么?”

“如意出现过,如果如意再次出现也许有用……”苏鹰淡淡道。

“……”这次换王欢沉默,他心中也想过这个可能,但是如意的神识自那次突然闪现过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刘意抓着王欢衣袖的手收紧,“如意出现过?这是什么意思。”

王欢正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他,苏鹰已经开口了,“我一路跟着你们,那次你们在山中遇到泥石流,鹿欢力有不逮,是如意显现,帮着挡住的。”

那次如意的意识出现过?那次他的记忆到抓住王欢的手腕就中断了,明明那么危险,后来却平安度过了,只是自己昏睡了一天。难道在自己昏过去的时候如意真的出现过?难怪醒来时王欢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刘意松开了揪着王欢衣袖的手,为什么王欢没有告诉我?为什么要瞒着我?

王欢似有所觉,一把握住刘意的手,“那次非常突然,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额上出现了如意的山神印记,然后与我联手挡住泥石流后就昏了过去,事后你也毫无所觉……啊!”心口骤然剧痛,王欢惨叫一声,嘴角溢出血来,“苏、鹰!”

苏鹰偷袭得手,翩然后退数丈远,手上的利爪还未褪去,上面的鲜血正沿着指爪一滴滴落在地上。

第一百零四章

王欢对苏鹰根本就没有防备,被苏鹰一招偷袭成功,连反抗之力都无。

刘意大骇,抱住王欢下滑的身体。“王欢!王欢……”

王欢闭了闭眼,靠着刘意道:“放心,死不了。”他抬眼望着苏鹰,“你以为你这么做就会有用?”

苏鹰淡淡道:“不试试怎么知道有没有用呢。哪怕有一线希望……”

“是吗……”王欢笑着咳出一口血,“你做事不择手段,难怪苏青躲起来不想见你……”

苏鹰闻言眼神一厉,身上的杀气连刘意都能感觉到。

刘意恨恨瞪着苏鹰道:“你要是再敢动手,我就杀了王欢再自杀,你想利用我们?休想!”苏鹰皱着眉,他无意取他们性命,只是希望激起刘意沉睡的神识,见刘意不惜以性命相胁,不屑地冷哼一声。

“意儿……”王欢低喃一声,额头满是冷汗。刘意含着眼泪替他擦去嘴边的血痕,“别说话了,先把伤口包起来吧。”

“若是能进山找回他的真身,这点伤只是小意思而已。”苏鹰对刘意道,“不过,前提是我们得进得了山……如意,你不赶紧想想办法吗?”

“……”刘意不理会苏鹰,扶着王欢靠大树坐下,一把撕开染血的衣服,五个血洞汩汩往外冒着血。刘意抖着手摸出随身携带的伤药撒在伤口上,可是药粉刚撒上去就被血冲掉了。刘意忍住眼泪,撕下自己的衣服内里想要缠住伤口阻止血再冒出来。“你忍一忍,会有点疼!”

王欢扯着嘴角笑笑,因为失血有些无力。“呃……”伤口上的布条收紧,血水很快渗透出来。刘意强忍住的眼泪又开始冒出来,一滴滴落在伤口上,“怎么办,血止不住……怎么办……”

王欢抬手拉住刘意的手放在唇边:“别怕,我只是暂寄这个身体,就算重回地府,我也会想办法再回来找你。苏鹰不会伤你,你到时……自己……想办法……回……回……”

“不要……不要……”刘意呜呜摇着头,王欢话还未说完就闭上了眼睛,抓着他的手也已松开。

苏鹰见这一幕有些意外,真的死了?他走过去探王欢脉搏,被刘意一把推开。刘意瞪着他的眼神恨不得将他撕裂:“滚开!”

“我能救他。”苏鹰道,“但是再晚就来不及了。”

“我不信你。”刘意一字一顿道。

苏鹰用利爪划开自己手臂:“喝我的血,快!”

刘意却看都不再看他,蹲下身,想将王欢背到背上。

这时王欢的身体中散出点点金光,刘意怔怔看着,“王……王欢,是你吗……”这些光点眷恋地触碰刘意的脸颊、嘴唇,在刘意身周缠绕不去,然后一点点凝聚,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影。

“鹿欢……”苏鹰看着那道光影渐渐清晰,显出鹿欢的模样。

刘意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光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叫哪个名字。

鹿欢的魂体轻轻触了触刘意的脸,低头在刘意唇上留下一个没有温度的吻。

刘意睫毛一颤,一滴眼泪从眼眶中滚落。

鹿欢抬手想替他擦去眼泪,泪水穿透微微发着光的掌心,落在地上。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张口说了几个无声的字。

刘意看出是“我爱你”三字,眼泪落地更凶了。可原本凝聚的魂魄终于支撑不住开始一点点扩散开去。

“不……不要走……”刘意喃喃着,终于喊出卡在喉口的那个名字,“鹿欢……不要走……啊啊啊啊——”

那声悲鸣响彻山林,整座山似乎感应到他心中的悲伤,花草树叶发出簌簌的响声。

苏鹰脚下一震,疑惑地扶住身边的一棵树,掌下传来微微的震动感,知道刚刚不是自己的错觉。

刘意握住鹿欢的手,犹如握住实体,原本要消散的光影也重新凝聚起来,鹿欢的魂体越来越亮,终于化作一道金光射入山林深处。

刘意眼中清光流转,额上赫然一道红色山神印记。他冷冷看了苏鹰一眼,一振衣袖,追着那道金光去了。

苏鹰被那一眼看得呼吸一窒,但随即反应过来,也化作原形追了过去。

第一百零五章

似乎有什么被鹿欢和如意撞破,原本寂静无声的山林突然生动起来,林间有鸟雀啾鸣,灌木丛中警觉地小兔子一收耳朵,钻入洞中,过了一会儿又探出脑袋看来看去。

一个身影自兔子窝边走过,若有所思地望着金光闪过的皑皑山头。叹息般地低喃:“他们……终于回来了……”

终年被冰雪覆盖的山顶耸立在层层云雾之中,反射着阳光,迷得人眼都睁不开。

鹿欢化作的那道金光已然没入这片白雪之中,杳无踪迹。但是如意却一丝都没有迟疑,双手捏诀,一片绿光罩住面前一片雪壁,原本被白雪覆盖的山壁露出一个黝黑的洞口。

如意右手托着一个光团步入洞中,洞内在那团光芒的映照下,光华流转,原来洞壁上被厚厚的冰层所覆盖,整个洞中犹如一个由冰块凿成的水晶棺。而这口水晶棺的尽头,静静立在一块微微发蓝的冰晶中正是鹿欢的真身,一头美丽的雄鹿。

如意手掌贴上冰晶,“欢……”

冰晶中的鹿欢似乎有所感应,长长的眼睫微微颤动,“咯”一道裂纹自内而外延伸出来,接着“咯啦咯啦”数声,整块冰晶迅速爆裂开来。

重获自由的鹿欢仰首一声鹿鸣,在四蹄落地的瞬间化作人形。

他微笑着看着如意,后者手中的光球落在地上闪了一闪就消失了。在被黑暗吞噬地一刹那,如意紧紧拥住鹿欢,滚烫的泪水落在鹿欢冰凉的颈间。

苏鹰追着进了深山,可是没一会儿就跟丢了。算了,反正目的也不是他们,能进来就好。他想了想,脚下一顿,转了个方向,往昔日他与苏青共同的洞府而去。

苏鹰看着熟悉的洞府门口,脚步有些迟疑。若是这最后的所在他也不在,那自己又该去哪里寻他呢?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去看看?”

苏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声音,心脏因为瞬间的狂喜!!跳着。他握着拳,有些不敢回头看,若这又是因自己的思念而产生的幻听怎么办,若是一回头发现身后根本就没有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怎么办?

苏青看着愣愣站在那里的苏鹰暗叹了口气,一手搭在苏鹰肩上,唤了声,“鹰儿。”

如意与鹿欢相携来到山神庙,庙宇中一如千年之前,只是山神的泥塑自颈部往上缺了一半,只有半张脸还带着不怒不喜的表情,看守着这座山神庙。

“还差这一世……”如意看着自己残缺的塑像有些感慨。

鹿欢握着他双手,“我会陪着你。”

“嗯。”如意一笑,“我的魂魄还未完全养好,并不能支撑多久,以后你还要与另一个我好好相处才是。”说着微微歪着头,神情带上一丝顽皮,“其实,我有些吃醋呢。你对刘意那么好……”

“……”鹿欢微窘,其实他也经常搞混,有时觉得刘意就是如意,有时又觉得刘意是刘意,如意是如意……他呐呐道,“不都是你……”

“算了,不跟你计较了。”如意抬头亲了亲鹿欢的唇,眼神中有一丝眷恋,“还要等过完这一世,明明快要修完这道劫,却突然觉得时间好漫长。”

鹿欢的回应是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咳咳,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苏青假咳了一声,原本热吻中的两人迅速分开。

“苏青!”如意带着明显的惊喜,“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我被关入镇妖塔?”苏青淡淡一笑,走过来对着如意突然行了一礼,“山神大人……好久不见。”

“哎呀,干嘛这么多礼。”如意赶紧避开这一礼,“都已经不是啦。”

“在苍和心中,您是永远的山神大人。”苏青说着微微偏过头,沈声道,“苏鹰,还不过来见礼。”

苏鹰不情不愿地蹭过来,行礼道:“见过山神大人。”

“还有!”苏青道。

“对不起。”苏鹰快速说完,表情有些僵硬。

如意:“……”

鹿欢:“……”

如意还有些气愤苏鹰对鹿欢下得那一着杀手,皱着眉一时没应。鹿欢却笑笑,“我接受你的道歉。”

苏青表情稍缓,对苏鹰道,“以后你跟着我待在山中,不要再出去惹是生非了。”

“要不是为了找你……”苏鹰低低咕哝,觉得有些委屈。

“苏青,你这千年来一直在山中么?”如意问道。

“嗯。”苏青一点头,“当初季贤崩后,我尘缘已了,就回到了山中。后来牡丹仙子来找我,告诉我你去转世历劫,让我暂为掌管这座灵山。我法力低微,牡丹仙子借来法宝,将灵山封了,这样外面的人进不来,山中的妖族也出不去,倒也相安无事。”

“原来如此。也不知道牡丹仙子现在如何了。”听苏青提起故人,如意一时有些感叹,牡丹仙子实在帮他太多。

“仙子在天上,当然很好。”苏青道,“山神大人你也快快历劫完,就能去找仙子了。”

“嗯,你们都好,我就放心了。”如意心愿已了,再也支撑不住,往后倒在鹿欢怀中。

“如意山神!”苏青见状大惊。

鹿欢摆了摆手,安抚道,“他没事,只是太累了。”苏青舒了口气,见如意额头的印记慢慢消失了,满眼疑惑地望向鹿欢,“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魂魄还未完全养好。我还要陪他回尘世中过完这一世。”鹿欢将如意,或者该叫刘意了,打横抱起,“我们会在这山中游玩几日,到时候还要回我在人间的家中。”

“嗯,那你们好好休息。到时候唤我一声,我送你们下山。”苏青辞别他们,带着苏鹰回洞府。

“唔……”刘意醒来,觉得头有些疼。他有些无意识地打量着这充满熟悉感的陌生房间,“这是哪里……对了,王欢……王欢!”意识回笼,刘意腾地跳下床,赤着脚就要跑出去。刚打开房门,就与端着一碗食物进来的鹿欢撞了个满怀。

“呃……痛……”刘意揉着被撞的发疼发酸的鼻子,眼泪都溢了出来。

“没事吧。”鹿欢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要拉开刘意的手看一看他受伤的鼻子。“我没想到你会突然冲出来,对不起,我看看呢……”

刘意红着眼睛看着对自己关切非常的男子,疑惑道,“你,你是谁?”

鹿欢正一手抓着刘意下巴,见他呆呆地问自己是谁,又无奈又好笑,在他唇上亲了亲,“你说我是谁?”

刘意捂住嘴巴,后退了两步,他红着脸指着这个一见面就亲自己的男人:“你……你到底是谁?放我走,我要去找人。”

“你真认不出来?”鹿欢有些受伤地皱着眉头。

刘意瞪着对方,这张脸他是真的不认识,但是对方看着自己的眼神又该死地熟悉……突然脑海中现出一个发着光的轮廓,当时自己似乎叫了对方的名字……“鹿……鹿欢?”

鹿欢灿然一笑,一步跨到刘意面前,捧着他的脸就烙下一吻,“终于认出我来了……其实,我更习惯你叫我王欢。”

“不……王欢他……”刘意脸色一白,想到浑身是血,在自己怀中软软垂下手的王欢。“他已经……死了……”

“不,我没死。我好好地在这呢。你再感受一下……我就在这里。”鹿欢一把抱住刘意,亲着他的发顶。

“怦咚!怦咚!”刘意耳朵贴着鹿欢的胸口,有力地心跳声传入耳中,这不是魂魄,是实实在在活着的人。

第一百零六章

“哈……哈……慢一点……”刘意气喘吁吁道,“我……我走不动了……”

鹿欢见刘意双手扶膝,呼呼喘气,一副再多走一步就会倒下去的样子不禁笑着摇了摇头。“才爬了一半路你就走不动啦?”

“什么!才一半路?”刘意一听瞪大双眼,转身要回头,“我不去了,我……我要回去……”被鹿欢一把拽住,“不去真的会后悔哦。”

“为了泡个温泉累个半死我才会后悔。”他们从早上起床吃过早饭后就开始往山顶爬,这都快中午了,才爬了一半路。刘意看看脚下,他们已经爬到雪线了,周围雾蒙蒙的,让他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鹿欢蹲下身,“来吧,我背你。”

刘意看着那宽阔的后背,犹豫了一瞬,还是选择趴了上去。

“抓紧了,走咯。”鹿欢闷声一笑,在刘意搂住自己脖子的瞬间变成原形,撒开四蹄跑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刘意在屁股被颠起来的瞬间条件反射地搂紧鹿欢的脖子,“你你你……”刘意瞪着眼前那对枝形优美的鹿角,“这,这就是你的原形……”

在最初的惊吓过后,刘意对身下这头美丽的雄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兴奋地在鹿欢头上脖子上抚摸着,“你的毛好软好好摸……角好漂亮……”

鹿欢鸣叫了一声,显然对刘意的赞美感到非常愉悦。雪花在他蹄下飞溅,树影飞速自两边掠过。他轻巧地跃过地面上的障碍,载着刘意一路往被冰雪覆盖的山顶而去。

在就快到达山顶时,鹿欢渐渐放慢速度,刘意注意到白雪变得稀疏,树木也不是单调的松柏,甚至看到一丛灌木中有盛开的紫色小花,一股浓郁的硫磺味混着水汽扑面而来。

“哇……”刘意看着眼前的温泉湖不禁惊叹。这一定是天上的仙人遗留在这山顶之上的一面古镜,平静无波的水面上蒸腾着白白的雾气,阳光穿透层层白雾留下点点碎金。

鹿欢转头咬着刘意的衣摆拉了拉,示意他下来。

刘意这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跃下鹿背。他打量着鹿欢的原形,见鹿欢身上有类似梅花鹿的斑点,但是体型却比普通的梅花鹿大了许多,鹿角也生得十分威武。刘意抬手想摸鹿欢的头,手心却触到鹿欢湿漉漉的鼻子,原来鹿欢也正好转过头来。鹿眼中流露出类似天真的疑惑,刘意被看得一怔,随即感觉到手心被舔了。

“啊!”刘意收回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脸上一热,掌心被舔过的地方麻麻痒痒的。他看着鹿欢,觉得从那对鹿眼中看到了笑意,他有些羞恼道,“笑什么笑,你知不知道这样舔了很痒啊。”

鹿欢头靠过去,用鼻子蹭了蹭刘意的脸颊,然后,又舔了他一下。

“喂!”刘意捂着脸警告道,“不许再舔啦,都是口水!”

鹿欢变回人形,挑着眉道,“那就赶紧去泉中洗洗吧。”

刘意对鹿欢的长相显然还未完全适应,愣了一愣之后猛然发现对方变回人形后根本就没穿衣服,脸上立马充血。“你你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你泡澡穿着衣服泡么?”鹿欢反问。

“那那那……你赶紧去温泉里泡着……”刘意推了鹿欢一把,双手正正抵在鹿欢胸口。

鹿欢单手扣住那两只爪子,“一起。”

刘意一边想抽回手,一边结结巴巴道:“我我我……还没脱衣服呢……你先……先下去吧。”

鹿欢看着他躲闪的目光,想了想,捏了个法诀。“也许,你比较适应看我这个模样。”一阵光华过后,鹿欢变作了王欢的样子。

刘意见到熟悉的面容,不再挣扎,他伸手抚摸着对方胸口,那里原本有五个血洞,但是现在除了一个小巧的凸起之外是一片平滑的肌肤。

鹿欢被摸得眸色变暗,哑着嗓子叫了一声,“意儿……”

刘意浑身一震,眼眶发红,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鹿欢,哽咽道,“王欢……你没事,太好了。”

第一百零七章

鹿欢虽然不介意一直被刘意抱着,但是他没穿衣服的身体暴露在这山顶还是觉得有些冷。他索性托着刘意臀部,一把将他抱了起来,往温泉走去。当温热的水漫过小腿、大腿,直到腰际,他才停下。

“好了,不哭了。”他就像逗小孩一样颠了颠刘意,“下来泡温泉吧。”

刘意撑起身体,双手扶在鹿欢肩上,轻轻“啊”了一声,周围都是水,虽然嫋嫋的雾气让这片水域看起来带着一点点梦幻,但是被水包围的感觉还是让他打心底有些恐惧。“怎……怎么走到水里来了。”

“不到水里怎么泡温泉呢?”鹿欢看出他眼底的害怕,宽慰道,“你放心吧,这里水不深的,水里还有火山石,你可以坐在上面舒舒服服地泡。”说着要把刘意放下来。

“不不……等一下……”刘意的脚一触到水面就往上缩了缩,“我还没脱衣服呢……会湿掉的啊。”

“这好办。”鹿欢单手托着刘意,另一只手就去扯他腰带。

“你你你……抱好!我自己脱。”失去一半支撑点,刘意晃了晃,惊恐地大叫。

鹿欢忍不住笑着道:“好好好。你自己脱。”

刘意颤巍巍地解着腰带,剥下外衣,然后发现脱下来的衣服没地方放。他一手举着腰带,一手举着件衣服,脱不下去了……

鹿欢大笑起来,“意儿,你太可爱了!”刘意羞恼地瞪着他,“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谁让你还没等我脱衣服呢就到水里来了。”

“唔……对不起。还是我来帮你吧……”鹿欢尽量不笑出声,但眉眼仍然弯弯地,盛满笑意。

“怎么帮……你又没有第三只……”最后一个“手”字还含在嘴里没来得及说出来,刘意就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统、统、不、见、了!

鹿欢松开指诀,在刘意小腹上“叭”地亲了一口,“看,这不是都脱掉了么?”

“嗯……”刘意被亲得小腹肌肉一阵收紧,一丝不挂的下体在草丛中颤了一颤。

鹿欢抱着他慢慢沉入水中,当他坐在水下的石块上时,水刚好漫到他的锁骨处。而坐在他身上的刘意则露出大半个胸膛,胸口的两个红点在一冷一热的刺激下充血挺立起来,正正对着鹿欢的鼻尖。只要稍稍偏过头,就能将一点红豆含入口中。

刘意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乳首被觊觎了,第一次泡温泉的他完全被这汪泉水征服,发出一声喟叹,“啊,好舒服!难怪那些有钱人都喜欢去泡温泉,太舒服了。”

“嗯,我可以让你更舒服。”鹿欢的手在水中摸上一片柔软弹滑的臀瓣,轻轻揉捏起来。

“喂……你……你要干什么?”刘意脸一红,想要站起来,腰却被扣住,重新被压回鹿欢大腿上。

鹿欢张嘴轻轻咬住面前的一颗红豆,牙齿厮磨间吐出两个字,“干你。”

“嗯嗯……痛……”脆弱的乳头被牙齿啃咬带来一丝痛感,刘意弓着背,想要把胸膛往后缩。鹿欢却不容他退后,松开牙齿,换做大力吮吸。温暖的口腔包裹住连乳首在内的一小片肌肤,舌苔划过刚刚被咬痛的乳尖,感觉到小小的乳粒在刺激下变得更加肿胀硬挺。刘意的痛哼也化作一声呻吟,那丝丝疼痛中升起的异样快感,让他不再退却,反而将整片胸膛朝前送去。

第一百零八章

“嗯嗯……痛……”脆弱的乳头被牙齿啃咬带来一丝痛感,刘意弓着背,想要把胸膛往后缩。鹿欢却不容他退后,松开牙齿,换做大力吮吸。温暖的口腔包裹住连乳首在内的一小片肌肤,舌苔划过刚刚被咬痛的乳尖,感觉到小小的乳粒在刺激下变得更加肿胀硬挺。刘意的痛哼也化作一声呻吟,那丝丝疼痛中升起的异样快感,让他不再退却,反而将整片胸膛朝前送去。

不断地吮吸和舔咬使得那两点变得敏感无比,只要鹿欢的舌尖轻轻自乳尖划过,就能引起刘意一声轻哼。鹿欢玩弄够了那两点,濡湿的吻渐渐下移。他将刘意稍稍托起一点,让他后仰靠在法力撑起的结界上,半硬的柱体就露出水面,被一口含进口中。

“哈啊……”刘意发出一声类似惊喘的呻吟,舒服地神智昏聩,随着不断地吞吐摆动着自己的腰。“啊……啊……还要……深一点……”他双手插入鹿欢的湿发中,往上挺着胯,寻求着更加强烈的快感。

“……”鹿欢稍稍吐出一点,舔着柱身上的青筋和菇头下那一圈敏感小沟,舌尖还不时戳刺着菇头上的小眼。

“哈啊……唔嗯……”刘意只觉得一股酸意自码眼中升起,两个囊袋微微收缩,强烈的射经感让他想要痛快地喷发出来。但是一只手狠狠捏住他的柱体根部,脆弱的菇头也被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嗯……”射经被强行阻止让他难受地扭着腰,“放开,让我射……”

“先忍着,一会儿让你更爽。”鹿欢在菇头上舔了一下以示安抚,然后将刘意的一条腿架在自己肩上,掩在臀缝中的小穴立马暴露出来。

“呜呜……呃啊……”刘意无助地拍了拍水面,后茓被软软的舌头舔过的感觉让他不禁蜷缩起脚趾。

鹿欢感觉到穴肉在自己嘴下软化,于是撤出模仿性交的舌头,一下子捅进两根手指,在里面不断旋转抠挖。他能感觉到里面的媚肉紧紧吸附着他的手指,想要将他的手指吞得更深。

“啊啊……哈……”无意识的呻吟声不住地自刘意嘴中逸出,他晃动着脑袋,不断收缩自己的内壁,极力想要达到情欲高峰。可是那手指却总是一触就离,不给个痛快,他难受地低吟一声,“给我……快给我……”

“给你什么?”鹿欢咬了一口他的臀尖肉,撤出手指,将早就蓄势待发的性器抵在穴口。硕大的硅头顶进一点点,浅浅地磨蹭着。

“唔嗯……进来……”刘意受不了地往前挺腰,想将使坏的肉帮纳入自己下面那张小嘴中。可是鹿欢又往后撤了点,保持着只进半个硅头的状态,不依不饶地追问,“说,给你什么?你想要什么?”

“肉帮……你的大肉帮……啊啊……”刘意崩溃地说出答案,随即被一下深顶,鹿欢的粗长一下子全根没入。

“哈啊……”两人同时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刘意的前端更是无法控制地射出一股白白的浓精。“哼嗯……”鹿欢停着不动,挺过刘意高朝带来的一阵强烈抽搐,才开始大肆律动起来。

刘意刚射完,一时不想动,感觉到鹿欢的巨物在自己肠道中不断进出,突起的硅头和满布青筋的柱体摩擦着柔软敏感的内壁,一丝异样的快感又渐渐堆积起来,刚发泄过的性器又慢慢抬头。

鹿欢跪在水中的石头上,拉起刘意盘在自己腰上,双手托着后者的腰臀,自己则自下而上地顶动着。他不断亲着刘意的嘴唇,交换着濡湿的吻,手则不断抚弄揉掐着挺翘柔弹的臀肉。

“嗯嗯……”刘意被亲地只能发出模糊的呻吟,臀部借着水的浮力不断起伏,将鹿欢的硕大吞进吐出吞进吐出……每一次吞入都能让自己身体深处的阳心被研磨到,又酸又麻地爽快感自那一点发散到全身,就连指尖都忍不住颤抖。

原本泡在温泉中就很热,再加上剧烈的运动,两人都大汗淋漓,鹿欢舔去刘意下巴上的汗滴,开始最后的冲刺。

刘意已被顶得连呻吟都叫不出来,只是呜咽着弓起身子,一口咬在鹿欢肩上。只见水面剧烈的晃动突然停止,刘意身体一僵,随即颤抖着瘫软下去。在他再一次射出来的同时,鹿欢的热精也喷发在他甬道深处。

第一百零九章

自温泉回来后,鹿欢就保持着王欢的模样,没有再变回来。但是偶尔也会变回原形,逗刘意开心。他发现刘意每次见到他的原形就双眼发亮,对他身上的短毛简直爱不释手,更加喜欢被他背着在山中溜达。

两人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就满山找好吃的。山中物产颇丰,但大多都是素的,刘意吃了两次觉得新鲜好吃,但再吃就觉得还是肉好吃。他看着满山跑的兔子!子口水直流,可惜不给吃,最多能抓两条鱼解解馋。

刘意啃着鹿欢烤的某种植物块茎,嘟囔道:“我们也玩的差不多了,该回去了吧。”

“好啊。那我们明天就下山。”鹿欢烤完东西就打来溪水,将火堆浇灭,确认没有一点火星后,才拍拍手,也拿起一块吃起来。“我还想去跟苏青他们告个别。”

刘意对苏青很有好感,但是想到要见苏青就连带着要见到苏鹰就有点不爽。他皱了皱眉头,“那你去吧,我就不去了,在山神庙等你。”

“唔,那你就收拾好东西等我回来吧。”

两人吃完后,鹿欢先将刘意送回山神庙,就去找苏青道别。

刘意一个人在庙中转来转去,这庙小的很,早就在来的头两天摸了个熟。虽然鹿欢叫他收拾东西,但其实两人并没多少行李,两个包裹一拎就随时可以走人。

他走了几圈消完食,无聊地躺到床上。视线扫过靠墙的柜子,突然定在一个毫不起眼的陶罐上。这个罐子似乎前两天还没看见?什么时候有的?

刘意走过去,捧起那个罐子,罐口用红布包着,罐身并不是很重。刘意手指摩挲着罐子粗糙的表面,犹豫要不要打开看看……

鹿欢回来后见庙中静悄悄,以为刘意还在睡午觉。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却见刘意背对着门呆呆地坐在地上。

“意儿,怎么坐在……”他的声音在看到刘意手中捧的东西后戛然而止。他放在柜子上的陶罐已经被打开了,里面是一捧灰扑扑的粉末,粉末中还夹杂着没有完全烧化的小骨块。这是他悄悄去将真正的王欢尸体捡回来烧化的骨灰。

鹿欢轻叹一口气,捡起掉在地上的红布,重新盖上敞开的罐口。“意儿,不要哭。这只是一副皮囊,真正的我就在这里。”他心疼地捧着刘意的脸,那脸上有已经干了的泪痕。

“我……我没哭。”刘意别过头抬袖擦了擦脸,带着鼻音道,“我只是有些感慨。”他看着鹿欢重新用绳子将红布扎紧,开口道,“我们……把他埋在这吧。”

鹿欢看着刘意,扶他起来,点头道,“好。”

山神庙后面多了个土包,上面竖了一块石碑,但是却空着,什么都没写。刘意在墓碑前摆了点水果,还郑重地上了炷香。

鹿欢待他将香插进土里,过来牵着他的手道:“好了,我们回家吧。”

“嗯。”刘意笑笑,两人手牵着手往山下而去。

“他们走了。”苏鹰站在苏青身后道。

“嗯。”苏青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他们还会回来的。这里才是他们真正的家。”

“……”苏鹰伸手去勾苏青的手指,食指勾着对方的小指,见没有被甩开,于是大着胆子顺着无名指、中指、食指一根根纳入掌中,直到十指交握,才满足地露出一个微笑,“我们也回家吧。”

第一百一十章

“可恶!为什么不让我去?”刘意不爽地掀桌,“你自己忙得整天不见人影,却要我像个黄花闺女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你知不知道我每天呆在这府里都快闲得长毛了。”

鹿欢按了按额角,“我没有要你整天呆在府里,你可以出去玩,骑马遛鸟喝茶听书,随便哪样只要你喜欢。”

“那些都没劲透了。”刘意还是气呼呼的,“一个人坐在茶馆里像个傻子一样。”

鹿欢知道,其实刘意在意的重点是自己不能陪他。“对不起,我忙过这阵子陪你出去玩。我们去泰山看日出怎么样?”

刘意睨了鹿欢一眼,“整天除了看日出看日落你还能想出点别的花样来么?”

“好吧。那你想去哪里?”鹿欢道,“只要你不去押镖,那太危险了。”

“我也不知道……”刘意咕哝,“押镖哪里危险了?凭我的身手还不是来一个揍一个,来一双打一双……”刘意的声音在鹿欢怀疑的眼神中慢慢小了下去,随即不服气地挺胸,“好吧,比起你当然差了点,但是整个镖队又不止我一个人,大家一起还是很安全的。更何况远威镖局名声很大,一般道上的不敢动手。”

“不、行!”鹿欢还是咬死不松口。

“我不管……我就要去!”刘意顶了回去。他在王府养得挺好,近年内又长了个,此时直着脖子吼回去的时候,鼻尖都快对上鹿欢的了。

鹿欢照着那鼻尖就轻轻咬了一口,刘意痛呼一声捂着鼻子,“你干什么?”

鹿欢将人搂进怀里紧紧锁住,“还用问,当然是干你。”

刘意一听挣扎地更加厉害,一张脸涨得通红,“混蛋,我在跟你说正经事……你……唔唔……”

鹿欢低头堵住喋喋不休的嘴巴,舌头舔开双唇,长驱直入在对方口腔中翻搅。最近他确实太忙,忽略了刘意。往往他起床时对方还未醒,而晚上应酬完回来时对方又已经睡着了。他也憋了好久,舌头刚一勾缠到对方的软舌,下身就硬了。

鹿欢用膝盖顶开刘意双腿,在对方的要害部位不断磨蹭,不一会儿就感到那里也站了起来。

刘意被亲得只能发出唔唔声,下身被点着了火,腰顿时软了。双手也忘了挣扎,攀上鹿欢的脖子。

“哈啊……哈啊……”刘意浑身颤抖,随着强有力的顶弄不断喘息呻吟。他一条腿挂在椅子扶手上,一条腿被高高架在鹿欢肩上,下面门户大开,只见站得笔直的性器和下面两个囊袋随着身体不断晃动,而鹿欢的凶器在小穴内不断抽插,每一次进出都发出噗滋噗滋的水声。

“呼……呼……”鹿欢喘着粗气亲着刘意大敞的胸口,在小麦色的肌肤上留下一个个红色的吻痕。他不断挺动键腰,恨不得将两丸连着一起送入紧致温暖的甬道中。

“呜呜……不行了……太深了……啊啊……”体内最敏感的那点被不断大力顶住碾磨,刘意受不住地大叫,肌肉不断抽搐,前方精关大开,一道道白浊喷溅在自己小腹上。

鹿欢也被夹得低吼一声,深深地撞击几下后也将热液撒在刘意身体深处。“嗯嗯……”刘意有些失神地颤抖,内壁被烫得不住收缩,连带着前面又吐出一口精水。

鹿欢喘了几口气,亲着刘意微张的嘴角,就着相连的姿势一把将他抱起,转移到床上。纱帐挥落时,又一轮欢爱开始了。

事毕,鹿欢餍足地抱着刘意,亲着他汗湿的发际。刘意已被干得浑身无力,嗓子发哑,靠在鹿欢怀中闭着眼休息。

鹿欢在他耳边道:“以后我多陪陪你,别去做危险的事,我会担心。”

刘意哼哼一声,也不知听进去没,过了一会儿发出均匀的鼻息。他昨晚守着烛台等鹿欢回来,结果等到很晚趴在桌上睡着了,早上又被鹿欢起床的动静惊醒,现在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性事,早支撑不住,沉入梦乡。

六十年后刘意坐在椅中看着星星,手边是鹿欢为他泡的一壶热茶。他颤巍巍地端起一杯茶,这时天边一颗流星划过,映亮了他的双眼。他缓缓露出一个笑容,端到唇边的杯子啪嗒落到地上,摔成碎片。而端杯的手也渐渐滑落,无力地搭在椅子扶手边。

鹿欢拿着御寒的毛毯出来,一眼就望见地上的一片碎瓷。他的心颤了颤,走过去将毛毯轻轻盖在刘意腿上,“意儿……”他轻柔地握住那只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眼角滑下一滴泪。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白头山山神庙中光芒大盛。

苏青被惊动,匆匆赶到庙门口,呆呆地看着从山神庙中走出的人。

来人微微一笑,道:“苏青,好久不见。”

“如……如意山神……”苏青喃喃着吐出这个久违的称呼。

“嗯,我回来了。”如意笑着眨了眨眼,神色中带出一丝顽皮,“我还要去接那个傻瓜鹿欢,晚点再聚。”

王府中白绸高挂,鹿欢跪在灵堂内,默默烧着纸钱。

忽然一阵风吹过,一个声音幽幽响起,“人死如灯灭,你还要守着这副皮囊到几时?”

鹿欢霍然抬头,只见如意生生地立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似嗔似笑。“如……意儿……”

“这是什么破称呼。”如意皱了皱鼻子,拉起鹿欢道,“快将此间事了了,跟我回山去吧。”

“好……好……”鹿欢眼眶发红,一把抱住眼前的人。

从此只羡鸳鸯不羡仙!

——正文完——

番外:跨年福利

刘意眼睛上蒙着黑布,被王欢带着向前走。一会儿左转一会儿右拐,搞得他有些晕头转向。

“你这到底是要带我去哪里?”刘意终于忍不住问道。今天一大早王欢就兴冲冲地跑来说要带他去看一样东西,但是又不肯告诉他是什么,还把他眼睛蒙起来,说要给他一个惊喜。

“就快到了。”王欢拉着刘意的手,“小心台阶。”

又上了几层台阶,穿过一道门廊,突然有一股水汽扑面而来。

刘意抬鼻嗅了嗅,那水汽中还带着股好闻的草药清香。“你种了个药园子?”

“不是!好了,你可以解下黑布自己看了。”王欢忍着笑道,他实在非常期待刘意看到这一切时脸上会露出的表情。

刘意一听可以解开黑布了,赶紧抬手将黑布扯了下来。眼睛长时间被蒙住,一时暴露在光线下,不适应地眯了起来。是他眼花了吗?居然看见个冒着热气的温泉池子?

“这……这是……”刘意使劲揉了揉眼睛,惊讶地张大嘴巴。“这边没有温泉地脉吧?你是怎么做到的?”

王欢满意地看到想要的效果,笑着一把搂住刘意在他还未闭上的唇上亲了一下。

“这边是没有温泉泉眼,所以我找工匠修个药浴池子。水是从山上引下来的山泉,在池子下修了地龙,就可以保持水温。另外排了个管道,可以将煮好的药汤注入池水中。”王欢解释道,还伸手指了指一边连着的屋子,“那边还有暖阁,下面也有地龙,冬天的时候来这里,就算只穿着单衣在屋内也不会觉得冷。”

刘意绕着池子走了半圈,这池水不像天然的温泉水那般带着点浑浊的乳白色,透过那嫋嫋的雾气,可以看到铺在池底的彩色鹅卵石。而且也闻不到硫磺味,而是淡淡的草药香气。刘意忍不住伸手撩了点水,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这个池子是半封闭的,一半露天,一半挡在边上暖阁伸出的屋檐下,独立存于一间院子中,只要院门一关,就是他们的天地,没有人来打扰。

王欢为了修这座池子颇费了点心思,为了能引到山泉,还特意买下了这个地理位置绝佳的庄子。暗暗筹划了一个多月,终于能看到心爱的人又惊又喜的表情。

“怎么样,要不要试试?”王欢说着走到刘意身边,半搂着对方的腰身,凑到耳边轻声道,“我请大夫配得草药都是对身体好的,要不要下去泡泡。”

刘意耳朵一向敏感,此时被热气喷着,又听到带着暗示的话,立马红了脸。“下……下次来试吧……我什么都没带……”

“我早就准备好啦!”王欢已然情动,一手抬起刘意下颚,将后者的脸转过来,低头吻了下去。

“嗯……”刘意闭上眼,回应这个吻。

两人唇舌纠缠,不一会儿就气喘吁吁地开始解对方的衣服。

王欢手探进刘意衣内,在光滑的肌肤上抚摸揉捏,顺着胸口一路往下,在柔韧的腰线那逗留了一会儿就探入亵裤中,握住那已半抬头的楠根。大么指在头上微微摩挲打圈,又握住茎身轻轻撸动起来。

刘意要害被握,经不起被这么逗弄,攀在王欢肩背上的双手胡乱抓了几下,喉间逸出一丝呻吟。“啊嗯……欢……”

王欢逗弄了一会儿就撤回手,将剩余的衣服剥去,“小心着凉,我们先去池子里。”

刘意也脱了最后的单衣亵裤,被王欢半抱着滑入池中。

“唔……好舒服……”刚一入水,刘意就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池水清澈,两人的裸体在水中纤毫毕现。刘意再王府中吃得好睡得好,此时早已不是当初枯黄干瘦的模样。一头黑发润泽地披在肩上,肌肤光滑白皙,泛着健康的光泽。胸膛上有着少年人薄薄的肌肉,小腹平滑结实,腰身窄细,再加上翘臀长腿,让王欢看得热血沸腾。

“小意……”王欢动情地紧紧抱着刘意,将对方压在池壁上亲吻。他伸舌在对刘意口中翻搅,像要将对方吞吃入腹一般。

他此时也不是刚还魂时连路都走不动的模样。他的手臂强健有力,肩背上的肌肉线条流畅,强韧有力的腰身不断挺动着,拿自己的欲望去磨蹭对方的。

刘意被亲地喘不过气来,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去,显得银靡不堪。

王欢终于结束了这一吻,嘴唇在还留恋不去地在刘意柔软的唇上轻啄着。他哑着声道,“帮我摸摸,涨得难受……”

刘意红着脸伸手将两人的欲望都握在手中,发现一只手握不过来,另一只手也下去帮忙。

王欢被摸的十分惬意,低低喘息着。

刘意只觉得这喘息声十分性感,手上动作地更加卖力,自己也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王欢满意地亲吻着刘意的下巴,脖子,在对方精致的锁骨上留下几点红痕,又叼住胸膛上的一颗小红果。

“嗯……”一股酥麻自被舔吻轻咬的地方传来,刘意低吟一声,情不自禁地挺了挺胸膛。

王欢一手托住刘意的翘臀,一手试探地在穴口周围打圈。

刘意浑身一颤,那里被摸的感觉让他感到一种异样的快感,他手上动作顿了顿,低低呻吟了一声。被进入的感觉仿佛已被烙印在这具肉体中,仅仅是穴口被抚摸,就让他不禁软了腰身。

“你这里在邀请我进去呢……”王欢刺入半个指节,感觉到穴肉的一阵收缩。

“唔……”刘意红着脸说不出话来,被异物入侵的地方感觉涨涨的,主动收缩着,似乎想要将那手指吞进去。

“真是个热情的小东西。”王欢整根中指探了进去,紧致温热的内壁立刻紧紧地缠住那根手指。

“啊……不要说了……”刘意为自己的反应感到羞愧,将头埋到王欢肩上。

“不用害羞……我很喜欢……”王欢低笑一声,手指缓缓抽插,不一会儿就感觉到从穴内分泌出湿滑的蜜液,于是他又一次性加了两根手指。

“啊啊……”一下子被撑满的感觉,让刘意仰头叫出了声,手上的动作也继续不下去,双手改而去攀住王欢的肩背。“呜呜……不行……太……太多了……”

王欢拉起刘意的一条腿盘在自己腰上,方便自己动作。三根手指在穴内进进出出,还不时旋转揉按着内壁,企图找到那最隐秘的一点。

“啊……嗯……哈啊……”敏感地内壁被不断刺激使得刘意情不自禁地不住呻吟,“……欢……啊啊……”

王欢此时也忍得很辛苦,前面的欲望失去抚慰,涨得发痛,恨不得立刻插入那小穴中,狠狠操干。“呼……”深呼吸一口气,手指仍耐心地戳按着。

突然,刘意如受雷亟,“啊——”的一声高吟。身子一僵后剧烈颤抖,内壁也狠狠绞紧了作恶的手指。

王欢知道就是那里了,手上不停,模仿着性交的动作,不断戳刺着那一点。

“呜呜……”刘意被刺激地不住颤抖,连叫都叫不出声,只能呜咽着死死扣住手下的肌肤。前面的欲望也被刺激地不住流水,茎身硬翘着,与王欢的抵在一处。

“啊……”刘意终于在重重的一下戳刺下一泄如注,乳白色的浊液喷在王欢小腹上,更多的流入池水中,与池水混为一体。

高朝后的虚软让刘意站都站不稳,只能靠在王欢身上,情欲的刺激加上池水的蒸熏,让他满面通红,额头上鼻尖上也都是晶亮的汗水。他闭着眼轻轻喘息,享受着高朝的余韵。

不过王欢可再也忍耐不下去了,他一把抱起刘意,从池子修的阶梯上走了出去,用肩膀撞开暖阁的门,几步就走到床边,将刘意压在柔软的床铺中。

刘意还没回过神来,就被抬起双腿,压在胸前,下身一个又热又硬的肉帮抵在他穴口,稍稍试探了一下,就一口气顶到了底。

“啊啊……”刘意被这一下顶得失神,失声叫了出来。

刘意的后茓此时又湿又软,王欢进入地毫不费力,一下就顶到了最深处。当欲望被又紧又热的肉壁包裹时,王欢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低吼。

他将欲望稍稍抽出一半,又一下重重顶入。

刘意如濒死的鱼般弹动了一下,就被强烈的快感席卷了。

王欢深入浅出的抽插了一会儿,又将刘意翻过来,从背后进入了。

这个体位进得更深,两人都呻吟了一声。

刘意前面又开始抬头,铃口泌出透明的体液,滴落在床单上,将床单泅出一团深色。

刘意趴在枕头上,被干地一会儿呻吟一会儿呜咽。穴口的媚肉随着王欢的进出忽隐忽现,雪白的双臀也被王欢一双大掌揉捏得通红。

终于在王欢又重重抽插几十下后,刘意又射经了,后茓一阵强烈的收缩。

王欢感受到内壁的抽搐,又奋力顶了几下,也泄在甬道深处。滚烫的经验喷在敏感地内壁上,烫的刘意又射出一股白液,将床铺弄得一塌糊涂。

王欢射完一时还未疲软,就保持着插入的姿势抱着刘意躺在被子上,再扯过另一条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刘意还在不住喘气,他连着泄了两次,此时已没什么力气了。

王欢亲亲他的肩膀,问:“刚刚舒服吗?”

“嗯……”刘意闭着眼睛,脸上的红潮还未褪去。“太刺激了……有些受不了……你……你太用力了……”

“哼嗯……”王欢有些得意,“被干得很爽吧!”

这下刘意面子上挂不住了,一个肘击打在王欢肋上,“下次我也会把你干、得、很、爽、的!”

王欢闷哼一声,笑着挺了挺腰,“你这里说爽死了,下次再干我吧……”

“啊……”刘意被顶得吸了口气,求饶道,“不要了……不行了……”

王欢也知道他累了,稍微调整了下姿势,搂住刘意道:“不动了,就放在里面……”

刘意哼哼了两声,累得睡着了。

王欢在他背上亲了一会儿,也抱着他睡着了,脸上带着满足地笑容……

番外完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