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击→ 全部栏目
首页 重生 穿越 修真 机甲
2018年 2017年 2016年 2015年 2014年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14年

  字号: 加大 默认

因爱单身+番外——仇圣悠

文案:

那场近十年的感情里,你始终自信满满,我却渐临边缘。

你看不到我的负担,我亦误解了你的真诚。

多年后,你我再次见面。

但在旁人眼中,我们已不再如当年那般的“兄弟情深”。

我在懊悔,你在怨恨。

【友情提示:本文为作者阿姨的网文处女坑,文笔烂,剧情菜,谨慎阅读……考虑到喜迎春节和元旦,本文缩减了虐的篇幅,提前完结了。感谢读者们的一路陪伴。】

第一卷

1、助攻(一)

江岷峨送走了跟自己刚见过面、还没来得及点餐就要离开的女孩。他坐回餐桌上,叫来服务员点了杯饮料。

他坐的位置右手边是一个玻璃屏障,屏障旁边的一桌一男一女正在谈话。从江岷峨的角度只能看到两人上半身。那女孩的着装风格很优雅恬适,还化了很相宜的淡妆。可她对面的男人却穿着夸张图案的T恤衫,头发也显得脏兮兮的。

“最近新上映的那个电影,就是台湾那个叫周云腾的导演,他的新作品,你感兴趣吗?我们什么时候……一起去看吧?”女孩有点拘谨地问到。

女孩对面的男人却迅速回了淡淡的一句:“我不喜欢看电影。”

女孩尴尬了一下,赶紧说:“啊,都怪我一直唠唠叨叨跟你讲话,你都没怎么吃东西啊。我觉得这家餐厅的招牌点心真不错,我们下次再来尝尝他们家另一款招牌点心吧?”

那男人一听,立刻一副吃了大亏似的表情说:“还来?别逗了。点了这么点儿东西花了127块啊。我就是个穷教书的,没多少钱楞充有钱人啊!哦对了,127除以2,63块5毛?一会儿你去结账吧,我先把钱给你。哎,我没有5毛的零钱了,等会儿我再翻翻……喏,正好5个1毛硬币,不过在里面有点不太容易拿出来,你等下啊……来,一个……,两个……,三——个……”

江岷峨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索性站起身来假装调整了一下椅子位置,然后用惊讶的口吻冲着那个男人说:“呦,这不是宗政俊吗?真巧了,没想到在这碰见你啊!这是怎么个情况?你这是砸了你的小猪存钱罐特意到这儿来找我还钱的吗?”

宗政俊和女孩抬起头,看着旁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

宗政俊愣了几秒钟,然后突然换了一副委屈的表情说:“小白鹅!你个没良心的小白眼儿狼!当初上大学的时候我半夜三点钟帮你调代码你忘了吗?你的钱我晚点还不行啊!至于见次面就要提醒我一次吗?!”

江岷峨绕过去坐到女孩旁边的座位上说:“不提醒你?我要是穷得饿死你也不管?听说你为了买房子,旧债没还清就又到处要饭去了?你父母还真是铁了心了让你自己买房子还房贷啊。再说你就买个差不多大的房子就得了呗,买那么大一个你住进去不怕鬼吗?万一你哪天一不小心丢了那人民教师的铁饭碗,这贷款怕是就还不清了吧?你借别人的钱什么时候还我管不着,不过我最近手头紧,能不能先把你欠我的那50块钱还我?”

女孩小心地打断两人,说:“不好意思,我家里刚才给我来短信了,有点事需要我回去。我先走了。这顿饭我付吧,不用客气。”

那女孩在两人的目光监督下付完了钱,离开餐厅走远。

宗政俊把桌子上的一大堆零钱收好,看着江岷峨说:“你太坏了吧,哪有不事先通知临时加戏的啊?”

2、助攻(二)

江岷峨说:“你长点心啊,我可是看你的战斗力快撑不下去了才来支援你的。”

“我感觉你那边的战斗好像很早就结束了嘛,你用了什么招数啊?”

“跟我相亲的那个女的就直接跟我说,我长得看上去不是很成熟,她更喜欢成熟的。”

“哈?原来女人不喜欢嫩的?早知道我今天就直接穿小学校服来了啊。我看她是嫉妒你的皮肤比她好吧。”

“怎么可能,我猜她应该是顾忌到我的农村出身之类的吧。”

“唉,我其实还挺担心你第一次‘战斗’不知道怎么应付呢。”

江岷峨嘲讽道:“反倒是你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你第9次相亲了吧,怎么会那么被动啊。”

宗政俊说:“正因为这已经是第9次了啊我的祖宗啊。之前8次相亲,我每次回去都应付我爸妈说些女方的缺点啊。性格不好、穿衣没品位、长相不满意、吃饭没教养,这些我能想到的排列组合都用遍了啊。我爸这次可是给我放了狠话了,我要是再挑不出个有创意点的理由,我爸可是要绑着我跟这姑娘进民政局了。所以我刚才一直试着挑这姑娘的毛病,偏偏这姑娘年龄、学历、工作、家庭背景什么的都是我相亲史上的最强,从见面到现在的言谈也基本很得体,怎么也挑不出什么毛病。眼看我这牛排都凉了我都不知道说点啥好,真是要逼疯我啊。”

江岷峨说:“那你也不能装葛朗台啊,居然还在餐桌上数起钱来了,亏你想得出来。人家姑娘回头指不定在她博客主页上怎么写你呢。”

江岷峨清了清嗓子,收紧声带,开始模仿台湾女生腔:“今天人家去相亲,竟然遇到了一个极品唉。这极品居然还是瞳镜大学的老师呢,简直就是衣、冠、禽、兽!这种人怎么可以去做大学的老师呢!真是要误、人、子、弟!”

宗政俊被江岷峨夸张滑稽的表演逗得哈哈大笑,说:“周围这么多人您给条活路别丢人行吗?”

江岷峨说:“我只是提醒您,下次别再干这给咱们母校招黑的事儿了。现在网上不是还挺容易出事儿的么。”

宗政俊说:“好好好,我听您的话,我以后注意,行了吧?你刚才没怎么吃东西吧,我们好好庆祝我们第一次同时上战场怎么样?我刚才也没怎么吃东西,现在饿得啊……”宗政俊放下菜单,塞了一块牛排肉在嘴里,然后装出一副痴汉脸看着江岷峨说:“不管看见什么,都——想——吃——”

江岷峨赶紧制止宗政俊那出尽洋相的表演,说:“周围这么多人看着你呢,你别丢人了。”

宗政俊装傻道:“诶?刚才是谁先撒开膀子丢人现眼的啊,再说,我这哪儿丢人了啊?我这是高尚的表演创作!”

江岷峨赶紧低声说:“我们快走吧,这周围都是一对儿一对儿,咱两个男的在这儿多别扭。”

宗政俊低声嘀咕道:“咱俩不也是一对儿么。”

江岷峨终于急了,赶紧站起来边收拾衣服边说:“我先出去了,在地铁站门口等你。”

他走到门口,回头望了一眼,看到宗政俊对服务生说:“再要一份这个点心,直接帮我打包。”

3、见父母

江岷峨在地铁站门口站了很久有点累了。他一边继续看着平板电脑,一边稍微挪了几步。突然,他被一只手拽到了一个人的怀里,紧接着双眼被那个人的另一只手蒙了起来。

“你左袖子上还沾着那家餐厅的牛排味儿呢,笨蛋。”江岷峨伸出左手把宗政俊的左手拿掉,转过身看着宗政俊,继续说道:“还有,你刚才左手腕上拴着的袋子砸到我下巴上了,蠢货。”

“小白鹅!你个死理工脑袋!就不能有点情调吗?你见过哪个文艺作品里的这种桥段有你这种没情调的台词啊?唉,我伤心了,你是不是该想办法给我疗疗伤?”

江岷峨放开宗政俊的左手小声骂道:“少在这大庭广众的地方发洋贱丢人!我们走吧。”

宗政俊问:“一会儿你要不要陪我回家一下?帮我一起拿些行李去我们住的地方吧。”

江岷峨问:“你干嘛不等明天你的车修好了再开车回去拿?那样不是更方便?”

“我明天有事要忙,可能没时间回家了。”

“好吧。”

“这就对了,这才可爱嘛!再说……”宗政俊凑到江岷峨耳边,“你差不多也该……‘见父母’了嘛……”

江岷峨拿平板电脑佯装拍了一下宗政俊:“跟你说多少次了别在这种公共场合说这种意味不明的话!”

上了车后,宗政俊说:“我刚才看你又长了一根新的白头发。”

江岷峨找到座位坐下,重新打开平板电脑说:“哦,知道了。”

宗政俊伸出手过去说:“我帮你拔下来。”

江岷峨狠狠打回去说:“别乱动。老实点呆着吧你。再说我这么短的头发你想怎么拔下来?”

江岷峨打开一个文档。宗政俊说:“你别坐个地铁也这么辛苦地给你们公司老板卖命了,看你的白毛儿越来越多了,你是想变成一个货真价实的小‘白’鹅吗?”说着像摸小狗一样摸着江岷峨长白头发的那一片区域。

江岷峨一把抓住宗政俊的手腕,然后一边拽着宗政俊的手敲宗政俊的脑袋,一边每隔几个字顿一下地说:“你吧,作为一个,在还算是比较著名的大学里,任职的人民教师,看到像我这种,积极上进的社会人,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拿我当榜样去教育你的学生,而不是劝我不要太辛苦。”

远处几个女生看到他们的行为开始窃窃私语并忍住偷笑。江岷峨反应过来,赶紧甩开宗政俊的胳膊,继续看文档。

宗政俊笑道:“我才不给我那帮学生介绍你呢,那帮一个学期下来连我的姓是‘宗’还是‘宗政’都没弄清的小狼崽子。每个学期课程一结束就跟我老死不相往来,兔崽子们。”

宗政俊骂遍了一时半会儿能想得到的哺乳动物,然后感慨道:“‘人民教师’?唉,听着多光鲜啊,可我当个人民教师容易吗?尤其是我这种被自己老爹连拖带拽踏上学术不归路的,一边还得跟那些小祖宗斗智斗勇,一边还得多做出点科研业绩,让那些背地里说我拼爹的同事闭嘴……”

宗政俊抬头看了一眼车厢里的地铁站路线图,说:“呀,离家只有7个站了?我得想想这次怎么跟父母汇报相亲结果啊……”

宗政俊闭上眼睛安静下来思考着。江岷峨就放下了自己的平板电脑,歪着头盯着宗政俊的睫毛一直看着。

4、女恶魔(一)

车终于到站了。江岷峨用手指刮了一下宗政俊的睫毛,在这个过程中他冰凉的手指触到了宗政俊温热的眼皮。这两者之间的温度差把宗政俊吓了一跳,宗政俊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江岷峨。

“该下车了,笨蛋。还不快点在前面带路。”

宗政俊反应过来,赶紧起身走在前面。江岷峨无奈地叹口气,拿起宗政俊在慌忙中落在座位旁边的餐厅点心,跟在他身后。

到了宗政俊家楼下的时候,江岷峨突然紧张起来。

“哎,我还是在这儿等你吧。我就不上去了。”江岷峨说。

宗政俊看着江岷峨不说话。

江岷峨想了想,继续说道:“你今天突然决定要来,我也没给你爸妈买什么礼物。啊,我的意思是,就算是见普通朋友的父母长辈什么的,也总归得带点礼物才有礼貌吧……嗯,还有,我刚才也参与破坏你的相亲了,我怕一会儿一紧张被你爸妈看出来,嗯,还有,我……”

宗政俊突然笑了,说:“你不用再说了,我全都明白。”他环顾四周,见没什么人,就快速抱了一下江岷峨说:“别担心,我拿了行李马上就下来,乖乖等着别乱跑啊。”

江岷峨看着宗政俊进楼。等到政俊的身影完全看不见的时候,江岷峨的紧张感突然就飙升起来。他抬头看着四周的居民楼,总是觉得这些楼房像要塌下来砸在他身上一样。他试着深吸了几口气,然后坐在入口的台阶上开始掰手指。

一个小时过去了,宗政俊还没有回来。

江岷峨打开宗政俊从餐厅打包的点心,吞了几大口,却觉得嘴里干涩得要命。那些点心卡在喉咙里让他觉得憋闷难受。他捶打几下胸口,但没什么他太大的作用。渐渐地,从刚才开始的左胸痛有点加重了。他不知所措地捂着胸口低着头,感觉到脸开始发热。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江岷峨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运动装拿着羽毛球拍的年轻女孩。

女孩看到了他身边的点心,似乎猜到了大致的情况,于是把剩了小半瓶的矿泉水递给他:“要是不嫌弃的话,喝点水吧,会舒服点。”

江岷峨说了声谢谢,然后把女孩给他的水全喝掉,感觉舒服了很多。

女孩想了一下,说:“我觉得,你站起来活动一下或许比较好。”

江岷峨听话地站了起来。但或许是蹲坐得太久的缘故,刚一站稳就觉得眼睛有点发黑。女孩赶紧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扶稳,然后慢慢送他到墙上靠着,小心试探着松开手。江岷峨站了一会儿,觉得视野渐渐恢复正常了。他正要说声谢谢,突然听到了宗政俊急切的声音:“你怎么了小白鹅?”

女孩看到宗政俊惊讶的叫道:“俊哥?!你回家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宗政俊却没理她,只顾着抓着江岷峨问长问短。江岷峨对宗政俊连着回答了好几次“我没事”,然后拽拽宗政俊的衣服,提醒他面前这个女孩的存在:“是认识的朋友吗?”

5、女恶魔(二)

宗政俊看了一眼女孩后低声说:“朋友?恶魔还差不多。”

女孩却还是听了个清楚,立马不服气地反驳道:“恶魔?哈!跟把自己朋友扔在楼下不管死活的某人一对比,我怎么说也算是关键时刻伸手相救的——‘伸手观音’吧?听我妈说你又去相亲了?怎么样啊大教授?别告诉我这第9门亲事也没戏了?”

“说多少次了我只是个小讲师不是什么大教授,我现在……”话没说完,宗政俊突然反应过来,惊讶问道,“等等,你怎么知道我这是第9次?”

“你猜?”

“小姑奶奶啊,别告诉我你亲妈又把我那点烂事儿弄得全居民楼都知道了。难怪刚才我……”宗政俊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闭上了嘴。

女孩说:“我们家皇太后高兴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和我爸怎么拦都拦不住有什么办法啊。不过俊哥啊,”女孩一脸奸诈的表情问到:“你连着9次相亲都失败也确实是有点说不过去啊,你该不会是……”

宗政俊问:“是什么?”

女孩慢悠悠地继续说:“啊,其实也没什么。我只不过是听到过有一种说法,一个男人要是明明条件不错却一直光棍儿,要么是脑子有说法,要么是那里……嗯,你知道是‘哪里’的‘那里’——有说法,要么……就是性取向有说法。”

宗政俊和江岷峨听到最后一句,两人不自觉地同时倒吸一口气。宗政俊慌慌张张地提高了音量嚷道:“金辙遖!你才有说法!你浑身上下都是说法!你自己还不是万年女光棍儿!……”

那个叫金辙遖的女孩像是打了胜仗了一般,得意地笑着摇晃了几下手里的羽毛球拍,看着宗政俊继续大叫大嚷。

江岷峨费了好大力气才拦住了宗政俊,对金辙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啊。刚才谢谢你。”然后他问宗政俊:“我们现在走吗?你的行李呢?”

宗政俊看了一眼金辙遖,想了想对江岷峨说:“哦,我妈她……好像前几天收拾了一下柜子,我也搞不清楚我的行李被她放在哪儿了。一会儿陪我去超市买新的吧。”

金辙遖听完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看着宗政俊。宗政俊被她看的发毛,赶紧拉着江岷峨边走边说:“我们快走吧。”

江岷峨被宗政俊强行拉走。稍微走远点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他吃剩下的点心被他落在宗政俊家楼前的台阶上了。他一边被宗政俊拽着往前走,一边忍不住回头朝着刚才呆着的地方看了一眼,发现金辙遖正拎着袋子看里面的点心。突然,金辙遖也朝着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紧接着,金辙遖冲着江岷峨搞搞举起点心袋子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又腾出手来冲江岷峨像是告别一样地挥了挥手。

再次坐上地铁的时候,宗政俊发现手机收到了金辙遖的短信。宗政俊纳闷地嘀咕道:“那丫头在谢什么事啊?”然后他一脸迷茫的看着江岷峨。

6、不安的来电

江岷峨渐渐发现,自从那天从宗政俊家回来后,宗政俊开始刻意避开江岷峨接电话了。另外,宗政俊接电话的频率明显比以前高了。这让江岷峨很不适应。以往若是宗政俊打电话时他刚好在身边,宗政俊绝不会刻意避开他接电话。直觉上,江岷峨觉得宗政俊近期似乎被什么麻烦缠身了。可宗政俊没有像以前一样找江岷峨咨询意见,也不肯向江岷峨透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江岷峨正焦虑着,手机响了,是他家里的座机的号码。

江岷峨相亲那天晚上就把实情汇报给了家里,家里人当时说会再给他介绍新的相亲对象。难道这么快就要迎接新的战斗了么?江岷峨不禁觉得胸闷加重,他真的很想把自己和宗政俊两个人的手机从窗户扔出去。他努力调整了一下情绪,接听,电话另一头是他的母亲。

“儿子,你爷爷又病了,这次病得重,可能要不行了。你找对象的事儿得抓紧啊。”

江岷峨被自己母亲的语句逻辑弄得摸不着头脑。他实在想不通爷爷病重和自己的相亲有什么联系。他想了想问:“要不我找个女生朋友假装我女朋友,骗爷爷开心?”

江岷峨母亲说:“说什么呢你!哦,你可能还不知道。咱老家不是有个年头很久的房子吗?你爷爷之前在公证处立过遗嘱,那房子要留给他未来曾孙子的家里。这次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快要撑不过去了,前几天跟家里人说了遗嘱的事情。你叔叔家现在都挺有钱了,这房子又不值钱,他们应该懒得争这点房子吧。你大哥虽然结婚了,但是一直也没有孩子。你虽然一直没结婚但也到年龄了,所以这房子将来不是你的就是你大哥的。”

江岷峨说:“不管这房子到头来是我的还是大哥的,还不都是你儿子的。”

江岷峨母亲突然情绪激动起来:“我可没那种不孝的儿子!也不听家里的话就领了那种泼妇回家,转身功夫那泼妇就跟原来定亲的刘阿姨家闺女打起来了。咱家的老脸都被他丢尽了!”

他母亲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他大哥大嫂的不是。

江岷峨说:“我明天就去跟老板请假回老家几天。”

他母亲说:“你那么忙还回来干啥啊?别回了,家里头现在这么乱,你回来不是更添乱。你爷爷我一直伺候他呢,你不用担心。一直都是我伺候的,屎尿都是我伺候的,你亲大哥,你爷爷他亲大孙子可是连手都不沾啊。我作为你爷爷儿媳妇可真是仁至义尽了,亲儿子亲孙子都不给伺候过屎尿我一个儿媳妇去伺候了。”

她顿了一下,觉得自己可能有点跑题了,又继续强调说:“儿子,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工作,赶紧找个好对象领回家来。家里其他的事儿你就别管了,你也管不了。你倒是跟妈说说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啊?”

江岷峨正打算要随便应付几句,却看到宗政俊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7、理想型女子

江岷峨心里想:“我要是告诉你我喜欢什么样的男人,结果会怎样呢?”

他听出了那边自己老妈是认真的,看来他今天想再像以前那样糊弄过去是不太可能了。但是很不凑巧的是,宗政俊偏偏在这个时候洗好澡出来,按照他最近的习惯,这个时候的他会坐到跟江岷峨的电脑桌挨着的另一个桌子前看一些文献或者备课。这意味着江岷峨即将在自己喜欢的男人面前跟电话里的老妈谈论自己喜欢的女人的类型。尽管他相信宗政俊也知道“喜欢的女人的类型”什么的肯定是应付的谎话,但这仍然让他觉得很尴尬。

而且,另一个问题是,“喜欢的女人的类型”?

宗政俊曾经形容他说:“在面对女人的时候,江岷峨就会变成鱼——记忆力只有7秒。”江岷峨努力回忆了一下,学生时代也好,工作了这些年也好,尽管也遇到过各种各样的女性,却没有一个给他留下过什么能经历得住时间考验的回忆。哪怕是前不久刚刚见过的跟自己相亲的那个人,他也快要忘记她的相貌特征了。所以,别说是“喜欢的女人的类型”了,现在的问题是他连随便找个女人作为应试的答案模板都很困难。

江岷峨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他很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对那个只匆匆见过一面的女人还有相对于其他女人比较深刻的印象。他想了想,压低了一些嗓音慢慢说道:“嗯,眼睛很大,很健康的脸色不是那种苍白的。不是太瘦也不是太胖,喜欢体育运动,就比如羽毛球啊网球啊什么的……”

旁边的宗政俊听到江岷峨说“羽毛球”三个字的时候,正在翻书的手停顿了一下。江岷峨又多描述了几句,而电话里江岷峨的妈妈也对儿子破天荒给出的这么详尽的答案有点意外。江岷峨余光瞥到宗政俊保持着不动的姿势,有点慌乱,赶紧随便应付江岷峨母亲几句,挂断了电话。

宗政俊突然笑出声来说:“竟然能让你打破‘七秒定律’,哈哈,那家伙,还真是有本事呢,她是不是在我不在的时候也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了?”

听着这话,江岷峨知道宗政俊肯定是猜到他描绘的“理想型”的人物原型是谁了,但对宗政俊说出的最后一句话很意外。江岷峨说:“她没对我做什么过分的事啊,反倒是帮了我。为什么这么问?”

宗政俊说:“嗯,怎么说呢,那孩子吧,该说她是极端女权主义者好呢,还是极端男子恐惧症好呢……不过可能是因为父母都认识,住的地方又近,从小一起玩到大,她看在我父母的面子上的还算给我面子,基本上我们俩吵架归吵架,遇到关键时刻我们还是统一战线的。但是别的男人可就没这么走运了。”

宗政俊开始向江岷峨讲述一系列“那孩子”让同龄男生抬不起头的光荣往事。江岷峨渐渐听得目瞪口呆。

第二天早上,疲惫的江岷峨被闹钟叫醒。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他看了一眼矿泉水瓶,跟“那孩子”之前给他喝的那半瓶是同一个牌子。他再一次在脑袋里对比了他印象中的“那孩子”和宗政俊描述中的“那孩子”,觉得不可思议。

8、地铁意外

连着加班了好几天,连着在公司沙发睡了好几个晚上的江岷峨独自坐在最后一班回去的地铁里。这几天他快被那个出了大状况的项目逼疯了,不过现在总算把最严重的那部分问题解决了,暂时可以松一口气。

他瘫坐在座位上,头歪着。渐渐地他觉得脖子似乎有点发麻,于是坐起来换了个方向歪着头。这个时间车厢里的人竟然也还挺多的,看来大家都是一样的加班命。他远远看到一个隔壁车厢穿着正装裙装的女孩背对着他,一手抓着头顶上的把手保持平衡,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在打电话。

突然,他发现那个女孩身边站着的男人似乎在做一些小动作。他赶紧坐起来调整了一下视线,这才发现那个男人竟然一直在用手机的摄像头对着那个女孩的裙底。

他有点犹豫,到底要不要上前去提醒一下那个女孩。但那个男人看侧脸就很凶神恶煞的样子,他很清楚如果那男人恼羞成怒,以他的身板他绝对打不过那个男人,而且如果打起来,他觉得车厢里的人大多数只会躲开他们半径两米范围外围观,绝不会伸手帮他。

突然他心里一股火冒了出来,觉得自己简直窝囊透顶。他忍不住“啊啊啊——”的吼起来,把他身边的人都吓了一跳,坐着的人纷纷朝着远离他的方向挪了一下屁股,站着的则朝着车厢门的区域挤了挤。一条路被车厢群众让了出来,江岷峨随即站起身来朝着那个女孩的方向走去。

然而没走两步,江岷峨看到那个女孩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包里,快速向左一个转身,右手冷不防地朝着那个男人的脸抽了过去。那个男人完全没有防备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重重地摔在了车厢地上,男人的手机飞了出去老远,落地后又在地上开始了滑行,直到碰到江岷峨的鞋子才了下来。

车厢里的众人先是被一声响亮的“啪”惊了一下,看到那男人倒地之后果然没有辜负江岷峨期望,大家都散了开来。一个圆形区域被让了出来,独留那个女孩和倒在地上似乎还在发晕的那个男人,让江岷峨不禁想起了古罗马斗兽场。

那个女孩踩着高跟鞋走到那个男人身边,蹲下去一把抓起那男人的衣领,骂道:“你特么当老娘是傻子吗?老娘要不是有正事要办早就先办了你了!本想让你拍到几张给你点便宜打发你得了,你居然还蹬鼻子上脸了?贱人!”

这些话的功夫,那个男人稍微恢复了一点意识,正要动手反抗,那女孩甩手又是一个响亮的耳光,然后狠狠往地上一摔。男人在地上刚哼哼了几声,还没来得及坐起来那女孩就一脚踩在那男人的命根子上。这让江岷峨和其他围观的男人全都下意识地微微弯了下腰,手捂住了腹部下方。

车到站了,几个年轻女孩率先冲出门口,大声招呼来地铁工作人员。一群人七手八脚把那男人拖出地铁,江岷峨赶紧捡起脚边的那个男人的手机,跟着他们出站去了最近的派出所。

结束了一系列询问流程后,江岷峨走出派出所,看到那个耳光女超人正在街边打电话。

“哦……那我看看能不能打到车……不行,我不能去酒店住,今天必须得回去一下,我有个U盘在家里,但明天一定要用的。好了先这样吧。”

江岷峨走过去,说:“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真没看出来,你还真是英勇无畏啊,金辙遖。”

9、陈学长(一)

金辙遖回过头来,惊讶的问:“你刚才也在地铁上?”

江岷峨说:“对啊,刚才在派出所里面做记录的时候你没看到我吗?”

金辙遖说:“那会儿乱得一塌糊涂的,我哪记得谁跟谁啊。”她回味了一下江岷峨之前说的话,笑道:“‘英勇无畏’?我还以为你会跟俊哥一样,说我是人如其名,‘尽折男’。话说回来,你知道这附近现在这个时间哪儿能打到车吗?”

江岷峨说:“我刚才忘了问派出所的人了,没事手机上网查一下地图我就知道了。你家是在宗政俊家那栋楼里吧?原本是刚才的那班地铁转4号线到底对吧?我送你吧。”

金辙遖问:“你住的地方在哪儿啊?”

江岷峨说:“我原本是这班地铁的下一站转7号线到科技馆站的。”

金辙遖说:“你送我又不顺路,还是算了吧,反正你也看到了,我什么妖魔鬼怪黑道白道都不怕。”

江岷峨说:“那怎么行,要是让宗政俊知道我就这么扔下你一个女孩子不管,他会鄙视死我的。”

金辙遖说:“你放心,他不会鄙视你的,在他眼里我可不是什么‘女孩子’,你不过是扔下一个‘女疯子’而已。”

江岷峨笑了,说:“既然你都承认自己是疯子了,我就更不能让你单独行动了,万一你做出危害社会的行为怎么办?”

江岷峨掏出手机,查了一下地图,说道:“我们稍微往那个方向走一走,就是缘诚街了,那好像是个夜宵夜市区,应该能找到车。我其实不是觉得你怕妖魔鬼怪什么的,我是听说女孩十个有九个都是路痴,这大半夜的你要是走丢了,估计到天亮你也看不着你家的楼。刚才你打电话的时候我不小心听到了,你不是还要回家拿重要的东西的吗?走吧!”

金辙遖吐了一下舌头,跟着江岷峨走过去。

两人走了一段路,金辙遖突然说:“这条夜市街我好像来过。”

她四顾望着,继续说道,“恩,没错,好像是我上初三的时候,俊哥带我来这里玩过。那时候我初三他高三,他和那家伙领着我在这条街的一家摊位上吃了一晚上的羊肉串,第二天回家之后我俩就被各自家长骂了,整个楼道就听着我妈和他爸的大嗓门。”

江岷峨叹口气说:“怎么可能啊,这条夜市区是去年才开的。你初三的时候这里还没有夜市呢。你是把别的地方给当成这里了吧?”

金辙遖说:“没记错的话前面应该有一个佛像雕塑?”

江岷峨说:“前面佛像雕塑没有,倒是有个挺有年头的红木门。你果然是记错了吧。你好歹也是在这长大的,怎么还没我这个外地来的了解的多啊?‘十个女人九个路痴’,还真是不能指望你当那十分之一的奇迹啊。你刚才说,是宗政俊和另一个人领你去的夜市街?”

金辙遖却没有回答,脚步也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住。江岷峨刚要问她怎么了,却只觉得金辙遖突然像是身上套了一层冷气罩,让站在她身旁的江岷峨一下子觉得阴气森森。金辙遖直视着前方,突然好像很惊喜地说:“呦,真巧啊陈学长,没想到在这见到你啊。”

江岷峨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一个男人搂着一个看上去比他年轻很多的女孩子,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

10、陈学长(二)

被称作“陈学长”的人似乎有些尴尬地应了一句“嗯”。

“这是领女朋友来这玩儿的吗?”金辙遖轻轻冷笑了一声,继续说:“学长似乎对夜市街这类地方特别情有独钟呢。”

陈学长说:“你哪学的那么多胡话啊。”他看了看身旁的江岷峨,试探地问道:“这位是?”

金辙遖拦了一下正要发话的江岷峨,说:“这位嘛,算是……朋友?吧……”

一瞬间江岷峨看见陈学长露出一个仿佛很失落的表情。

陈学长低下头说:“啊,是吗?”几秒钟后他又抬起头来问道,“那你们来这儿是……?”

江岷峨突然意识到陈学长可能是误会了些什么,解释道:“啊不,我们不是特意来这玩儿的。我正要送她回家。”

话说完江岷峨有点后悔了。他总觉得自己似乎有什么东西没有表达清楚,反而更加深了误会,但想想自己说出口的话,又不知道从哪里继续解释比较好。

陈学长说道:“啊,是吗?那你们快去找车吧,我们也先走了。”

等陈学长走远,江岷峨才反应过来,问金辙遖:“我刚才……好像都没跟他握手说‘你好’之类的吧?虽然不认识,但总觉得不太好……”

他发现金辙遖刚才身上的那股阴森森的气场已经没那么明显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又快速叹了出去,像是刚刚吸进去的空气很不好闻一样,说:“我们快点找车吧。”

两个人好不容易拦下了一辆出租车,金辙遖从坐进车里就开始头倚着车窗,视线却落在车窗下边缘角落里。

江岷峨问:“刚才那个人是很熟的朋友吗?”

金辙遖说:“不熟,认识而已,俊哥的高中同学。”她把头转向江岷峨,问:“俊哥没跟你提过他吗?他俩当年可是好得恨不得穿同一条裤子。”

江岷峨回忆了一下宗政俊跟自己提过的那些人,突然想起来上大学时宗政俊有一次曾跟他坦承过,江岷峨不是宗政俊喜欢的第一个人。宗政俊曾经暗恋过自己的一个同班同学,好像就是叫陈什么的。当时江岷峨听到这种事多少都有点不爽,所以他也没往心里记那个人的全名,更懒得问宗政俊的那场暗恋最后是怎么收场的。江岷峨想:“难道是刚才那个人?可刚才看那个人身边有个女朋友啊……”

江岷峨看着金辙遖,又想到:“金辙遖对宗政俊和那个人之间的关系了解到什么程度呢?应该只是以为是普通的好哥们儿之类的吧。宗政俊那家伙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但这种事,就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家的妹妹,应该也不会告诉她的吧……”

江岷峨回道:“哦,好像以前是提过,有几个高中挺要好的哥们儿之类的。不过这几年也没见他俩联系过,我也就慢慢都没印象了,也太了解其他的了。”

金辙遖盯着江岷峨的眼睛说:“哦,这样啊。”她又把视线移向车窗,眼睛贴着车窗玻璃努力看着窗外,暗暗说道:“时间这种东西,真是不能小看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开始改变人和事,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都不知道已经改变多久了。”

江岷峨看着金辙遖,心里笑道,按照岁数推算的话,金辙遖今年也才25岁吧,怎么这么年轻的小丫头居然会感慨时间啊岁月啊的。

11、金辙遖母亲

车终于到了楼下,江岷峨问:“你家在几楼啊?”

金辙遖说:“最顶。你不用再送了快回去吧,挺晚了别耽误你休息。”

江岷峨看了一下楼的高度,说:“还是给你送到家门口吧。”

金辙遖想了想说:“也好,你为了送我跑了这么远,总归得让你喝点水坐着休息一下。”

于是金辙遖走在前面,江岷峨跟在后面。两人小心地爬着楼梯到了5楼的时候,金辙遖突然指了指其中一个房门,对江岷峨说:“这就是俊哥家。”

江岷峨看着那扇门。这是到目前为止这栋楼里他见过的最干净的房门,干净得甚至有些突兀,给他的感觉,就好像整栋楼里只有这一个房间住了人而其他房间的主人都很久没回过家似的。

但当他爬到顶楼看到金辙遖家的房门之后,他立刻产生了一种“宗政俊家的门其实也就是普通的干净”的想法,因为金辙遖家的门干净得连边沿轮廓、锁孔都看不到一丝尘埃,让他觉得这扇门像是刚拆开包装被装修人员安装好不到几分钟一样。若是几分钟前,他会觉得把一个门比喻成“剥了壳的鸡蛋”是极其不恰当的,可现在他动摇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想,要是万一在这门上留下油脂汗液,那岂不是罪过了。

不过,金辙遖对这扇肤如凝脂的门可一点没有怜香惜玉之情。她从包里拿出一串跟那扇门相比显得脏兮兮的钥匙,快速用钥匙转动几下,然后毫不犹豫的一把抓住门把手把门拉开。她拉开门的动作让江岷峨的颈后肌肉结结实实地收缩了一下。

几乎是在开门的一瞬间,一个女人的大笑声从屋子里飞了出来,在整个楼道里乱撞,把江岷峨吓了一跳。

金辙遖皱了一下眉毛,赶紧把江岷峨拽进屋里关上房门,然后怒气冲冲的把鞋一甩冲进客厅,冲着里面的那个还在量产大笑声的女人咬牙切齿地质问道:“跟你说多少次了把你那嗓门音量调低点,尤其现在这大晚上的,吵到邻居怎么办?!”

那个中年女人说道:“小兔崽子你冲谁喊呢,再没大没小看我不揍你的。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吃过晚饭了没有?饿的话冰箱里有饺子。今天晚上你爸临时有事回不来,我这饺子就包多了。还愣着干嘛,没看见你小姨来了吗?快跟小姨打声招呼啊,上了那么多年的学怎么这么点礼数都不懂。”

金辙遖别过头说:“哦。小姨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都没听我妈提过你要来我们家?”

另一个看上去稍微年轻点的中年女人说道:“啊,我这是来这儿陪我们家瑶瑶考试,考一个什么‘奥林匹斯’竞赛的,哎呀,我也不懂那是啥。瑶瑶学校里是给她们安排住宾馆,我们家长愿意来的就自己解决住的地方。我一是不放心瑶瑶,二是想着能顺便来看看你们,就过来了。哦,我给你带了你爱吃的黄花菜,你姨夫今年新从山上摘的,绝对的纯天然绿色食品,比你们城里那些农药化肥堆出来的东西强多了。”

金辙遖母亲看见了门口的江岷峨,疑惑的问:“这位是?”

12、左右为难

金辙遖又拿出了对陈学长说话时的语气,说道:“这位啊,算是——朋友?吧……”

江岷峨说明了一下事情经过,金妈妈赶紧说:“哎呀那快进来坐,小遖快去给你朋友倒水。”

金辙遖听后进了里面的房间,不一会儿她换了身衣服,又进厨房开始忙活起来。

金辙遖母亲笑着对金辙遖小姨说:“这死丫头,从来也不跟我说她朋友之类的事儿,这么多年了我就只知道她认识楼下宗政家的那小男生,今天还是头一回见她领男生朋友回家来。”说着她领江岷峨坐到沙发上,随后自己又坐下。江岷峨就这样被两个中年女人夹在了中间,坐下的那一刻开始他便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坐在江岷峨右边的金辙遖小姨问:“小江是做什么的?“

江岷峨说:“我是在IT公司做技术方面的工作。”

坐在江岷峨左边的金辙遖母亲笑道:“哎呀这工作才好呢。孩儿她姨啊,你还记得以前咱村老杨家的儿子,就是在浅滩市做这方面的工作,一年能挣个好几十万呢!”

右边说道:“噢我想起来了,可不是么就是那家。哎姐啊,我记得你好像说过,跟咱小遖从小一起玩的那个小孩儿,是谁来着……”

左边提醒道:“你说的不就是我刚才提到的,5楼那宗政家的吗?他好像也是这方面专业毕业的。不过他又读了博,然后去他爹在的大学里当老师去了。当老师哪有小江他们企业里搞技术的挣得多啊。”

右边说:“其实当老师也不错啊。哎呦,咱们小遖已经这么有出息了,小遖的朋友也都是个顶个的人中龙凤啊,真好。”

左边笑道:“你哪点看出她有出息了?都这么大的姑娘了,还成天的狗屁人事儿不懂的欠揍样,她要是有你家瑶瑶一半儿的乖巧听话我就知足啦。”

两个女人又继续研究讨论着江岷峨的工作。江岷峨感觉这对中年姐妹俩像是把自己当成了一本名着,他说的每一句话她们都恨不得写出几千字的解读,但作为一本书的他却没有办法加入到她们的解读活动中,也无法对她们的解读做出反馈,只能任由她们陶醉在自己描画出的世界里。

左边又问道:“小江啊,你家里父母是做什么的?“

江岷峨答道:“啊,我父亲去世了。我母亲就是普通的农民。”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让江岷峨觉得室内的温度稍有降低。

左边继续问:“那小江啊,你老家是哪里的啊?现在家里除了妈妈还有什么人啊?”

江岷峨答道:“我家里还有一个爷爷和一个哥哥。”

左边低声道:“不是独生子女啊……”

右边赶紧说:“不是独生子女也好,会心疼人。你看我们家瑶瑶,亏你还总说她乖啊听话啊的,你是没看着她私底下那德行,那是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人的性格,就可着自己舒服的来,自私着呢。哪像咱们这辈儿的人,大多都有兄弟姐妹的,从小互相照应着,重视这些缘分啊情分的,就懂得心疼人。你看小江,这么晚了还把咱小遖送到了家门口,多细心多会照顾人的小伙子啊!”

左边应和道:“是,我刚也是这么想的。你看小遖,成天除了跟我顶嘴不会干别的。楼底下宗政家那小子也是,他爹妈也没少破费嗓门儿。哪像咱姐俩小时候那会儿就懂得互相照应,咱们这样深的感情他们这代独生子女有几个能体会的。”

“感情深你倒是回农村老家啊,陪着小姨一起住多好啊,省着一年到头的你俩都见不着几面,让你这当姐的想妹妹想得心尖儿疼,这疼的时间一长啊兴许再给你疼出病来。”金辙遖说着从厨房走出来,端了些白开水和果汁摆在客厅茶几上。

13、母女

金辙遖母亲狠狠瞪了金辙遖一眼,转而又热情的问江岷峨:“你哥哥现在做什么啊?”

“行了!你还没完了?你当你是查户口的吗?人家家里的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人家是你什么人啊,凭什么你问什么人家就得老老实实告诉你啊!”金辙遖重重地把杯子在茶几上一放,冲她母亲喊道。

“我,我怎么啦?我关心关心你朋友还不行了吗?长辈过问过问小辈哪儿不对了啊?人家小江还没发话呢你先跟我喊上了,平时在家里人面前你跟我没大没小的也就算了,今儿有客人在你也敢跟我蹬鼻子上脸?你这孩子,你,都是你爹给你惯坏的!”

“我爸惯着我什么了?你又教我什么了?别什么功劳都是你的,什么错都推到我爸身上!”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金辙遖母亲忽地站起身来,伸手指着金辙遖。

金辙遖小姨见状赶紧又把金辙遖的妈妈按回沙发上,低声道:“姐,小江还在这呢,你让人家回头咋寻思啊……”她冲金辙遖使了个眼色,说道:“小遖你也是的,在客人面前哪能这么跟你妈说话,你让你妈的面子往哪儿搁啊。”

接着她对江岷峨说:“小江啊,别介意啊,我姐跟小遖她们娘俩就是性子太直了,到啥时候都不肯憋着,你别往心里记啊。来,你喝水还是饮料啊?”

江岷峨说:“不了,谢谢您。我得赶紧回去了,明天还得上班。而且现在也挺晚的了,不能打扰你们休息了。”

金辙遖母亲说:“还不快送送你朋友到楼下去。”

金辙遖哼了一声,说:“他就是怕我一个人上楼梯害怕才给我送到家门口的,现在又让我送他到楼下去,这不是浪费了他的好意吗?哦,我给他送到了楼下,我再自己一个人爬上楼来?那何苦他之前陪我爬这么高的楼层啊?呵,你们也就会搞这些虚情假意的仪式吧。”

金辙遖母亲说:“好好好,我去送,你就‘真心实意’地搁这屋里呆着吧!”

江岷峨赶紧说:“阿姨,真的不用了。我一个大男人能有什么事儿啊,这附近打车什么的不是挺方便吗,我下楼打个车就走了。”

金辙遖说:“哎,等一下。咱俩好像还没互相留过手机号码的吧?你打到车之后,还有到家之后给我发个短信吧。”

江岷峨跟金辙遖交换了号码,又跟金辙遖的母亲和小姨多客套了几句,最终一个人退出来。他在门口的楼道里站了一会儿,回想一下在刚才客厅里发生的一切。他倒也不是说没见过有的女儿跟妈吵架的场景,但刚才的那一幕,让他差点产生了金辙遖是在跟她后妈吵架的错觉。再怎么样也没必要跟自己亲妈对立成这样吧,甚至在外人面前都毫不掩饰?

手机进了新短信。江岷峨点开一看,是金辙遖发来的:

“我妈她问你家里的事,让你觉得尴尬了的话,很抱歉。她这辈子就那德行了,改不了了。还有,我跟我妈平时就这样吵,不只是今天你来我家的时候吵,你也别当回事就行。谢谢你今天送我回家,改天请你吃饭。”

江岷峨回复到:

“都这么大了,别老是跟妈妈顶嘴了。你可能对你妈妈有什么误解吧,感觉你妈妈其实挺疼你的。”

又过了一会儿,金辙遖回复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别说这些让人恶心的话。”

江岷峨尴尬地吐了一下舌头,收起手机轻轻走下楼梯。到了5楼的时候,他停下来,看着宗政俊家的门,突然很好奇:在宗政俊还没有离开家门在外面过租房生活的时候,在那扇干净的大门背后的屋子里,宗政俊是怎样度过每天的时光的呢?

14、重返母校

“Simon啊,你来的正好。原本计划今天跟我们一起去做宣讲会的Luke突然病倒了,Steven刚刚发话说让你顶替他在宣讲会上讲两句。”

江岷峨就这样被拽上车带到了他的母校瞳镜大学。

在他的印象里,他毕业之后似乎再没有回母校过。但他此刻实在是体会不到重回母校的心境——或者说没那个力气体会。车在校园里车位上停下的瞬间,他慌忙开车门,整个人冲外面倒了下去,脸色惨白得一点血色野没有,大口呼吸着,让车上的其他人一时间乱作一团。太险了,再多坐一分钟他可能就要吐了。

实际上他毕业工作之后,晕车的毛病本来渐渐好了的,昨天晚上送金辙遖回家外加自己回家时坐了那么久的出租车也没出什么事儿。但或许确实是连着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去学校的中途他就觉得自己从气管到胸口似乎嵌了一大团汽油,随着车的颠簸那团汽油也摩擦着他的神经,逼迫他做出呕吐行为一样。

他稍微缓过来一点,对其他人说:“要不你们先去会场准备吧,我想在校园里转转,换换空气。”

慢慢走下来,他差不多恢复了精神,也看到了母校这些年细小的变化。学校的孔雀园不远的草地上多了一个小房子,里面竟然是消防设施,或许是因为这些年来在孔雀园附近搞烧烤活动或者庆祝晚会之类的越来越流行了吧。商业街里多了一家小药房,如果运动擦伤的话应该很方便就能买到消毒酒精棉吧。他往商业街里面走了走,街道开始变得狭窄起来。是各个社团在摆摊位举办招新活动。这时,他看到其中一个摊位上,一个男生拿着扩音器大喊:

“瞳镜大学话剧社招新啦!表演、编剧、导演、宣传,多种职位期待你的加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他上前去要了一份宣传单,看到“社团荣誉”那一栏里介绍道:

“……由本社团完全独立创作的话剧作品《去有你的地方》包揽xx年度全国大学生话剧竞赛最佳导演奖、最佳编剧奖、最佳表演奖等多个重量奖项……”

他不禁想起了当年他和宗政俊一起跟当时的话剧团其他成员一起为了这部话剧奋斗的日子:

演出的那天晚上,身为主演之一的江岷峨莫名地变得很紧张,在最后一次彩排的时候居然还记错了台词和舞台走位,把负责导演和灯光的同学急的直转圈,江岷峨的压力也越来越大。这时,出演另一个主要角色的宗政俊对江岷峨说:“没关系,如果你记错台词,我就尽量接下去,哥们儿我绝不会让你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人现眼的,你别紧张不会有问题的。”

没想到正式演出的时候还是出了状况。或许是被江岷峨的紧张传染的缘故,台上饰演女主角的同学突然间就接不上台词了。在旁边等着接台词的江岷峨越看越着急,竟然不自觉地像平时彩排那样给那个女同学提醒起台词来。

于是,那句本来该由女主角说的台词,从江岷峨嘴里说出来后又被江岷峨身上的便携话麦扩大了音量传了出去,清晰响亮——

“你看我的裙子好看吗?”

15、初吻回忆

那个女同学吓了一跳,更加不知所措了。台下观众则议论纷纷。

这时宗政俊说道:“弟弟,你不要老是捉弄婷婷(话剧里女主角的名字),就算你猜到她此刻心里想的是什么也不要说出来,不然她会不好意思。”然后宗政俊走向女主角,深情说道:“你的裙子很漂亮,你穿什么都很漂亮。”台词回归正轨,江岷峨和女主角都松了一口气,后面的演出一切顺利。

颁奖典礼结束的晚上,整个社团的人一起去附近的餐馆吃庆功宴。导演、主演们被负责化妆和道具的同学们轮流灌酒,大晚上喝了那么多之后男生女生全都情绪高涨,唯一保持矜持的是一个刚进社团的日本女留学生。从庆功宴开始她就拿着手机拍摄记录着每个人的笑脸,说是要作为留学纪念。在大家都喝多了之后,也只有她依然显得很腼腆,似乎不好意思像其他人那样拿着酒杯大喊大闹。

这时,导演对宗政俊说:“小俊俊你那临场应变技术太牛了。我特么爱死你了!我特么要是当一辈子话剧导演我铁定就请你当一辈子主角!”

负责灯光的同学说:“小俊俊他作为一个业余话剧演员,今天的临场应变是挺带劲儿。但我觉得其实小白鹅也不错啊,他今天就是状态不好发挥失常了,我倒是觉得吧,论演技他比宗政俊要强一点。”

本来喝得已经浑身发软的宗政俊一听这话,突然来了力气,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不服气地说:“拉——倒吧,你懂什么演技啊?你在的灯光控制室离舞台八丈远呢,你能看着我什么演——嗝,技啊。我的演技还用得着质疑吗?不是我吹啊,别看我不是专业演员出身,但我不管演什么戏都是专业的!信不信我现场就给你来一段!嗝……”

旁边一个同学问:“什么题目都行?”

宗政俊含含糊糊地说:“随便你出题!我跟小白鹅今儿个非要一决高下不可!”

那个同学大笑道:“哈哈,等你这句话呢!真有本事你俩就拼吻戏啊!你可别以为就普通的亲个嘴儿就完事儿了啊,必须得让我们这么多在场观众都能感受到火热和冲动!看你俩谁有本事!哈哈!”

江岷峨慌忙说道:“我认输还不行么,我没演技还不行么,你们胡闹就别带上我了吧……”但他一抬头,发现宗政俊已经朝着他瘫倒过来,他想躲开已经来不及了。宗政俊把他压在椅子上,抓着江岷峨的后脑勺一搂,江岷峨的嘴唇就被宗政俊狠狠咬了个生疼。江岷峨一边心里怒骂道“特么有你这样接吻的吗?”一边使劲想要推开宗政俊。

但他俩嘴唇碰到的一瞬间,整个餐厅包厢就沸腾了。社团成员们一拥而上,紧紧包围住两个人,争着抢着挤到前面近景观看,外圈的人则开始大喊“一秒!两秒!”来计时,这让江岷峨根本就无法脱身。到了第十五秒的时候,宗政俊突然放开江岷峨,两眼直勾勾的盯着江岷峨看。周围人赶紧屏气凝神,期待着看宗政俊接下来的表演。

在众多观众的目光中,宗政俊冲着江岷峨的鼻子打了一个长长的酒嗝。

观众们先是一愣,然后哄堂大笑,捂着肚子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整个包厢里只剩下了三个人没有笑出来:嘴唇被咬破出血暗骂倒霉的江岷峨,喝得身体彻底发软歪倒在椅子上像是睡过去的宗政俊,还有被这一系列场景震惊得一时反应不过来的那个一直在用手机拍摄视频的日本女孩。

16、孔雀园,仓鼠,定情之吻(一)

那次演出之后,江岷峨发现尝试接近宗政俊的女生越来越多。而宗政俊似乎天生自带一种“只要有共同语言就能一秒钟变死党”的属性,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一部分跟宗政俊有着相同课余爱好的女生在这场竞争中存活了下来,于是宗政俊过上了其他男生们梦想中的生活:上任何一门课都能找到各种类型的女生谈论与课堂内容无关的话题。起初江岷峨想宗政俊这小子估计是天天晚上做梦笑醒了。

但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后江岷峨却发现了问题:招蜂引蝶的宗政俊似乎始终没有收到任何一个女生的主动表白,而宗政俊也任何异性都好得很平均不像是有要扶正哪个女生的趋势。是女生们都不想在谈恋爱时太过主动?还是宗政俊还没有在她们当中找到自己喜欢的类型?

那时候江岷峨想,或者还有可能,宗政俊正在享受着与这么多女生制造暧mei氛围的过程。那些围着他转的女生们的数量和质量都时刻体现着他的魅力指数,让任何一个陌生人一眼在一群油头垢面的理工男里找到被花朵们簇拥在中心的宗政俊。在这所本来优质的女生资源就稀少的理工科学校里,尤其是在这个女生比例更为稀少的学院,不顾众多男同学仇视的目光,有本事能每天领着一群后宫佳丽招摇过市的人,只有宗政俊一个。也许在宗政俊心里,他会觉得作为一个男生来说,女生对男生的认可相比于奖学金对绩点的认可还要稀有难得。

然而有一天,这种心照不宣的暧mei氛围被打破了。

那天下午江岷峨正坐在学校的音乐广场上给一只流浪猫梳毛,一个女生来到他面前喊了一声江学长,问道:“学长,能麻烦你点事情吗?听说你是跟宗政俊学长一个寝室的对吧?”

江岷峨站起来点点头,那女生说:“那学长,麻烦您把这个交给宗政俊学长。谢谢您了。”说完她转身就跑了。

江岷峨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心形盒子,发现盒盖上有两个小洞。他正研究那两个洞的时候,突然一个淡粉色的小东西从其中一个洞里钻了出来,吓得他差点把盒子扔了。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掀起盒盖,一只白胖白胖的仓鼠正盯着他。

脚边突然围上来一群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儿冒出来流浪猫,像是要群殴江岷峨和这只仓鼠一样。江岷峨赶紧把仓鼠从盒子里抓出来放进自己上衣口袋里,盒子一扔,拼命逃亡,一路逃到了孔雀园。

在这个到处都有流浪猫的江湖门派的校区里,唯独孔雀园因为饲养着一些孔雀天鹅之类的观赏用的禽鸟,所以是有人看管把守,绝不会让流浪猫靠近。江岷峨喘着气,心里埋怨着,就算宗政俊说过喜欢仓鼠之类的话也不至于真的送只仓鼠过来吧。这时他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不知道那个女生是谁,也不知道那个女生的联系方式,甚至跑了两步之后他就忘了那个女生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了,而极有可能装有这个女生线索的那个装仓鼠来的盒子也被他扔在猫堆儿里了。

17、孔雀园,仓鼠,定情之吻(二)

要不先把它带回宿舍再说?不行。他们宿舍楼的宿管老头子可是长了个狗鼻子,宿舍里有没有用违章电器煮火锅啊,有没有偷着养哺乳动物啊,那老头子可是能闻出来的,到时候可是要在学院范围内通报批评的。江岷峨拨通了宗政俊的手机:“你先来一下孔雀园,有事儿。”

他坐着等了一会儿,听到背后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宗政俊从背后一下子冲过来抱住江岷峨就开始鬼哭狼嚎:“小白鹅你今天居然主动跟我说话了!人家好感动!庆功宴那天之后你都不怎么愿意搭理人家!人家还以为你玩弄过人家之后就抛弃人家了!……”

江岷峨皱着眉毛挣开他的胳膊,跟他讲了仓鼠的事儿。宗政俊接过仓鼠,让江岷峨再回一次音乐广场看看还能不能找回盒子。过了一会儿江岷峨回来说:“盒子没有了,猫倒是还在。”他在宗政俊身旁稍微有点距离的地方坐了下来,问:“你现在书包里有喝的东西吗?我快渴死了。”

宗政俊从包里扔了瓶汽水给他。江岷峨仰起头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口,宗政俊看着他的喉结,突然说:“小白鹅,那天庆功宴我把你嘴唇咬破了,对不起。”

江岷峨被冷不防问起那件事,慌得差点呛到。宗政俊凑上去帮他拍了拍后背。江岷峨低头看着手里的瓶子,手指按压着瓶身。他想,总该说点什么把这件事混过去吧。然而他听到宗政俊继续说道:“小白鹅,其实我……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其实……你是跟我‘一样’的人吧?”

江岷峨疑惑地问:“什么‘一样’?”

宗政俊说:“其实很早就有点感觉到了,你跟别的男生,怎么说呢,可能是气味?还是反光?反正不太一样。”

江岷峨说:“你说什么呢,什么‘一样’‘不一样’的。”

宗政俊说:“那个时候我明明没碰到你左胸口,但我分明听到你心脏跳得很强烈、很快。”

江岷峨觉得自己后脊梁骨变得冰凉冰凉的。他的头不自觉地压得更低了些,说:“特么那时候还不是被你这疯子吓尿了。”

宗政俊突然把他推倒在草地上。江岷峨手里的汽水瓶滚到了一边,里面剩下的汽水开始流出来浇灌草地。宗政俊扳着江岷峨的脸,强迫江岷峨看着他,似乎很气愤地说道:“你在话剧团练出来的那些临场演技都喂猫吃了吧?你要是真的想骗过我,你就应该像现在这样正视我的眼睛,不要用刚才那么轻飘飘的语气说那些台词!但可惜你的现场演出已经失败了!演技的手下败将!你以后继续在别人面前装模作样吧!但别在我面前继续装了!”

江岷峨试图挣扎,但宗政俊力气很大。他心里很害怕,猜不到宗政俊到底想干什么,但还是尽力克制住颤抖,问:“所以,你想怎么样?在校门口挂出横幅告诉全校人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吗?!还是想那这件事威胁我点别的好处?!还是……”

话没说完,江岷峨感到自己的嘴唇被温暖包围住。

18、孔雀园,仓鼠,定情之吻(三)

几秒钟后,宗政俊抬起头看着全身僵硬住的江岷峨,委屈地说:“我刚才没喝多,我也没有在跟你比演技。现在你也有可以威胁我的事情了,不要再防备我了。”

江岷峨冷冷地说:“怎么,你现在已经不满足于只是用那些女生来衬托你的人格魅力满足你的虚荣心了?”

宗政俊打断他:“我虚荣?那你现在又算什么?被揭穿了自己一直苦心遮掩的事,是真的觉得害怕,还是仅仅觉得没面子而已?我不是也已经跟你表明我的立场了吗!干嘛非得对我提高警惕不可?非得咱现在就去公证处写个合同才能让你有信任感?”

“什么合同?”

“合同上就写:我要是将来做了背叛你的事,我就跪着爬到咱学校医学院的尸体捐献中心,自己跳进福尔马林池子里!”

江岷峨毫不犹豫地说:“那你还不如先捐新鲜器官,剩下的再捐尸体中心。”

宗政俊着急得两手向外拉扯着江岷峨的耳朵:“小白鹅你耳朵那部分区域的代码出bug了吧?你能不能搞搞清楚我说的话里的重点啊?!”

江岷峨被拉疼了,慌忙伸手去抓宗政俊的手。等两个人回过神来,江岷峨发现,宗政俊的两只手正握着自己的耳朵,而自己的手则分别覆盖在宗政俊的手背上。

江岷峨突然理解,为什么宗政俊说那天晚上明明没有碰到自己的左胸口却还是能听到自己心跳了——就像他现在,虽然没有直接按在宗政俊手腕脉搏处,他却感觉到宗政俊的双手皮肤上流淌过一阵阵有节奏的暖流。

他看着宗政俊,眼神缓和了许多。宗政俊放开他的耳朵,顺势把江岷峨的两只手握在手心里。这次江岷峨没有丝毫想要反抗的迹象,顺从地让宗政俊做着这些事。

宗政俊说:“我从大学第一天就开始注意你的一举一动,到现在。别的人和事你都不关心,甚至同班同学的名字到现在还有你记不住的,可是跟我有关的事你却都很清楚。”

江岷峨说:“我对同宿舍的其他人的事儿……也不是不清楚。”

宗政俊说:“那天我吻你的时候你心跳那么不正常你自己感觉不到吗?那天晚上之后你老是不自觉的想躲着我你自己没发觉吗?每次不论我跟其他女生接近还是跟其他男生打闹你都一副末日来临一样不爽的表情,这么长时间你攒下来的那几吨重的不爽都没让你发现你一直比别人更在乎我这件事吗?!”

“然后呢?”

宗政俊似乎有些失落:“然后?……你太狡猾了……”他松开江岷峨的手坐起来,像是要走的样子。

江岷峨突然一把抓住宗政俊的胳膊把他拉了回来,紧紧拥抱住他。宗政俊的手先是在空中定格了几秒,随后也抱住江岷峨。

江岷峨先松开了手,头却依然靠在宗政俊肩膀上。

宗政俊不甘心地问道:“你……真的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话吗?”

江岷峨问:“你刚才……”

宗政俊惊喜地期待着。

“你刚才,顺手把仓鼠放哪儿了?”

宗政俊愣了一下,紧接着“啊!”的一声大叫蹦了起来。

两个人在孔雀园好不容易才重新抓到了那只仓鼠。随后两人把商业街的店铺问了个遍,最终一家打印店的店主成了仓鼠的新主人。

“哟,这不是以前话剧团的小白鹅吗?”

江岷峨抬头看着眼前的人,笑道:“魏老板。今天怎么没看店啊?”

魏老板说:“我这些年在你们话剧团偶尔当临时演员,跟社团里的人都混的挺熟的。今天他们招新,我怕人手不够,就过来帮帮忙。”

江岷峨突然想起了当年的那只仓鼠。最开始的时候,他和宗政俊还时不时去探望它一下,但后来,社团加上课业方面的事情越来越多,慢慢两个人都忘记了,甚至江岷峨毕业走的时候也没想起来看它最后一眼。江岷峨问:“魏老板,那年我跟宗政俊不是送过你一只仓鼠吗?它现在长多大了啊?”

魏老板说:“你该不会指的是,你跟宗政俊还是大二生的那年,你俩送过来的那只吧?”

江岷峨问:“对啊,怎么了?”

魏老板笑道:“你难道不知道鼠类寿命只有两三年左右吗?何况你们当初送我那会儿,看它的大小都已经差不多快要一岁了吧……”

江岷峨觉得仿佛嘈杂的商业街瞬间就只剩下了自己。

他回想起那一年孔雀园里,那白茸茸暖呼呼的一团在自己和宗政俊手心里打滚的可爱模样。那时候的他从来没想过那个小家伙的生命会这样匆忙地消逝。

他难过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19、姜教授夫妇

江岷峨来到宣讲会的会场。公司同事已经把宣传海报之类的都布置妥帖,电脑设备也调试完毕,就只等着还没来得及看过宣讲会PPT内容的江岷峨演练一下。江岷峨翻了两遍PPT,突然自己屁股被人偷着轻拍了一下。他转过身,瞪了一眼装作没事儿人一样的宗政俊,尽可能保持唇形不变地轻声嘀咕道:“自以为装得一本正经,你那因为强迫自己不笑出来而导致不自然收缩的面部肌肉已经出卖了你了。你来这儿干什么?”

宗政俊听后,先是对江岷峨来了一个空姐式的微笑,然后大大方方地当着其他人的面说:“哎呦,哥们儿你可来了啊。重返母校感觉怎么样?那什么,是这样,今天我的课已经都结束了,上边派我跟咱学校就业指导中心的负责人员一起协助你们公司办宣讲会。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吩咐啊。”

江岷峨问:“你说的‘上边’……难道是你爸?”

宗政俊深深眨了一下眼睛,江岷峨知道他那个动作代表肯定的问答。

“既然就业指导中心的人都来了,还让你一个跟这方面不相干的讲师过来干什么?”

“谁能猜到他老人家的那变幻莫测啊,我估计可能是让我锻炼一下能力什么的?或者让我跟着学生听一下你们外边公司里现在IT领域的就业行情或者研究趋势什么的?欸?就业中心负责人怎么还没来啊?”

宗政俊往门口看了一眼,突然换了一副仿佛看见了不想看见的东西的表情。江岷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宗政俊的父亲朝着他们走过来。江岷峨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对曾经教过自己多门专业课程的宗政俊父亲轻轻一鞠躬,说:“老师您好。”

江岷峨看了一眼宗政俊。这家伙此刻就像是在出演一个青春期闹着离家出走的问题少年,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头转向一边,完全没有把自己老爹放在眼里的意思。

宗政俊父亲礼貌地回应了江岷峨,跟江岷峨问候了几句近况后转而板着脸看着宗政俊,对宗政俊说:“有个事情先跟你说一下。一会儿宣讲会结束,跟我去接待一下峰德大学来的姜教授夫妇。晚上要一起吃个饭。”

宗政俊听完,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问:“姜……教授?”

宗政俊父亲说:“对。姜教授的实验室跟我们实验室的科研内容基本是一样的,但他们实验室在那个领域里曾经申请到过国内最重量级的科研基金项目,也出过很多有影响力的论文成果。一会儿我领你认识一下。你要多跟姜教授好好请教一下学术方面的问题。今后我们两个学校的实验室之间可能会有很多学术交流。”

江岷峨听着觉得很奇怪,因为他刚才分明听到宗政俊父亲说的是“姜教授夫妇”而不是“姜教授”。他想,难道这个姜教授的妻子也是做同领域的科研工作的吗?不然,既然是为了实验室之间的科研合作而来,为什么还要带上自己妻子?

20、新来的女同事

宗政俊似乎还想继续问点什么,这时一个老师焦急地奔过来,跟宗政俊父亲问好之后,对宗政俊说:“不好意思啊,本来是想早点就过来帮忙的,结果我们就业指导中心那边临时有点事我实在是脱不开身,我现在还得马上回去。宗政老师你看能不能这样,我让我们办公室新招进来的那个女老师现在就过来,然后宗政老师你跟她帮忙协助一下宣讲工作,可以吗?”

宗政俊说:“当然可以啊,您放心吧。”

“那个女老师她刚来咱们学校,有些事情可能还不太熟悉,到时候还得麻烦宗政老师多教教她了。”

宗政俊依旧是热情地说当然可以。

负责老师正要离开,宗政俊父亲却突然又叫住了他。两个人一起到门口,宗政俊父亲似乎问了负责老师一些事情,但在江岷峨和宗政俊的位置也听不出他们到底在谈些什么。这时,一个看上去跟金辙遖差不多年纪的女老师出现在门口。负责老师看见她之后,赶紧领着她来到宗政俊面前,说:“这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个,我们办公室新招进来的助理老师,姜雪薇,姜老师。”然后负责老师对那个女老师说:“姜老师,这位是宗政俊老师。哦其实他是姓……”

姜雪薇没等负责老师说完就微笑着伸出手来,对宗政俊说:“宗政老师您好。我刚来瞳镜大学,还有很多事情不太懂,还得请您多关照。”

负责老师愣了一下,惊讶地问:“呦,姜老师你是怎么知道宗政俊老师是姓宗政的?大多数人第一次听说宗政老师的名字都会以为他姓宗的,你可是头一个啊,一下子就叫对了宗政老师姓儿。”

江岷峨也觉得不可思议。他看了一眼宗政俊,发现宗政俊像断了电一样神情瘫痪,两眼却直勾勾地盯着姜雪薇的脸看。

姜雪薇的手还在空中撑着。负责老师的脸色变得尴尬。江岷峨赶紧拍了一下宗政俊提醒他。宗政俊回过神来,伸手握了姜雪薇的手,却还是没有说“你好”之类,只是依然盯着姜雪薇看。

姜雪薇对负责老师说:“您放心去忙吧,这里交给我们就行了。”

负责老师又对她嘱托了几句随后离开。姜雪薇问宗政俊:“同学们可能快要来了,要不我先去会场门口准备一下,一会儿帮公司人员发公司介绍资料?”

宗政俊低声哦了一下。

姜雪薇走后,江岷峨问宗政俊:“你刚才怎么了?”

宗政俊不说话。

“你哑巴啦?你刚才对人家女老师也太不礼貌了吧。你干嘛用那种眼神盯着人家女老师看啊,跟看见鬼了似的。”

宗政俊转过头看着江岷峨,问:“你难道真的没认出来那女人是谁吗?你不久前明明见过她的啊?”

江岷峨好奇地望向会场门口忙碌的姜雪薇,问:“见过吗?想不起来……唉,就我那不着调的人脸记忆能力你还不了解吗?怎么了,她是谁啊?”

宗政俊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她就是我第9次相亲时的相亲对象,就是恰好你也在同一家餐厅相亲的那一次。她父亲就是我爸刚才说的,峰德大学的姜教授。”

21、措手不及

整场宣讲会江岷峨心不在焉,已经到了连准确念出PPT上的字都无法做到程度。他脑子里不停地闪过目前为止获得的三条主要信息:

首先,那个叫姜雪薇的女人竟然到瞳镜大学当助理老师了,而且是跟宗政俊在同一个校区。其次,她父亲的实验室即将与宗政俊父亲的实验室展开跨校合作。另外,宣讲会结束之后的饭局姜雪薇的父母都会过来。

一系列的“恰巧”偏偏恰巧到了一块儿,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根本不是“恰巧”。

他念完了PPT走到台下坐到宗政俊左边,宗政俊右边的座位被姜雪薇占着。公司负责主持的人进行宣讲会的其他环节。宗政俊拍了他一下,跟他使了个眼色,江岷峨会意,两人轻轻走出会场。

宗政俊把江岷峨拉到会场外面的大厅角落里,四顾看了看确认没人之后,对江岷峨语速飞快带着些哭腔说:“小白鹅你也大概猜到宣讲会一结束就会发生什么了吧?你可一定要救我啊小白鹅。”

江岷峨撇了他一眼:“我能有什么办法?”

宗政俊说:“逼急了我今儿个就跟他们摊牌!”

江岷峨说:“那你说说看要怎么摊牌?你难道想让咱俩跪在你爸和姜雪薇爸妈面前哭着喊着说‘我们俩才是老相好儿的,求大家成全’?!一不小心这事儿传出去,明儿的各大早报头版头条就得是‘瞳镜大学讲师在XX饭店未来丈母娘面前高调宣布出柜’。”

宗政俊说:“他们爱怎么说怎么说去又碍不着我的事儿!”

江岷峨说:“得了吧!美国那么开放,还不是照样有人反对同性恋?美国人都指望不上你指望国内那些学生家长?他们要是听说自己孩子所在的学院里有个同性恋老师,到时候你还能像现在这样每天稳稳当当站在讲台上吗?!就算你自己无所谓,你让你爸怎么办?你爸是你们实验室各个项目组的首席负责人,他手里有一些项目是跟校外企业合作的,万一那些校外企业顾忌些个名声啊影响啊什么的怎么办?而且,只怕学院里、学校都得受影响,这个校区门口立着的那块儿写着校名的大石头,到时候还不得让媒体记者和学生家长给挤翻了!”

宗政俊气的狠狠拿拳头砸了一下墙壁,转身把脸埋进了墙角里。两人沉默一会儿,江岷峨看了一眼宗政俊,伸手想去摸摸他的后背安抚他一下。突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宗政老师,宣讲会结束了。”

江岷峨赶紧把手缩了回来,宗政俊也吓了一跳飞快转身过来。姜雪薇微笑着站在他们面前。

宗政俊的父亲从电梯出来,看他们站在一起便走过来,对姜雪薇说:“你父母不巧碰上堵车了,可能还得等很久才能到。餐厅已经订好了,要不我们几个先去那里等着?”

姜雪薇说:“我能不能让宗政俊老师带我好好参观一下学校风景?这几天一直忙着办入职手续,还没来得及好好看过。到时候我跟宗政俊老师一起去接我爸妈到餐厅,可以吗?”

宗政俊父亲忙说:“小俊,快领着姜老师去好好转转。”

江岷峨看着宗政俊被姜雪薇不情愿地领了出去。他心里很不是滋味,跟宗政俊父亲客套几句后离开。他想,姜雪薇想看风景的话,无外乎校区里那么几个有点名气的地方吧。

果然,在图书馆大楼附近的落诗河边,他看到姜雪薇和宗政俊的身影。江岷峨小心的接近过去,在河边的一棵大树后面藏了起来。他听到宗政俊冲姜雪薇喊道:

“你疯了吗?你既然知道了我是同性恋,为什么还偏要跟我结婚?!”

22、另一个面具

姜雪薇不慌不忙的说:“劝你小点声,万一这地方正藏着些男生女生谈情说爱的,他们被你这一大嗓门儿吓坏了那倒不要紧,只是别搞得到最后全世界都知道你的事儿,不好收场。”她怪声怪气又似乎有点讽刺口吻的说:“我为什么要跟你结婚?当然是因为我需——要——你啊。你好好考虑一下,其实你也需——要——我呢。”

江岷峨惊讶地发现,姜雪薇跟刚刚在宣讲会场见到的她判若两人,神情、口吻都不再是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般的模样,甚至江岷峨觉得连姜雪薇的嗓音都隐约发生了变化。此刻的她仿佛居高临下地蔑视宗政俊一般,更显得宗政俊气急败坏的样子。

宗政俊问:“你什么意思?”

姜雪薇说:“好吧,那我就跟你慢慢谈谈。前几年,我几乎所有的表姐啊堂姐啊的都陆陆续续嫁人了,而且都嫁的一个比一个风风光光。她们嫁不嫁人、嫁什么人,按理说跟我没什么关系,可她们那些退休没事儿干的爸妈倒是没少给我爸妈添堵。自己的女儿嫁完了又嫁的不错,真成了他们的功勋章一样,三天两头地带上这些功勋章上我家吃茶点,也不管我爸妈什么脸色就没完没了拿出来显摆,好像在他们眼里我爸妈都跟他们一样闲得慌愿意陪他们玩儿似的。其实这也没什么,问题是吧,你自己显摆显摆你那点功勋也就算了,何必还要顺口问我爸妈有没有类似的功勋章呢?”

她停了一下继续说道:“所以啊,我实在是看不下去我爸妈那么被人欺负了。我就算不能嫁的比我那些姐姐们更好,起码也得够做一个功勋章的成本啊。在我认识的人里,加上我爸妈给我介绍的人里,你算是含金量比较高的了吧。到时候,我爸妈就可以回敬那些亲戚说:‘我们家薇薇的丈夫是瞳镜大学老师,她公公是瞳镜大学的教授,她现在也在瞳镜大学做助理,两个家族里好几个成员都在为国内重点高校做贡献’。这么金光璀璨的功勋章啊,应该能让那些亲戚老老实实躲在家里呆一段时间了吧?”

宗政俊质问道:“你跟我结婚就只是为了这些?!”

姜雪薇说:“不然因为什么?你难道以为,我是因为‘爱——’你,才要跟你结这个婚?哈哈,别恶心人了行吗?”她说完再次把宗政俊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像是打量商场里的连衣裙一样,然后摆了摆手说:“得了吧。”

宗政俊气得嗓门不自觉又提高了几个分贝:“你以为你又是什么好姿色是怎么着?!再说了,你说的这些话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自己发疯想不开非得跟我一个同性恋形婚,我就非得按着你想的来?你拿我当什么了?”

姜雪薇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压低音量,然后说:“这对你没什么不好的啊。你以为你现在是多大岁数啊,你以为你现在这种生活状态还能持续多久?你爸在这所学校里也是有一定影响力的,偏偏儿子是个大龄光棍儿,你觉得他会无视其他老师同事的非议,容忍你一直这样下去吗?你因为‘那样的原因’一直在结婚这件事上躲躲藏藏的,可我就不信,你躲得过初一还能躲得过十五?你不跟我结婚你爸也会给你安排别的女人,早晚得让你跟个女人去领证。与其你去坑那些不知情的姑娘,倒不如直接坑我这个自愿往坑里头跳的。你说呢?”

姜雪薇把两手搭在宗政俊的肩膀上,一副母亲鼓励儿子的表情。宗政俊别扭地看着她。

姜雪薇说:“你放心,咱俩结婚反正也是结给别人看的。表面上咱俩过,私底下就各过各的。我是不会为难你强迫你逼你要所谓的什么狗屁‘咱们的孩子’的,所以你也无所谓‘贞洁不保’,让你金屋藏娇的‘那位’——你懂我说的是‘哪位’——尽管放心啊!”

宗政俊挣开她的胳膊,说:“小姑奶奶啊你再好好想想清楚,结婚这事儿它真不是闹着玩的!同住一个屋檐下,怎么可能完完全全各过各的的相安无事啊。而且,就算咱俩在结婚这件事儿上跟家里人妥协了,你刚才话里是怎么说的来着,咱俩绝不会要孩子?你觉得可能吗?!就像你说的,咱俩的老爸都是在高校学术圈里有一定影响力的。你觉得他们会无视其他老师同事的非议,容忍咱俩一直没有孩子吗?到时候他们肯定会觉得,咱俩既然能在结婚这件事上妥协,就肯定有办法让咱俩在孩子这件事上也妥协!”

姜雪薇说:“孩子的事儿你不用管,我知道你也帮不上什么忙,到时候我有我的办法。”

宗政俊一愣,说:“你,你什么意思?你该不会……你该不会?!你?!”

姜雪薇看着宗政俊笑出了声来,说:“怎么,我要是去寻求‘某种形式的捐献帮助’,你难道还会有戴绿帽子的感觉吗?我都默许你跟你‘那位’继续在藏娇的金屋里放火了,还不允许我去外面点点灯啊。”

她摇摇头笑着说:“好好好,大不了我们就说,咱俩都没有生小孩儿的能力,到时候……”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去孤儿院领养一个也可以。”

宗政俊终于忍无可忍吼道:“我活了这么些年还头一次见你这么极品的女人!你自己爱跟谁胡闹跟谁胡闹去吧,反正别带上我,我可没工夫搭理你!”说着转身要走。

姜雪薇赶紧上去抓住他的衣服,说:“你要去哪儿?我爸妈一会儿就到了,咱俩还得一起去接他们呢。你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去吧,那成什么样啊?就算不是见未来岳父岳母,好歹我爸也是你们学术圈里的前辈,你跟我一起去接一下来这个学校做客的前辈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儿吧?我是极品,又不代表我爸妈是极品。”

宗政俊不满地想要甩开姜雪薇。两个人在河岸边撕扯起来。突然,姜雪薇的高跟鞋滑了一跤,一个重心不稳朝着河水里栽了进去。宗政俊慌忙想要去拉她,却没想到被下意识挣扎的姜雪薇也拽进了河里。

江岷峨赶紧一边大声呼救一边奔了过去。

23、宗政家的争吵

三个人的手机都泡了水,姜雪薇和宗政俊两家的父母一时间联系不上,再接电话却是从医院服务台打来的,这把姜雪薇的母亲吓得差点跌在地上。宗政俊父亲领着姜雪薇父母急忙赶到医院。姜雪薇呛了几口水,但两家父母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没什么大碍。也不知是河水太冷还是受了惊吓,她从脱离危险之后就一直抱着腿坐在床上,把脸埋在膝盖里颤抖着。

宗政俊很早就没事了,江岷峨只是觉得浑身酸痛。医院帮两个人借了备用的工作服,两个人换上干净衣服之后,穿着湿漉漉的鞋袜在病房附近走廊里的椅子上坐着等候。宗政俊对江岷峨低声骂道:“你脑袋被枪开过了吧?!你一个不会游泳的还跳河里干什么?瞎添乱!”

江岷峨有气无力地说:“那种情况下完全是本能反应。实际上,我跳进去之前根本就忘了考虑谁会游泳谁不会游泳的问题。”

姜雪薇的母亲一边默默流泪握住姜雪薇冰凉的哆哆嗦嗦的手,哈着气帮她取暖。宗政俊父亲在门外不停地跟姜雪薇父亲道歉,姜雪薇父亲倒也挺通情达理,没有为难宗政俊父亲,之后还主动问了问江岷峨和宗政俊身体觉得怎么样。等姜雪薇的父亲也进了病房,宗政俊父亲黑着脸对宗政俊说:“你,跟我过来一下。”

宗政俊似乎明白自己今天是闯了大祸,被骂已经不可避免,索性破罐子破摔,不良少年路线走到底。他跟在他父亲后面,不停滴撇着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两人进了医院电梯,江岷峨想,宗政俊父亲应该是想到医院外面再狠狠骂一顿宗政俊吧,医院里不可能让他们大声喧哗。他忍不住又开始担心宗政俊。

他来到医院二楼,打开了走廊里的一扇窗,从那里可以看到医院大门口附近,如果楼下的人说话稍微大一点声的话,仔细听听应该也是能听得到的。他稍微找了一下就找到了宗政俊父子俩。父子俩在楼下某一个人少的地方站定。宗政俊父亲突然狠狠地朝着宗政俊的脑袋扇了过去,紧接着破口大骂道:“你是想丢我的老脸到什么时候?!我到底是怎么养出你这么个不孝儿子的!”

宗政俊一只手捂着脑袋被打过的地方揉了几下,另一只手还插在裤子口袋里,不甘示弱道:“宗政大教授,您怕是搞错了吧?那天在家里您不是说的很清楚了吗?——没我这种儿子!我既然不是您儿子了,您又怎么能说‘一直丢老脸到什么时候’这种话呢?我跟你从那天开始就只是普通的上司和下属的关系,再没别的多余的牵扯。您放心,今天没照顾好姜教授的女儿确实是我闯的祸,我自己会收拾残局,绝不会把火引到上司您身上!”

宗政俊父亲吼了一声“畜生!”,便又要扇过去。突然一个刚从出租车上下来的中年女人急急忙忙奔了过来,一边拼死拦住了宗政俊父亲的胳膊一边求饶一样的口气说:“孩子他爸你怎么能又打儿子啊!你昨天不是说好了今天要跟儿子好好谈谈的吗,怎么又谈成这样了啊!”

宗政俊父亲吼道:“什么儿子?!你刚才没听到这畜生说什么了吗?!他既然现在不是我儿子了,我就以上司的身份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中用的下属!”说着试图挣开宗政俊母亲的胳膊。

宗政俊母亲继续苦苦哀求:“你刚才还嫌他丢你的脸,可你现在这样,在这医院楼底下当着这么多车来人往的就要教训儿子,难道这样就长脸了?有什么事咱们回家慢慢说,到家之后你就算把他揍死了我也绝不拦着你还不行吗?”

宗政俊听后冷笑道:“就是,宁可打死我也不能赔上宗政教授的脸面啊,我这条命哪有堂堂瞳镜大学大教授的面子值钱啊。”

宗政俊母亲赶紧冲着宗政俊喊道:“你给我闭嘴!该你说正经话的时候你没动静,说这些混账话倒是一个顶俩!我之前在电话里跟你怎么说的?你这会儿是不是都忘了?!那天你爸一时气糊涂了说出了断绝关系之类的话。可他毕竟是你亲爹!又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怎么可能真的跟你断绝关系?!你这么大的人了还分不清什么是气话吗?你怎么能把气话当真,跟自己亲爹怄气到现在?!”

宗政俊又是一声冷笑,说:“也对,哪能真的跟我断绝关系啊。堂堂瞳镜大学大教授的儿子跟自己断绝关系了,这要是传出去得多少人背地里笑话你们两口子教子无方啊,岂不是更丢脸。”

宗政俊母亲终于忍不住上前去,把宗政俊转了下身,打了宗政俊的后背一下,力道比宗政俊父亲扇过去的那一下明显小很多。她训斥道:“给你爸一个台阶下又能让你损失什么啊?!你非得把我们俩气死才甘心吗?!”

宗政俊没再回话,却还是好像不服气的样子。

江岷峨到这才大概猜到了上次宗政俊回家跟家里人闹翻了。这么说来,之前那些躲着江岷峨接听的电话应该是宗政俊母亲打过来劝和的。但前几次相亲失败,宗政俊都不像是有跟家里人吵过架的迹象,所以应该就是上次跟姜雪薇相亲之后才发生的事吧。看来,九次已经是宗政俊父母的忍耐极限了。可是江岷峨还是觉得很奇怪:如果因为宗政俊连着9次相亲失败大发雷霆倒是可以理解,可就算再怎么生气,说出断绝关系之类的话也未免太过分了吧?

不管怎样,现在宗政俊的父母已经被逼迫到极限是明摆着的了。不过,自己农村老家的人应该是比城市里更加看重儿女婚嫁子孙延续这类事的吧,也许宗政俊面临的境地马上也会轮到自己了。

他脑海里又回想起姜雪薇对宗政俊说的那句话:“你以为你现在这种生活状态还能持续多久?”

江岷峨突然觉得鞋袜里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他脱下不舒服的那只鞋,仔细分别检查了一下鞋和袜子。一只灰乎乎的螺蛳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掉了出来。应该是在落诗河的岸边乱扑腾的时候掉进鞋袜里的吧,江岷峨想。江岷峨把螺蛳从地上拾起来看。它似乎知道自己此刻正在天敌人类手里,境况危险,仿佛很不安似的紧紧缩在硬壳里。

24、金辙遖的求助

那天之后的饭局显然只能取消了。江岷峨后来跟随公司同事又回了一趟公司,回到他跟宗政俊住的地方之后发现宗政俊还是没有回来,估计是因为姜雪薇的事情还在医院里。他倒在宗政俊的床上,觉得身体的酸痛感比先前加重了很多,甚至他觉得那些酸痛正沿着他的血液脉络朝着内脏的方向传输过去,让他练呼吸的时候都感觉酸痛。不过好在第二天是周末,而且是珍贵的不需要加班的周末,他索性关掉了手机里所有的闹钟,衣服都懒得换,只脱了还是有点潮乎乎的鞋袜就沉沉睡了过去。

等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中午,他发现自己被人换好了睡衣,盖好了薄被,好好的躺在宗政俊的床上。他屋子里转了一圈,没找到宗政俊,也没找到之前跟医院借的衣服。估计是宗政俊想要拿到洗衣店里弄干净再还回医院去吧。桌子上有一大包快餐食品,应该是宗政俊买的。他正拆着包装,手机响起来。他以为是宗政俊,慌忙扔了手里的吃的去接,没想到却是金辙遖打来的。

“俊哥他还好吧?”金辙遖似乎在电话里正憋着笑。

“嗯?你指的是什么?”

“我妈她可是又把俊哥这次的事儿宣传的整栋楼都知道了。不过他就算不想结婚也总不能把我们的班花扔河里头啊。”

江岷峨反应过来:“你认识姜雪薇?”

金辙遖说:“怎么可能不认识啊,我们俩以前是一个初中的。她可是班花级别的人物啊,整个年级的女生的光环都不及她十分之一啊。不过,要是让我们班以前那些八婆们知道她被未婚夫害的掉进河里头,估计这可怜姑娘又要沐浴在各种传言里了吧。”

江岷峨好奇地问:“她都有些什么传言啊?”

金辙遖边想边说道:“嗯,比如,她跟年级倒数第一的小子有猫腻儿啊,她虚情假意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啊,比较过分的也有,最过分的传言甚至还说她是私生子什么的。”

江岷峨说:“私生子的这个也确实太过分了吧,怎么会有这种传闻啊。”

金辙遖说:“那些八婆什么事编不出来啊。好像就是有一次开家长会的时候,有些八婆见到了姜雪薇的妈妈,然后就说姜雪薇怎么长的一点都不像她妈妈啊之类的。哼,女儿长得像爸爸更多一点也有错啊,比如我,我就是像我爸更多一点啊。那些女人,就是嫉妒她,恨不得立马踩死她才这么说的,你也不用惊讶。”

江岷峨说:“不过说起来,你妈妈是怎么这么快就知道宗政俊的事儿的啊。”

金辙遖说:“我那个妈,成天的又没工作,除了做饭洗衣服就只剩闲着,闲着久了就没事找事,自己身上找不出事儿来么就给俊哥他们家找事儿。她到底是怎么这么消息灵通的,说实话我也不清楚。”

江岷峨说:“我也不知道宗政俊现在怎么样了。昨天我公司有事儿就先回公司了,之后就再没见到过他了。”

金辙遖说:“唉,算了,让他自己保重吧,可别再给我妈机会让她满楼说书了。我其实打电话来,一是问问他现在的情况,二是有事情想拜托你一下。”

“什么事啊,我能帮的肯定尽力。”

金辙遖想了想,说:“你回家的路线里,不是有一段,是跟我在同一班地铁上的吗?那你公司大概在什么地方啊?“

江岷峨说了一个站名,金辙遖说:“哦,那我们公司的位置,就在你回家方向的下一站附近。你最近还要加班吗?方不方便到公司来接我一下?”

江岷峨愣了一下。电话那边金辙遖似乎也觉察到了,赶紧解释道:“哦,其实我自己回去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我最近,嗯,怎么说呢,遇到点小干扰,需要来个人帮我摆平几天。”

江岷峨问:“我最近应该不需要加班了。那我就只需要接送你回家就可以了吗?这个没问题。”他想起来之前地铁里金辙遖被偷拍的事,问:“怎么了,你是不是发现又有可疑的人盯上你了?”

金辙遖慌忙说:“没有没有,没那么严重而已。就只是小干扰而已。到时候,你就只要老老实实听我摆弄就行了,啊,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儿,我是说,到时候你看情况行事就行。可以吗?”

江岷峨答应了。

两人又随便聊了几句之后挂了电话。江岷峨一看手机,发现打电话的那会儿宗政俊给自己发了短信:“这几天学校里要赶项目进度,我可能要在实验室驻扎一段时间。你照顾好自己啊。”

江岷峨叹了口气,随便吃了几口,又倒在宗政俊床上睡去了。

睡足了一个周末的江岷峨觉得身体明显有精神了。他结束了公司的工作之后,想起了之前答应金辙遖去公司接她的约定,于是按照她先前电话里说的路线找到了金辙遖的公司。稍微等了一会儿之后,金辙遖就下楼来。两个人一起朝着地铁口走。江岷峨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他又想到,以上次地铁里那次事件的结局来看,普通程度的可疑行为应该也不会对金辙遖造成什么干扰。到底是什么能让金辙遖觉得“小干扰”呢?

快到地铁入口的时候,金辙遖突然挽住了江岷峨的胳膊,把江岷峨吓了一跳。但金辙遖冲江岷峨使了一个眼色,江岷峨犹豫了一下,便放松下来,任由她那么做。金辙遖一直轻轻挽着他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让外人看上去不会觉得他们很亲密。但江岷峨心里仍然有点忐忑,不知道金辙遖到底接下来还会做些什么,生怕自己一时反应不过来误了金辙遖的事。

不过,进了地铁口下了楼梯之后他就大概明白一点了。

之前在夜市区见到过的陈学长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陈学长像是没看见江岷峨一样,对金辙遖说:“小遖,我今天一定要跟你好好谈谈。”

25、所谓朋友

金辙遖却是嬉皮笑脸的模样说:“学长啊不好意思,今天我又临时有事了,恐怕不行。”

陈学长这才瞄了一眼江岷峨,问金辙遖:“你跟这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金辙遖立马做了一个好像很惊讶似的夸张口型,说:“咦,我上次见您的时候不是跟您介绍过了吗,就是,‘朋友’呗。”说着她好像很扭捏一样地看着江岷峨,然后把每个字都重音读出来地重复道“朋、友,朋、友,朋、友……”

陈学长打断她:“怎么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

金辙遖笑道:“您没听说过的人多了去了,难道我就只能在您听说过的人里面找朋友吗?您听没听说过他,跟他是不是我的朋友——我没看出这两件事应该有什么因果关系啊?”

陈学长看了一眼金辙遖挽着江岷峨的手,又问:“那好吧,你跟他到底是什么程度的‘朋友’?”

金辙遖看着陈学长,一副理所应当的口气说:“什么‘什么程度的朋友’啊,朋友就是朋友呗还什么程度不程度的啊。就像我跟学长您,就是朋友啊;学长您跟俊哥,不也是朋友嘛!我跟我‘朋友’,就是这样的朋友呗,还能是什么朋友啊?”

陈学长忙又打断她:“等等,你说什么?我跟你就只是‘朋友’?”

金辙遖一副疑惑的表情问:“怎么,难道您不是这么想的吗?可不是朋友关系还能是什么啊?总不能是……母子关系吧?”

陈学长咬了一下嘴唇,说:“不对,你其实是为了躲着我才故意拖了这么个家伙过来的吧?”

金辙遖说:“哎呦,学长您这是说的哪儿的话啊,我为什么要躲着您啊?我恨不得天天见您呢。您恐怕不知道,每次在厨房里切大白萝卜的时候我就后悔啊,你说我要是有时间去厨师学校培训一下萝卜雕花的刀工该多好啊,到时候我肯定把萝卜们都雕成学长您的模样供起来!”

江岷峨在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一个场景——萝卜花版的陈学长泡在便利店关东煮箱子里。

陈学长哀求道:“小遖,我这几天其实过得不好。”

金辙遖说:“呦,没看出来身强力壮的学长您也有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啊,那您得赶紧去医院啊,别有事没事儿都往地铁里钻,离人群也最好远一点,空气不好啊!而且,我觉得吧……”金辙遖稍微靠近了一下陈学长,低声道,“我觉得您需要尽可能少说点儿话,话太多,伤的可是您的宝贝嗓子,不是我的。”

陈学长沉默了一下,说:“我……我不明白你这话的意思。可是,不管怎样你一定要再给我一个机会,我是真心的想跟你好好谈谈。”

金辙遖说:“哎呦我的好学长啊,我们这么些年都没怎么联系过还有什么共同语言好聊的啊。再说了,我为什么要‘一定’再给您机会啊?我不是说了我真的很忙的嘛!我朋友也很忙好吗?您是成天闲着没事儿,又不代表我们俩闲着没事儿不是?我们俩的爹又不像您爹,在澳洲那么多房子每年收收房租就能养活一家子顺便还有闲钱买一套新的高尔夫球杆儿。再说了,就算我想听您倾诉心声,可我总不能把我朋友扔这儿吧?”

陈学长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我都这么低三下四求你了,你为什么还是要这样对我?!”

江岷峨回顾了一下刚刚陈学长的言行,完全没有感受到“低三下四”在哪儿。

金辙遖也笑了:“我怎么对您了啊?那要不我也‘低三下四’求求您好了。求您快回澳洲跟您爹一起打高尔夫球吧,别再来这儿难为我们两个加班民工行吗?”

陈学长似乎不耐烦了,上前一步把手伸向了金辙遖。金辙遖赶紧后退躲开。江岷峨见状也赶紧把金辙遖护在了身后,迎着陈学长气汹汹的目光说:“不好意思,我跟小遖今天真的有事儿,现在得赶紧走了。而且,在这种公共场所,您这样的行为有点太惹人注意了吧?”

陈学长看了一下周围。江岷峨又说:“另外,我们在这个位置站得有点太久了,恐怕会有点挡路吧……”

陈学长咬牙切齿地退了一步。江岷峨拉着金辙遖的胳膊快步朝着地铁里面开始走。陈学长先是在原地站着,等江岷峨他们刚走远一点又突然追了上来。江岷峨赶紧把金辙遖拉到靠墙的一侧,自己在她的外侧,两手轻轻护在她的肩膀上。

陈学长紧跟着他们不停地念叨着:“小遖,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已经彻底跟那个女人分手了,跟之前的女人也都断绝来往了。我不会再跟她们有任何瓜葛了……”

为了躲开来往的行人,陈学长一会儿跑到他们的左后方,一会儿又换成了正后方,嘴里不停地说着话,让江岷峨觉得像是一只绿头苍蝇在围着自己转,还不停地嗡嗡嗡叫唤着惹人心烦。他和金辙遖好不容易撑到了地铁检票口,两人刷卡进去之后陈学长没再跟上来,但嘴还是没停下来说话。等江岷峨和金辙遖快要脱离陈学长视线的时候,陈学长突然不顾周围人的目光,大喊了一声:

“金辙遖你不能跟那个人在一起!你俩早晚还是会分手的!肯定早晚分手!”

金辙遖边走边轻声嘲笑道:“肯定?哼。”随后她微笑着对江岷峨眨了一下眼睛,说:“谢啦,朋——友——。”

江岷峨苦笑了一下,感慨道:“唉,我这几天都碰上了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人啊。”

金辙遖问:“你都碰上谁了啊?”

江岷峨说:“一个疑似人格分裂的可怕女人,和一个不知道沟通入口在哪儿的高尔夫土大款。”

金辙遖说:“可怕女人?我吗?我哪里可怕了啊?我这多柔情似水的啊。”

江岷峨被“柔情似水”这个词吓得直摇头,说:“我指的不是你。你虽然也很可怕,但又不是疑似人格分裂。”

金辙遖想了想,问:“你指的,难道是姜雪薇?”

26、隐藏

江岷峨说:“我猜就算你跟她曾经是同学,也不一定见过当时那种场景。都说女人翻脸比翻书快,可姜雪薇不仅会变脸,还会像手机一样变情景模式。这样的女人真的很可怕啊。”

江岷峨把自己当时见到的宗政俊和姜雪薇在落诗河边谈话的情景跟金辙遖简单描述了一遍,描述过程中他谨慎地过滤掉了宗政俊是同性恋相关的事情。

金辙遖不以为然说:“论跟她相处的时间我可比你多,我怎么会没见过啊。我确实是知道她有自由切换模式的本事。但这哪里可怕了啊?”

江岷峨说:“因为你根本都不知道她下一秒会用什么模式对待你啊。”

金辙遖问:“你既然见过她换过模式了,她在那些情景模式下有做过什么让你觉得毛骨悚然的事吗?”

江岷峨说:“强迫宗政俊跟她结婚这事儿,对宗政俊来说应该挺毛骨悚然的吧……”

金辙遖笑道:“确实是吧。但你难道不觉得,她就算是对谁使坏,也是当着那个人的面使坏;她对谁好,也是当着那个人的面好。她不管做什么都让当事人清楚地看到。你只要知道这一点,就明白她其实还是挺让人放心的,因为你大概能猜到她在什么情境下会做什么,她心里会想些什么。我认识她这么久,她真的没有做过什么背地里使刀子的事,倒是那些每天吃饱了撑的诋毁她说她‘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八婆们,才是真的‘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当然,她强迫俊哥跟他结婚这种事,确实我也不太理解,这不太像是她的作风啊……”

江岷峨想了想,觉得好像确实是这样。姜雪薇在宗政俊面前确实没隐瞒什么,她知道宗政俊是同性恋也好,她要跟宗政俊结婚的原因也好,也都直接跟宗政俊摊牌了。如果她真的想好好地使个坏的话,宗政俊是同性恋这件事她先装作不知道,然后找机会要挟宗政俊似乎也可以。她那天掉进河里之后,完全可以恼羞成怒,拿这件事要挟宗政俊。但起码到现在,生活仍然风平浪静,不像是她做了什么大动作。

金辙遖又说:“要说可怕,俊哥那种看上去傻乎乎大咧咧的人才是真的可怕呢。”

江岷峨摇摇头说:“完全不觉得啊。你刚才说姜雪薇不会隐藏,但其实宗政俊才是真的不会隐藏。他打电话的时候总是当着人的面,平时话还特别多,就算不说话也都写在脸上了,有点什么事放他那儿都藏不住。”

金辙遖说:“他藏不住的那些事儿,都是什么程度什么分量的事儿,你差不多掂量掂量就明白了啊。真遇上那种绝对不能说的事儿,或者他觉得是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事儿,你就算给他上了十大酷刑他都不会开口,比银行保险柜还难撬。他这种忍耐力,让你根本猜不到他会在什么情况下什么人身上爆发出来,这才是真的可怕啊。”

转而金辙遖又一脸轻松地说:“不过,对我来说他可不可怕都无所谓,我反正什么都不怕。而且以我跟俊哥这么多年的鬼混感情,我俩也互相信得过。”

江岷峨被金辙遖这样一提醒,这才想起,宗政俊之前跟家里闹别扭那件事,确实是隐藏的很好,让他直到姜雪薇掉进河里之后才从宗政俊父母口中听到这件事。

他猜想,宗政俊不想让他知道跟家里人吵架的事儿,可能是觉得他反正也帮不上什么忙,知道了反而多了一个人乱担心。但他发现,这种被人置身事外而无能为力的感觉比乱担心还要难受。他倒是觉得,如果宗政俊跟他诉诉苦,哪怕不让他帮着宗政俊做些什么,他起码心里也好受一点,让他觉得他和宗政俊两个人这么多年的感情关系的的确确是两个人共同努力维持的结果。但宗政俊这种自作主张的保护让他在知道真相之后反而心里有点受伤。

而且,这件事也是从宗政俊父母口中侧面推断出来的,并不是宗政俊亲口告诉他的。正如金辙遖所说,宗政俊不想让他知道就真的没有让他知道,估计宗政俊现在还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那除此之外,是不是还有些其他江岷峨还不知道的事情,宗政俊在一个人,顶着父亲上级的工作压力,想尽办法不让江岷峨知道怕他担心,还要自己一个抵抗所面临的困境?

江岷峨开始觉得自己不争气,为什么他晚了这么久才意识到宗政俊的私底下的辛苦。他想,如果两个人的关系继续对众人隐瞒下去的话,以现在的情况,宗政俊要一个人逞英雄硬撑下去怕是也撑不了几年了。既然早晚都是要撑不下去,要不要索性如宗政俊之前说的那样,跟大家摊牌算了?这样宗政俊也许就不用撑那么久,撑那么辛苦了……

江岷峨正这样想着,突然车厢里一群年轻女孩子一阵骚动。金辙遖拍了江岷峨一下肩膀,然后指了指地铁里的无线电视,说:“其实那种男人也挺可怕的,不过是因为太废物而让人不放心的那种可怕。”

江岷峨看了一会儿电视,大致明白了节目里讲述的事情:一个在娱乐圈里的当红组合,其中一个成员因为不满经纪公司限制恋爱并监视行动而跟公司闹解约。在该成员解约事件曝光之后他的女友也被曝光,而其他的女粉丝觉得正是这个女友勾引自己的偶像,才害的偶像一时冲昏头脑跟公司闹翻,影响了偶像的事业发展。因此女粉丝中的一小部分激进者对该成员的女朋友进行了各种形式的网络话语和人身攻击,最终女友不堪压力自杀。

金辙遖低声骂道:“这种连自己女人都保护不了的废物男人啊,哪个女人要是跟了他还不得每天像过山车一样刺激,刺激过头了就会出安全隐患,真是可怕啊。可怜那个女生,怎么就没看出来他是这种废物呢。不过那女生也太脆弱了,再大的压力也犯不着跟自己性命过不去啊。那些闹事儿的女粉丝也真是恶心,还不够给他们偶像抹黑的。换成是我啊,我肯定让那些欺负到我头上的女疯子们好看……”

江岷峨想,那个成员或许也是觉得,自己和女朋友的地下恋情越撑下去越辛苦,早点曝光或许就没事了,但没想到事情最终恶化成这样的状态。那么他跟宗政俊的关系如果真的跟众人摊牌了的话,会不会也会有意想不到的恶性状况发生?

27、返乡路

公司的那个项目总算彻底结束了。宗政俊却还泡在实验室没有回来。

江岷峨感觉身体状况越来越说不清了。他考虑了一段时间,最终决定跟领导说明一下情况,请一个十几天的休假,打算回农村老家清净地方好好休养一下,并帮母亲照顾一下爷爷。收拾行李的时候,他想起金辙遖跟陈学长的事儿,还是有点担心陈学长会不会继续纠缠金辙遖。他打了个电话,问金辙遖最近的情况。金辙遖说那次之后陈学长没再出现过,让他不用担心。他想了想,对金辙遖说:“我要暂时离开这儿回农村老家几天。如果陈学长又去找你麻烦,或者你遇到什么别的什么麻烦事儿,就跟我或者宗政俊联系。”

金辙遖说:“其实我刚巧也跟公司请了假要出门几天。我妈让我去我小姨家,帮我小姨办点事。对了,你老家具体是什么地方的啊?”

江岷峨跟她大致讲了一下自己家所在农村的位置。金辙遖似乎很有兴趣地听着。末了金辙遖又简单问了几句江岷峨爷爷的病情和其他家人的情况,这才挂了电话。

第二天,江岷峨开始了近40个小时的火车之旅。他没有选择坐飞机,因为飞机最多只能飞到他家所在省的省会城市,到了省会之后还得折腾到火车站去转乘火车。他那段时间总是觉得疲惫,又拎着很多给邻里亲戚带的礼物,实在懒得折腾,索性选择了火车换乘的方式。尽管就算是选择坐火车也必须得到省会城市换乘一下,但他觉得在火车站台里换乘总比从机场折腾到火车站要来得方便轻松。

他所在的卧铺车厢里一直吵吵闹闹的。同车厢有一对大概六七岁的双胞胎小兄弟,两个人在狭窄的过道里互相追逐打闹,经常把一些正端着装满开水的泡面碗的乘客吓得直叫老天爷。双胞胎的父母却一个总是泡在车厢两端的吸烟处里,另一个一直躺在车厢下铺床位上看言情小说,让江岷峨差点以为这俩孩子不是他们家的。终于,在众多车厢乘客不满投诉和乘务人员的警告声中,两个孩子的妈妈终于被唤起了一星母爱,做出了一个措施。她对从言情小说中抽出视线后看到的第一个人——江岷峨说:“麻烦你啊啊先生,帮我先看一下这俩孩子,我去餐车吃饭,马上回来。”

两个小兄弟立刻扑到了江岷峨怀里嘻嘻哈哈地闹起来。江岷峨根本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们安静下来。这时车厢里一个老奶奶说:“给他们点零食,兴许能让他们老实呆一段时间。”江岷峨想了想,从包里翻出了一个苹果。这是他走之前冰箱里剩下的一个,他担心宗政俊一直不回去没人吃会坏掉所以就放在包里带出来了。他身上没有水果刀之类的,只能直接把苹果给了其中一个小孩。

苹果递过去的时候,江岷峨其实有点担心,他怕拿到苹果的孩子不肯与另一个分享,到时候两个小孩儿反而比现在更要哭闹了。但那孩子拿过苹果之后,先是说了声谢谢,然后举到了另一个小孩嘴边,让他先咬一口,接着自己咬一口,然后再让另一个孩子咬一口。两个孩子就这样吃起苹果来。江岷峨觉得很新奇,那种连自己亲生骨肉都不管不顾的自私父母,教养出来的小孩子却好像不那么自私。但他转念一想,对现在的生活在幸福年代的小孩子来说,区区一个苹果可能也算不上什么珍贵的东西,兴许两个孩子平时经常吃得到,也就根本不屑于为了争一个苹果而浪费气力。如果给他们俩的是一个平时没见过的玩具,两个人应该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和平了吧。

火车过了善骸棺站,继续朝着北方行进。江岷峨每年都会坐这个车次的火车,途径的所有车站他都见过。善骸棺站似乎是一个分界线,分界线以南的景色总是变换不停,分界线以北却不管过了几年还是旧模样。通常火车一过善骸棺站,再往北景色就会开始变得沉寂。等江岷峨终于到了老家村庄的火车站后,他出了站台,再次看了看家乡的火车站——还是他上次离家之前时候的那个模样。候车室、售票室、检票口,感觉就算是连站台都全部加起来也没有他所在城市的火车站的候车厅大。他随便找了一个出租车,给了不到十块钱,开了十多分钟,拐进了一个个平房紧紧挨着的小区里。到了小区入口,他知道剩下的路车不太好开进去了,就拎着行李下车,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他听到背后传来欢快飞奔的脚步声,似乎还伴着一阵文具书本在背包里的撞击声。他刚一转身,一个女孩子冲上来勾住他的脖子,腿也恨不得勾上他的腰,让江岷峨差点重心不稳向后栽倒过去。那女孩子在江岷峨身上蹭了蹭,嚷道“小哥哥我想死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随后从江岷峨身上滑了下来,整理了一下书包带。

江岷峨说:“哎呦我的小堂妹啊,你都是快要成年的姑娘家了,怎么还这么上蹿下跳的,让人看见了还不笑话死你。你跟叔叔婶婶什么时候回来的?”

小堂妹说:“他们没回来,我自己一个人回来的。”

江岷峨吓了一跳,训斥道:“你自己一个女孩子家乱跑什么?!叔叔婶婶知道你到这儿来了吗?”

小堂妹说:“他们不知道。我老早就想回来看爷爷的,可是他们不准我回来看爷爷,说是我上高三,学习忙,回来一趟要浪费很多学习时间,所以怎么也不肯带我回来。我是实在忍不住了,才翘了课过来的。他们肯定还以为我在学校呢。”

江岷峨说:“你就自作聪明吧你。学校里突然少了个大活人,老师怎么可能不通知家长啊。你家里人这会儿指不定怎么焦头烂额地满世界找你呢。快点,先到我家吧,到家之后我跟叔叔婶婶联系一下。”

突然,一个男人的吼声从远处的房院传了过来:

“凭什么啊?!以为我没文化好欺负吗?!”

28、遗嘱

是江岷峨家的房院的方向。

江岷峨和小堂妹赶紧朝着自家房院跑去,越是靠近,那个男人的嗓门越是让人觉得耳朵快要震聋了。

“当初你们是怎么跟我商量的?让我辍学打工,给他老人家赚医药费,供岷峨上大学,等我结了婚这房子就归我,岷峨有学历他的房子让他自己赚钱买。是这么个话吧?现在怎么着?把我用完了就想撇一边去?这房子本来就是我的,全都是我的,凭什么我要跟别的人分?你们别以为我学历不高就没有个好记性了!你们当年说的那些话我每个标点符号都记得清清楚楚,别想糊弄我!”

隐隐约约一个女人也在扯着嗓子跟那个男人争吵,但音量明显弱势,完全听不清。接着,那个男人的吼声又开始传了过来。

“少拿法律条文那套来压我!他不是还没咽气的吗?遗嘱改几个字儿的事儿!你以为我愿意跟你们这儿耗啊?!我现在最恨的最不想看见的人就是你们!我当初在班里也是成绩数一数二的,当初换成是我去上大学我特么也不会有今天,像今天这样因为个破房子看你们的死相!”

江岷峨和小堂妹跑到了江岷峨家房院的大门口,看到江岷峨母亲穿着深色的围裙,站在一个洗衣服盆旁边,用还沾着肥皂泡的食指指着江岷峨大哥的鼻子骂道:

“我真是生了你个好儿子啊,骂自己个儿的亲妈‘死相’的好儿子啊!破房子?嫌破你还在这跟我叫唤?!嫌破你就带上你媳妇盖不破的房子去啊?!你不是觉着你娶的那个媳妇贤惠得都能上天了吗?让她陪你盖不破的房子去啊!”

“我特么就是看不上破房子!但我争的不光是这房子,还有这口气!我这一辈子都傻子似的一直听你们的话被你们祸害,好东西好机会都让出来了,到头来连个破房子你们还要算计我!你们还不是觉得我没文化好欺负!我再继续忍下去你们指不定还想怎么欺负我!”

江岷峨赶紧喊了一声:“妈!大哥!”院子里的两个人都愣住了。江岷峨母亲先反应过来,说:“小儿子,你咋回来了啊?你工作那么忙还回来干什么啊?”

江岷峨叹了口气,说:“我要是不回来你们俩今天还不得打起来啊。”

小堂妹跟着说:“就是啊,离老远我跟小哥哥就听见了。”

江岷峨母亲瞪了一眼江岷峨大哥,说:“人要是不讲道理的话,可不就只能靠嗓门儿撑腰了。”

江岷峨大哥又是一嗓子喊了出来:“我讲不讲道理都这么个音量!我这嗓门儿还不是被你们送进工厂里呆了几年练出来的!”

小堂妹小声问江岷峨:“进工厂跟嗓门儿大有什么关系啊?……”

江岷峨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上大学前曾经给在工厂加班的大哥送过几次盒饭,那里面机器运转声轰轰隆隆,用正常的说话音量根本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只能靠大声喊,时间长了,等离开了工厂也改不了喊话的习惯了。并且,由于机器运转噪声真的很高,听说在那里工作时间久了的工人大多数听力会有些受损,导致很多工人总是觉得自己说话的声音小怕听话的人听不清,进而又不自觉地把原本就变得高分贝的嗓音又提高了些许音量。

江岷峨对母亲说:“妈,我之前电话里可能没跟你说清楚,我今天在这儿当着大哥的面再跟你说一次吧,我不参与分那个房产了。我自己有学历,挣钱比大哥容易些。但大哥他刚结婚,将来有了孩子肯定需要很多钱,这房子就给大哥吧。当初大哥把上学的机会让给了我,他要是不辍学肯定过的比现在好,现在我就不能再跟他抢这些了。”

江岷峨母亲冲江岷峨骂道:“不中用的东西!你是被他那大嗓门儿吓糊涂了吗?别什么罪过都往你自己个儿身上揽。你大学毕业之后他不用继续在工厂打工了,我也没见他摸过几本书写过几个字儿!他要是真是那种读书的料子还非得在学校读吗?”

江岷峨大哥说:“你睁大眼睛看看我这双手,我一个小拇指比岷峨大拇指还粗,骨头关节变形成这样还能拿笔写几个字?!还有我这双眼睛,被工厂电焊土灰祸害的这样,还能看清什么书?!”

江岷峨赶紧拦住想要继续争辩的江岷峨母亲说:“妈,你什么都别说了。反正我把话放这儿了,这房子我不能要。”

怎料江岷峨大哥却说:“你在这儿装好人有什么用?咱爷爷的遗嘱现在已经改成了房子给你一个人继承了,到时候都得按照遗嘱办事儿,你嘴上说的多好听,对我都没什么好处。你可得好好谢谢咱妈,愣是能把爷爷给说动了把遗嘱给改了!”

江岷峨母亲说:“怎么就成了我说动他改遗嘱的了?我要是说话管用我早让他改了还用等现在?那是他自己要改的你别怨我头上!”

江岷峨大哥说:“不是你还能是谁?这段时间伺候他的人就你一个,谁知道你又是怎么糊弄他的!”

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小堂妹突然大喊了一声:“别吵了都先听我说!”

三个人居然真的安静了。

小堂妹对大哥说:“大哥哥,你想让爷爷把遗嘱改成你想要的样儿,是吧?可是爷爷他现在那身体状况你也是知道的,你在这儿这么大声儿嚷嚷,我们离那么老远都听见了,爷爷他会听不见吗?他听你说这么多难听的话,还会心平气和地在床上好好躺着吗?他万一被你气出什么闪失了,这遗嘱怕是他想给你改都改不了了,到时候你哭去吧!再说,我是来看爷爷照顾爷爷的,不是来看你们吵架的。你们这吵得,我这身体好的都觉得心烦意乱的,还让爷爷怎么好好养病啊?!”

江岷峨的大哥想了想,朝着屋里瞅了一眼,转身离开了江岷峨家。

江岷峨跟小堂妹先进屋放了行李,随后小堂妹去里屋看爷爷。江岷峨把母亲拉到另一个屋子里,问道:“那遗嘱到底是怎么回事?”

29、财产,祸害

江岷峨妈妈说:“你爷爷他是觉着,你都在市里工作那么多年了,肯定将来也要在市里结婚安家了。那市里面的房价那么高,你就算工资再高也起码得攒够个首付钱吧。他想来想去,家里也只能拿出那套房子了。你大哥就让他继续住他媳妇家房子吧,其实她媳妇家那房子比你爷爷要留给你的那套房子还好,你大哥他也不亏。妈倒也不是偏心,主要是你大哥娶的那个女的妈实在是看不上,总觉得她心眼儿太多。你大哥他傻,那女的说啥他就当圣旨似的听着。万一这房子给你大哥了,只怕要不了几年,你大哥就该把你爷爷的房子给改成她们家姓了。”

江岷峨说:“那就算是你把这房子给我,你刚才不是说让我卖了凑新房首付吗?从我手里头卖不还是一样要给这房子改姓?你还不如给大哥了,就算真改成嫂子家的姓了起码大哥也能收点这房子的好处。再说我又不需要结婚买什么房子。”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之后,江岷峨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他母亲似乎没发觉什么异常,说:“什么叫你不需要结婚?简直是混账话。你爷爷他现在遗嘱上是说直接房子给你,不是像之前说是给曾孙子家了,这不假。可有没有这遗嘱你都得结婚生子吧?你爷爷给不给你这房子,你都得给你爷爷个曾孙子吧?你别到现在还觉得你年纪小,就老是不惦记结婚的事儿。”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南边儿老董家跟你同岁的那小子,早就当了爹了,前阵儿小孩儿他奶奶抱着出来玩儿,白胖白胖的小子,可招人稀罕了,给妈羡慕死了。妈一看别人家都这么好,就你一个还在这儿单个晃悠呢,妈都不好意思上前逗那孩子玩儿了,就怕别人问起你结婚的事儿。”

江岷峨说:“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去呗,你管他们干什么啊。我现在工作刚有点提升,这个时候你让我结婚我还怎么专心事业啊。你想要抱孙子,你找大哥去啊,大哥的儿子不也是你亲孙子吗?”

江岷峨母亲说:“那个泼妇就算给我生个金蛋,不还是得半拉儿脸长那个泼妇的样儿?她要是先生出来了儿子,怕是更要理直气壮跟你爷爷要回那套房子了,到时候那套房子就真得改她们家姓儿了。”

江岷峨就这样跟他母亲讨论了半天,最后竟然愣是让他母亲给绕迷糊了。他说房子的时候,他母亲会绕到抱孙子的问题上,等他谈生儿育女的问题时,他母亲又扯到房子更名改姓的问题上。不管怎么谈,他母亲就是不肯按照他的思路走,绕到最后连江岷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了。他只好索性先扔下房子儿子的事儿,想起来得赶紧跟叔叔婶婶说一下小堂妹的情况。

电话拨了过去,他叔叔婶婶果然是因为找不到小堂妹正着急。江岷峨跟他叔叔说:“像她成绩一直也挺稳定的,偶尔回来看看爷爷,也不会太耽误学习时间的吧。不让她回来,她心里头也会惦记着爷爷这边的事儿,没准儿反而影响学习了。”

他叔叔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随后似乎换了个接电话的地方,对江岷峨说:“其实,不让她回去也不完全是因为怕耽误她学习,那只是哄你堂妹的幌子。你婶婶她其实这段时间一直在生气,说你堂妹对你爷爷那么好,有点什么好吃的都想着要往她爷爷那送,结果分房产的时候直接把她给除名了,只给你跟你大哥两个人分,就因为她是女孩子早晚要嫁人。你婶婶的意思,倒不是图那点房产。村里头的房子,就算再好,地价搁那儿摆着呢,再贵能有几个钱。我跟你婶婶这两年生意好了,不争那点房产也不差啥。但也总得意思意思吧,走个形式也得走一下吧。那是他亲孙女啊,孙子孙女有什么区别,对他好就行呗。就算不看他亲孙女的面子上,那我呢?那些年我领着你大哥一起出去打工,给他治病的钱里也有我的份儿吧?结果光顾着他的两个亲孙子,把我这个亲儿子给忘脑后去了。这可倒好,弄得人多寒心。”

江岷峨这才知道叔叔婶婶不让小堂妹看爷爷的真正原因。他听叔叔说了那句“只给你跟你大哥两个人分”,知道叔叔可能还不知道遗嘱已经更改的事儿,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讲这事儿,因为觉得不管怎么说都像是自己得了便宜又卖乖。

他想来想去,越发觉得可笑:这份房产究竟是为什么要存在的?当初家里那么贫困的时候,家人宁可牺牲大哥受教育的权利也要保全它,宁可让大哥辍学打工赚钱也不肯卖了它换钱。而现在,大哥因为得不到它而跟家里闹别扭,叔叔婶婶因为它赌气不肯让堂妹探望爷爷,偏偏最不在乎这房产的自己成了遗嘱中的继承人去承受着随之而来的压力。而且,因为这个房产,妈妈和爷爷就又多了个逼迫自己赶紧结婚生子的武器。他脑子里又回想起刚才母亲念叨自己时的那一套糊涂逻辑:你必须得继承这个房产,因为你得在市里面买房结婚生子;但不管买不买房你都必须得结婚生子,一旦结婚生子你就需要这个房产换新房首付……

这哪里是什么财产,简直就是个祸害。江岷峨心里骂道。

江岷峨跟叔叔说让堂妹先住一晚,第二天一早在送回她学校。他叔叔这才放心地挂了电话。江岷峨透过屋里的窗子,看见母亲还在院子里洗没洗完的衣服。他看着母亲使劲揉搓衣服的双手,发现其实母亲的手跟大哥的手一样,关节粗大变形。他想起其实大哥出去打工的那些年,母亲也吃了不少苦,干过不少粗活累活。他趴在窗台上,透过打开的窗,突然对院子里的母亲傻傻地问了一句:

“妈,那年代咱们村那么穷,你供大哥一个人吃饭读书再给爷爷治病估计都费力,何苦又多生个我呢?这不是多添张吃饭的嘴吗?”

30、身不由己与身无所系

实际上,江岷峨跟宗政俊一样都是最早一批赶上了独生子女政策的人。宗政俊跟大多数人一样是独生子女,但江岷峨却有一个大哥。上大学以前江岷峨没觉得自己有多特别,因为村子里不只是他一个人不是独生子女。但当上了大学之后,班上一些同学知道他不是独生子女之后都好奇心满满地围着他,仿佛觉得他是像熊猫似的稀有宝贝一样问长问短。譬如,问他跟他哥哥关系如何啊,一家子那么多人怎么分屋睡啊,有了吃的东西一般都是怎么分的啊,家里人是怎么做到同时供两个孩子读书的啊,之类。但当江岷峨说到自己的哥哥辍学打工的事儿之后,同学们互相看看都发出可惜地感慨。

江岷峨有时候也会觉得哥哥辍学很可惜。他年级小的时候,村子里宣传计划生育,但就算是政策再严,村里也总是有人宁可卷着铺盖四处躲藏逃避罚款也不肯只生一个孩子。所以江岷峨对计划生育这个词也只是当做四个普通的汉字而已,没觉得这四个字到底有什么实质作用。等上了大学自己成了稀有物种,他才开始考虑过自己存在的问题。因为江岷峨的出生,江岷峨家免不了也要被罚得很惨,其实他家人也不是没想过要逃,但有个生病的爷爷总不能扔下吧。本来家里也不算富裕,被收了罚款就更境地难堪。而当家里两个男孩子都需要上学的时候,江岷峨的哥哥挣扎了几下,却还是最终成了牺牲品。

江岷峨想起哥哥跟母亲吵架时说自己的手的事儿。他看了看自己的手,作为一个男人的手来说有点过于白嫩了。但他清楚地记得,小时候哥哥领着自己在田地里玩,哥哥给他秸秆编蝈蝈笼子的那双手,虽然比不上他皮肤白皙,却也是手指细长,灵巧柔软。有时候他想,如果母亲没有生下他,家里不需要被罚款也许当初经济境况会好一些,哥哥也就不需要辍学打工,更不会因为今天这个房产而家里不和。越是这样的思路想下去,他就越觉得自己的出生是个罪过。他实在是不懂,如果是出于重男轻女的考虑,那家里已经是有大哥这个男孩子了,为什么还会接着有了他的存在。

江岷峨妈妈搓着衣服说:“那个年代别人都有生好几个孩子的,凭什么到咱家就老老实实生一个啊。多几个孩子多热闹啊。”

江岷峨嘀咕道:“热闹得现在因为个房子差点打起来?要是没有我的话兴许就没这些事儿了,哥他也能好好上学了。”

没想到江岷峨妈妈竟然听清楚了他嘀咕的这些话。她放下手里正搓着的衣服看着江岷峨说:“你这孩子怎么老是说这些个混账话,该不会是上班太累把脑子累傻吧。有你怎么了?妈生你还生得不对了是怎么着?”她继续搓了两下衣服,说,“我看啊我还真是生错了。我当初要是第二胎生个小闺女多好,多贴心。生了两个混小子全都不听我摆弄,还成天说些个混账话气死我。”

江岷峨叹了口气,转身去收拾行李。小堂妹从里面屋子里轻轻关了门出来,把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小声的动作,对江岷峨轻声说:“爷爷睡着了,咱们稍微轻一点吧。”

江岷峨想了想,就放下行李,问小堂妹道:“我领你去村里集市上逛逛怎么样?顺便买点东西什么的?”

小堂妹便跟着江岷峨一起到了集市。等转了一圈,小堂妹看着江岷峨手里买的东西,突然道:“哥你家菜园子里今年没种青椒吧?我们再去买点青椒吧,爷爷他喜欢吃青椒炒鸡蛋。”

江岷峨这才想起来。他突然发觉,从刚才到现在,小堂妹不管做什么都是先从爷爷的角度考虑。他也多少能明白点自己叔叔婶婶对爷爷的不满了,就连他现在都觉得,明明她对爷爷这么好,可爷爷从一开始就把小堂妹踢出房产继承人的范畴里,这确实是有点过分了。他想,刚才大哥因为房产的事儿跟母亲吵架,小堂妹也是亲眼看到过的了,那她应该是知道这房产处理相关的事情了。她毕竟也是爷爷的亲孙女,按法律意义来说,如果爷爷不写这个遗嘱,这个房产也应该是有她的那一部分的。她现在知道房产跟她没关系了,但还是对爷爷很贴心,她难道就不会像大哥那样心里不平衡吗?

江岷峨好奇地问道:“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在乎那个房产的事儿啊?”

小堂妹看着江岷峨笑道:“小哥哥你自己还不是一样不在乎。”

江岷峨说:“我是不想去在乎,但你现在是……唉,真搞不懂爷爷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小堂妹开玩笑的口气道:“小哥哥,你以你现在这种‘唯一继承人’的身份,在我面前说这种话,是故意炫耀吗?”

江岷峨知道自己的多嘴可能会引来误会,慌忙要解释。小堂妹笑着说:“好啦,我知道小哥哥你不是那种人。那种破房子,没我的份儿又能怎样啊?就算全都是有我的份儿又能有多大影响啊?还能指望靠那破房子让我成富婆吗?别逗了。我才懒得为了那点廉价饼干浪费心力呢。”她一大步一大步地向前使劲迈着,说到,“我巴不得现在身上少点累赘,将来考个比小哥哥你的大学还要有名的大学,一身轻松地去大城市里好好看看,看完了国内的再去外面看,看完了地球的再去外星球看。我就不信,那破房子再好,能比得上外面的世界好看吗?”

江岷峨正惊讶于自己的堂妹的远大志向,手机突然响起来。

“我小姨家的事情办完了,顺路去你家玩的话你欢迎不欢迎啊?”金辙遖说。

“顺路?”江岷峨没明白她的意思。

“我小姨家住的村子离你之前电话里告诉我的村子位置只有一个小时的火车路程而已。我明天到你家附近的火车站,你接我一下怎么样?”

31、女朋友

江岷峨不明白金辙遖这样匆忙地不请自来到底是想干什么。他倒不是讨厌她不想她来,只是一想到家里跟大哥之间的事儿还没来得及处理好,大哥随时都有可能再来吵一架,要是让她一个外人看到了家里人的吵架场面总觉得很别扭。但他还是去火车站接她了,总不能把她扔在火车站不管。他先把金辙遖接到自己家里,跟母亲简单介绍了一下,并让母亲先帮忙招待一下她,然后去送小堂妹回学校,到了小堂妹学校之后又给叔叔婶婶打电话交代了一下。

等再回家的时候发现自己母亲竟然像凭空多了个闺女一样,拉着金辙遖的手乐得合不拢嘴。江岷峨猜不出他送堂妹回学校的这段时间里俩人都聊了些什么聊得这么投缘。但江岷峨看金辙遖的表情,似乎她也觉得很莫名其妙,也搞不清为什么江岷峨的母亲高兴成这样。江岷峨看她脸上堆着不自然的笑,知道她心里其实已经拉起警戒线了——就算是都是女性,第一次见面就被拉着手,明明自己没觉得怎样,对方却不知道在开心些什么,未免让人觉得有些不太正常。

江岷峨想起之前金辙遖跟自己母亲吵架的场景,心想,金辙遖也是看在江岷峨面子上才尽力伪装矜持吧,毕竟再不管不顾的人也做不到跟第一次见面的别人的母亲大呼小叫。

江岷峨赶紧随便找了个理由把自己母亲叫了出来。还没等细问,他母亲先掐着他的耳朵狠狠扯了一下,接着便要去掐脸颊。江岷峨慌忙护住自己的脸,吓了一跳却又不敢大声喊出来,嘴型张的老大,声音却很小地说:“妈你干嘛掐我啊?!”

江岷峨母亲说:“你这死孩崽子!老实跟妈说,那屋里坐着的是不是……你对象儿?”

江岷峨更惊恐了:“妈你瞎猜的些什么东西啊!你可别到处乱说啊,她就是认识的朋友而已,她小姨家住附近村子,她来这办事儿的。听说咱家在附近,出于礼节才来看看的,你再这么胡乱猜下去,以后我都不敢把异性朋友往家里头带了!”

但江岷峨母亲似乎根本不信自己儿子的这一套说辞,说:“装装装,你跟别人装还行你跟我装什么装!你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你肚子里几条蛔虫妈还不知道?”说着又美滋滋地朝着屋里金辙遖的方向看了过去。

江岷峨心里想:“你要是真能看见我肚子里的蛔虫,你怎么不顺便看看我在跟哪个男人同居。”

江岷峨垂死挣扎般地说道:“她真的不是那什么……她就是我普通朋友啊我的亲妈啊。”

江岷峨母亲说:“我问那丫头是你什么人,她也跟我说是你普通朋友。得了吧,妈知道你们年轻人,磨不开脸面,不好意思承认。还是说你俩串通好的,想先瞒着妈,今天先领来见见让我眼熟一下,以后再找机会正式介绍一下?”

江岷峨说:“她真的对我一点那方面的意思都没有!”

江岷峨母亲说:“哦,那这么说,是你单方面对人家有那方面的意思,领回来让妈先给你把把关,妈这关过了再放开了去追求人家?你放心,妈对她挺满意的。她家里又是市里面的,她工作也挺好,长得也挺标致,身子看着也不像现在有些个女孩子那么弱不禁风,这种体质容易生养……”

江岷峨预感自己母亲又要走进她特有的思维圈里了,慌忙拦住她说:“你又往哪儿想去了啊?我跟她真的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朋友了,连特别要好的朋友都算不上,就只是见过几面而已。”

江岷峨母亲不以为然道:“就只是见过几面?”

江岷峨以为自己快要胜利了,赶紧点头。

江岷峨母亲说:“她来咱家之前你不是也去过她家,见过她妈妈了?还‘只是见过几面’,你再继续糊弄我一个试试?死孩崽子!真不知道你到底还想怎么瞒着我。行了行了,你不用再说了,反正我心里有数了。”

江岷峨继续跟他母亲解释着金辙遖的问题,但他母亲似乎完全听不进去,最后她大手一挥不耐烦地说:“你在这儿杵着这么久把人家姑娘扔屋里头,多没礼貌,还不进屋跟人家姑娘聊聊天。我去准备点好吃的,今天晚上得好好招待招待人家啊。”

说着江岷峨就被塞进了客厅里。金辙遖一回头看见灰头土脸的江岷峨,问他怎么回事。江岷峨却不知道怎么跟她说好。他吱唔半天,心里寻找着言辞,但觉得不管怎么说都像是又“埋怨金辙遖不该来给他添乱”的成分在里面。但金辙遖似乎也很聪明,说:“你不用觉得为难,也不用考虑我的接受能力,直说就行。你越是这样藏着掖着的,事情也越难办。”

江岷峨把自己母亲的脑回路给金辙遖描述了一下。金辙遖听完先是乐了,随后又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啊。我只是……我对我小姨家的村子很了解,但我一直很想知道别的村子里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很想感受一下。所以……但我真的没想到给你添了这么大的麻烦。不过……”金辙遖想了想,继续问道:“看你妈的样子,她应该是想让你尽快领个媳妇回来的吧?可你为什么一直不谈恋爱也不结婚呢?”

江岷峨熟练地撒谎道:“没遇到合适的呗。”

金辙遖看着江岷峨。此刻他正低着头,用他的右手食指和大拇指夹住自己的左手大拇指,然后左手轻轻拽一下,让左手拇指从右手手指的束缚中挣脱开,随后又继续重复着这样的动作。

金辙遖看了一会江岷峨玩手指的动作,突然说:“不如,干脆就这样,顺着你妈的心意吧。”

江岷峨没听清,抬起头问:“嗯?你刚才说什么?”

“直到我走之前,你就当我是你领回家、让家人帮忙把关的女朋友好了。等我走了以后,你将来再找个合适的时候,跟你妈说咱们俩分手了啊,不合适啊,我另有新欢了啊,之类。随便你用什么理由。”金辙遖这样说道。

32、兄弟隔阂

江岷峨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金辙遖才好,手顺着大腿滑了下去。金辙遖的视线也顺着那个手滑过去,随后笑了一下,像是得到了默许一样,走进厨房。江岷峨听到金辙遖对厨房里的母亲说:“阿姨,我闲着也无聊,您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做的吗?尽管吩咐,别客气。”

江岷峨母亲忙用胳膊把她往客厅里推,尽量避开自己沾了水的手不让手碰到金辙遖的衣服,说:“哎呀,哪能让客人进着油烟儿咕咚的地方啊,你坐车来肯定累了吧快好好歇着。”

金辙遖又跟江岷峨母亲客套了几句,到底还是留在了厨房里。江岷峨走过去,倚着厨房的门框看她们两个人一起边忙活着边说说笑笑的。他能感觉到母亲真的很开心,而他上一次看见母亲那种开心到似乎毫无防备的表情,还是早在他当年收到瞳镜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他虽然猜不透金辙遖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此刻倒觉得听她的建议也没什么不好:自己刚刚跟母亲解释过了他俩真正的关系,但母亲又不信;既然她怎么都不肯信,倒不如索性按照她的思路演一出“儿子领回家的乖巧女朋友帮未来婆婆做家务”的戏哄母亲开心。

江岷峨母亲看见了倚靠在那里的江岷峨,笑眯眯地用胳膊肘磕了他一下,说:“死孩崽子别靠门框!花椒用完了,你先去跟邻居家借点来。”

江岷峨出了家门,刚好看见附近住的刘阿姨跟王阿姨正坐在门口,一人拿着一个钩针在做毛线活儿。他上前去打了声招呼,说了借花椒的事儿。王阿姨起身进屋拿了花椒出来,给江岷峨的时候问道:“听人说你家今天来了个城里的丫头啊?”

江岷峨笑着说:“啊,是。”

王阿姨又问道:“那城里丫头现在搁你家屋里头干啥呢?领出来让阿姨我也瞅瞅啊。”

江岷峨说:“现在怕是不行,现在她正在厨房给我妈帮忙呢,等晚饭后我领她出来逛逛吧。”

王阿姨跟刘阿姨互相看了一眼,都抿嘴笑了。江岷峨也明白她们那笑里的意味,但一想到,反正在他母亲那儿的戏都已经开始演了,何不连家外头的人的戏码也算进来一起演,这样一来氛围岂不是更逼真。

村子里的所谓的宾馆设施都很简陋,江岷峨问了金辙遖的意见之后便没有领她去村里的宾馆,直接把先前小堂妹睡过一晚的房间给金辙遖简单收拾了一下。金辙遖在江岷峨家留宿了一晚之后,江岷峨从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就察觉到自己家里又被村子里热议了,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连清早打鸣的公鸡和下了蛋的母鸡都在用不同以往的眼光看着他。

也难怪,村里罕有的大学生,毕业后在城里工作了几年就领回来的罕有的“城里丫头”,在这个罕有重大新闻的小村子真是一段罕有的传奇佳话啊。

而这段传奇佳话中跟金辙遖有关的那部分重点内容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传到了江岷峨大哥的耳朵里。很快,江岷峨的大哥绕过院子里他母亲的白眼径直走进金辙遖暂住的房间,面无表情地对正在房间里捡金辙遖掉落在地上的头发的江岷峨说:“你出来,我有事要问你。”

江岷峨跟着大哥一起进了江岷峨家的菜园里。他正琢磨着他大哥为什么要用那种没有表情的表情面对他,这时他大哥问道:“那丫头真是你对象儿?”

江岷峨看了一眼脚下的土地,哦了一声。

他大哥像是质问道:“你难道要跟那丫头结婚啊?!”

江岷峨在大脑里仔细分析了一下刚刚听进来的话。他大哥那句话的重音清清楚楚地落在了“结婚”两个字上。那么,他大哥的那句话不就等同于“你不能跟那丫头结婚啊!”了吗?在给众人表演的这场戏里他是金辙遖的男朋友的角色,既然是“男朋友”,又领了“女朋友”见了“未来婆婆”,结婚是戏中注定的吧?哪里值得动用反问语气来这样质问他呢?江岷峨不解地说:“算是吧,怎么了?”

他大哥像是着急了一样说:“你不能那样!”

江岷峨问:“为什么啊?”

“因为你……”他大哥突然用拳头的手背捂了一下嘴巴,不再说下去。随后,他想了想,像是硬撑着力气说道:“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跟那丫头结婚。”

江岷峨心里觉得可笑极了,自己实际上明明没有结婚的打算他大哥怎么会那么肯定地说知道自己结婚的原因,他大哥这自信感还真是跟自己母亲一样。江岷峨无可奈何地口气说道:“那你说说看我为什么要结婚。”

“之前的遗嘱你应该是知道的吧?爷爷起初只肯把房产留给未来曾孙子家。以前我从来没听你说过你认识什么女人,今天突然就领回来又是帮妈刷碗又是过夜的?你是不是从知道最早那份遗嘱的内容之后就一直想着赶紧结婚好继承那个房产?”

江岷峨听大哥又提到了那个房产,眉头一皱。他看着大哥的眼睛,继续问:“然后呢?”

他大哥却是像眼神想要四处漂游但又被意志硬是按在原地的感觉一样,说:“然后,因为我比你早结婚了,所以,你为了继承遗产必须得赶紧找到结婚对象,不然等我家先有了儿子你就没什么希望了。对,没错,你回来之前肯定一直都不知道遗嘱后来更改的事儿。所以,你是用什么方法拐骗了那个城里来的傻丫头?!这么短的时间里你不可能是真心实意对那个傻丫头!那傻丫头到底知不知道你是为了房产才要跟她结婚?你既然对那丫头不是真心的,那丫头跟你结婚之后怎么跟你好好过日子?你为了达到你的目的就不管那个丫头将来的日子了吗?……”

江岷峨不由得心里一团火窜了出来。他忍住那股火,听完了他大哥越到最后越接近语无伦次的话,随后慢慢问道:“哥,在你心中,我就是个,为了个房产骗女人结婚的货色?”

33、真心,违心

江岷峨的大哥听了这样的话,却仿佛自己才是那个“为了房产骗女人结婚的货色”一样,一瞬间露出受伤似的表情。过了一会儿,他坚定地口气对江岷峨说:“总之,你绝对不能跟那个丫头结婚。”

江岷峨闭上眼睛低下头,深呼吸了一下,随后抬起头轻蔑地哼笑了一声,问:“我为什么不能跟她结婚?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她?她家在城里也算是中上条件,追她的人指不定多少呢,凭什么我不能跟她在一起?你可知道我废了多大劲儿才让她看我看顺眼了啊?以她家的条件,我跟她结婚好处多得很。反正我早晚也是要跟你一样结婚的,何必放走她这条大鱼呢?我喜欢她,她的什么都喜欢,喜欢的不得了呢,不为了继承房子我也要跟她结婚。我俩互相看顺眼了就行,没准儿哪天高兴散步的功夫我俩就去把结婚证领回来,你管得着吗?何况,不管之前是怎样,现在的遗嘱上房产继承人写的是我的名儿,我结不结婚都是房产继承人。你不想让我继承房产,就想点别的办法吧,在结婚这件事上跟我较真儿又有什么用?!”

江岷峨说完转身准备离开,走了几步他又停下了,说:“那个房产我看其实也不错,再不值钱它也是钱,我何苦犯傻跟自己过不去。既然它上赶着让我当新主人,我干嘛硬是要扔了它呢?真是不好意思了大哥,我现在觉得,既然是属于我的东西,就还是由我来好好保管吧。”

江岷峨快步朝着屋里走去,他听不到背后的脚步声,知道他大哥没有跟他过来还站在菜园里。他重新回到金辙遖暂住的房间里,顺手把门一关,靠在门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你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啊。”金辙遖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江岷峨吓了一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金辙遖坐在床上说:“大概你前脚刚出房间我就回来了啊。不过,”她指了指房间的窗子,“你现在这个郁闷的表情要是被外面看到的话……”

江岷峨顺着金辙遖指的窗口方向望出去,窗外正对方向不远处就是自家的菜园,而在他的视线范围里,他大哥此刻正盘腿坐在菜园里的土地上,手不停地摩挲着自己的额头。江岷峨知道那是他大哥心情烦躁考虑事情时的习惯性动作。他突然觉得他大哥似乎要把实现转到他这边的方向来,赶紧上前把窗帘拉了个严严实实,然后一下子瘫躺在金辙遖正在坐着的床上,用胳膊盖住眼睛。

金辙遖看着他笑了一下,起身坐到床旁边的凳子上,上下打量着窗帘上的图案说:“大白天把窗帘拉得这么严,估计又要给这村里的阿姨们提供饭后谈资了吧。”

江岷峨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刚才跟我大哥说的那些话,你要是听到了也就当没听到吧。”

金辙遖说:“我知道。那种话怎么可能当真啊。”

江岷峨说:“我有点能明白了。之前,本来我早就想请假回来看看爷爷的,但是我妈当时不肯让我回来。我现在……”他突然说不下去了。

金辙遖说:“嗯。你不用说我大概也能猜到你现在的状况。”

江岷峨轻轻笑了一下,说:“你一个大城市里的千金小姐怎么可能完全明白啊。”

金辙遖说:“你忘了我妈跟我小姨了吗?我对类似这种村子里的生活状况的了解程度,可不是像真正城里千金小金那样完全空白的。”

江岷峨问:“那你都了解什么啊?”

金辙遖说:“我知道,不是所有的乡下都是蓝天白云芳草地似的好环境,有些地方因为毁了农田开了工厂,又没有污染排放处理设备,已经祸害的不成样子了。我还知道,不是所有的乡下人都像文学作品描述的,什么淳朴啊,无心机啊。譬如我那个妈,就是这么个非文学作品描述的典型。有的人总说什么城里人勾心斗角之类的,但城里纵然有城里的斗争法则,在乡下的某些地方,其实也有乡下的斗争法则。”

江岷峨说:“乡下的斗争法则?也许吧。我以前一直觉得亲人之间再怎么闹别扭也不会有多恶意的揣测,所以,我从来没想过在我哥心里我竟会是那样的人渣形象,也从来没想过他为了个房子各种防备着我,不肯相信我。”

金辙遖说:“你从来没想过?那也就是说,你们以前关系很要好吗?”

江岷峨回忆了一下,却发现自从他哥哥辍学去打工之后,他似乎再没跟他哥哥有过什么交流。他跟他哥哥一起玩耍打闹的要好时期早就变得很久远了。弄得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金辙遖比较准确。

金辙遖说:“你也别为你哥的事儿太费心了。他这辈子注定这样,你怕是也没办法改变了。像他这样的人,本来就不占有多少资本,困窘的时候就更像是住进了一个没有屋顶的房子里、还成天担心天会塌下来砸到自己一样没有安全感。所以他才会那样想方设法显得自己咄咄逼人一些,试图能抢到几根稻草就尽可能都抢过来,总觉得那几根稻草能一夜之间变成保护自己的屋顶一样。结果却还不是既让身边人不好过,自己的境地也没多大改变么。就像我那个妈一样。反正,只要你自己做得无愧于心就好。”

江岷峨挪开胳膊把眼睛挣开。这一段时间的轻微重力压迫让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块块青黑色,但慢慢又恢复正常了。

两人又沉默了一段时间,金辙遖问:“你假期到什么时候?”

江岷峨说:“原本跟公司请了十几天。”

金辙遖说:“我假期到马上结束,我明后天就得启程回市里了。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市里吧?你继续在老家呆下去,只怕不但不能休息,反而更累了。”

江岷峨觉得确实是这样。他回家的这几天,一大堆事情灌进他脑子里,相互搅和成一团浆糊让他头疼欲裂。加上生活环境变化,他失眠症又开始蠢蠢欲动。身体变得比在公司的时候更疲惫更不舒服了。他坐起身来,对金辙遖点点头。

34、宗政家母亲来访

江岷峨跟金辙遖一起坐上了返回的火车。一路上他仔细查看了一下手机里的各类通讯记录。他发现自从之前宗政俊跟他说要驻扎在实验室赶项目之后,宗政俊就再没跟他联系过了。他想,难道宗政俊还没有忙完吗,而且至于忙到这么久都腾不出时间来跟他联系吗?

下了车跟金辙遖分别后,江岷峨到了住的地方。他老远看见一个身影很熟悉的女人在跟小区保安打听着什么人,走近一看竟然是宗政俊的母亲。宗政俊母亲也很惊讶,问:“呦,这不是那天医院里见过的小江吗?怎么,你也住在这个居民区?”

江岷峨一听,心想:“难道宗政俊父母不知道跟宗政俊住在一起的人是我吗?我还以为就算他不透漏同居的事儿,起码也会跟父母提到合租这种程度。”于是便说他跟宗政俊是暂时合租同一个房子。

宗政俊母亲说:“呦,那敢情你们俩是这么多年的革命友谊啊。这就好办了。你既然跟我们家那个倔驴那么要好的,什么时候他在你跟前儿的时候,你就帮阿姨好好劝劝那个倔驴吧,让他别再跟他爸顶嘴了。唉,这父子俩关系僵成现在这么个仇人的样儿,真是让旁人看笑话啊。我为了让他们父子俩和好,两边来回地跑腿儿累嘴皮子,结果呢,两边都没讨着好,唉,真是要气疯我。哦,对了,你知道我们家那倔驴最近都在哪儿呆着呢吗?”

江岷峨说了自己回农村老家的事儿,表示最近光顾着自己家里,已经好几天没跟宗政俊联系了。他一边领着宗政俊的母亲去他们俩租的房子,一边打给宗政俊的手机,却是无人接听。进了屋子之后,江岷峨快速地脱掉鞋子,抢先一步进了卧室,看到了他回老家之前给宗政俊留的字条原封不动地躺在宗政俊的枕头上,赶紧拿起来,趁着宗政俊的母亲还在低头换鞋,快速藏在裤兜里,转而又走出卧室快速扫了一眼其他房间,然后对慢条斯理换好拖鞋的宗政俊母亲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啊阿姨,他好像不在家里。要不我帮您联系一下他学校实验室?”

宗政俊母亲说:“哦,那就不用麻烦了,我之前去过他学校实验室找过他几次了。可每次去,他不是去上课了,就是在系里开会,要么就是去财务处报销经费发票,就是没法儿腾出时间来招待一下我这个妈。所以我才跟他实验室的人打听了一下他住的地方。我是觉着,他不在实验室,不在工作时间,总该能喘口气坐下来,好好跟我这个当妈的谈谈心了吧……但他实验室的人也只知道大概是这个居民区……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你俩大学毕业之后还是成了室友啊,你们小哥俩还真是有缘啊。”

江岷峨的手机突然响起。宗政俊终于联系他了。

江岷峨跟宗政俊说了一下他母亲在的事,宗政俊电话里虽然没说什么,但他感觉宗政俊在电话那头像女孩子一样扭扭捏捏的,应该是因为什么原因不太想见他母亲。这时宗政俊突然说:“哦对了,还有一个别的事儿。我读博期间不是参加过一个日本交换生项目的留学吗?在日本认识的一个朋友,最近事业上碰到了点问题,想来中国来玩一段时间散散心,大概过几天就过来。他来这边先暂时跟咱俩住一段时间,因为他计划在中国呆的时间比较长,外面宾馆实在太贵又不划算。而且,我最近实在太忙了不一定能顾得上他,怕到时候他在这儿遇着什么生活上不懂的地方。跟我们住一起的话,他不懂你也可以教教他,我也能放心。详细的事儿我哪天再跟你说,我先挂了,省的我妈要在电话里跟我唠叨。”

江岷峨连“唠叨”都差点没听清宗政俊就把电话给挂了。江岷峨只能再次跟宗政俊母亲说抱歉。宗政俊母亲问:“他刚刚是不是说他去日本留学时的同学要过来啊?”

江岷峨点点头。宗政俊母亲想了想,说:“要不这样吧。他同学远道而来,人生地不熟的。我们家是住在这儿的,尽一下地主之谊比较好。等那倔驴的同学到了之后,让那远道而来的同学先好好休息两天,然后我张罗一下,安排好时间地点请他那同学吃个饭。到时候小江你也一起去吧。一来,你帮阿姨好好劝劝那头倔驴;二来,有你跟那外国同学在,那倔驴总不能当着你们的面跟自己亲爹撕破脸皮。让父子俩好好一个桌上吃顿饭,兴许饭吃完,心结也就解了。”

江岷峨面露尴尬。上一次宗政俊父亲和姜雪薇也是邀请他一同去吃饭,结果……不好回忆再度浮现脑海。他推辞说:“阿姨,恐怕……你们家人跟朋友的聚餐,我一个外人怎么好意思掺和进去呢……”

宗政俊母亲忙说:“你怎么能是外人呢?你跟那倔驴这么多年的兄弟情分在这儿呢。何况说起来,我们家也早就该像这样请你吃饭,对你尽个地主之谊了。这都得怪那倔驴,你别看那倔驴那么大的人了,还像是十七八的毛头小子似的,跟我们夫妻俩人成天闹别扭,什么事儿都不想跟我们说,弄得我们俩人一直都不知道他都认识些什么人啊、都跟谁最要好啊之类的。而且,你在这儿的工作差不多稳定了吧?将来肯定也是在这个市里继续发展,不会去别的地方了吧?那将来跟我们家那倔驴只能是更多的兄弟情分,兴许那倔驴将来婚礼上的伴郎就是你呢!”

听到这话,江岷峨感觉自己的左肩膀上的肌肉神经像是过了电一样难受。

宗政俊母亲依然不停地劝说着,他却感觉自己的听觉神经也跟着左肩膀的肌肉神经一样开始麻木,已经渐渐不能理解宗政俊母亲之后劝说他的那些话的语义。他只能胡乱答应了宗政俊母亲的邀请。宗政俊母亲这才放下心来,又拜托江岷峨到时候一定要把宗政俊拖过去吃饭,随后离开。

在宗政俊跟别的女人的婚礼上,给他当伴郎?江岷峨那一瞬间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是那么害怕这样的场景会真的在将来发生。

35、扫雷游戏

总算是又见到宗政俊了。

江岷峨大晚上从公司加班回来,看见宗政俊拿着个塑料袋,挨个房间搜索着什么一样。江岷峨问:“你忙什么呢?”

宗政俊一边继续四处翻动一边答道:“之前跟你说的那小子明天到。我得先做个扫雷工作。”

“扫雷?”江岷峨正疑惑,看见宗政俊突然像玩游戏时找到了珍稀道具一样,兴奋地从洗衣机后面的夹缝里翻出了一个小空瓶子。江岷峨远远看见那个小瓶子上的标签,登时脸通红。他清楚地知道,那瓶子里曾经装着用来做“那种事儿”的东西。

宗政俊把那个小瓶子心满意足似的往篮子里一扔,说:“不错,又排掉一个地雷。这些宝贝要是让那小子看见了,天还不得塌了。”

江岷峨问:“那你快继续找找看,还有没有别的地方掉进去过这些东西。你还哪儿没找过?我也帮你一起找吧。”

宗政俊摆摆手说:“不用了。基本上,能掉进去这种大小容器的缝隙之类的地方我都找过了。应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的战利品,说:“真没想到,收获比想象中多啊。而且,有些还是在连我自己都差点想不起来的地方里。”

江岷峨有点着急了:“就是那些你随手乱扔过的地方,你怎么会想不起来啊?”

宗政俊看着江岷峨坏笑:“搞得好像我随手扔这些玩意的时候你不在场似的……你倒是帮我回想看看啊。不过说实话,有些还真不像是我随手扔的,因为我一点印象也没有啊。我猜更有可能是保管的时候没注意不小心滑下去的。”

江岷峨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但他自己试着转了一圈之后却发现,也难怪宗政俊会觉得很难回忆起来。最近的一次“那种事儿”,是什么时候来着?时间实在是隔得太久了,江岷峨也很难回忆起来。他们俩连最近一次的时间和过程都想不起来,哪还可能顾得上更早的?

江岷峨问:“就算是有漏网之鱼应该也没问题的吧。咱俩一直这么样乱扔乱放地住了这么久,这期间同事朋友什么的也没少来过这儿,也没见谁发现过这类东西啊。”

宗政俊说:“同学啊朋友啊什么的顶多是白天来玩晚上就各回各家,住过一两宿的都少,但那小子是要跟我们住差不多一个月,时间那么长,万一他那天在屋里找用的东西没找着,反倒把这类玩意儿翻出来了怎么办,还是小心点为妙。”

宗政俊把袋子里的那些东西又挨个翻看了一边说:“都是很久以前的了,明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顺便扔掉算了。等他回国之后我再去买新的吧。”说着又找了一个黑色不透明的塑料袋又套了一层,边忙活着边嘱咐江岷峨,“你检查一下咱俩各自的单人床吧,别到时候让他看见我的东西在你床上,你的东西在我床上。”

江岷峨赶紧也跟着忙活起来。

“他明天晚上到机场,你要跟我一起去接他吗?顺便去认识一下?不过也有可能你认识他的。”宗政俊问。

江岷峨说:“去机场?当然得去啊。不过,为什么说我‘有可能会认识他’?”

宗政俊想了想,说:“嗯……没准儿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江岷峨想起了宗政俊母亲之前说过的话,问:“你妈说想要请你这个朋友吃饭,这事儿你知道吗?”

宗政俊噤起鼻子:“我之前还担心她会用这事儿来找事儿,结果还真让我猜中了啊。”他看着江岷峨,说:“我暂时还想不出能跟我爸好好沟通的方法,这饭还是别吃了。”

江岷峨也觉得这饭局十有八九要比之前那次更惨烈,但想到自己之前确实是答应过宗政俊的母亲要好好劝劝他的,无奈只能继续哄着宗政俊说:“你还是去吧,我也会陪着你一起去。”

宗政俊笑:“她让你这样的?哎呦喂,还真是有本事,把我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变成她手下了吗?……万一她要是逮到明晚到机场那小子,我看估计是要连那小子也要利用起来。算了,就让她得逞吧,省的她到处求神拜佛的,反而满世界都知道我们家那点烂事儿了。”

江岷峨有点意外,宗政俊答应得也太容易了。看来,宗政俊比他想象中更加在乎别人对他和他家人的看法。

江岷峨有点不安。如果有一天,宗政俊的母亲用类似这种方法强迫宗政俊跟姜雪薇结婚,或者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谈论宗政俊至今单身以及他跟他父亲吵架的理由,到了那时候,宗政俊还会跟他一起继续维持这段感情吗?

机场。

江岷峨等在车里。不一会儿,宗政俊先拖着一个行李箱出现,脚步匆忙。接着,一个看上去比宗政俊年轻些的男人紧紧跟在宗政俊身后,拎着个略小的旅行包。江岷峨看他戴着一个大框墨镜,遮住了几乎半张脸,T恤衫连带着的薄薄的帽子也把头发捂住了,远看根本也看不出发型发色来。那人的衣服鞋子颜色虽然很朴素,款式却都很好看。江岷峨忙下车迎接。

等宗政俊的朋友走近,江岷峨又悄悄打量了他一下,感觉他的个头比宗政俊跟江岷峨都要高,身体块头也很大。江岷峨本以为宗政俊会先在车外面先互相介绍一下,没想到宗政俊和那个人径直绕到车后备箱处,快速把行李放好。然后,宗政俊转身把江岷峨拽进车后面的座位上坐好,接着做了个手势让他朋友坐在江岷峨身边。宗政俊一边准备开车一边对江岷峨说:“小白鹅,把车窗关好。我们边走边说。”

随后宗政俊又用日语对那个朋友说了几句话。江岷峨也听不懂日语,猜想着宗政俊应该是把对他说的话翻译了一下。等车开始行驶,江岷峨无意间向窗外瞄了一眼,却看见几个行迹很可疑的人,拿着长镜头相机东张西望的,像是到处找什么人一样。

36、韩国来的朋友

等到了住的地方,宗政俊的朋友才终于摘掉帽子和墨镜,对江岷峨说了一句口音很奇怪的中文:“你好,我,是,宋伯贤。”

江岷峨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说:“啊,你好,我叫江岷峨。”

江岷峨看到宋伯贤的脸的时候,觉得确实如宗政俊所说,好像曾经在哪儿见过似的。他正纳闷怎么一个日本人会有一个像中国人似的名字,宗政俊解释道:“他是韩国人。当初在日本上学的时候我们俩一起学的日语,所以习惯了用日语交流。小白鹅你的话可以用英语跟他交流。他英语也还可以。”

江岷峨看着宋伯贤的脸,似乎画了一点淡妆,但也难掩他的憔悴脸色。江岷峨问宗政俊:“你之前说他事业遇到问题,具体是什么情况?”

宗政俊说:“其实我也只知道个大概,具体细节也没太好意思问他,怕给他心里添堵。网上应该是有的,但我最近太忙,也还没查过相关新闻。”

“网上?”

“对,他在韩国是一个偶像组合里的歌手。”

江岷峨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宋伯贤。身材确实很不错,但他的长相并不是特别符合江岷峨心目中偶像歌手的形象。江岷峨心目中,能让万千女孩子疯狂迷恋的偶像男歌手,应该是标准美男子的形象,大眼睛、高鼻梁的那种。而如果没有这样的脸蛋,那起码一定要面相看上去很和善,才会让女孩子们觉得温柔体贴。但宋伯贤却是长了一张像是法官一样严肃的脸,眼睛很小,很短的黑发,与江岷峨印象里的韩国偶像歌手是完全不同的外貌风格。这让江岷峨不禁怀疑,在竞争那么惨烈的韩国娱乐圈,长着这样脸蛋的他是靠什么生存下去的呢?

宗政俊把宋伯贤领到了事先收拾好的一个房间里,跟宋伯贤又用日语说了几句。宋伯贤便开始从行李箱里往外面拿东西。宗政俊问江岷峨:“你最近公司忙吗?”

江岷峨说:“稍微有点,还好。”

宗政俊说:“那你晚上下班之后,要是有空的话就顺便教教他中文吧,他打算学中文了。”

江岷峨刚好看见宋伯贤从行李箱里拿出了几本书,远远看见书皮上的书名里果然是有“汉语”两个字。

江岷峨问:“我教他?用英语教他汉语?可我看你跟他用日语沟通应该更容易的吧?……还是怎么,你又不回来住了?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啊?怎么忙到连家都不回了?”

那个“家”字一说出口,江岷峨自己都愣了一下,总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里像是带着点因为嫌丈夫出差太久而抱怨的女主人的口气。宗政俊也先是一愣,然后他瞄了一眼宋伯贤,看宋伯贤还在忙着收拾东西根本没注意他们说话,低头笑了。

江岷峨有点担心地问:“你成天睡实验室吗?那儿洗澡换衣服什么的多不方便啊。”

宗政俊说:“咱学校公共浴室离我们学院楼又不远,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再抓紧点时间,把手里那几个项目早点结束就好了。”

江岷峨疑惑的问:“你学校里的项目?最早不是也得等到明年才验收的吗?就算是中期检查也早呢吧?你那么火急火燎地忙活这些项目干嘛?……难道你项目进展出什么问题了?”

宗政俊说:“你别乱猜,没有的事儿。一切正常。我就是觉得早点弄完,等成果考核答辩的时候也能多做些准备。”

江岷峨说:“那也不急这一时吧?何况,你朋友大老远来的,你都不说领着他出去转一转玩一玩?难道让他在咱们这儿像蹲监狱一样呆一个月吗?那样也太不像话了吧?反正你那些项目考核日期还早,等你朋友走了你再忙不也一样吗?”

宗政俊说:“不是我不想领他出去玩,只是现在还真就不能让他随便在外面走动。听说中国和韩国的娱记都在满世界找他呢,都想从他身上捞着点独家新闻。让他先在这儿躲几天避避风头,等过段时间外面消停点了,再让他出去‘放放风儿’吧……”

江岷峨心想,怎么搞得好像宋伯贤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一样,被满世界地通缉。如果宗政俊又要继续驻扎实验室的话,那不就意味着这个屋子里只有他和宋伯贤两个人住。虽然大学的时候也是跟很多男生同住一个宿舍,而现在他跟宋伯贤也是在不同的房间,但说不上哪里还是很别扭。

江岷峨问:“你怎么好像很放心似的?”

宗政俊很奇怪:“怎么?”

江岷峨想了想,说:“我跟其他男的住在一个屋子里,虽然是不同房间……但是,又不是在你眼皮底下……”

宗政俊似乎明白了江岷峨的意思,笑着说:“我当然放心你了!我知道你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你肯定不会背叛我抛弃我的,我无条件相信你的贞洁。”

听到“贞洁”二字江岷峨瞬间脸通红,气得一拳打在了宗政俊的胸膛上,发出“嘭”的一声,害宋伯贤也吓了一跳,回过头看着他们俩。

宗政俊就这样又消失了。而宗政俊的母亲暂时也没有来得及安排请宋伯贤吃饭的事儿。

江岷峨公司里又加班了。他早上上班之前在冰箱里给宋伯贤准备了一些吃的东西,有直接微波炉加热就可以吃的,也有早市上买来的新鲜蔬菜水果。但他还是有些担心宋伯贤初来乍到会不适应。他坐在回去的地铁里正担心这些事,突然身旁一个一直在用手机上网的女生兴奋地对旁边另一个女生说:“啊!快看快看!私生饭说Martin秘密来中国了!”

另一个女生赶紧把脑袋凑了过去:“真的假的?……啊,那这么说,我现在跟Martin住在同一个城市里啊?!”

两个女生顿时激动了起来。

“Martin?”江岷峨看着地铁里的无线电视小声地念了几遍这个名字。突然,这个名字让他想起了一件事,而这件事把他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引得旁边两个女生也异样地看着他。

37、夜市区,饭店

跟韩国娱乐圈的大多数艺人一样,宋伯贤是个很用功的人。

江岷峨一直觉得自己和宗政俊已经算是工作勤奋的人了,但宋伯贤作为一个失业人士,却起得比江岷峨早,睡的比江岷峨晚。他每天不出房门,老老实实过着坐牢的生活。而且,在这牢中他一直在用汉语自学教材来充实自己的生活,即便偶尔上网和看电视,江岷峨看他的表情也像是在练习听力。而他这种突击式的语言学习方法似乎颇有成效。过了半个月,江岷峨就听到了宋伯贤的第一个复杂的中文语句:

“现在,外面观光,我可以吗?”

江岷峨在电话里跟宗政俊商量了一下。宗政俊说:“现在外面似乎已经太平了,也已经好久没有听到网上电视上有什么亚洲娱乐圈重大动向了。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挑个人少的时候和地点比较好……”

江岷峨问:“外国友人第一次逛街你还是不回来陪着吗?”

宗政俊说:“唉,没办法,等他将来有机会再来中国我一定好好陪他,可是现在真的不行。”

江岷峨说:“那怎么办,你让我陪?我毕竟不是这的本地人,万一碰上什么我自己也不太了解的东西怎么办?再说多一个人的话,万一他真不小心被人认出来了,也能多个逃跑帮手。”

宗政俊想了想说:“那要不这样吧,我再想办法给你找个本地的导游。”

第二天晚上,江岷峨下班回去,一进门发现宋伯贤已经换了身打扮等着了。不得不说,他这样打扮之后完全判若两人,江岷峨冷不丁看见还以为家里进了陌生人,这让一直担心宋伯贤会被人认出来的江岷峨放了心。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门铃响了。江岷峨一开门,金辙遖在门外。

金辙遖说:“俊哥拜托我给他朋友当导游。不过,现在这个时间,除了夜市,去别的地方估计也逛不了多长时间了。”

江岷峨说:“那你决定个地方吧。你知道的夜市哪个比较好玩一点,另外人最好少一点?”

金辙遖说:“要不我们就去……”话没说完,她看到了屋子里的宋伯贤,问江岷峨:“这位就是那个外国友人?”

江岷峨说:“恩,你可以叫他宋伯贤,是韩国人。他现在刚开始学中文,中文还是不太够用,所以你最好用英语跟他沟通吧。”

宋伯贤站起身用中文跟金辙遖问了声好。

金辙遖看着在屋子里戴着墨镜的宋伯贤,用英语回复他说:“你好,我的名字是金。”她皱着眉毛轻声对江岷峨说:“我确实是听说过韩国人喜欢穿衣打扮,可也犯不着大晚上的而且还是在屋子里,本来就没什么阳光也要戴着墨镜装酷耍帅吧?”

江岷峨忙解释道:“哦,他最近眼睛坏了,稍微强烈一点的光就睁不开眼。墨镜是医生让他戴的,为了避免光线,说是这样眼睛会好的快一点。”

金辙遖像是真的被骗住了,立刻换成了同情的目光看向宋伯贤。

江岷峨问:“你吃过饭了吗?我们俩还没吃饭,一起去附近先找家饭店吃点好吃的吧。他来了之后,我跟宗政俊一直忙工作也没顾得上他,他好像一直也没吃到过什么好吃的中餐。”

金辙遖点点头,说:“我知道的一个夜市区里有家店很不错,要去吗?”

江岷峨看了看宋伯贤,问金辙遖:“那家店现在这个时间还能有包厢吗?他戴着个墨镜,要是在大厅里吃的话,我怕会被人围观,怕他到时候会觉得不自在。”

金辙遖说:“应该有的,现在不是高峰时间。”

金辙遖领着江岷峨和宋伯贤来到了她所说的夜市区。江岷峨四下看了几眼,又打开手机地图确认了一下方位。他意外地发现,他和金辙遖第二次见面的那个晚上去过的夜市区跟现在所在的夜市区也就隔了几条街而已,而且街道布局和店面风格也都稍有相似,只是现在所在的这个夜市区看上去年头更久远且稍显破旧,也难怪金辙遖那个时候会认错。

金辙遖走进了一家饭店,似乎跟柜台前的老板娘很熟一样,两人嘻哈说笑了一番,老板娘便带着三个人来到了二楼的一个小包厢里。进了包厢,宋伯贤便要摘墨镜。江岷峨赶紧拦住他的手,附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服务员会来”,宋伯贤赶紧又把墨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江岷峨又看了下金辙遖,见她正在看菜单并没有注意宋伯贤的动作,松了口气。于是给宋伯贤也拿了本菜单看了起来。

金辙遖在点餐纸上勾选了几个,然后把点餐纸推给江岷峨。江岷峨便开始一边研究菜单,一边给宋伯贤用英语介绍菜品。金辙遖则无聊地开始玩手机。过了一会儿,隔壁包厢突然一阵吵闹声,似乎是新来了一群客人。

江岷峨埋怨了一句:“这包厢怎么这么不隔音啊。”

一直在旁边默不做声的宋伯贤突然用英语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了?”

江岷峨以为宋伯贤是在问隔壁包厢怎么了,于是回了他一句英语:“没事的。”便继续研究手里的菜单。

过了几秒,宋伯贤又用英语问道:“你还好吧?”

江岷峨一愣,抬头一看,发现宋伯贤原来是在对金辙遖说话。他又看了一眼金辙遖,只见她两眼的焦点不知道看向了哪里,两手的手指动作也渐渐放慢,最后干脆任由手机游戏里的角色掉进了悬崖里,然后出现GAMEOVER的画面。

江岷峨赶紧问她怎么了,却听到隔壁的那群人里有人在说:“来来来,你们几个先把菜点起来。我说啊,光咱几个聚会还不够热闹。打个电话把金辙遖叫过来吧,那丫头玩的开。”

另一个人说道:“不用折腾了,下午的时候联系过她了,她说她晚上要给人帮忙,来不了了。”

之前的人说:“呦,那真是可惜了。”

江岷峨正要感慨怎么会这么巧,突然他听到隔壁传来一个很熟悉的嗓音:

“来不了?哼,来不了才好。”


38、隔壁的对话

A:“呦,陈sir,你这是说什么话啊。”

C:“说什么话?我说,她最好别来。她来了喝不了几杯又要嫌咱们这个那个的,反而不开心。”

A:“哪儿不开心了啊,我怎么没觉得啊。不过,我听你这话里头怎么那么酸啊?”

C:“胡说什么呢你。”

A:“不过话说回来,今天反正金辙遖也不在,不如陈sir你就跟我们老老实实交代了吧。”

C:“交代什么?”

A:“其实早就有耳闻了,只不过一直也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开口问。听说,你以前跟金辙遖……好过一段时间?”

众人:“哎?真的吗?真的假的?”

C:“哈,我现在都有新女朋友了,陈年旧事提出来怕是不太好吧。”

B:“那你当初是怎么把她追到手的啊?她那会儿虽然在咱学校也算是有点名气,可也毕竟是隔了好几个年级的学妹啊,你怎么勾搭上人家的啊?”

C:“你看我像是会主动追求别人的人吗?”

众人:“哎呦呦……”

A:“那这么说是金辙遖主动追的你?哇,不愧是金辙遖啊,不管看上什么都敢出击啊。可是为什么你俩在一起还要这么低调啊?让大家都知道一起乐呵乐呵多好啊。”

C:“她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装得那么强势,其实也就只是装装样子罢了,私底下其实害羞的很,是她不肯让我跟你们说这件事的。”

众人:“啊?不会吧?金辙遖是这样的人吗?”

C:“反正现在我们已经分手了,让你们知道了也无妨。不过你们知道这件事也就算了啊,别拿着这事儿到处乱说。我们分手归分手,情分还有的。她既然不想让你们知道,肯定有她的理由。我不想让她在你们面前难堪。”

A:“看来陈sir对金辙遖依然一往情深啊。”

C:“你别乱想好吧?我只不过是出于一个朋友的关心而已。一往情深?我的字典里可没有什么一往情深。其实,我当初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觉得自己有多喜欢她。”

B:“咦?那你为什么还要跟她在一起?”

C:“那时候觉得高中生活太无聊了,觉得那种既要背着老师又要瞒着你们的早恋是一种很刺激的体验。而且,如果跟那种平时大男人私底下小女人的女生交往的话,感觉更新奇,不信你们可以尝试一下,哈哈。只不过,时间一长,新奇感就没有了,所以就分手了。”

B:“那她被你甩了之后有没有觉得伤心难过啊?”

C:“这个嘛……我还真没注意。”

A:“不是吧陈sir,把人家女孩子甩了就完了?都没说再去关心关心人家?”

C:“我甩过那么多女的,一个一个的都要善后关心还不得把我累死?”

A:“哇……不愧是陈sir啊。”

B:“她被你甩了之后,有没有别的男的还追过她啊?”

C:“那就不在我的关心范围内了。不过,以我对她的了解,像她这种平日里那么喜欢装腔作势的,也就我这样的人能驾驭的了吧。”

A:“呦,你还真是敢夸下海口啊。”

C:“不信,你们自己想想看,你们有听说哪个男的追过她吗?或者她追过哪个男生?”

众人:“好像的确没有类似的传闻啊……”

C:“唉,现在想想,我把她甩了确实挺残忍啊,真担心她会一直这么一个人啊。但是没办法,没感觉就是没感觉了,勉强不来。”

众人:“哎呦呦……陈sir你又来……”

听到这里,江岷峨看金辙遖双眼通红,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一样。她狠狠攥了一把自己的手机,然后便站起身来。宋伯贤也跟她着站了起来,两眼盯着她。江岷峨担心她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更怕宋伯贤跟着她一起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赶紧上去抓住她的胳膊。他正打算劝说金辙遖跟宋伯贤换一家饭店,突然隔壁包厢里传来了另一个熟悉的声线。

“陈仁威,你在人家女孩子背后说人家女孩子的八卦,这样真的好吗?”

“我……我又没说你,你急个什么劲儿。哎,你不也算是学妹吗?哪有学妹这样跟学长说话的啊?以后决不允许你再直呼我的大名了啊,这一点啊你得跟金辙遖学学,得叫我声‘陈学长’,大家伙说是不是啊?哈哈。”

江岷峨听到隔壁发出了奇怪的声响,瞬间隔壁包厢安静了下来。

陈仁威说:“姜雪薇,你,你凭什么泼我?!”

听到这个名字,金辙遖跟江岷峨都惊讶地站住不动了。

众人:“姜雪薇她怎么了?怎么突然变成这个脸了?太不像平时的她了。”

隔壁包厢又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声响,江岷峨听着像是一群人在拦着一个人并劝他消消气之类。另一群人则对姜雪薇说:“薇薇你快先走吧,这家伙怕是被你气疯了,指不定一会儿干出什么事儿。”

姜雪薇:“哼,我倒还真想看看,一个只有胆量在背地里嚣张的人能干出什么事儿来?”

陈仁威:“哼,好嘛,你这算是在替金辙遖出头?我倒是劝你啊,管别人的事儿之前先把你自己的事儿管好吧。”

姜雪薇:“哦?那陈学长,您觉得我身上有什么事儿缺乏我的管理了?”

陈仁威:“听说你跟瞳镜大学的一个小讲师相亲了?为了那个小讲师还特意跑到瞳镜大学去当办公室助理了?”

姜雪薇:“哼,学长您的耳朵还真是跟蝙蝠一样啊,一丝一毫的波动都逃不掉您的收听啊。”

陈仁威:“可我怎么听说,那个瞳镜大学的讲师根本看不上你啊?”

姜雪薇:“看您这个胸有成竹的样子,想必是听说了些关于我的事儿,还真是劳烦学长您在我身上费心了。只不过,这看得上也好看不上也罢,都不是学长您说的算的吧?您既然听说过我跟我未婚夫以前的一些事儿,那……有没有跟进一些最新的进展呢?”

39、宋伯贤的墨镜

江岷峨心里像是突然砸上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

“未婚夫”?为什么姜雪薇会这么自然而然地说出“未婚夫”这个词?宗政俊跟她的婚事虽然是两家父母的意愿,可宗政俊不是一直也没答应吗?而且,姜雪薇刚刚还说“最新的进展”?到底都有什么最新的进展?上次医院的事儿之后他就再没听说过姜雪薇的消息了,他一直以为宗政俊跟姜雪薇再没瓜葛了。可姜雪薇此刻这种准太太身份似的自信是哪儿来的?

江岷峨很想冲到隔壁把姜雪薇拽出来好好问问她到底怎么回事。但他一想到隔壁包厢里陈仁威那张嘴,心想如果自己真的冲过去,事情一旦闹大了,他跟宗政俊的关系搞不好就得曝光,金辙遖的处境也会变的尴尬,宋伯贤的身份要是暴露了就更糟糕了。他看了一眼金辙遖,此时的金辙遖没有刚刚那种杀气了,她似乎还沉浸在姜雪薇为自己报仇的感动里。江岷峨轻轻拍了一下宋伯贤的肩膀,然后指了指金辙遖。宋伯贤会意,两个人把金辙遖拽出了包厢。

快要走远的时候,江岷峨回头看了一眼姜雪薇所在的包厢,已经听不清里面在吵些什么了。

到了柜台,江岷峨让宋伯贤先领着金辙遖在外面等着,他跟老板娘说了些道歉的话,退了包厢。等他稍晚些时候出去,只见金辙遖站在路边,低着头,比金辙遖个头高出许多的宋伯贤跟她面对面站着,低头看着她。江岷峨走上前去,问金辙遖:“你还知道哪儿的饭店比较好?我们换一家?”

金辙遖不说话,低头转身沿着路开始走。江岷峨和宋伯贤互相看了一眼,便跟在她身后。金辙遖走得很慢,江岷峨一边走一边看着街道两旁的店铺,但也没找到他觉得像样的。就这样走了很久以后,金辙遖突然停了下来,宋伯贤跟江岷峨也赶紧停下脚步。金辙遖转身,指了指宋伯贤,对江岷峨说:“这家伙,借我用一下吧。”

江岷峨问:“用一下?……怎么——用?……”

“我有话只想跟他一个人说。”

“哦,好。”

江岷峨跟宋伯贤商量了一下,宋伯贤点头同意。

金辙遖于是对宋伯贤说:“麻烦你,跟我过来一下吧。”

江岷峨提醒道:“那个……你要跟他说英文,他中文刚开始学,不够用的……”

金辙遖却说:“他一句中文都不懂才好呢……”

江岷峨先是愣了一下,很快便明白了金辙遖的用意。

金辙遖对江岷峨说:“你在这儿等一下可以吗,我跟他去那里谈,一会儿再回来找你。”随后她指了指不远处。

江岷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竟然看见了一个有点类似佛像但又不太一样的雕塑,与夜市区其他建筑物的风格完全不搭。他再次想起他跟金辙遖在旁边的夜市区重逢时金辙遖说的话:

“没记错的话前面应该有一个佛像雕塑?”

他有点明白了金辙遖大脑记忆机理。金辙遖虽然是路痴,稍微隔了几条街便分不清街道名,但她脑子里对街道的样貌确是记得清楚得很。

金辙遖把宋伯贤领到雕塑附近站下。金辙遖不知道跟宋伯贤说了些什么,说了很久。江岷峨虽然听不清,但他能肯定金辙遖确实是在对宋伯贤说中文。而宋伯贤明明不可能听得懂那些中文,却也像是听懂了一样,一会儿点头一会儿又摇头的。

随后,金辙遖背对这江岷峨。江岷峨看她似乎耸了耸肩膀,不禁有点担心她。他正要上前去看看,但又觉得不太合适。他想,万一金辙遖是真的哭了,以他对她目前的了解,金辙遖应该是不会想让江岷峨看到自己哭的样子的。一时间,江岷峨没了主意。

就在这时,宋伯贤突然扳过金辙遖的脸,两只大手在她的脸上揉了几下。随后,他竟然摘下了自己一直戴着的墨镜,快速给金辙遖戴了上去。

江岷峨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对宋伯贤一边摇手一边连说着“NO,NO,NO!”。他想跟宋伯贤说,现在夜市区人虽然少,但也不能放松警惕,墨镜还是不能摘的。但他一着急竟然不知道该怎么用英语表达好了,只剩下了不停的手脚乱比划。

宋伯贤却对江岷峨微笑了一下,说:“我,没,关,系。”随后又低头看着金辙遖。

金辙遖的脸几乎被宋伯贤的墨镜整个遮住。她似乎也很惊讶宋伯贤的举动,嘴巴张的老大,仰着头直勾勾地看着宋伯贤。

江岷峨猛地想起自己之前跟金辙遖扯下的“宋伯贤眼睛坏了所以必须戴墨镜”的谎话,见金辙遖似乎还没注意到这个谎言的漏洞,忙说:“今天黄历上估计是写了不宜出门,我们还是改天再出来玩吧,今天先散了吧。这附近的路况看样子你好像挺熟悉的,你应该知道怎么回去的吧?”

金辙遖点点头,她点头的时候墨镜因为太大在脸上松垮垮地晃着。

江岷峨说:“那我就不送你回去了啊,不好意思。他眼睛不好,在被路灯什么的晃着也容易伤眼睛,我就赶紧带他回去了。你到家之后记得给我发个短信什么的啊。”说着顺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把宋伯贤先塞进了后座,然后跟金辙遖道别。

江岷峨和宋伯贤回到住处,一进屋发现宗政俊竟然在。宗政俊跟宋伯贤互相打闹了一下,随后轻轻撞了撞彼此的拳头。宗政俊看着江岷峨似乎别别扭扭的表情,笑着问:“怎么,我难得回来你还这么一副脸?不高兴我回来是怎么着?”随后轻轻说道:“其实是想我了吧?”

江岷峨想起了姜雪薇的事,但碍于宋伯贤在跟前,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了想,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都没提前打声招呼。再说,你既然能回来,还麻烦人家金辙遖来干什么?”

宗政俊说:“是因为临时有事。明天,你们俩,跟我一起去吃饭吧,跟我家里人一起。”

40、拜访宗政俊家

江岷峨没有想到的是,宗政俊母亲竟然会安排他们在宗政俊的家里吃饭。

宗政俊母亲看上去开心得不得了。她一边厨房里看管着锅里的菜,一边不时跑到客厅来送零食饮料水果。宗政俊负责餐桌整理,江岷峨跟宋伯贤拘谨地坐在客厅沙发里。

江岷峨环顾客厅,装修、家具竟然意料之外的简朴:电视机是25寸左右屏幕大小的“大脑袋”机——至少十年以前的款式;窗帘是单一的暗灰色,仔细看才能看出些许图案;茶几底部可能因为年头太久开始出现掉漆;地板的有些地方也出现了磨损。江岷峨惊讶于,以宗政俊父亲的地位和财力,就算不做到极尽奢华,起码也不会朴素成这样。

不过屋子风格虽然简朴,但却打扫得一尘不染,让人心里觉得舒适明亮。

江岷峨起身凑到电视跟前,仔细看了看摆在电视机上面的两个相框里的照片。宋伯贤也跟着凑了上来。

其中一张照片里面,一个胖乎乎的男婴被一个看上去很年轻很瘦削的男人抱在怀里,旁边一个年轻女人拉着男婴的小手靠在男人的肩头甜美地笑着。那个瘦削的男人很明显是年轻时的宗政俊父亲,如此说来那个婴儿应该就是宗政俊了。江岷峨笑了,宗政俊小时候怎么会那么胖,胖的都快看不到脖子跟眼睛了。

另一张照片里,一个看上去六七岁的小男孩儿坐在满满一桌菜的餐桌上,捧着一块奶油蛋糕咧着嘴大笑,旁边的宗政俊父亲慈爱地看着脸上蹭了奶油的孩子,伸着手似乎要去帮他擦拭,宗政俊母亲则看着镜头的方向微笑着。江岷峨仔细看了看五六岁时候的宗政俊,虽然还是有一点胖胖的,但已经能看出些跟现在很相似的五官了。

“怎么样,是不是风流才子,俊秀天成?”宗政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身后,侧身挤进江岷峨和宋伯贤中间的缝隙,然后两只胳膊分别搭在江跟宋两人的肩膀上,嬉皮笑脸地说道。

江岷峨问:“你还有没有别的照片?”

宗政俊说:“其实我照片还真挺少的。等我稍微大一点之后就不是很喜欢拍照了,每次我妈要给我拍照我就很不配合,拍出来的也都很难看,到后来我妈也就懒得给我拍照了。”

江岷峨说:“哦——,那也就是说,摆在这儿的也已经是能称得上‘好看’的程度的?”随后他抛给宗政俊一个鄙视的眼神。

宗政俊正要说什么的时候,门开了。宗政俊父亲从外面进来。他拎着手提电脑,进门看到三个人之后,冲江岷峨和宋伯贤笑着点点头,却好像没看见宗政俊似的。然后他低头开始换鞋,径直进了一个卧室,关上门。过了一会儿,他换掉了西装,穿着一身看上去比较随和但又绝不是家居服的衣服出来,径直进了餐厅。

江岷峨又看了一眼宗政俊,宗政俊也好像没看见自己父亲似的,维持着嬉皮笑脸的模样,用手指隔着相框的玻璃逗弄着照片里婴儿时期的宗政俊。

宗政俊母亲过来招呼他们吃饭。餐桌是方形的,其中一边抵在墙上。宗政俊父亲坐在右手边靠墙的一个位置上,宗政俊母亲在他的左手边。宗政俊最先上前去,坐在了他父亲斜对面的位置上。江岷峨把宋伯贤安排到宗政俊父亲对面,然后坐到了宗政俊母亲跟宗政俊之间。

宗政俊母亲热情地说了些开场的客套话,这期间宗政俊父亲一直低着头听着。这让江岷峨觉得很新奇。他见过宗政俊父亲在各种场合以领导身份发言,毫不扭捏。但此刻宗政俊父亲却很木讷的样子,宗政俊母亲反倒像是见过很多场合而无比健谈的领导。

随后大家一起干杯用餐。每个人都表现得很斯文,唯独宗政俊像是饿狼一样大口大口吃着菜。宗政俊母亲笑眯眯对江岷峨跟宋伯贤问一些家常问题,譬如两个人是怎么跟宗政俊要好起来的之类。江岷峨在中间充当着她跟宋伯贤的英文翻译。但他看宗政俊母亲的表情,像是懂一些英文一样。因为每次宋伯贤回答完,她都像是已经听懂了似的表情会有些许细微的反应。

宗政俊母亲一边问着,一边时不时暗中掐一下宗政俊的后腰,似乎是在示意宗政俊要注意礼节。这时她问道:“小宋现在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江岷峨把问题翻译给宋伯贤后,宋伯贤答了一串英文。他刚说完,正在夹菜的宗政俊父亲的手突然停住了。他这一异常举动引得三个聊天的人瞬间安静。

几秒钟后,宗政俊父亲的筷子依然继续停留在菜肴上方。三个聊天的人谁也不敢说话。如果不是狼吞虎咽的宗政俊发出餐具的声响,江岷峨差点误以为时间停止了。又过了一两秒,宗政俊父亲没有夹菜便把筷子收回,脸色似乎很难看。随后他像宗政俊一样,一口气吃光了碗里的米饭,说:“学校还有些事情没做完,你们继续,我先去做事。”便黑着脸离开了餐桌。

宗政俊母亲尴尬地打圆场道:“他学校的事情确实比较忙,你们别往心里去啊。”

江岷峨想起了自己的职责,继续翻译到:“他刚刚说他做过一段时间偶像团体成员,现在不做了,暂时还没有工作。”

宗政俊母亲说:“哦,是吗。来,吃菜吃菜,菜凉了就不好吃了。”之后一直到用餐结束,宗政俊母亲都没再继续聊什么,只是一脸愁容。

吃完饭后,宗政俊父亲依然在卧室里,门关着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宗政俊母亲在餐厅收拾,其余三个人在客厅里,开着电视,但似乎谁都没有看进去电视里演了些什么。江岷峨总觉得气氛压抑得难受,心里盘算着用什么理由赶紧带宋伯贤离开比较好,但又觉得刚吃完饭撂下碗筷就马上离开总是不太礼貌,好像是刻意蹭饭似的。

这时,宗政俊父亲突然开门,对宗政俊压低着嗓子说:“你给我过来。”

41、宗政俊母亲的担忧

宗政俊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像是要运动前做准备活动一样转了转手脚的关节,然后却对江岷峨说:“时候不早了,你带宋伯贤先回去吧。”

“欸?”江岷峨没料到宗政俊会主动下逐客令。

“你跟他先回去吧,今天不巧,我们家马上还有别的事儿,不能留你们了。”

江岷峨不是傻子,他预感到宗政俊跟他父亲今天怕是不但关系不能和好,搞不好反而要变得更糟糕了。只是,他不明白到底因为什么宗政俊父亲突然就变了脸。他知道宗政俊是不想让宋伯贤尴尬,可这个节骨眼上他江岷峨就该当逃兵吗?

宗政俊见江岷峨站着犹豫,索性就直接帮江岷峨跟宋伯贤拾掇起来,一边拣着他们两个人的东西一边给他们俩人往门外送。宋伯贤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宗政俊往门外送的时候一时慌乱还说出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几句韩语。

江岷峨转念一想,他就算留在这儿也不知道做什么合适,做不对反倒会添乱,还不如配合宗政俊的安排,让他能无后顾之忧。想到这儿他主动从宗政俊手里拿过他跟宋伯贤的衣物,还是忍不住担心地看了一眼宗政俊,随后拽着宋伯贤头也不回地下了楼,拦了辆出租车便回住的地方。

江岷峨一夜没睡。他好几次想打电话给宗政俊问情况怎么样了,但又怕时机不对。他眼看着天渐渐亮起来,这一通宵让他浑身难受。第二天早上弄早饭的时候,他看宋伯贤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连不大懂中文的宋伯贤都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了,如果宗政俊再不赶紧给个消息,他可该怎么办好呢。

快到中午的时候,有人敲门。江岷峨跟宋伯贤两个人同时一副惊喜的表情抢着去开门,却发现是金辙遖站在外面,又同时流露出很失望的神情。

金辙遖装出一副很不满的样子说道:“你们这是几个意思啊?我是扫把星吗?我来一趟,你们俩干嘛要换成那个表情。”

江岷峨赶紧说:“哦,没事。你怎么有空过来啊?”

金辙遖从包里拿出一个眼镜盒说:“我来还墨镜啊。”她把眼镜盒递给宋伯贤,然后疑惑地问江岷峨:“他眼睛好了?”

江岷峨心虚地应付到:“哦,是啊,现在没事儿了。”

金辙遖又仔细研究了一下两个人的神情,问道:“俊哥不在?”

江岷峨说:“哦,现在不在……”

金辙遖指了指宋伯贤:“这些天一直是你帮俊哥照顾这家伙吗?”

江岷峨说:“也说不上是照顾吧,他自己适应环境的能力还挺强的。”

金辙遖说:“你也真是辛苦了啊。要不今天我来当这家伙的保姆好了。上次说是要给你们当导游,结果也没玩得起来。今天我来监护这家伙吧,你有什么事需要做尽管去忙吧。”

江岷峨有点惊讶。他没想到金辙遖竟然像是看穿了他心里的想法一样。他的确是很想找到宗政俊看看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但是看到宋伯贤也是一副很担心宗政俊的样子,又不太敢让他一个人呆在屋子里。但如果金辙遖帮他看住宋伯贤的话,他就可以放心去找宗政俊了。

金辙遖像是得到了江岷峨的默许一样,没等江岷峨做出回应,更不等宋伯贤表露意愿,直接连拖带拽把宋伯贤哄了出门。两人前脚一走,江岷峨就赶紧进卧室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然而他再一开门,却看到门口站着宗政俊的母亲。

宗政俊母亲看江岷峨一身准备外出的打扮,慌忙问道:“哦,你这是要出门办事吗?”她见江岷峨面露难色,失落地说道:“唉,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江岷峨一下子心软了,忙说:“没有,我只是想出去随便逛逛的。您是不是有事儿啊?您先进来坐着再说吧。”

宗政俊母亲换好拖鞋后问道:“我们家那头倔驴晚上是睡哪儿的来着?”

江岷峨把宗政俊母亲领到宗政俊睡的单人床上。宗政俊母亲坐在床边,一只手抚摸着宗政俊睡过的枕头,像抚摸一只熟睡的猫一样。就那样抚摸了几下之后,她突然哭了起来。

江岷峨吓坏了,一时间却找不到了纸巾在哪儿。他只能一边安慰着宗政俊母亲一边问道:“您这是怎么了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宗政俊他干了什么坏事了?”

宗政俊母亲语无伦次地哭诉道:“这头倔驴啊……他成天都在想些什么啊……都这么大的人了……让我这当妈的拿他怎么办好啊……”

江岷峨劝道:“您别着急,有什么事儿您尽管跟我说,我肯定是站在您这边的。他要是敢惹您生气,我就帮您出气,您看怎么样?”

宗政俊的母亲一边继续啜泣一边说:“这倔驴也真是的,好端端的怎么就跟娱乐圈的人勾搭上了,还把他爸气成那样。那娱乐圈的人哪能沾惹上啊,那就是一浑水啊……也怨我,我只知道那个人是我们家那倔驴留学时认识的同学,哪成想那人留了学还去趟娱乐圈那浑水啊。从娱乐圈那浑水里爬出来的哪还有什么好东西……”

江岷峨心想,果然是跟宋伯贤有关系,但宗政俊父母对宋伯贤乃至整个娱乐圈这么大的偏见是哪儿来的啊?他劝道:“您可能是有点误会了,娱乐圈的人不一定都是乱七八糟的。像宋伯贤,他跟他在的那个组合,是真的正正经经搞流行音乐的。不是您想象中的像风俗场所似的。宗政俊他交朋友也是有原则的,您难道还不相信您自己的儿子吗?再说,宋伯贤他现在已经不在娱乐圈做事了,他正在准备换别的工作。您也可以不必把他硬算成娱乐圈的人啊。他也是留过学的,肯定也是个有本事的人。”

宗政俊母亲摇摇头,感慨道:“你们这群孩子啊,别看已经这么大的岁数搁这儿了,根本什么都不懂,全都脑袋里想得天真。老话说得好,‘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这老话啊你别不信,都是经过多少实事给证实过的。那叫宋什么的小子,放在早几年,那就是戏子,别的说的都没用。你刚刚还说什么他是正正经经搞音乐的?我昨晚上网查过他的底儿了,他真要是正正经经搞音乐怎么还能搞出那档子乱糟糟的事儿?”

42、失魂落魄

江岷峨知道宗政俊母亲所说的“乱糟糟的事儿”是指什么事。

其实他也一直心存疑惑,但一想到宗政俊跟宋伯贤已经算是比较要好的关系了,宗政俊都没怎么提那件事,他一个半路认识的就更不敢问了。但实际上跟宋伯贤相处的这些日子,江岷峨倒一点都不觉得他像娱乐圈里那种“乱七八糟”的人。宋伯贤每天刻苦学中文的时候,有几次江岷峨甚至觉得他才应该去走宗政俊的学术道路。

宗政俊的母亲继续说道:“他爸劝他离那姓宋的小子远远的,结果这倔驴……唉……他爸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他好,怕他被坏人骗了。这年头坏人又不长着坏人相。老话总是没错的啊。本来因为他相亲的事儿,我们两口子都已经够上火的了。哪成想又来这么一出……唉……”

一提到相亲的事儿,江岷峨猛然想起,他还没顾得上问宗政俊有关姜雪薇的事儿。

那天在那样的情境下,姜雪薇所说的“后续进展”,听上去更像是符合宗政俊父母心意的进展吧。但刚刚听宗政俊母亲的意思,他们夫妻俩对宗政俊相亲结果还处于“上火中”的状态的话,应该就意味着宗政俊相亲的事儿还没有达到满意的程度。到底真相是什么样的?

他警觉的等待宗政俊母亲接下来说的话,试图找到些蛛丝马迹。但宗政俊母亲却只是唉声叹气抹眼泪,没有再说些有实质内容的话语。

等了一会儿之后,宗政俊的母亲渐渐不哭了。江岷峨起身去厨房拿了餐巾纸,让宗政俊母亲先擦擦泪。他看着宗政俊母亲还是很伤心的样子。这时江岷峨突然意识到,从打她进屋之后自己还没有给她送喝的东西。他赶紧去厨房冰箱里,开了一个大瓶果汁,又翻出了一个一次性的纸杯,倒了一大杯果汁给宗政俊的母亲端了过去。

宗政俊的母亲一只手还忙着擦脸上的鼻涕眼泪,另一只手伸手去接江岷峨递过来的果汁。江岷峨见她已经握稳的杯子,便松了手。怎料宗政俊母亲似乎还在分神,她握住纸杯的手过于用力,纸杯一下子就变了形向着中间凹陷下去,杯子里的果汁一下子溢了出来。

宗政俊母亲一慌,手一抖,整个杯子干脆扣在了她的下巴上,随后又跌落在胸前,在胸前轻轻滚了一下之后才翻落到地面上。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等江岷峨跟宗政俊母亲反应过来,宗政俊母亲的脖子上的项链和上衣已经被果汁侵入。

江岷峨慌忙连说着对不起,宗政俊的母亲说:“不不不,是我不好,是我不专心,害的你还得再打扫一下地板了。”

江岷峨手忙脚乱地把旁边没用过的餐巾纸往宗政俊母亲手里塞。宗政俊母亲稍微擦了一下,却发现果汁的颜色很难擦掉。而且,即使是不会被染色的项链,也能明显看到因为果汁里面糖分的集结而导致的粘腻。

江岷峨说:“要不您还是去卫生间里用水清洗一下吧,果汁里的成分可能会对项链有损害。而且,您这身上衣,染色成这样,就这么穿出去您也不太方便。您先去试试看能不能洗掉,我去翻宗政俊的衣服给您找一件外套,要是洗不掉您就披着外套回去吧。”

江岷峨把宗政俊母亲送进卫生间,教宗政俊母亲锁上门之后便去找外套。接着他拿着外套回到卧室里坐在宗政俊的床上等着宗政俊母亲出来。

但宗政俊母亲在卫生间里呆了很久。起初江岷峨还能听见一些水流声,后来却静悄悄的,不知道她在里面在做些什么。江岷峨又等了一会儿,见她还是没动静也没出来,便有些不放心。他到卫生间门口敲了敲门,轻声问道:“外套我已经找好了。您那边怎么样了?”

过了很久,宗政俊母亲开了门。江岷峨看她衣服像是淋过水,但也不像是好好搓洗过的样子。脖子上空空的,先前戴的项链不知道在哪儿了。而宗政俊母亲像是丢了魂儿似的,低着头,一声不吭地慢慢往外挪着步子。

江岷峨提醒道:“您的项链呢?收好了吧?”

宗政俊母亲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又回头朝卫生间里面的地面上瞄了一眼,然后转身回去从里面的地上拾起她的项链。她背对着江岷峨,把项链放到右手手心里,然后攥成一个拳头,又转身走了出来。

江岷峨问:“是不是还是洗不干净啊?我们这儿的洗涤用品可能也不如您家里的好用。要不我给您找个小塑料袋什么的,给您装一下那个弄脏的项链,这样您方便放到包里拿回去洗?”

宗政俊母亲突然大声说:“不用!”

江岷峨头一次听到宗政俊母亲这样大的嗓门跟人说话,吓得胸口忽的一下。宗政俊母亲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了,忙又恢复平日里的语气说:“啊,不好意思。我是想说,没事,真的不用。我这样拿着就好。不用麻烦了。”说完她又低下头,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江岷峨心里自责地想,看来那个项链一定很重要或者很值钱,但却被果汁多少损坏了一些成色,估计是很难恢复原状了吧。换成自己重要的东西被损坏,也难免会失态。说起来,自己也是有一定责任在里面的,被呵斥一下也是情理之中。

他把找出来的外套递给宗政俊母亲,宗政俊母亲左手接过来,胡乱在身上套了一下,然后说:“今天打扰了。我先回去了。”

江岷峨把宗政俊的母亲送下楼后回到住处,突然想到,宗政俊母亲应该是知道宋伯贤跟他们住在一起的事儿,但奇怪的是,她竟然也没问为什么当时宋伯贤不在。不过,江岷峨又觉得她今天没在屋子里撞见宋伯贤倒真是幸运,要是撞见了,以她对娱乐圈人士那种满腔仇恨,真不知道宋伯贤会遇上怎样尴尬的场面。

43、夜晚,姜雪薇

正当江岷峨替宋伯贤担心他的签证还能用多久的时候,宋伯贤的前经纪人来了。前经纪人倒也真是神通广大,听说是在宋伯贤来中国前就帮他联系到了一个江岷峨从来没听说过的学校。在他的亲自奔走下,很快宋伯贤的签证列别换成了“学生”,在中国的许可时间也一下子变成了一年多。

尽管是一个为了骗签证才不得不仓促选择的劣等学校,但再次成为留学生的宋伯贤却很兴奋。他很快便搬出了江岷峨跟宗政俊的住处,住进了学校提供的宿舍里。把宋伯贤送走后,江岷峨又变成了一个人住的状态。然而,这段跟宋伯贤在一起的时间里,他已经习惯了每天下班回去之后宋伯贤在里面看中文教材的日子,现在却变成了一开门里面黑乎乎的一片。这样过了三个晚上之后,江岷峨决定去瞳镜大学找宗政俊。

“去沾沾‘人气儿’吧。”他这样自言自语道。

尽管天已经很晚了,但宗政俊所在的实验楼却依然大门敞开,每个楼层都还有实验室亮着灯。江岷峨到了宗政俊的实验室,实验室的人却告诉他宗政俊因为身体太累已经去旁边的休息室了。江岷峨便轻轻开了休息室的门。屋子里虽然没开灯,但也不算黑暗得伸手不见五指,走廊里的灯光透过门上的磨砂玻璃照进来后还保持着惨淡的光亮。他看见宗政俊侧躺在沙发上,头枕着一本厚厚的编程书,只有上半身盖着一件外套。

他轻轻走过去,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宗政俊盖了一下他那件外套没能盖住的部分。然后他蹲在地上,在惨淡光线下静静看着很久都没有看到过的宗政俊的睡颜。宗政俊的睫毛顶端像是沾了一星毛绒之类的东西,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拿掉,生怕碰到宗政俊的睫毛把他弄醒。他看到宗政俊在睡梦里也紧皱着眉头,到底在想什么事呢?

他凑上去闻了一下宗政俊的头发,却立刻又捂着鼻子缩了回去:一股油汗味儿,起码两天没洗头发了吧?那这么说来内衣内裤什么的怕是也……想到这里,江岷峨在心里嫌弃地嘲笑了宗政俊一番。

那样看了一会儿,他心里觉得满足了许多,便离开休息室轻轻关好门。然而再一转身,却在走廊里看见了姜雪薇。

江岷峨赶紧说:“哦,姜老师,好久不见。上次在医院里……那之后,你现在……怎么样了?”

姜雪薇笑道:“我现在没事了,谢谢江先生还记挂着。”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江岷峨问:“怎么,你们不做科研工作的科室也都还没下班吗?”

姜雪薇说:“哦,我们早就下班了。只是宗政俊他妈妈拜托我给他送点夜宵,我下了班之后先回了自己家,然后才回来的。”说完她提了提手里的保温桶。

“他妈妈?”江岷峨觉得很奇怪。

姜雪薇点点头说:“对。本来一直是他妈妈亲自做好夜宵并送过来的。但前几天他妈妈不小心撞到了车,腿骨折了,现在只能待在家里。所以她就拜托我来帮她。”

江岷峨吃了一惊,问:“怎么好端端的会撞到车啊?”

姜雪薇摇摇头说:“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听宗政俊爸爸说,是宗政俊妈妈走路的时候分心,没看准交通灯,然后就……她今天下午的时候给我打电话,说还是不放心宗政俊每天晚上吃学校里店铺卖的东西,让我这段时间帮她一下。”

江岷峨听了很不自在——怎么送夜宵这种事,不找同样在瞳镜大学工作且又是自家人的宗政俊父亲,却要去麻烦别人家的女儿?显而易见,宗政俊母亲已经是把姜雪薇当准儿媳使唤上了。而姜雪薇和她的父母也默认了这种设定吗?姜雪薇家就不怕宗政俊再像之前那样给姜雪薇难堪的回忆吗?

江岷峨朝着休息室看了一眼。真不知道,如果宗政俊此刻没有在睡觉,他该怎么打发掉姜雪薇呢?

姜雪薇突然笑着问道:“江先生您又是因为什么事儿来这儿的呢?”

江岷峨支支吾吾地说:“啊,他……他之前国外来的朋友现在不在我那儿住了……他在实验室好像住了很长时间了,我今天晚上刚好有空,就过来看看他,怕他有什么缺的东西不方便买,想着回头能帮他带一下……我打过他电话,但他经常不接……所以……”

姜雪薇微笑着听完,淡淡地说道:“这样啊。”

江岷峨指了指休息室说:“他现在里面睡觉……”

怎料姜雪薇没等江岷峨说完便说:“又在睡觉了吗?那我只能先把这些东西给他放实验室里了。”

江岷峨听到她的那句“又在睡觉了吗?”心里更加不爽快了。那句话的口吻,像是包含着司空见惯的意味一样。难道姜雪薇比他还清楚宗政俊每天在学校的生活作息安排吗?

江岷峨问:“这些夜宵都是你亲手做的吗?”

姜雪薇笑道:“江先生你太高估我了,我做饭这方面其实不是很擅长。这些都是我妈妈做的。”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桶,继续说道:“我妈妈也不知道宗政俊的口味,所以只能是按照我爸爸喜欢的口味去做了,可能她觉得天底下的男人口味应该是差不多的吧……”她眼神却突然忧伤了起来,轻轻说道:“唉,如果宗政俊真的实在不喜欢,就给他实验室其他人吃掉也好,千万不要白白扔掉就好。”

江岷峨只觉得走廊里的气温越来越冷。他又跟姜雪薇客套了几句随后告别,匆忙转到电梯处,按了好几次按钮,电梯却慢吞吞地总也不到。他快速把领口整理了一下,脖子缩了缩,双手放在嘴边呵气,直接走电梯旁边的楼梯匆忙下了楼,出了楼之后在校园里心不在焉地乱走着。等再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了孔雀园里。

44、宋伯贤,金辙遖

江岷峨坐在孔雀园的草地上呆坐了一整晚,随后看到了日出,看到了上学上班的人群车辆来往,随后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往回走。回了住处之后,他先关掉了手机拔掉了电话线,然后去自己床上拿了自己的枕头,摆到宗政俊床上。接着他把宗政俊的枕头抱在怀里,规规矩矩躺在宗政俊的床上盖好被子准备补觉。

那样躺了一会儿,他还是处于一种明明困得要死却死活睡不着的状态,左侧肋骨的神经像是在跳舞一样有节奏地疼。又继续躺了很久,他总算是有点睡意了,却听到有人开门锁的声音。是宗政俊吗?

“你……?”

江岷峨听到这个声音赶紧坐了起来,竟然是宋伯贤。江岷峨一下子想起,宋伯贤搬走之后他一直也没跟宋伯贤要回房门钥匙,宋伯贤忙着搬宿舍和处理入学事项也一直没想起来。

宋伯贤看着怀里还抱着宗政俊枕头身上还盖着宗政俊被子的江岷峨,但江岷峨看不出他眼神里有多少惊讶的成分。江岷峨想,索性主动出击吧。他问道:“我怎么了?”

宋伯贤想了很久,似乎是在酝酿着中文的句法构造,但估计中文水平还是差的太远,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话表达,于是他干脆摇摇头说:“哦,没事。”

江岷峨刻意拍了拍宗政俊床上的空位置,说:“来这坐吧,他的床很舒服。”江岷峨心想,这样他应该就会觉得在宗政俊床上睡觉是好哥们儿之间自然而然的事了吧。

宋伯贤没坐过去,只是把钥匙放在床边柜子上,然后指了指。江岷峨点点头表示明白意思了。宋伯贤突然又问:“金辙遖,她,好像,不喜欢我,为什么?”

江岷峨问:“她怎么不喜欢你了啊?”

宋伯贤说:“她,总是,这样,看我。”说着做了一个金辙遖瞧不起人时的惯用表情。

江岷峨噗嗤乐了,心想宋伯贤去当歌手还真是可惜了,怎么不去当演员呢。江岷峨说:“她对大多数男人都那样,你不必放在心上。”

宋伯贤似乎很开心地问:“真的吗?”

江岷峨感觉出不太对,试探地问道:“你该不会是……?”

宋伯贤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站在那里沉默不语。

江岷峨问:“你将来还打算回娱乐圈吗?啊,不对,感觉你现在就算不回娱乐圈,也像是半只脚还留在娱乐圈里呢吧。你有试过吗,现在网上能查到你在中国留学的消息吗?”

宋伯贤听完他的这些话,轻轻歪头想了一会儿,却说:“对不起,我没听明白。我中文还是不好。”

江岷峨刚想用英文复述一遍,却一下子想到,宋伯贤他是真的没听懂还是只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呢?

江岷峨正打算说些别的打一下圆场,宋伯贤却好像准备主动出击了一般问道:“大家,对我的之前,知道有多少?”

江岷峨愣了一下,随后小心地选择着用词,慢慢说道:“其他人我不清楚。但好像除了宗政俊,大家都是从新闻里知道你的事,对你之前的了解应该也只是局限在新闻介绍的范围里。”

宋伯贤听了半天,说:“新闻?演艺界,新闻,都不完整,和猜测。”

江岷峨摇摇头,一摊手说:“或许吧,可是没办法。一般来说大家都会信。”

宋伯贤低下头,半天过后才说:“如果你们想要,我可以都告诉。”

江岷峨赶紧说:“不不不,你不必勉强自己。谁还没有个过去呢,这属于个人隐私,你有权利保护自己的隐私。”

宋伯贤问:“我说的话,金辙遖会停止不喜欢我吗?”

江岷峨对宋伯贤这种奇怪的中文实在是有些疲惫,只能应付说:“肯定会的,大家都会理解你的。但其实你不说出来,大家也不会在乎的。比如说我,我更多的时候心里浮现的是你这段时间跟我们一起生活时构建出来的形象,新闻报道里描绘的你的形象其实根本没那么深入。”

江岷峨说完看了一眼宋伯贤的表情,心里暗暗说了一句糟糕,看那表情就知道这回是真的没听懂江岷峨说的中文。江岷峨只好说:“我们,不信新闻,只信,我们看到的。”

宋伯贤笑着点点头。随后他问:“你,今天,不工作?”

江岷峨说:“我昨天不小心失眠了,今天白天睡觉,不去上班了。”

宋伯贤问:“为什么?”

江岷峨脑海里出现了姜雪薇给宗政俊送去的那个保温桶,觉得胸口又开始疼了起来。他叹了口气,勉强笑了一下,说:“不为什么,我经常这样。”

气氛又显得尴尬起来。宋伯贤说:“那我先走了,那你……晚安?早安?”

江岷峨笑着说:“嗯嗯,我会早安。”

宋伯贤又看了一眼依然在江岷峨怀里抱着的宗政俊的枕头,说:“我没钥匙,门锁不上。你要记得锁门,不要忘了。”

江岷峨送宋伯贤出了门口,随后把门再次锁好,又倒在床上睡了起来。

再次醒来的时候竟然已经是晚上七点多。江岷峨又在床上磨蹭了很久才爬起来,有点紧张地给手机开机。开机后不久,就如他预料的那样,一大堆同事找他的短信让他的手机不停地震动着。他打了一个电话给其中一个同事,随便编了一个自己今天没去上班的理由。

电话打完,他刚要放下手机去弄点吃的,手机却再次响起。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听了,没想到却听到电话那头江岷峨的母亲一边哭着一边说:“孩子啊……你爷爷他……你爷爷没了。”

江岷峨安慰了母亲一下,放下电话后去卫生间洗了一下脸,然后看着洗脸台上方镜子里的自己。他预料到爷爷去世母亲会哭,可他没预料到的是:身为爷爷最疼爱的孙子,他竟然一点难过都没有,甚至连昨天见到姜雪薇时那种不开心的感觉也没有,就好像在接受着早就准备好接受的事情一样。

45、秘密败露

江岷峨的大哥没有出席爷爷的葬礼,反倒是远在市里的江岷峨再次请假回乡。这件事很快称为村里人茶余饭后的议论话题。

江岷峨和母亲用了一天的时间整理了爷爷的遗物,把爷爷生前用过的房间打扫了一下。那个房间一直有一股病态的气味,自爷爷去世之后便开窗通风,却没什么成效。江岷峨整理那个房间的时候,想到爷爷这些年要么在医院里闻着消毒水和药品的气味,要么一直把自己困在这个房间里闻着自己制造的病气,这过程其实也很辛苦。

江岷峨母亲说:“趁你现在回来,这几天去把遗产继承手续打听打听,能办的先办掉吧。”

江岷峨问道:“大哥最近在忙什么?”

江岷峨母亲说:“不清楚。他很久没回过这个家了,我都快忘了我还生过这么个儿子了。”

江岷峨说:“其实继不继承那个房子,对我来说真的没什么太大作用。”

江岷峨说:“你这孩子怎么还在这个问题上磨蹭,你现在觉着没用,难保将来它就有用呢。它又不是牲口,把它放在那儿又不吃草不吃料的,又不需要你天天都得看着。你这几天去看看那房子吧,想想那房子是租出去还是怎么处理。”

江岷峨去了房子所在的地方。那栋所谓的已经有很多年头的房子,看上去竟然像新建的一样,甚至都看不出灰尘。江岷峨再三确认了一下周围,确定没认错地方。他推了一下院门,没有锁,可能是觉得反正也没有人住里面也没有任何东西可偷?那门发出“吱呀”一声,随后江岷峨听见屋子里传来脚步声。江岷峨的大哥从屋子里开了窗出来,手里好像还拿着扫帚之类,见了江岷峨后立刻像是见到入侵者一样咬牙切齿的说:“你来干什么?该不会是特意回来拿房子的吧?”

江岷峨叹了口气,柔声问道:“哥,原来这房子一直是你在照看啊。”

江岷峨大哥听着江岷峨的语气并没有恶意,似乎也不好意思再凶下去,他把扫帚摆在墙角,问:“你进来看一下吧。”

江岷峨见到屋子里的样子之后惊讶得说不出话来。里面的墙壁像是刚粉刷过,窗台用看上去很像大理石图样的瓷砖砌的。屋子中间竖立着木制的隔板做的墙壁,把屋子分成两个小房间。木板墙壁与天花板衔接的地方钉着木制的装饰条,但只钉了一部分,还没有全部完成。

江岷峨的大哥看着这些装修成果,说:“我不但经常来打扫,还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攒了一笔钱,把这个房子不坚固的墙壁推倒之后一砖一瓦地重盖了一次,然后又按照我自己的想法断断续续地装修。你知道我为什么对这个房子这么用心吗?”

江岷峨听了之后心里很不是滋味,说:“知道。”他知道,一直以来他大哥从来都没想过这个房子将来可能不属于自己,所以对待这个房子才会像培养一个孩子般投入心力。

江岷峨他大哥又问道:“那你呢,你说说看,重盖这个房子的时候你搬过一砖一瓦吗?你花过时间去考虑装修设计图吗?你知道花在这个房子修缮工程里的那些钱,我是怎么一分一毛地攒起来的吗?”

“哥,我……”

“你什么都没做过,你怎么能体会我现在的心情?!”江岷峨的大哥终于还是抑制不住激动了起来,继续说道,“而且,就算我可以容忍你跟家里人是怎么联合起来对付我的,我还是觉得你那些事干的让人恶心!”

江岷峨一愣:“你指什么事?”

江岷峨大哥看着江岷峨,似乎在心里斗争了很久一般,艰难说道:“那年,你还在上大学的时候,有一天,我在咱家的菜园里干活累了,就到园子边上咱家房子墙根那儿坐着休息。你当时在那面墙的另一面的屋子里。”

江岷峨按照描述在心里快速思考了一下,明白了他大哥说的是金辙遖上次来的时候住的那个房间。

“后来,你接了个电话,说着说着就靠到窗边说去了。但你在的角度好像看不见我,所以毫不顾忌地继续有说有笑的。再后来,你跟电话里的人说了很多打情骂俏的话,我起初还以为电话那头是你认识的女生,一直到后来……”江岷峨的大哥渐渐开始无意识提高了嗓音,“你开始跟电话里的人谈论,要跟两个家庭隐瞒你们两个大男人之间这种丧尽人伦的关系到什么时候!”

江岷峨一下子脸色惨白,腿一下子就软的站不住了,乱晃中倒退了几步后一屁股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硬撑着用胳膊支撑着坐了起来,害怕地看着他大哥。

江岷峨大哥却丝毫没有上前扶起他的意思,反而像是更加气愤地俯视着狼狈跌倒的江岷峨,继续说道:“而且,你更让人恶心的地方在于,你自己明明知道你是个什么货色,却为了抢占这个房产要跟那个蠢货丫头结婚?你到底是什么居心!你既然知道自己是个喜欢男人的恶心货色,还跟人家姑娘结什么婚!”

院子里突然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江岷峨的大哥朝着窗子走近几步向院子里望出去,立刻像被吓到了似的立刻倒吸一口气,紧张地结结巴巴地说:“妈?刘阿姨?你,你们怎么会在这儿?!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院子里传来刘阿姨慌乱地解释:“我,我是半路上碰见你妈,你妈说想来看看这房子现在怎么样了,顺便打扫一下,我说赶巧我也没什么事,我也来凑凑热闹呗……我,我们真的是什么都没听见啊!我真的……哎?江嫂,你怎么了?哎呀!你这是怎么了!刚刚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快来人那!……哎呦你小子还在屋里傻站看着干什么!快来看看你妈啊!”

江岷峨大哥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冲出屋子。

江岷峨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46、母亲,软肋

“你刘阿姨没别的优点,就是嘴严实从来不乱扯。放心吧,别人信不过,你刘阿姨还信不过么!”

然而不出三天,领受了村子里的人看自己的眼神之后,江岷峨就知道那个刘阿姨到底能不能信得过了。

江岷峨的母亲醒过来之后什么都没说,还是跟以前一样忙里忙外做各种家务,但就是不肯跟江岷峨说话,也不肯看江岷峨一眼。虽然如此,她每天做饭时却还是会准备出她跟江岷峨两个人的饭量。江岷峨大哥后来又回去看了她一次,她也还是不肯说一句话,不肯正眼瞧一眼江岷峨大哥。

自己母亲一下子变成了这个样子,江岷峨根本也不敢回公司,只能电话里不停地跟上司道歉。道歉的时候他母亲也在旁边,但手里却忙活着织毛衣,也不知道她到底听没听进去。

大嗓门的大哥不在家住了,大嗓门的母亲拒绝说话了,这让江岷峨反而不适应了。江岷峨看着母亲手里毛衣针的动作,问道:“妈,求你了,你别不理我,你想对我说什么就说行吗?”但事实上,类似这种话他已经说了几百次了,根本毫无成效,到最后他也快要死心了。

半夜里,江岷峨去上厕所的时候路过客厅,客厅的门缝却露着光线出来。他一开门,看见原本已经睡觉的母亲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膝盖上放着相册,手里拿着像是从那本相册的塑料膜里抽出来的照片,一边看一边抹着眼泪。

江岷峨轻轻问了一句:“妈,你怎么还不睡?”他走过去,发现他母亲手里拿着的是他大学毕业时穿着学士服的照片。他跪在母亲膝前,又轻轻唤了一声:“妈?”

江岷峨母亲抑制不住地呜咽起来,愈发失控,最后竟演变成歇斯底里的哭号。江岷峨提醒道:“妈,隔壁邻居应该睡了……”

江岷峨母亲突然拿起相册狠狠甩到他脸上,江岷峨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他感觉到相册的硬质外壳的棱角在他的侧脸上靠近耳朵的地方划了过去。

江岷峨母亲大声哭嚎道:“你算什么东西!你还管得着我哭吗?!……一家人辛辛苦苦供你上大学是为了什么?啊?!还不是为了让你学些有用的,将来当人上人!你倒好!你这些年在外面合着就学成了这么个不要脸的狗东西?!就在外面干这些丢进祖宗老脸的勾当?!我当初要是知道你会成现在这个恶心德行,我还不如把你扔深山老林里喂狼!”

江岷峨觉得脸被划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着,忍不住摸了一下,再看手时,发现手指上有些血珠。看到血之后仿佛是心理作用的缘故,江岷峨觉得脸上疼痛的区域越来越扩散,到最后两眼眼球也开始跟着火辣辣的像在切洋葱一样,忍不住掉下眼泪来。

江岷峨母亲看着他,一边继续哀嚎着,一边伸出手抚摸着江岷峨脸上的伤口。江岷峨突然把脸埋在母亲的膝盖里哭了起来。他母亲转而用手轻抚着他的后脑勺的头发,哭道:“我的儿子啊……”

江岷峨哭着说:“妈,我真的没有学坏过……我真的没有办法……”

哭了不知道多久,两个人都渐渐平静了下来。江岷峨母亲问:“你现在还跟男人混在一起吗?……该不会,就是跟你合租一个房子的那个小子吧?”

江岷峨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江岷峨母亲叹口气,看着江岷峨的伤口问:“脸那儿,疼了吧?”

江岷峨跪坐着,笑着摇摇头说:“我一个大男人,这点小伤算什么。”

江岷峨母亲听了似乎又要哭似的,但她咬着牙关忍了一会儿,问:“说的不就是吗,‘你一个大男人’,你还知道是个大男人啊。你说说你,放着好好的姑娘不追,何苦要做那种事儿啊。”

江岷峨说:“妈,你不是我,恐怕不管我怎么解释你也不会明白我的感觉。”

江岷峨母亲说:“什么感觉不感觉的?我看你是书读太多反而净是在意那些有的没的东西。事实上哪有那么复杂,简简单单安安稳稳日子不是挺好的么。退一步讲,你起码得先活出个像模像样来,让别人都佩服你,你才能挺胸抬头想怎样就怎样吧?你现在入了这个邪门歪道,都不知道别人背地里怎么戳你脊梁骨呢,就算是我今后当什么都不知道,任由你在这邪门歪道上继续胡闹,你就真的能一辈子忍受那些风言风语吗?”

江岷峨说:“妈你也知道,我原本就没打算要那个房产,是因为我做好了一直待在城里不回来的打算了。”

江岷峨母亲说:“那你再想想,就算你可以忍,你让你身边的人怎么办?你名声现在是被村里人给糟践了,可你以为我跟你大哥就平安没事了吗?妈虽然跟你大哥怄气,可毕竟他也是妈的儿子。你想想看,你是——‘这样’,他们会怎么在背地里嘀咕你大哥?你大嫂家万一听信了那些嘀咕,又会怎么对你大哥?”

她想了想,又继续说:“而且,今天妈不小心知道了你的事儿,你也看到了,有些事不一定是想瞒一辈子就能瞒一辈子的。你能保证,跟你住一起的那个小子,他家里人能永远都不知道这件事吗?你们身边的人会永远都不知道这件事吗?一旦这件事被别人知道了,那家人的下场还不是会跟咱家今天一样?你让那家人今后的日子怎么过?”

江岷峨忙说:“妈,我们认识的朋友绝不会像那些整天没事干闲着只会乱碎嘴的人一样……”

江岷峨母亲打断他说道:“妈活了大半辈子,只见过对自己的事儿守口如瓶的人,从来没见过对别人的事儿守口如瓶的人。”

其实说那些保证的话的时候,江岷峨自己都觉得不安了。陈仁威在背后诋毁金辙遖的本事他已经见识过了,他真的不敢保证他身边朋友里没有陈仁威那样管不住嘴巴的人。如果真的像他母亲说的那样,宗政俊家或许真的难以自保。

江岷峨母亲说:“你听妈的话,别在那歪门邪道上继续胡闹了。你上次领回家那个姓金的小姑娘不是挺好的吗,你多跟她接触,慢慢这毛病就好了。还有……你赶紧从那个房子里搬出来吧。”

47、宋伯贤出事了

江岷峨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带着他母亲的担忧回了城里。他有气无力地回到住处,却发现居民楼下全是拿着长镜头的人,几名保安把守着单元门的入口。他出示了门卡和邮箱钥匙,证明了自己的身份才被放进去。一进屋,只见金辙遖靠在冰箱上,手指套着一串钥匙不停地快速转着,宋伯贤则低头坐在椅子上。宋伯贤的前经纪人竟然也在,不停地打着电话说着韩语。

江岷峨问:“你们怎么会在这儿?怎么进来的?还有,”他指了指宋伯贤的经纪人,“这是要做什么?”

金辙遖说:“俊哥接我们过来的。你没看新闻吗?我跟他被拍到别人的旅游照片里了,还传到了网上,就是上次我领你们俩去夜市街的那一次。虽然不是高清正面照,但他的粉丝还是把他认出来了。接着那照片就被娱乐记者给用上了。听说现在我跟他的名字都上了韩国那边搜索引擎排行榜第一了,而且我俩的照片也在报纸头版上。”

她有点嘲讽地笑道:“我还从没想过我也有上报纸的一天,而且还是头版,还是跟大明星一起呢,哼。”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宋伯贤要去别的国家先避一避风头了。你跟宗政俊也好好想想怎么自保吧。我可是领教到他的人气了。他那些小女粉丝对他的深爱啊,起码相当于这么大一颗生鸡蛋砸到脑袋上的威力。”说完金辙遖用手比划了一下。

江岷峨有点不敢相信,问:“我不在这么几天就出了这么多事?你怎么样没伤到吧?”

“我没怎么样,是宋伯贤帮我把那颗鸡蛋挨下来的。”

“宗政俊现在干什么去了?”

“他帮宋伯贤处理退学手续去了。”

“那……宋伯贤可以去国外,你怎么办?”

“继续呆着呗。我总不能跟着他去国外吧,我可还有工作呢,又不像他现在是无业游民随便去哪儿都行。大不了再来一颗生鸡蛋呗,料那些疯子也干不出再有创意点的事儿了。”

“还是小心点吧,你可能不知道,之前……”江岷峨想了想,小心试探着问金辙遖:“你……认出他是Martin了吗?”

金辙遖转着钥匙的手一下子停了,但很快她又继续转了起来说:“上了报纸之后我才反应过来的。哈,真不愧是韩国的化妆术啊,只是换了个造型和妆容而已,效果却像换了个人一样嘛。你呢,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江岷峨说:“有一天在地铁里想起来的。那你应该也想起来,他退出娱乐圈之前的那场绯闻女友自杀的风波吧?”

金辙遖看着宋伯贤说:“这个也是上了报纸之后才想起来的。这个专业给女人惹事上身的废物男人。”

宋伯贤像是听懂了这句话,抬起头看着金辙遖,似乎很委屈的眼神。但金辙遖却继续毫不留情瞪着他,像是在瞪着仇人一样。

江岷峨对金辙遖说:“你别这样对他。娱乐新闻还不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东西,我们谁都不知道事实到底是怎样的。你要是觉得压力大的话,就先跟单位请几天假在家呆几天,实在不行,你找个好朋友陪你去外地玩几天吧,或者你去你小姨家躲几天……”

金辙遖冷笑了一声,说:“我为什么要压力大?我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干嘛要我像贼一样躲躲藏藏的?”

“可是……”

“我不过就是被拍到照片上了报纸而已,又不是天塌下来。那些疯子想让我怎样我就得怎样吗?那我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金辙遖见江岷峨还是很担心的样子,问:“怎么,你怕我会像那个女人一样,因为这种废物男人去自杀?”

宋伯贤明显是听懂了“自杀”这个词,一下子站了起来,像是想要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的样子。

金辙遖却把他按回座位上,俯视着他,说:“我才不管那个死了的女人是你女粉丝还是你女朋友,我对那个事件的真相假象也没兴趣。但不管真相怎么样,你做过什么可以阻止那种悲剧发生的事吗?好像没听说过吧。而且,如果她的死真的不是你的过失,那你为什么要一直这么躲躲藏藏把自己弄得这么见不得光?你还算是个活得起男人吗?废物!阴沟里的老鼠都比你敢上街!”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全部用中文,咬牙切齿的样子。但随后金辙遖看宋伯贤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继续说道,“至于我,我还是会该吃饭吃饭,该上班上班。我们两个本来就没太多交集,这种事情也不过是一点意外罢了,我们俩谁也不亏欠谁的。跟我学着点吧你!”

宋伯贤始终温柔地看着金辙遖。江岷峨总觉得他身上似乎散发着一种不被聆听的孤独感。突然宋伯贤笑着流下泪来。金辙遖却立刻把头扭到一边,不再看他。

宋伯贤最终还是被前经纪人带走了,并没有说今后去哪儿,要去多久。金辙遖却并没有按照她所说的那样照常上班。金辙遖的母亲急的找到了江岷峨这里来江岷峨才知道这件事。

金辙遖母亲说:“这死丫头,居然迷上看韩剧了,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抱着电脑过黑白颠倒的日子,又不去上班,又不按时吃饭,真不知道她到底要这样到什么时候。他爸也着急,这几天都没睡好,工作都快要有影响了……”

江岷峨想,被陈仁威那样背地里欺负也好,如今被娱乐记者推上风口浪尖也好,金辙遖不管再怎么逞强,到底还是个女孩子。

但突然间发生了很多的事,江岷峨的脑子也很乱,一时也顾不上金辙遖了。他母亲一直催着他让他搬家。可想一想宗政俊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把实验室当成住所,他们俩现在见面的次数快跟异地恋情侣没什么区别了,搬不搬出去效果都一样。

江岷峨决定去瞳镜大学找宗政俊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可宗政俊既不在休息室也不在实验室。江岷峨有些失落地离开学院楼。路过图书馆附近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了宗政俊的身影。江岷峨有些开心地朝着那个方向跑过去。

视野渐渐开阔,江岷峨发现宗政俊身边还站着一个人,而宗政俊像是很开心地跟那个人说话。江岷峨有些狐疑地放慢了脚步,这时,他看到宗政俊突然很自然地主动上前去抱住了另外一个人,脸上洋溢着无比开心的笑容。

48、同命相惜

“Simon?Simon?”江岷峨项目组的副组长唤道。

江岷峨被坐在身边的同事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一脚,回过神来哦:“哦,到我了是吗?”

同事们有的偷笑,有的窃窃私语。刚刚做完报告的年轻实习生说:“没,只是请您看一下,我们实习组的这个代码架构是否存在问题?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江岷峨说:“哦……不好意思我……”

实习生似乎有些生气,但还是面带笑容地说:“看来是我的汇报太无聊了?或者是我们组提出的设计方案根本入不了您的眼?我们组的人都刚入行,肯定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以后还请您多赏脸指教。”

散会之后,副组长拽住江岷峨,问道:“你最近怎么这么不在状态啊。”

江岷峨说:“哦?是吗……”

副组长看着他叹了口气,说:“你可能因为爷爷的事儿心里难过,我们都理解,亲人去世确实是件难过的事,可是日子还得过,你老这么下去,耽误了工作甚至影响到事业发展,你去世的亲人在地底下要伤心,你还在世的亲人不是也要跟你一起承受压力吗?你得跟以前一样,好好生活,好好工作,不为了自己,为了还在世的亲人也要早点抛弃那些干扰你生活的难过的事。”

江岷峨轻轻嗯了一声,突然笑了。他说:“你说的对,我不能只为了我自己一个人活,不能只因为自己一个人的自在日子让其他那么多人过得不自在。我不能那么自私。”

副组长想了想说:“要不,你再跟老板请几天假吧。我猜你亲人去世,家里可能有些事也需要处理。另外你现在这个状态,人在心不在的,也做不好什么工作,还是再休息几天吧。幸好现在组里也没什么重要工作,暂时我先帮你顶着组里的事儿吧。”

江岷峨想了想,说:“还真别说,我确实是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手机响起来。江岷峨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之后直接问道:“是不是想问我晚上有没有空,要不要一起喝一杯?我晚上有空,具体时间地点你来决定吧。”

电话里的人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你怎么猜的这么准?”

江岷峨笑了一下,说:“因为本来是想由我打给你,问你要不要出来一起喝酒的。可能……天底下所有心情不好的人,连着好几天心情不好之后,都会有这种行为吧。”

电话里的人问:“你有什么心情不好的?再说,我哪里心情不好了?我就只是闲着无聊才打电话给你问你要不要出来玩的。”

江岷峨说:“好好好。随便你怎么说吧。想好时间地点了吗?”

对方说:“我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要不你想想看有什么可以推荐的?”

江岷峨想了想,说了一个地址。

晚上八点,江岷峨按时到达约好的地点。他站在门口,不一会儿,看到了远远走过来的金辙遖。金辙遖很明显地化了浓妆,穿着打扮也十分异类,看上去跟平时很不一样。江岷峨帮她开了店门,两人一起进去,挑了个角落里的座位坐下。

服务生送来菜单,金辙遖乱翻了几页,突然停在了一页上。她指着那页的一张示例图片,问江岷峨:“这个什么,招牌点心,我怎么好像见过?……啊,我想起来了,就是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跟俊哥走了之后落在我们楼单元门口的那个点心……”

江岷峨笑着说:“你那么好的记性啊……可怎么偏偏就记不住路呢。”

金辙遖问:“这家餐厅你来过?”

江岷峨点点头。

金辙遖把菜单推给他,说:“那你看着点吧,帮我推荐点你觉得这家餐厅好吃的菜吧,嗯……或者干脆,我跟你吃一样的吧。”

江岷峨问:“你有什么不爱吃的东西吗?”

金辙遖说:“不用管那些。说实话,我这几天味觉不知道出了什么故障,吃什么都吃不出味道来。你想点什么就点什么吧。”

江岷峨叫来服务员,指着菜单上的一个图片说:“这个牛排,2份。”随后又叫了两杯果汁。

金辙遖说:“电话里不是说好出来喝‘酒’的吗?”

江岷峨想了想说:“酒精那种东西容易让人失控。这餐厅这会儿人还是挺多的,你要是喝多了耍起酒疯来怎么办。”

金辙遖说:“哎呦喂,我在你们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那好,我不喝酒。不过你也不必陪着我喝果汁吧?”

江岷峨说:“在一个不喝酒保持头脑清醒的人面前,我要是喝酒喝昏了,被你套去了什么机密的话,岂不是很吃亏。”

金辙遖说:“真是笑话,你有什么值钱的机密值得我那么浪费心机啊?”

江岷峨想了想,说:“其实,我确实是一直保管着一个机密,和另一个人一起。之所以不敢把这个机密告诉其他人,是因为它一旦被别人知道,我跟另一个保管这个机密的人就……倒也不是说下场会很悲惨,但我跟那个人的日子肯定都会难过就是了。可有几次,我也犹豫过,因为保管这个秘密真的很辛苦,我跟那个人渐渐也都累了。那时候我想,如果说这个机密被别人发现了,我们会很辛苦;可是我们一直这么每天演戏一样地对外人装傻撒谎,不是也很辛苦吗?”

服务生送来了餐点。金辙遖没有动,像是在等着江岷峨继续说话。江岷峨却拿起刀叉,一声不吭地把自己面前的牛排切成小块,然后换给了金辙遖。

随后他一边继续切着换到自己面前的牛排一边说:“再后来,我意识到,一直以来我眼里只顾着这个机密和一起保管这个机密的同伴,但我却很少关注过自己身边的人。我只考虑过如果这个机密被发现了自己的下场会多悲惨,但我却忘了考虑我身边的人会因为这个机密受到什么样的影响。”

金辙遖说:“是啊,人是不能只想着自己啊,更不能只顾着自己快活就不管别人死活了。”

江岷峨说:“而且,最重要的是……我现在觉得,也许那个机密,根本不值得去守护吧。”

49、金辙遖的新打算

金辙遖又附和道:“是啊。有些东西绝对不能抱太多期待,一丁点的幻想都不能有。要不然实在是太蠢了。”

“哈哈,对吧,是挺蠢的……”江岷峨低声重复着。他看着金辙遖,问:“这几天电视剧看得差不多了吧?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上班啊?”

金辙遖笑了一下,说:“你可以试着朝你的左后方看一下。”

江岷峨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有人在鬼鬼祟祟监视着他跟金辙遖一样。

金辙遖说:“明白了吧?我现在竟然也算是个小名人了,哪还敢去公司啊,去公司不是给我同事添麻烦吗。不过说实话,那个工作我做了几年,觉得也挺无聊的,不如趁此机会辞职算了。”

江岷峨问:“那你以后生计怎么办?”

金辙遖想了想说:“那先随便找个愿意给我提供长期饭票的人嫁了,然后在想事业的问题吧。”

“随便?呵。”江岷峨轻声嘀咕到:“现在的女人都是一样的择夫标准吗?只要有特定的用途就行?”

没想到这话还是被金辙遖听到了。金辙遖说:“那你觉得应该是什么标准?”

江岷峨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支支吾吾道:“我是觉得,结婚毕竟是一辈子的事,对中国的女人来说一辈子不是很珍贵的吗?可是,你,还有姜雪薇,为什么就那么轻易放弃自己的一辈子,去换那些不一定会陪着你们一辈子的东西?”

金辙遖轻蔑地说:“哼,还不是因为你们男人不争气。”

她喝了一口果汁,说,“实话跟你说吧,每个女人骨子里都是又蠢又懒的。蠢所以容易相信,而且一信再信,好了伤疤忘了疼地继续信。懒,所以才会容易放弃思考,宁可自己骗自己不停地暗示自己,也不愿意花些时间跟力气去考虑每件事的现实性。如果这世上的男人真的都能靠得住的话,每个女人都想一辈子又蠢又懒下去。”

她有些悲哀地继续说道:“可惜男人中总是会有废物,才会害的女人在一次次经历里不得不聪明起来。一旦聪明了,也就现实了。与其靠不一定靠谱的男人,还不如靠自己,还有那个男人能带来的资本利益。”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金辙遖说:“其实,我现在有两个挺疯狂的念头。”

江岷峨疑惑地问:“什么?”

金辙遖说:“一个嘛,关于事业。这几天看电视剧确实看了很多,脑子里有很多想法。我在考虑要不要给现在的人生加点刺激。”

江岷峨思考了几秒,突然惊讶地问:“你该不会是想做娱乐圈方面的工作吧?”

金辙遖说:“准确的说,算是娱乐圈的幕后工作吧。编剧,我想做编剧。或者做影视小说作家。”

江岷峨呆呆地看着她,说:“嗯……是挺刺激的。那另一个呢?”

金辙遖一边定定地看着江岷峨的眼睛,一边又往嘴里塞了一块牛排肉大嚼起来。咽下之后,她说:“那个,还在考虑中,暂时先不公开吧。”

江岷峨问:“你突然想做跟娱乐圈相关的工作,是因为宋伯贤吗?”

金辙遖冷笑一声,说:“你开什么玩笑?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跟他有什么关系?就因为他混过娱乐圈,所以如果我做娱乐圈的工作就都算是因为他的缘故吗?”

她朝着江岷峨身后鬼鬼祟祟的那些人瞪了一眼,说:“你倒不如说,我是为了成全那些人才想跟娱乐圈扯上关系,到时候我跟那些人也算是业内同行了,互相交流起来也方便,省得他们每天这么辛苦地盯着我。”

江岷峨看着她笑了一下,想了想说:“好吧,我懂了。你这些天是被那些人一直盯着,没办法去上班,所以才不得不靠各种各样的电视剧来打发时间的。是这样的对吧?”

金辙遖却不再说话,专心地吃起牛排来。

江岷峨也吃了几口,随后说:“这几天,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金辙遖没有回答,一直到她吃光了盘子里的东西,擦了擦嘴,才说:“我这么大的人了需要帮什么忙啊。倒是你啊,你电话里不是说你也连着好几天心情不好吗?”

江岷峨停顿了一下,随后说:“啊,我是从爷爷去世之后一直这样。”

金辙遖说:“这个我听说了。宋伯贤离开中国之前你又回了一次老家,不就是因为这件事吗?不过……真的就只是因为这个吗?没有别的?”

江岷峨不耐烦地突然嗓音音量提高了些,说:“难道这一件事还不够我心烦意乱的吗?非得再来点别的才行?”

金辙遖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有些紧张地说:“啊……对,对不起……可我不是那个意思。”

江岷峨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慌忙说道:“啊,不好意思……呵呵,你也看到了,我确实是因为爷爷的事,很容易就心情很差。我才应该对你说对不起。”

金辙遖似乎不那么紧张了,静静看着江岷峨大口大口地把剩余的牛排解决掉。

两人吃完饭,江岷峨用手指了指身后那群还在盯梢的人,说:“反正他们已经拍到我们俩吃饭了,就让他们继续拍一些我送你回家的镜头吧,就当是给你未来同行的见面礼了。”

金辙遖笑着点点头。

江岷峨把金辙遖一路送进了她家门口。金辙遖母亲很开心,对江岷峨说了很多感谢的话。江岷峨客气地回话之后转身离开。可刚下了没几个楼层,他听到金辙遖在喊他的名字。他停下脚步,金辙遖从7楼急急忙忙地跑下来,站定之后,她看了楼道里的其中一个房间一眼。江岷峨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是宗政俊的家。

金辙遖又看向江岷峨,像是一边考虑措辞一边说:“之前你说,你和你同伴一直在保管着一个见不得光的机密。可你跟你的那个同伴,有没有考虑过,也许你们一直自作聪明地觉得自己保管得很好,觉得两个人一起成功地欺骗了全世界,甚至还会感觉到成就感。但你们不知道的是,也许……”

50、旧伤复发

金辙遖像是还在思量着用词。

江岷峨突然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话。

金辙遖没听清,问:“嗯?你说什么?什么‘哥’?”

江岷峨问:“换做是你的话,如果你不小心知道了那个机密,但你却选择继续装傻不去拆穿那个机密,你的理由会是什么?”

金辙遖说:“我的话吗……如果我跟那个机密守护者关系很铁的话,我当然不会出卖自己的朋友了。但别人的话,或许还有其他的原因吧。”

“比如?你能想到的?”

“如果无所谓利益冲突的话,应该只是出于围观的好奇心吧……如果是跟那个机密守护者站在同样的利益场合下,也就不存在出不出卖的问题……但如果比较倒霉,知道机密的人跟那个机密守护者有利益冲突,却还是装傻装被骗住。那,应该就是缓兵之计,想要争取时间有所动作,或者,对方是稍微善良一点的敌人,会想办法尽可能给你一个台阶下……别的情况的话……”

金辙遖回过神来,说:“啊,我刚才其实是想说,你的那个机密,有可能……”

江岷峨却突然打断她,说:“我们在楼道里还是少说话吧,会吵到其他的住户。改天再聊,我先走了。”说着江岷峨便要转身继续下楼。

金辙遖赶紧抓住了他的一只胳膊想要把他拽回来。江岷峨用另一只手抓紧楼梯的扶手,说:“我今天晚上真的还有事,让我走吧。”

金辙遖说:“不,你要听我把话说完。”

江岷峨跟金辙遖撕扯了一会儿,突然江岷峨狠狠地把金辙遖往后推了一把,大声喊道:“你不用再说了!我说过了我不想听!”

金辙遖被狠狠地推到墙上,发出嘭的撞击声,摔疼了左肩膀。她右手捂着肩膀缓了一会儿,咬着牙站起来,冲江岷峨喊道:“你不敢听又有什么用!早晚得听!早点听完早做准备有什么不好?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从我嘴里说出来对我能有什么好处?屁都没有!我还不是为了你好才想让你早点清醒一下!我倒要看你能逃到什么时候!胆小鬼!跟宋伯贤一路货色!你们俩都给我滚!都给我滚!”

江岷峨上前想要搀扶她,金辙遖却甩手给了他一巴掌,冲他喊道:“别碰我!孬种!”

江岷峨捂着她打过的地方说:“对不起。可是……你说的那种场景已经发生过一次了,现在的我……恐怕暂时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接受第二次。”

金辙遖忽地睁大了眼睛:“你……你说什么?”

江岷峨苦笑了几声。

金辙遖突然看着江岷峨耳朵附近的脸颊有些异常,上前仔细看了一眼,吓了一跳,问:“啊,怎么回事?……对不起,我刚才好像下手太重了……怎么会流血?”

江岷峨说:“不是你的错,是我回老家时弄的旧伤口,重新裂开了而已。”他用手反复抚摸着那块区域,自言自语道:“它现在好疼。”

金辙遖赶紧抓住他的手不让他继续碰那里,慌慌张张地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一时冲动打你。你不要再用手碰那里了,很容易会感染留疤的。还是先回我家一趟吧,我家有酒精棉……”

江岷峨却还是继续自言自语地说:“好疼……好疼……”他突然抱住金辙遖,把眼睛埋进金辙遖的肩膀里,慢慢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继续说着:“它真的好疼啊……”

金辙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想了想,说:“再疼也不能因为一时的舒服就胡乱揉它啊,好好清理一下伤口吧,清理伤口的过程虽然更疼,但清理过了就一定不会那么容易留下疤痕的。”

江岷峨问:“你有清理伤口的经验吗?”

金辙遖沉默了一会儿,诚实地说:“经历倒是有几次……经验恐怕没有……”

江岷峨笑了,问:“那你怎么那么肯定不会留下疤?”

金辙遖正要说什么,宗政俊家的门突然从里面传来一阵开锁的声音。金辙遖赶紧推开江岷峨,江岷峨也慌忙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泪痕。门开了,宗政俊的父亲站在门口,见他们两人在走廊里,问道:“这是在做什么?怎么这么大的闹声?”

江岷峨指了指金辙遖说:“啊,我送她回家,刚才在走廊想起来有事情,就跟她商量了一下,不小心打扰了老师实在抱歉。都是我不好,是我硬要拽着她商量事情的,不怪她。”

宗政俊家屋子里突然传来一句:“谁在门外啊?”

江岷峨听出了那个嗓音是宗政俊的母亲。

宗政俊父亲回头,对屋子里的宗政俊母亲说:“是楼上的小遖,还有上次来咱家吃过饭的小江。”

屋子里沉寂了短暂的几秒钟,宗政俊母亲突然说:“你问问小江有没有急事要忙,没什么急事忙的话,就让小江进来陪我说说话吧,我这成天废在屋子里哪儿都去不了,真快要闷死了,我想让小江陪我好好聊聊天。”

宗政俊父亲转过身来,问:“小江,你看有没有时间?……”

没等江岷峨发话,金辙遖忙对宗政俊父亲说:“阿姨要是闷得慌的话,我来陪阿姨聊天吧!我反正是最近不上班了,有的是时间。至于他,他刚刚的确是说他有急事要早点回去。”说完她像是确认一般问江岷峨:“对吧对吧?”

怎料江岷峨却说:“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耽搁一两天也没什么大问题。前几天听姜雪薇老师说伯母伤了腿脚,早就惦记着想要看看,但因为怕来访时间不合适打扰伯母休息,所以就没来。现在既然伯母主动想要我陪她聊天解闷,我又怎么能推辞呢?”

金辙遖像是有些着急似的拽了拽他的衣服,低声说道:“你用脑子好好想想,放着我这个老邻居不聊天,偏偏找你这个见过没几次面的人聊,你觉得能聊出个什么好戏来?!千万不能去!”

江岷峨却对她笑着说了一句:“你回去吧,我就不再送你上楼了。”然后跟着宗政俊父亲一起进了宗政俊家。

51、给一个台阶下?

宗政俊父亲给江岷峨找药水稍微擦了一下脸上的伤口,宗政俊母亲坐在轮椅上在旁边看着。随后,宗政俊父亲说:“你们聊吧,我还要回一些邮件。”说着离开,只留下宗政俊母亲和江岷峨。

宗政俊母亲问:“小江,之前我们家那倔驴的事儿一直麻烦你来着,还都没来得及谢谢你,今天总算有机会能好好跟你聊聊天了。你跟那倔驴是同学,年纪肯定也差不多大吧。有女朋友了吗?”

江岷峨笑道:“我平时工作一直很忙,没时间谈恋爱。家人虽然给安排过相亲,但相亲的女孩子不喜欢我。”

“因为什么不喜欢你?”

“可能因为我老家在农村,而且我不是独身子女。”

宗政俊母亲想了想,说:“跟你相亲那姑娘也真是,心眼好、会赚钱就行呗,那是她没眼光,不知道你的优秀。不管怎么说,你现在的工作这么好,人长得也白净,将来肯定不会愁找女朋友的事吧?”

“嗯……可能吧,呵呵。”

宗政俊母亲又问:“你当初,是怎么想到,跟我们家那倔驴一起合租房子的?”

“我跟他是原本是同宿舍的同学,一起住习惯了。”江岷峨毫不犹豫地快速说道。

“是吗……对了,你们洗手间里的那个防水的立式电暖气,我看着眼熟,像是以前我们家用过的。”

“对,您没看错。”江岷峨说,“当初宗政俊说,您家里买了更好的,他就把旧的拿过来了。”

“可是看着落了很多灰尘,很久没用了吧?”

“对,实际上那东西挺费电的,而且,我们俩男的,冬天洗澡也不怎么怕冷,再加上那东西块头还挺大,挺占地方的,后来就不用了,暂时先靠墙摆在那了。怎么了?您家里的这个坏了吗?哪天我给您送过来吧。”

宗政俊母亲忙说:“不不不,真的不用了。我就是随便提一下。继续放在那儿吧,不用管它,没准哪天用得上呢……”她突然轻声嘀咕了一句,“所以,那真的是你们的用的东西吗?”

江岷峨一愣:“什么东西?你说那个电暖气吗?”

宗政俊母亲看着他,缓缓说道:“小江啊,你能不能答应阿姨一件事。”

江岷峨犹豫了一下,说:“您先说是什么事?我能做到的肯定帮您。”

“我们家那倔驴,虽然现在跟姜教授的女儿不知道是什么进展,但他这个岁数,就算不是跟姜教授的女儿,我们马上也会安排他跟别人家的女儿结婚的,他结婚的事儿真的不能再拖下去了。所以,我想这几天再好好劝劝他,让他回家来住,这样我给他介绍相亲也方便,也让他别再跟我们闹别扭了,省的让人家看我们家的笑话……但,你们俩这么多年的……兄弟感情在这儿,我怕他不想回来……所以……”

宗政俊母亲看着江岷峨,像是哀求道:“你能不能别再跟他一起合租了?”

江岷峨觉得脸上的伤口疼痛加重了起来。他笑道:“他相亲失败的事,跟我们住在一起又没什么关系……”

“你不跟他住的话,没准他自己一个人住着没趣儿,就会回家住了。到时候我也有机会好好劝他跟他爸和好,也能有时间教教他怎么去跟姜教授的女儿好好相处……”

门口突然一阵响声。江岷峨朝屋外看了一眼,只见宗政俊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江岷峨问。

宗政俊却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说不出话来的样子,只是瞪着他母亲。随后,他一把抓住江岷峨便使劲往屋外拖。江岷峨被拖出了宗政俊家,一出门发现金辙遖还在门外,一脸焦急的表情。金辙遖看见宗政俊把江岷峨拖了出来,像是要问什么。但宗政俊不由分说只顾着把江岷峨拽下楼。江岷峨回头看了一眼,宗政俊的父亲追出了门口。

江岷峨被连拖带拽带回了两人的住处,一路上两人什么话都没说。

进屋之后,宗政俊像是有些担心地问。“我妈她跟你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江岷峨回了他一句,却没有看他的脸。

“你的脸上的伤口是怎么回事?怎么我不在你身边,你连自己的脸都保护不好?”宗政俊朝着江岷峨的脸伸出手。

但江岷峨却躲开了,扔给他一句:“没什么事。”便径直进了卫生间对着镜子查看伤口。

宗政俊去医药箱里翻了一盒创可贴出来,递过去说:“防水的,洗脸的时候记得贴上,睡觉的时候记得拿下来。”

江岷峨眼睛依然盯着镜子里的伤口,像是心情很不好一样把创可贴盒子从宗政俊手里狠狠抽了出来。没想到那个盒子已经是被宗政俊打开的,盒子里的几张创可贴因为惯力被江岷峨甩得到处都是。

宗政俊赶紧去拾。江岷峨却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其中一片创可贴上。等宗政俊把那片创可贴也拾起来之后,江岷峨的眼神焦点依然停在了那个地方。

“你在看什么?”宗政俊朝着他看的方向看过去,问:“你在看这个电暖气吗?它怎么了?”

江岷峨突然蹲下去,朝着电暖气靠墙一侧的缝隙里看了一会儿,然后用手指从里面夹出一张像是包装纸的碎片的东西。他盯着那个东西看了一会儿,突然先是笑了几声,随后却又哭又笑起来。

宗政俊吓坏了,忙把他手里的东西抢过来看。

很快宗政俊也认出那曾经是什么东西的外包装了。

宗政俊看着依然又哭又笑的江岷峨,想要去抱住他。江岷峨却狠狠挣脱了出来,宗政俊没再强迫他,只是静静看着,随后把那个包装碎片狠狠地攥在了拳头里,低下头。

江岷峨哭笑了一会儿便安静下来。在两人经历了漫长的沉默之后,江岷峨突然说:“这个,应该就算是‘给台阶下’了吧。”

“什么台阶?”宗政俊一头雾水。

江岷峨没回答他,只是翻出了手机拨了一个号码。不一会儿,他说道:“金辙遖吗?麻烦你件事——帮我转告宗政俊妈妈,我近期会从原来住的地方搬出去。”

52、两人的路口

“你干什么?!”宗政俊抢过江岷峨手里的电话,赶紧按了挂机。

江岷峨看着宗政俊说:“你妈妈十有八九已经知道我们俩的事了。”

“金辙遖电话里告诉过我了。”

“……你说什么?”

“我妈出车祸的时候她刚好在附近,她送我妈去的医院。后来我妈把包拿给她,她帮我妈去付医药费的时候发现了类似这种的东西。”宗政俊看了一眼拳头里攥着的包装碎片,继续说:“后来她跟我妈聊天,知道了她之前来过我们这儿……”

江岷峨愣了一会儿,问:“呵,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俩那点把戏早就穿帮了,就只有我跟傻子一样觉得自己装得像那么回事儿?!”他叹了口气,冷笑道:“既然大家都这么善意,我们要是拒绝他们煞费苦心给搭的台阶,岂不是太不识抬举了。”

“这件事现在就只有金辙遖和我妈知道,我爸都不一定知道。金辙遖肯定是站在我们这边的,我妈那边我会摆平的。你那么悲观干嘛?”

“那你又是凭什么那么乐观?!你凭什么确定只有两个人知道?!只有两个人?!”江岷峨瞪着通红的双眼吼道。

“……那好,那好!就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又怎样?!难道你的胳膊腿儿是靠别人的意志运转的吗?!难道他们会用一张嘴就把你绑起来让你离开我身边?!”

“是,他们的意志确实是对我的行为没有影响,可我得考虑我的行为对他们的影响!”江岷峨喊道。

他稍微缓和了一下,说:“如果没有遇见你的话,我应该不会承认自己真正的取向吧。我可能会像大多数人那样,跟一个女孩子恋爱、结婚、生子。这种生活或许无趣,但看上去‘正常’。如果这世界就我们俩个人,我们无所谓正常不正常。但我们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我们有家人有朋友!我们有责任保证他们过‘正常’的生活!现在他们就像被别人的话语绑架的人质一样!而且人质变得越来越多了,你明白吗?

“所以,为了那些人质,你决定让自己被人质们绑架,做人质们的人质,去跟别的女人恋爱结婚生子?你倒是说说看什么叫‘正常’?你这样又怎么算‘正常’?!我们这种人怎么可能真心喜欢女人?怎么恋爱?!”

“我为什么不可能跟别的女孩子恋爱?!‘我们这种人’?你那天晚上在图书馆附近还不是照样跟姜雪薇聊得很开心,开心到抱在一起了?!”江岷峨大声回敬道。

话说出口宗政俊跟他都惊呆住了。

宗政俊最先反应过来,皱着眉头问:“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江岷峨转身要走。宗政俊抓住他的胳膊,问:“前面你说的那么多话都是借口吗?真正让你动摇的,该不会是这件事吧?”

“是,是又怎样!就算其他人怎么想的怎么说的我可以视而不见,可我怎么能对你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江岷峨环顾整个屋子,说:“一直以来,我们俩这样的关系都是我们两个人一起维持,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只剩下我一个人。好,就算你不在我身边跟我一起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只要你心里始终跟我同一战线,我也有继续支撑下去的动力。可要是连你都不在乎,我为什么还要继续在乎?!”

“你凭什么说我不在乎?就因为你看到我抱了一下姜雪薇?你对我的信任就这么不堪一击?”

“难道你想说这就是你在乎的方式?从你说要住在实验室赶项目进度开始,我们的见面次数比异地恋情侣还少……不对,实际上连电话都少……这段时间我身边都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吗?那些事发生的日子里,你是不是每天都在实验室里,吃着那个女人给你送的夜宵,然后再回送她一个拥抱?!”

“江岷峨!”宗政俊歇斯底里地大喊了一声。可下一秒,他像是有些哭腔地恳求道:“求你了,别再防备我了……”

江岷峨突然脑海里闪过那一年孔雀园里,宗政俊吻过他之后说的那句“不要再防备我了。”现在的宗政俊就如那一年的他,孩子般地委屈。

“有些事情,以后我可以慢慢解释,但你相信我,我真的从来没有做过背叛你的事。求你了,相信我。”

“我要怎么相信?这段日子你到底在忙些什么,想些什么,我都无从知道。除了姜雪薇的事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你埋怨说我不肯相信你,可你心里又到底在信不过我什么?为什么要瞒着我一件又一件事?……”

宗政俊没等江岷峨说完突然松开了手,江岷峨那一瞬间觉得宗政俊仿佛带走了他的体温。

宗政俊问:“所以,不管我怎么说,你都不相信我?”

江岷峨没有回答。

“江岷峨,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如果说我之前做过的事不管我怎么解释你都不肯相信,那你敢不敢相信现在之后的我?不管之前我们俩对自己和对方有多失望透顶,你敢不敢从现在开始,重新开始?”

宗政俊见江岷峨没有反应,继续说:“我明白你的脾气,所以,如果你选择过‘正常’的生活,那我会离开,你就继续呆在这里,不用管我。如果你选择相信现在之后的我,选择跟我一起,继续保护我们这种‘不正常’的关系,你就想办法留住我,就像那年在孔雀园里你留住我的方式一样。”

说完,宗政俊转身背对着江岷峨,开始倒计时:“十,九,八……”

江岷峨依然没有动作。

“五,四……”宗政俊倒计时的速度开始减慢,嗓音也开始颤抖。

江岷峨抬起头看着宗政俊的后背。他伸出胳膊,宗政俊在他手臂所能触及的范围之外。但他只要往前迈出一步,他就可以碰到宗政俊的后背。

“二……”宗政俊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说出:

“一……”

——第一卷·完——

第二卷

1、姜雪薇的未婚夫

“江先生?好久不见。”

江岷峨回过头,看着身后抱着一摞书的姜雪薇。

“是啊。听说母校的图书馆现在执行新的制度,就算已经毕业的学生,用指定的信用卡和身份证也可以进ru。正好今天闲着没事,我就来看看。”江岷峨看着姜雪薇捧着那些书,都是些计算机技术相关的书籍,好奇地问:“你怎么会看这些书?”

姜雪薇笑道:“我当然是不会看这种书的,是我未婚夫让我帮他借的。”她看了看四周,说,“我们在这儿说话会打扰其他看书的同学,还是到一楼的咖啡厅吧。”

江岷峨点点头,两人一起到了咖啡厅。姜雪薇跟服务生要了一杯美式咖啡,但江岷峨却要了一杯白开水。

“听说这店里最近新出的美式咖啡很好喝的,不试试看吗?”

“改天吧,今天不太想喝咖啡。”

两人找了座位坐下来,江岷峨觉得有点热,便脱掉了外套。姜雪薇无意中看到他衣服里面有几根线伸了出来,一直延伸到外套口袋里一个看上去收音机大小的盒子上。

姜雪薇好心提醒道:“你夹在衣服里的收音机上的耳机线露出来了。”

江岷峨一愣,随后反应过来,笑道:“哦,谢谢。”他想了想,再次把外套穿上,不让那些线再露出来。

“结婚的日期定下来了吗?”江岷峨问。

“还没有。他现在在拼全力申请国家级的科研基金,说等这段时间忙过去再商量结婚的事儿。”

“你好像很喜欢他啊,不然怎么会亲自帮他来借书。”

姜雪薇差点咳了出来,笑道:“你应该也是知道的,我可不是那种根据喜不喜欢来决定结不结婚的纯情少女。你非说我喜欢他的话,我也只能说,我喜欢他的职业身份,瞳镜大学讲师的身份。我帮他借书,是因为他的借书卡被冻结了。他也真是糊涂,以为自己把所有的书都还清了,结果在笔记本电脑包里发现那本书的时候,都已经超期三个月了。所以,他现在一年之内都不能借书了。”

江岷峨笑了笑。随后,他试探着问道:“宗政俊父亲的身体好点了吗?”

“好点了。不过他现在不在瞳镜大学了,那件事之后,他就自己申请调职到一个不太出名的大学去了,可能还是受不了那些传言吧。不过说实在的,有些传言确实也挺难听的。在外人眼里这么光鲜艳丽的瞳镜大学,私底下还不是一样到处都是碎嘴。”

“是吗……我本来还在想,该找个什么机会去探望他一下。只是,总觉得自己不配出现在他面前。”江岷峨看着自己面前透亮的杯子,手指轻轻按压着。但因为那是玻璃杯的缘故,他的手指动作对那个杯子丝毫没有影响。

他犹豫了一下问道:“那家伙,他……”但话到嘴边他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姜雪薇看着江岷峨摆弄杯子的手指,似乎猜到了他想要问什么,说:“很抱歉……我也……”她露出很遗憾但爱莫能助的表情。

江岷峨看到远处有一个男人朝着他们的桌子走过来。姜雪薇顺着江岷峨的视线望去,立刻很惊喜的样子。等那男人走近,她问:“你怎么来了?怎么,那些书你急着用吗?”

那男人说:“没有没有,不急。只是,我想来想去,还是怕那些书太重你搬不动,感觉还是来帮你一下比较好。进门前本来想打你手机的,没想到一进一楼就看见你在这儿了。”他看着江岷峨,问:“这位是?”

姜雪薇介绍道:“这位是江岷峨先生,认识的朋友。他以前也是我们瞳镜大学毕业的,跟你一个专业,现在在IT公司做技术方面的工作。他们公司经常来我们学校开宣讲会的。”她接着对江岷峨说:“这位就是我未婚夫。”

江岷峨站起身来,微笑着跟那个男人握了握手。

那男人抱起姜雪薇放在旁边的书说:“书我先拿走,你跟你朋友继续聊。我得赶紧回去,还有事。”

江岷峨忙说:“不,你们都回去忙吧。我也马上要走了。”

“那……我们就先走了。”姜雪薇有些抱歉地说道。

“啊,等等……如果有他的消息,一定尽快联系我。”江岷峨突然叫住她。

姜雪薇愣了一下,随后微笑着说道,:“你放心,我一定。只是,没想到那家伙这么能赌气,居然真的整整两年都没有消息……我也不能跟你保证什么……”

江岷峨目送两人走远便又坐回座位上。

“那个男人,一点都不像宗政俊啊。看来姜雪薇是真的对宗政俊有心理阴影了。”他苦笑道。

两年前,江岷峨眼看着宗政俊离开。尽管当时他只要向前迈一步,就可以抓住宗政俊的胳膊,就可以留住他。可那时候,他耳边那个疼的火辣辣的伤口让他眼前不停浮现出他母亲痛苦的场面。

两个星期后,江岷峨忐忑不安地打电话给宗政俊,想问他打算怎么处理两人一起租的房子,但不管试了多少次却始终只能听到对方关机的提示音。直到跟宗政俊同实验室的几个人亲自找上门来,江岷峨这才知道宗政俊已经消失了一个礼拜了,而宗政俊只在实验室的电脑里留下了项目剩余进展和接下来注意事项的文档,还有放在桌上的一封只有“不奉陪了”四个字以及签名的亲笔信。

而江岷峨也是后来才知道,那天宗政俊开心地抱住姜雪薇的真正原因,是姜雪薇主动提出与宗政俊解除婚约。又过了几天,江岷峨便从金辙遖那里听说了姜雪薇与宗政俊同实验室的另一个讲师订婚的消息。

江岷峨想,也许到直到现在,宗政俊心里也十分恨他的吧。那年宗政俊离开的时候狠狠地把门关上,发出的那“嘭”的一声巨响,让江岷峨现在想想都觉得耳膜疼痛得厉害。

他摸了摸耳朵附近那条疤痕,当年他母亲痛哭时用相册伤到他留下的疤痕。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觉得那疤痕像是又比以前淡一点了。

2、同一屋檐下,金辙遖

江岷峨回到住处,可门还没开他就听到两个大嗓门传了出来。他叹了口气,开门进去。果然,自己母亲跟金辙遖母亲又吵架了。

江岷峨说:“妈,阿姨,你们俩小点声吧,别吵到邻居。小遖不在吗?”

江岷峨母亲不满地说:“她成天泡在家里好吃懒做的,还能往哪儿‘不在’啊?”

金辙遖母亲一听,立刻反驳道:“呦,好一个‘泡在家里好吃懒做’,这‘泡在家里好吃懒做’的到底是谁啊?跑两步就能身体不适,然后竟然就请假不去上班了?说出去都没人敢信。呵,还真是……再没有比你们家那宝贝儿子更娇贵的。”

江岷峨母亲立刻提高了分贝说:“我儿子最近本来就身体不舒服,何况又是那么要人命的地方。又不是说他自己不想去上班,万一勉强着身体去上班,出了事你担得起吗?我儿子娇贵?你闺女又算啥?放着好好的工作辞了,成天坐在家里头当作家?这作家是谁都能当的?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那块料吗?劝她回去上班她又听不进去,她要是坐了一辈子的家,是指望着我儿子一个人赚钱养家吗?”

金辙遖的母亲更加不甘示弱:“那你的意思是,我们小遖跟了你儿子,就只是为了传宗接代之余给你儿子分担经济压力的?男人一个人赚钱养家有什么不正常的?我们小遖他爸不就是一个人赚钱养家的?那旧社会不都是男人赚钱养家的?怎么,到你儿子这儿就不行了?敢情你儿子就这么点本事啊?说你儿子娇贵你还委屈了?”

江岷峨很想阻止两个母亲的争吵,但想到之前的数次失败,还是决定放弃。他从两人中间走过去,敲了敲里面卧室的门,他听到金辙遖喊道“进”后才推门进去,又把门关紧。金辙遖正抱着电脑坐在床上,穿着已经好几天没有换过的睡衣,乱蓬蓬的头发被一个超大号的发夹盘在头顶。

江岷峨看着床上她身边放着的一大堆薯片饼干之类的零食,说:“少吃点这些东西吧。最近都不好好吃饭了。”他搬了椅子坐在床边,看着金辙遖的电脑,问:“进展怎么样?”

金辙遖说了一句“很不好”,又抓了一大把薯片塞进嘴里。

“哪里不好?”

“哪里都不好。唉,那第一个剧本估计要废了。”

江岷峨很吃惊:“为什么?那个剧本我看过,我觉得还可以啊。”

“你觉得可以有什么用,你又不能代表所有观众。唉,没办法,现在编剧竞争太激烈了……而且,我犯了一个很致命的错误。我写的那个题材的剧本卖给了幻想影视公司,卖了十年的使用权。我还在想怎么这么容易就卖出去了。今天才听圈里的人说,那种题材其实卖给金杰影视公司更好,幻想影视公司很少做这种题材的剧的。但没办法,合同已经签了,就算幻想影视的人不给分配制作团队,也只能忍了。”

“啊?可惜了……”江岷峨说道。但他看到一向很要强的金辙遖竟然也露出落寞的表情,便有些后悔。

“没事,我现在想想,那毕竟是我的第一个作品,其实还是很不成熟的。就当练笔了吧。”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是觉得,你毕竟刚入这行,还是写点当下热门的题材,赚些人气,然后再写你想要写的题材吧。”江岷峨指了指屋外,说:“比如,当下比较热门的丈母娘跟婆婆的战斗题材。”

金辙遖看了一眼笑道:“真是佩服她们俩人的肺活量啊。从早上你出门她们就一直这样,中午吃饭加午休消停了大概三个小时,然后又开始了。要我说,她们俩才是天生的编剧啊。你听过她们俩的对骂内容吗?明明每次吵架的主题思想都是一样的,可偏偏就能骂出不一样味道的话来。这种技能都给我多好啊。”

江岷峨附和着笑笑,随后问:“我妈她又欺负你了吗?”

“欺负?还没到那种程度,就是说些不太招人听的话而已。我妈在这儿呢,她也不会把我怎么样,你放心吧。再说,就算我妈不在这儿,你还不了解我吗?谁能欺负到我头上啊?”

江岷峨看着金辙遖敲了一会儿键盘,突然问道:“你后悔过,当初的决定吗?”

金辙遖的手停住了。她看着江岷峨,突然笑道:“你怎么了?怎么突然提起当初的事?”

“当初我以为,我们俩这样做,大家就都能过上正常的生活了。你可以避开娱乐记者的纠缠,我也可以给我妈一个交代。但现在,总觉得自己是在用挖新坑的土填旧的坑,自以为问题很好的解决了,但实质上新的问题又会出现。我妈她曾经说过她很喜欢你,我就很傻的以为她不论任何时候都会喜欢你。可你潜心开始写剧本之后,她就总是给你难堪。现在想想,她只是喜欢能给我和她带来利益的女人罢了。感觉,这样很对不起你……”

金辙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大声笑道:“我才不后悔呢!当年我辞了职成了无业游民,没几天功夫就有你这么个金主自己送上门来,两年来无怨无悔地‘包yǎng’着我这个既不是嫩模也不是女高中生的老女人,上哪儿找这么美的事儿啊。你哪里对不起我啦?我谢你还来不及呢,我是这么知恩图报的人!哈哈!”

江岷峨笑道:“‘金主’?现在‘金主’也成了无业游民状态了。”

“我才不会让你当无业游民呢。你要是无业游民了,谁还给我提供饭票啊?”金辙遖伸出手,拽了拽江岷峨衣服下面,把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露出来的线遮住,问:“今天有过不舒服吗?”

“没有……真是见鬼了。我一戴上这东西,身体就会很正常,可是这东西一离了我的身上,我就又……”

“说不定真的只是一时劳累过度,这几天稍微休息一下就又好了。明天用我陪你一起去医院吗?”

江岷峨微笑着摇摇头。

3、心电图

江岷峨按照预约的时间准时出现在医生面前。他坐在床上,把姜雪薇说的“收音机”递给医生,然后掀起了衣服。他身上露出一个个贴片,贴片上连着的线一直伸向“收音机”里。医生熟练地取下那些贴片,说:“一个小时之后来取结果。”

过了一个小时,江岷峨听到医生第三次对他说那句话:“Holter记录显示,从昨天到今天的24小时内你的心电图是正常的。”

江岷峨有些不甘心地说:“可是我之前身体真的很不舒服……”他突然觉得自己这样说的口气很奇怪,好像他巴不得医生给他检查出什么病一样。

医生说:“你不要紧张。可是,你也看到了,之前你已经住院做过全面检查了,其他脏器都是健康状态,所以不会影响心脏功能。各类血检也合格,也排除了甲状腺疾病、低血糖或心肌炎的可能性。心脏彩超检查也是正常的,并没有发现器质性病变。这次已经是你第三次Holter检查了,心电图还是没问题。再结合你的年龄和身体状态,基本也排除了器质性病变的可能。”

医生说着又带上听诊器给江岷峨重新听诊了一次,又给江岷峨量了一次血压,再次确认说:“没问题的,你要放松心态。”

江岷峨捂着左胸口说:“可是它真的很疼……而且跳得很厉害……”

医生叹了口气,在病历卡上写下了“拟诊:心脏神经症”的字样。随后指着这几个字说:“以现在的医疗设备检测水平,我们也只能根据这些检查结果说,你没有器质性病变。虽然我个人的理解,病人既然觉得身体不舒服,肯定是有原因的。但很遗憾,目前为止的医学研究还没有给出这个症状的明确解释。我作为医生,也不能把我的个人的模糊理解加在明确的科学依据上。”

医生又重新翻阅了一下之前的病历,指着病历里写的“剧烈奔跑后出现不适”说:“你是脑力工作者,平时可能不注意体育运动。但就算要锻炼身体,也要量力而行,不要急于求成。很多心脏神经症的患者都是在突然的剧烈运动后觉得心前区不适的。”

他把病历还给江岷峨,继续叮嘱道:“我的建议是不需要吃药,如果非要药物辅助的话,也只能给你开一些维生素类或者心肌营养强化的药。主要还是好好调养,但不要因为身体不舒服就完全卧床休息,每天要适当活动……另外,工作也好,家庭也好,都要放宽心态,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保持好心情……”

江岷峨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回想起一个月前的场景:他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上了公交车,想都没想就追了起来。他边追边喊,不断引来路人的目光,即使是大学体育测验也没那么拼命跑过。等公交车到了下一站之后,他气喘吁吁地上了车,却发现是自己认错了人。当天晚上,他在浴室里像缺氧一样痛苦地大口喘着气,幸好金辙遖及时发现异常把他拖出浴室送进了医院里。

或许真的像医生说的那样,他只是身体承受不住突然的运动负荷?但现在想想,当他发现自己认错人时的那一瞬间的失落感,比剧烈奔跑带来的窒息感更让胸口疼痛。可是,当初是他主动要跟宗政俊分手的,为什么在错以为他出现之后还是忍不住去追他呢?

他出了医院大门,门口报刊亭上摆着的娱乐版头条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买了一份报纸之后回到家里,家里依然是那三个女人。他母亲给他开的门,赶紧问:“怎么样?”

“医生说没问题……”

“哦,是吗……”

金辙遖的母亲一听,立刻说:“这都是第三次做24小时监控了吧?要我看,根本就是没病装病,摆明了想蹭我们家的钱,就算给你监控一年的心电图也一样。”

江岷峨以为自己母亲又要跟金辙遖的母亲吵起来了。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母亲低着头默不作声,好像真的理亏了一样。他母亲小心地问了他一句:“你是真的觉得不舒服吗?”

江岷峨没有想到自己的母亲竟然也会不相信自己,这让他顿时觉得胸口又疼了起来。他皱了一下眉头,金辙遖的母亲一看,立刻又理直气壮起来:“哟哟哟,一问你疼不疼你就装疼,当我们这些岁数大的都糊涂了吗?”

他母亲依然没有回击金辙遖的母亲。

金辙遖从卧室里探出头来,冲她母亲说了一句:“你少说两句,还嫌不够乱啊。”然后她又对江岷峨说:“进来休息一下吧。”

江岷峨进了卧室关上门。金辙遖看着他突然说:“我问你,你说实话,你是真的觉得心脏不舒服吗?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因为在公司里压力太大,有些幻觉之类的?”

江岷峨叹了口气,说:“随便吧。”

他心里想,真是好笑。自己明明每天胸口痛的厉害,四肢发麻,心悸也让他难受,但竟然因为一个“无器质性病变”,就被扣上了“装病”和“幻觉”的罪名。谁也体会不了他的疼痛,所以就没人相信。

他突然意识到,不,不是没人相信,而是那个永远无条件相信他,甚至他跟宋伯贤同住很久也毫不犹豫相信他的宗政俊,此刻不在他身边罢了。

金辙遖注意到江岷峨手里的报纸,问:“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江岷峨把报纸递给金辙遖。金辙遖只是看了一眼标题就狠狠地把报纸甩回江岷峨怀里,像是有些生气地问:“你给我看这个干嘛?”

江岷峨说:“这上面讲的是宋伯贤当年那起女粉丝自杀事件的细节。其实……”

金辙遖冷笑着打断他:“行了!两年前的事儿两年后才出来解释?还有用吗?他当年干什么吃的?”

“他当初应该是考虑到各个方面才那样做的吧。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

“我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你希望我知道了之后有什么反应?”

4、房产(一)

江岷峨被问住了。他看了看报纸,说:“他现在回原来的经纪公司了,近期也会重新开始娱乐活动,听说会以中国市场为重点,会考虑接演一部中国的电视剧扩展演艺事业。你现在不管怎么说也开始在国内编剧圈里打拼了,如果宋伯贤的行程真是像报纸上说的这样,你们俩……应该有机会见面了。”

金辙遖却不愿理他,自顾自敲着电脑键盘。

江岷峨把报纸放到她旁边,金辙遖突然说:“哦,瞅我这记性。忘了告诉你。你大哥前几天打过电话,说是听说了你身体不好,这几天会过来看看你。啊,好像就是今天。”

江岷峨一愣,却听到门外母亲说话的声音。江岷峨赶紧出了卧室,看到他大哥提着个大袋子站在门外。“哥,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吧。”

江岷峨大哥说:“听妈说你身体不好,我给你带了点你小时候喜欢吃的东西,也不知道你现在喜不喜欢了。”

江岷峨忙上前去接:“喜欢,我都喜欢的。只是大老远带这么多东西多重啊。”

但江岷峨大哥却轻轻推开他,说:“不用你拎,不沉。你看看放哪儿?”

“那就阳台吧。”

江岷峨的母亲问:“吃饭了吗?”

“哦,还没。”

“那我去给你热点吃的。”

江岷峨说:“妈,也带上我那份儿吧。我跟着吃点。”

江岷峨母亲很快就弄好了几盘小菜,说:“我们都吃过了,你俩慢慢吃慢慢聊吧。”说着便进了客厅。

江岷峨给大哥倒了杯白酒,然后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说:“今天不能陪哥你喝酒,等以后身体好了一定补回来。”

江岷峨大哥端起杯子一口全都喝了下去,江岷峨忙说:“这样不行哥,这酒很烈。”

但他大哥却不说话,闷头吃着菜。江岷峨问:“圆圆的眼睛好了吗?实在不行带到这边的儿童医院看一下吧。”

“不用。”江岷峨的大哥终究被辣得咳嗽了几下,“咱省城的儿童医院的大夫也挺好的,早都给治好了。”

“那就好……圆圆她没有医保,医药费花了很多吧?”

“没事,都是小钱。”

“哥……”江岷峨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说,“我当初说要那栋房子,那都是气话。我真的不需要那个房子。如果你现在真的不需要钱,将来你家圆圆上学肯定需要钱,你到时候就把那房子卖了吧。”

“别把你哥想的那么没用。我还有手有脚有的是力气,还没废物到离了那房子的钱就活不起了。你就先养好你自己的身体吧,管我干啥。我闺女我肯定能养活好。我是个男人。”

“你别跟我推了。那房子你投了那么多心血进去……”

“你不用再劝我了。”江岷峨大哥阻拦道,“当初因为那个破房子,咱俩闹成那样,我跟咱妈又闹成那样。现在想想都觉得丢人。”

江岷峨大哥往嘴里塞了几口菜,自己端起酒瓶给自己倒满,然后又是一口喝了下去,又辣的说不出话来。江岷峨忙把自己的白开水递给他。他漱了漱口,突然说:“我当初不是故意让妈知道你的事儿的。我虽然觉得你那种行为很恶心,但我也没下作到故意让妈知道你的事。”

江岷峨忙说:“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而且,你一直都在帮我隐瞒,帮我瞒了那么多年,那天只是凑巧被她们听见了。”

江岷峨大哥低着头,拽了好几张餐桌上的纸巾,说:“我现在一进那个房子,就想起那时候的情景。真奇怪,我明明觉得你喜欢男人这种事很恶心,但我还是觉得是我害得你被妈打。我不要那个房子了,看见它就难受。你爱给谁给谁吧。”

江岷峨正打算继续劝劝他,手机却响了起来。他看了下来电显示,是小堂妹。他接听道:“怎么了?”

电话那边却传来哭泣声。江岷峨忙问:“怎么回事?哭什么?”

“小哥哥,我不想继续读大学了。我想回去重新高考。”

“开什么玩笑?你现在已经是大学生了,哪能还跟以前一样净耍小孩子脾气?你在哪儿?”

“我在家里。这个专业根本不是我想要学的专业,我学不下去了。”

“这专业不是你高考的时候自己填的吗?怎么自己选的专业自己又学不下去了?”江岷峨仔细回想了一下,小堂妹高考填志愿的时候自己好像正在国外出差,所以没能帮上忙,也不了解具体过程。

小堂妹哭着辩解道:“不是我自己选的!当时,我爸妈让我读政法。你说我一个理工科的学生,读政法干什么啊?我要是想读政法,我直接当文科生不就行了?然后他们又说想让我学外语,说女孩子学外语最好。可是我觉得这也是文科生的专业啊,没有兴趣学。我说我想学医学,将来做个医生,他们却不肯,说医生只能在医院工作,没有人际关系的话很难就业。后来我连哭带闹,他们才稍微让步了一些,我可以不去学政法和外语,但他们还是不准我学医,然后我就选了现在这个专业。可我……”

江岷峨听到电话那边一阵吵闹声。随后,江岷峨的叔叔接了电话说:“唉,你堂妹真是要气死我们了。你可得帮叔好好劝劝她啊。她现在倒埋怨起我们俩来了。你说我跟你婶婶当初劝她报那些好专业,还不是为了她好,为了她将来着想?结果她偏要选现在这个专业,学不下去又来埋怨我们俩。”

接着他叔叔似乎是冲堂妹说:“孩子,你就听爸妈的话吧,别胡闹了啊。”

江岷峨听着这句式很耳熟,猛地想起当初母亲劝他从大哥手里抢来房子、劝他离开宗政俊的时候也说过“为了你好”“听我的话,别胡闹了。”之类的话。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让我堂妹接电话吧。”

很快电话那边传来了堂妹的一声“哥”。江岷峨说:“你当初报志愿的时候,已经满18岁,是成年人了吧?那你就要为你的行为负责。你既然真的不喜欢那个专业,真的很想读医学,为什么不抗争到底?”

5、房产(二)

电话那头的堂妹一下停止了哭泣。江岷峨听见叔叔焦急地追问:“你堂哥跟你说啥了?”

江岷峨继续说道:“你既然没有抗争到底,又怎么敢说你有多想当医生?你既然没有抗争到底,又有什么理由对你自己选择的生活不满?你要么就像你说的,去重读然后重新选你的专业,要么就老老实实把现在这个专业读下去——谁叫你当初选了这条路!”

话说出口,江岷峨自己都觉得没底气——这些话到底是说给他堂妹听的,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了。他还不是同样在承受当初他做出的那个抉择所带来的后果?他和金辙遖每天排练的订婚戏码所带来的疲惫,宗政俊的离开带给他的想念与心痛,再怎么不情愿都不得不去承受。

江岷峨叔叔一把夺过电话说:“你这孩子,不帮我们也就算了,也别把她往更歪的道儿上引啊……”

江岷峨突然大声喊道:“你们是真为了她好,还是为了让自己有机会说出‘为了她好’这句话?”

这话喊完江岷峨就又发现自己开始大口喘气。江岷峨母亲听见动静从客厅里出来,看见江岷峨大口喘着气,的确不像是装病的样子,顿时慌了神地乱叫。江岷峨大哥头一次见到自己弟弟这样子,也一时乱了手脚。金辙遖跟她母亲也随后出来,金辙遖挨个推开围在江岷峨身旁的人,也不分谁跟谁地怒斥道:“都围在这还怎么让他呼吸啊!”

金辙遖把江岷峨领到阳台开了窗。江岷峨捂着胸口喘了一会儿,只觉得一阵剧痛从肋骨下面穿过。金辙遖扶着他,再一看却发现他竟然哭了起来。

江岷峨母亲焦急地说:“他总说疼啊疼的,我还不信。原来是真疼啊。看这样子明明就是有毛病,怎么医生偏说没事儿呢。”

金辙遖母亲看到这场景,也吓得不敢再说江岷峨的不是了。

江岷峨觉得自己稍微好了些,问:“叔叔还在听电话吗?”

江岷峨母亲说:“我刚刚跟他说了你身体不舒服,让他先挂断了。”

金辙遖扶着气息渐渐平稳地江岷峨,无意中向阳台外面瞥了一眼,却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她嘲讽道:“人气大明星一回归娱乐圈,我就像是又有戏份了啊。”

江岷峨捂着胸口看了她一眼,顺着她的视线朝着窗外望去,笑道:“还真是故人啊。没想到过了两年你金辙遖还是娱乐圈的话题人物啊。”

“呦,照你这么一说,赶明儿我还真得好好答谢宋大明星啊。”

金辙遖母亲最先听懂了两人的对话,慌忙问道:“该不会是那些娱乐记者又找上门来盯着了吧?哎呦这日子算是没法消停了……”

金辙遖想了想,对江岷峨说:“你这几天赶紧养好身体,等你身体状况好一点我们去日本吧。”

江岷峨问:“怎么突然想到要去日本?”

“也许日本那边有针对你这种病情更好的治疗方案?要是那边也没有的话,你就当找个清净地方专心休养了。另外,我最近写剧本没什么灵感,想换个环境换换心情。何况,”金辙遖望了一眼窗外,“好久没跟‘故人’玩捉迷藏了,心里痒痒着呢。”

三个月后。

连着当了几个月无业游民的江岷峨身体状况总算好转了不少。他和金辙遖的赴日计划终于提上了日程。江岷峨坐在飞机经济舱的外侧,金辙遖则选了他旁边靠窗的座位。后登机的乘客陆陆续续进ru机舱,开始在狭小的空间里摆放行李。突然,江岷峨的头被一个熊猫样式的零钱包砸中。江岷峨抬起头,见到一个女孩子不停地用生涩的中文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那女孩看了江岷峨一眼,突然停止了道歉,随后惊喜的问:“是江岷峨同学吗?”

江岷峨看了看女孩,自己没有任何印象。

那女孩提醒道:“当初你在瞳镜大学的话剧团的时候,我是那个团里的日本同学,川岛。”

江岷峨记得话剧团当时确实有个日本同学。虽然他忘记了川岛的长相,此刻也记不起她的全名,但他还是赶紧说:“啊,我想起来了……”

川岛看了看自己的座位牌,刚好是江岷峨和金辙遖中间空着的那个座位。她兴奋地说:“真是太有缘分了。你是要去日本吗?”

“对。去那边休长假。”

川岛一听更兴奋了:“我也是去日本。”

江岷峨笑道:“你的话,应该说‘我也是回日本’吧……”

川岛腼腆地笑道:“哦,我学习了。”她接着滔滔不绝开始讲起话剧团的往事:“我真的很喜欢你们获奖的那部话剧……那个时候的聚餐真的很开心……啊,聚餐的那个时候……你不是还……”她似乎是顾忌到周围的乘客,便只是说道,“哈哈。那个视频我还保存着呢……”

江岷峨下意识地用手摸了一下嘴唇。川岛看到他脸色不太对,忙又对不起道:“啊,不好意思,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

江岷峨说:“啊,没有。对了,那个视频你竟然还保存着呢吗?就是聚餐那天你一直拍的视频?”

川岛说:“其实不记得具体保存在哪里了……但是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会尝试找一下。”

江岷峨拿出纸和笔写了个电邮地址递给她,说:“实在找不到也没关系,如果找到的话,帮我发一份吧。”

川岛双手接过江岷峨写的纸条收好,说:“真的很巧。我今天在这里遇见了你,我在日本也见过宗政俊。”

几乎是同时,江岷峨和金辙遖吃惊地大声问:“宗政俊在日本?!”周围的乘客听到的他们这边的响动,回过头来看着他们。

川岛似乎被两人吓到了,小心翼翼地说:“对。我看见他的时候,他进了一个计算机公司。”

6、等来的人(一)

所谓的来日本休养,最终却变成了每天坐在一个茶馆里固定的位置上,紧盯着窗外对面的计算机公司大门进进出出的人群,然后寻找宗政俊的身影。江岷峨自己也觉得这样很可笑。但他却把这样可笑的事情坚持了一个星期。

现在想想,没错,是他主动要和宗政俊分手的。可他不得不承认,他现在很想念宗政俊。他现在走到这一步,跟宗政俊已经不可能再回到过去了。但他就是想念宗政俊,脑子里总会浮现宗政俊睫毛的样子。所以,他只要亲眼看见宗政俊在日本的公司里过得很好,工作忙碌却充实,像以前一样嘻哈打闹没心没肺的模样就心满意足了。

然而他坐在这里一个星期了,仿佛自己也成了那个公司里的员工,却始终没有看见宗政俊的身影。他又再三确认了一次川岛写给他的公司名称和大致地区,确实是这个公司没错。难道宗政俊换工作了?还是说他只是偶尔进了一次那个公司,被川岛刚巧给遇见罢了?

金辙遖起初还无所谓江岷峨的行为,但昨天的时候金辙遖也终于忍不住提醒他说:“医生说你每天要适当活动,可你整天地坐在那个茶馆里,饭也不能好好吃,你这还算哪门子的休养?老是那么坐着,恐怕反而会加重症状。我们花着住宿费和机票费来这可不光是为了喝茶的。我要有我的收获带回去,你也要有你的业绩——就是把身体养好些。”

江岷峨又一次出神地看着对面计算机公司的大门,心想,如果今天还看不见宗政俊,再继续每天这样看着也没意义,以后就再也不来了吧。金辙遖好歹还跟着旅游团去玩了很多地方,自己何苦大老远坐飞机辛苦折腾到日本,来喝着极有可能是中国进口的茶呢?

服务员走了过来,递给了江岷峨几张写满了英文的卡片。江岷峨一看,里面的第一张是优惠券,第二张是会员卡申请表格。江岷峨心里苦笑道,本来就是个无业游民了,还在茶馆这种小资情调的地方里砸了这么多钱,甚至已经到了店家主动送会员表和优惠券的地步,也真是够不像话的。他又看了看其余的卡片,是这家茶馆的介绍。原来这家看上去非常有历史氛围、经营管理方式也似乎很有一套的茶馆,竟然只开业了不到两年。他盯着卡片上介绍店长的那一栏,试着读道:“吗么褥,那噶额?……”

江岷峨忍不住自言自语道:“这就是那个厉害的店长吗?名字的读音也太奇怪了吧……”

“你觉得奇怪是因为你的读法错了。”一个男人坐在了江岷峨桌子对面的座位上,看着江岷峨手中卡片上印的“Mamoru,Nagae”,继续说道,“应该是读类似‘吗么卢,那噶欸’的音。这个‘ru’,是‘卢’的音,跟中文拼音的表示方法不一样的。这个是英文的介绍单,所以,这个店长的姓放在了后面,就是那个‘Nagae’。”

江岷峨抬头看了一眼,顿时愣了一下,随后吃惊得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7、等来的人(二)

宋伯贤笑了一下,说:“算是宣传活动前最后的休假吧。”

江岷峨说:“看你这穿着打扮,又跟以前不一样风格了。差点都不敢认你了。”

“以前是团体活动,所以要考虑整体队伍的风格。现在是个人单独活动,所以会跟以前不太一样。”

“而且你的中文水平也进步很大啊。”

“是吗?谢谢。”宋伯贤突然沉默下来,问道:“当年我离开中国之后,看媒体说金辙遖跟你订婚了。”

“嗯。”

“现在还有娱乐记者去打扰她吗?”

“有一段时间好一点,不过最近……”江岷峨见宋伯贤很自责的样子,想了想没说下去。

“那她跟你一起来日本的吗?”

“对。”

“我想见她一面。”

江岷峨有些为难的说:“那……你等我先问一下她。”

江岷峨拨通了金辙遖的手机,说:“我现在跟宋伯贤一起在茶馆里,他想见你一面,你现在……喂?”

宋伯贤苦笑说:“她不想见我就算了吧。以前是我给她带了麻烦,她讨厌我也是应该的。听媒体说她那之后辞职了,现在她在做什么?”

“她现在在尝试做编剧。她来日本也是来找写作灵感的。”

“编剧?”宋伯贤似乎很惊讶,忙问道:“那她现在工作进展怎么样?”

“嗯……可能不太好……”江岷峨说,“尤其是前几天,她把自己的一个作品授权给了一个公司,后来听说那个公司根本不会给她写的那种题材的作品提供影视制作机会。但又不能转出授权,所以有点受打击。”

宋伯贤问:“你知道她那部作品叫什么名字,授权给哪个公司了吗?另外,她做编剧的时候用的是真名还是笔名?”

江岷峨想了想,说:“好像是叫《以爱之名》吧。她用的是真名,现在授权给了国内一个叫幻想影视的公司。”

宋伯贤打开他的手提包,拿出纸笔递给江岷峨:“把你现在的联系方式给我,我过几天再联系你。”

江岷峨愣了一下,但还是写了个电子邮箱给宋伯贤。

宋伯贤拿了那张纸条便急急忙忙地起身说:“我今天有事先走了。”说着便大步离开。等江岷峨反应过来,宋伯贤已经出了门口。

江岷峨无意中瞄了一眼宋伯贤坐过的地方,却发现宋伯贤把包落在了座位上,拉链还开着,里面露出了护照和钱包。江岷峨赶紧拿着包冲出门口。他看到宋伯贤在对面的马路上,忙一边喊着他的名字一边横穿马路。

突然一辆车在江岷峨面前紧急刹车,但还是碰到了江岷峨。尽管没受重伤,第一次遇到这样情况的江岷峨还是吓得倒吸了一口气。突然他觉得左胸口疼的要命,忍不住大口喘气起来,却越来越像不能自主呼吸了一样。司机忙下车把江岷峨扶到茶馆门口,说了一大堆江岷峨听不懂的日语,口气像是很焦急的样子。江岷峨渐渐觉得眼前发黑,终于失去了意识,昏倒前他看到远处的宋伯贤似乎听到了骚动,朝着他跑过来。

8、等来的人(三)

“醒了?”宋伯贤紧张的问。

江岷峨努力睁开了眼睛。宋伯贤放心地舒了口气,忙把医生和护士叫了过来。医生对江岷峨稍作检查后,对宋伯贤说了一些话。宋伯贤听后帮江岷峨翻译到:“医生说你没什么问题了。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趁现在跟他们说。”

“不用了。”江岷峨说,“我其实没事,走吧。谢谢你特意把我送医院来。我那副德行肯定吓着你了吧……”

“啊,我……哦,没事……”宋伯贤支支吾吾的说。

“医药费你帮我垫付的吗?总共多少?”

“啊,不清楚,不过你不用急那个……我是想说,其实刚才……”宋伯贤依旧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刚才怎么了?”江岷峨问道。他看到自己的外套挂在衣架上,说:“那我一会儿去问下护士就知道总共多少医药费了。帮我把外套拿过来吧。现在几点钟了?我得赶紧回去了。这事儿不能让金辙遖知道,要不然她会担心。”

宋伯贤赶紧把外套递给江岷峨。江岷峨穿上外套,习惯性地把手伸进了口袋里,却摸到了一串手链形状的东西。他把那个东西拿了出来,是一串木制的珠子,用红色的线串联起来,但连接处的挂钩像是被硬生生拉扯过,变形很明显。每个珠子上面都印着许多江岷峨看不懂的日文假名。

“这是你的吗?”江岷峨问宋伯贤。

宋伯贤看着那串手链,迷惑地摇摇头。

“我晕倒的时候,除了你之外还有谁一起送我来的医院?有可能是那个人的,可能当时情形很乱,他戴着的手链被什么地方刮到了,然后刚好就落到我的外套口袋里了。”

宋伯贤突然像是很紧张的样子,支吾了半天,随后却又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坚定的说:“啊,那时候,那个茶馆里坐在门口的客人也帮忙了的。”

“是吗……”江岷峨低头又看看手链,“虽然不像是很值钱的东西,但好像很少见的样子。得想办法还给主人啊。既然是那个茶馆里的客人的东西,那一会儿你有空的话,陪我回那个茶馆一起跟工作人员说一声吧,让他们写一个失物认领告示之类的。”

两人办好出院手续后再次回到茶馆。江岷峨把手链交给前台,让宋伯贤帮忙说明了一下情况。江岷峨见那个服务生拿起那个手链,像是很惊讶的样子,说了一串日语。尽管江岷峨听不懂,但江岷峨却听到了“Nagae”之类的单词。

江岷峨问宋伯贤:“‘Nagae’?他刚才好像说了这个店的老板的姓。”

宋伯贤想了想,点点头说:“哦,对,他说这个手链刚好是他们老板的。因为这个手链是他们老板的朋友手工做的送给他的,所以不会是别人的。既然找到主人了,我们就把手链留在这儿就行了,走吧。”

江岷峨想了想,突然从服务生手里拿走了那条手链重新放回外套口袋里,然后他拿起前台的纸和笔一边写一边对宋伯贤说:“帮我跟他翻译一下。这纸上的是我的联系方式。店长帮忙送我去医院才害他的手链坏了,所以就由我修好它吧。”

9、意料之外的重逢(一)

江岷峨修好手链的那一天,宋伯贤联系了他,是因为金辙遖的事。

“我经纪人跟我rì本的经纪公司沟通过了,这边的公司答应会在明天下午讨论一下金辙遖写的第一个剧本,就是你说过的授权给了中国公司的那个剧本。最好她能亲自到场。”宋伯贤在电话里说。

江岷峨把话转述给金辙遖。他看到金辙遖确实犹豫了。毕竟那是她辛辛苦苦创作出来的第一个作品,如果能有机会制作出影视作品也就不枉费她在编剧圈里那么辛苦的摸索。但金辙遖之所以没有痛快地答应,江岷峨猜到她应该是不想去那个剧本讨论会:一方面,依她现在的脾气肯定还是不想见宋伯贤;另一方面,既然是宋伯贤的日本经纪公司提出要讨论的,说明如果能制作成影视的话,宋伯贤肯定会参演,就好像又变成她借了大明星的光环才有出头之日一样。

江岷峨无奈地摇摇头说:“要不,明天的讨论会我先代替你出席吧。如果实在需要你出面我再通知你。”

但江岷峨没想到的是,讨论会一开场,日本经纪公司的工作人员就直接通过中文翻译员转告他说:“我们有兴趣制作,但希望作者能大幅修改剧本。”

“要怎么改?”江岷峨问。

那个翻译员陆续翻译着日本工作人员的话:

“首先,这个剧本描写的是两个男人间的校园爱情。如果这部作品是面向日本市场,说实话这个题材没有问题。但因为剧情里主要场景都在中国,所以作品的市场定位也是面向中国观众。而中国市场上现阶段对这种直白描写男人之间爱情题材的审核容忍度——还是有点小……所以就算制作出来恐怕也没办法上映。”

“而且,考虑到Martin的韩国经纪公司对他的包装定位,对方公司起码在现阶段也不希望他出演这种明显带有男人间爱情的影视作品,主要是顾忌到粉丝中的宗教方面的因素。所以,请作家将主角的性别重新改写一下,改写成主流的男女爱情题材。”

“其次,这部作品如果将来发展成为中日韩三国合作的话,可能会由三国的经纪公司或投资商指定其他的演员,而这部作品中的主要角色却只有5人,活动场景较多的角色也只有3人,恐怕会很难突出其他演员的表现。所以请作家能多增加几个人物路线。”

对方依然在不停地提出修改意见。江岷峨起初一直冷静的听着,可渐渐的就觉得不太对劲。他小心打断对方,问:“不好意思,可我听到这里,总觉得如果做这么大幅度的改动的话,改动后的作品不就会相当于一个新的作品了吗?恐怕会影响原作者在原来的作品中想要表达的情感……”

对方公司人员笑道:“我们能理解作家的心情。但很遗憾,作为运营公司,我们必须优先考虑市场问题。也请作家能体谅一下。”

10、意料之外的重逢(二)

见江岷峨仍面露难色,对方人员劝说道:“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我们还是建议作家,第一部作品还是以迎合市场为目标比较好,等赢得了人气,再去写自己想写的题材,也更容易被观众所发现和赏识。”

江岷峨想尽力帮金辙遖维持原作品风格,但对方公司也坚持不肯让步。双方讨论了很久还是没能达成一致。好在对方公司的员工态度一直客气,让江岷峨觉得还有商量的余地。双方正继续讨论着,突然一个人敲门进来,拎着很多茶饮外卖。宋伯贤说:“大家都辛苦了,先休息一下吧。我请大家喝东西。”

江岷峨继续拿着金辙遖剧本的打印稿翻阅着,思量着接下来怎么说服对方公司。送外卖的人逐一把茶饮递送到每个人跟前。江岷峨无意中瞄了一眼茶饮杯子,发现上面印着的商标竟然是自己经常去的那家茶馆。他抬起头,见那个人戴着一次性口罩,穿着带有茶馆标志的制服,头上也带着茶馆员工专用的鸭舌帽,整个人包裹的严严实实,全身上下能看到的只有手和眼睛。宋伯贤把钱直接递给他,见江岷峨看那个人出神,问:“江,你怎么了?”

江岷峨回过神来,问:“现在,好像还没冷到要带口罩吧?”

宋伯贤说:“可能是感冒,或者花粉过敏症。有些季节,日本这边戴口罩的人就更多了,你不必在意。”

“可是,那个茶馆又不是只有一个员工,为什么非得让一个生病的人来送……而且……”江岷峨心里想,“不光是这一点……那个人的睫毛,总觉得……”

江岷峨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人。那人收好钱,对宋伯贤说了一些似乎是谢谢光顾意思的日语,转身便要出门离开。尽管他的嗓音透过口罩传出来变得有些混沌,江岷峨听后却觉得心脏忽的下沉了一次。剧本从手中脱落,落到桌子上。左肋骨又开始疼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捂住疼痛的地方。

宋伯贤忙上前问道:“你怎么了?又哪里不舒服了吗?”

江岷峨突然像想起什么一样,慌忙朝门口看过去。那个人已经不见了。他急忙对宋伯贤说:“啊,我没事,没有不舒服。不好意思我有事先出去一下。如果要继续讨论剧本你就先帮我。”

江岷峨捂着左胸口冲出门外。那人此时已经快要走到走廊的尽头了。江岷峨忙不顾众人的目光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他听到那人像是冷笑了一声,随后转过身来看向自己。当与那人冰冷的目光相遇,江岷峨顿时觉得彻骨的冷意袭来。

“我认错人了吗?这不是我记忆中的那双眼睛会有的眼神。”江岷峨想到。

可下一秒,江岷峨突然意识到:他没有认错这双眼睛的主人。这世上也只有那个人,才有理由对自己如此怨恨。

那人轻蔑的眨了一下眼睛,不慌不忙地把口罩摘了下来。

11、意料之外的重逢(三)

“原来你是在那家茶馆做外卖配送?难怪川岛会在茶馆对面的计算机公司见到你。我这几天一直在那个茶馆里,只顾着注意那家计算机公司,却从来没想到你就在我附近。”江岷峨说。

宗政俊听了这话像是很不高兴,说:“对,没错,我现在就是个帮茶馆送外卖的,比不上你这种高薪技术阶层,闲暇之余还能来日本旅游,工作之余还能跟娱乐公司的人打打交道,下班之后更有个漂亮未婚妻等着你,也难怪你这种成功人士会无视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江岷峨紧紧抓着宗政俊的胳膊,“你明明就在那里工作,肯定每天都能见到我的吧?为什么不……”

“不什么?”宗政俊不耐烦地甩开江岷峨的手,“你是想让我免费请你喝一杯然后再跟你来个‘有缘千里来相会’?哼,你现在算我什么人啊?凭什么要求我做那种恶心点事儿?”

“我只是想知道你过得怎么样而已!你一直消失,连个消息都没有,所有人都为你提心吊胆的。尤其是你家里人,听说你父亲在你走了之后就生病了……”

宗政俊眉头皱了一下,却很快又像不感兴趣一样打断江岷峨:“你闭嘴!我还是那句话,你现在算我什么人啊,你跟我啰嗦这些之前给我搞搞清楚!咱俩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你跟我说这些有用吗?”

“什么叫‘什么关系都没有’?就算我们俩不能在一起了,你也没必要把我当仇人一样吧?我们那些年的感情凭一句‘什么关系都没有’就作废了吗?!”

“没错!作废了!”宗政俊毫不犹豫地说。

江岷峨着急地喊道:“你能不能别这样偏激?!”

“你能不能别这么自以为是?!”宗政俊立刻大声回敬道,“没记错的话,那所谓的我们俩的关系,所谓的我们俩那么多年的感情,好像是你亲手作废的吧?你跟我说你那样做是迫不得已,你不是为了自己活,是为了所有人,那我呢?可你把我当什么了?我不在这‘所有人’的范畴里吗?!你就这么轻易放弃了我,我凭什么不能恨你?你凭什么还要求我像以前一样什么都如你所愿?依我看,你是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当初那个决定特别忍辱负重,特别顾全大局啊?被自己快感动哭了吧?哼,连自己的感情都不敢抗争到底的软蛋,你有那个力气顾全大局吗?!”

江岷峨僵在原地。

“俊?”江岷峨听到身后传来了宋伯贤的声音。他转过身,宋伯贤正惊讶地看着两人。

宗政俊说:“您还是快回去继续忙吧,跟我一个送外卖的在这儿耗了这么久,耽误了大事儿可怎么得了啊?”他重新戴上口罩,头也不回地离开。

“俊!”宋伯贤想要追上他,却被江岷峨拦住了。

等宗政俊消失在视野里,江岷峨慢慢靠着墙坐在了地上,右手把左胸口的衣服狠狠地扭绞在一起。宋伯贤着急的问:“怎么回事?”

过了很久,他渐渐听到江岷峨低声反复说着:“怎么办,他是不是会恨我一辈子了,怎么办……”

12、没有感情的合作关系(一)

“一个星期之后,我们期待您的答复。”日本公司的工作人员说。

讨论的结果,日本公司依旧丝毫不肯让步,最终江岷峨请求给一个星期的时间考虑。江岷峨把日本公司的修改意见转述给金辙遖。金辙遖听后面无表情地说:“呵,他们怎么不干脆请个人写个新剧本啊。”

“那你打算怎么办?”

“算了,不用考虑了。告诉他们不用在我那个练笔的货色上费心了。”

“其实,宋伯贤也觉得对方公司给的修改意见挺对的。你毕竟是这个圈子里的新人……”

金辙遖顺手抄起身后的靠枕狠狠甩在江岷峨身上:“我说了我不要那个剧本了!”

她继续盯着电脑屏幕快速敲着键盘,但很快又停下来,快速地不停地按着删除键。江岷峨眼看着她把刚写的一页全都清空。等光标已经到了文档的第一个位置,金辙遖依然不停地按着删除键。又过了很久她才停下来,左手揉了揉右手酸痛的手指。

“这下好了,这下就不用欠大明星的人情了。”金辙遖说。

江岷峨的手机响起,他接听了一会儿对金辙遖说:“宋伯贤想跟你聊聊。”

“我哪配得上跟大明星聊天啊,让他滚。”

江岷峨跟宋伯贤又说了几句后,打开了手机的扬声器功能。宋伯贤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金小姐。”

江岷峨和金辙遖都愣了一下。印象里宋伯贤还是头一次用这么陌生的称谓称呼金辙遖。

宋伯贤继续说道:“我刚刚重返娱乐圈,又需要开拓中国娱乐市场,非常需要您这部剧。经纪公司说您这部剧里有很多中国文化特色,如果挑战成功对我的演艺事业会很有帮助。但因为您这部剧题材的缘故,经纪公司有所顾忌。希望你能给我参演的机会,同意修改剧本。”

“请您不要误会。我只是觉得,你心里可能一直很矛盾。一方面,自己投入了最真诚的感情创作出来的第一部作品能被制作成影视,是一直期待着的事情。但另一方面,因为剧本是由我推荐给公司的,你可能觉得欠我的人情是让你恶心的事。所以,我现在来解除你的误会——你没有欠我的人情,反倒是我欠了你的人情。我需要你的这部作品,但为了迎合更多的市场观众的喜好,希望你能修改,这样我的演艺事业才有上升希望。”

三个人沉寂了几秒钟后,金辙遖冷笑道:“能帮助您在演艺事业上步步高升的梯子又不止我这个,您何必死守着我这个不识抬举的编剧新人呢,大明星?您要是真的演了我写的剧,我怕我回头就被娱乐记者写成借助明星靠山谋取私利的阴险女人,您的那些女粉丝还不把我剥了皮。”

宋伯贤说:“以你过去的性格,你想做什么事都只参考自己的想法不是吗?你想当编剧,并不是因为我在娱乐圈、我一定能帮得上你才当编剧的,完全是因为你想当编剧。而这部剧被我推荐给经纪公司,也完全是因为我需要中国的娱乐市场,而不是为了帮你实现你的心愿。我不是你的靠山,我们只是正常的合作关系。”

13、没有感情的合作关系(二)

“合作关系?”金辙遖重复了几遍,笑道,“挺好,合作关系,这种关系挺好的。既然是合作关系,那就客观一点好了……”

宋伯贤说:“对,要客观,千万别加入任何感情进来,不然对合作的双方都不好。以前不管我们是什么关系,现在就是合作关系,最终一切都会转换成具有法律效益的合同。所以,你只要看合同上自己的利益有没有受到损失就行了,不必关心合同背后的人跟我有没有关系。”

宋伯贤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另外,我也明白,让你把剧本那样子改写,你会觉得心血得不到尊重。可是……我这样说你可能会不高兴——你现在真的有那个资格,想写什么就写什么吗?”

“你什么意思?”金辙遖滕地站起来,冲着江岷峨的手机喊道。

宋伯贤不紧不慢地说:“在我的国家,歌手想要在娱乐圈开始打拼,大多要经历四五年的练习生时期,整天整夜的专业培训。我们国家的编剧也是一样,面临那么多的竞争,大家都经过系统的学习,不断的锻炼提高自己的水平,可即使是这样依然有人惨败而退,最后迫于生计不得不转行。你以为,你一个非编剧专业出身的人,半路自学杀出来,仅仅两年时间里一边摸索学习一边写出来的作品,真的就有你自己看上去的那么好吗?”

“你刻意选择了当下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男人间的爱情为题材,里面一定是有你刻意想要表达的思想的吧。可是,以你现在的编剧实力,你真的确定你能表达的清楚吗?在当下这种环境,你的作品思想要是想传达出去,肯定还要考虑观众的接受能力。既要考虑作品的风格,又要考虑如果让尽可能多的观众接受,带着这么多的框框,你确定你还能顾得上你心里想要表达的东西吗?”

“你们中国不是有一个世界级的大导演叫安黎的吗?你想想看,他是拍了多少年电影才敢挑战这种题材?你一个刚出道的编剧就挑战这种难度的题材,对你自己真的是负责任的行为吗?把作品按照公司的要求改了吧。先想办法让一个作品制作出来,这过程中你也可以摸索到当下影视剧的流行元素,以后创作新的剧本也有实战经验。等你真的有那个实力了,再去写你想写的题材也来得及。”

三个人再次陷入了沉默。江岷峨看金辙遖的表情柔和了许多,正打算再劝劝她,金辙遖却突然笑得很舒心的样子。随后,她清了清嗓子,露出像谈生意一样的认真神情说:“我答应改剧本。除了讨论会上给的意见,还有别的要求吗?”

宋伯贤回答道:“其余的,可能还要等我的经纪公司跟你剧本授权的中国影视公司进行沟通之后才知道。你可以先构思一下整体题材转换的框架。另外,我的经纪公司肯定会要求拍摄地点在中国,所以将来肯定要在中国,跟那家影视公司一起对这个剧本再讨论几次。”接着他又叮嘱了金辙遖一些事项。

江岷峨耐心地等两人谈完。见两人谈话结束,他便准备挂断电话,宋伯贤突然问道:“哦,宗政俊他后来有跟你们联系过吗?”

金辙遖听到“宗政俊”的名字,惊得睁大了眼睛。

14、没有感情的合作关系(三)

江岷峨也没料到宋伯贤会突然提起宗政俊的事,问:“没有,怎么了?”

“啊,没什么,随便问一下。”宋伯贤反倒比江岷峨还慌了起来。

江岷峨想,一定是宋伯贤看见他跟宗政俊两人的尴尬场面,或者是看见自己身体不舒服担心自己才问的吧。他也没再多想,挂断手机。金辙遖赶紧问道:“俊哥也在日本?你俩见过面了?”

江岷峨点点头。金辙遖看了看江岷峨的表情,叹了口气,说:“看你现在的脸色大概也知道是什么情况了……他在这边大致是什么状况?”

“在我每天呆着的那个茶馆里打工,送外卖。我一直没注意过茶馆里的人,知道他在那里工作之后我也吃惊。”江岷峨说。

金辙遖似乎很不理解地张着嘴巴,过了一会儿她说:“以他的学历和实力,就算是在日本,也不至于连个打字员之类的工作都找不到吧。看来是他自己想过无忧无虑外卖小哥的生活。可他既然想送外卖,当初还读什么博士。这种随心所欲胡作非为的劲头还跟以前一样啊。明天我也跟你一起去那个茶馆,去看看他。”

“他应该不会在那儿了吧。”江岷峨却毫不犹豫地说。

“为什么?”金辙遖不解地问。

江岷峨无力地笑道:“就像你说的,他性格还是跟以前一样。‘随心所欲胡作非为’。他现在恨我,恨我当初跟他提分手,哪怕跟我面对面多站一分钟他都很不情愿。既然他在那儿工作的事被我知道了,而他又不想看见我,依他以往的性格,他现在应该会换别的地方工作了。”

“也对……确实是他的一贯作风……”金辙遖想了想,说:“算了,我们还是回国吧。我第一个剧本既然急着要改,手里的新剧本的写作进度只能暂停了。你身体也还是老样子,这边的医院给的治疗方案也差不多那样。再继续呆下去,每天花着那么多钱也没什么意思。你们俩既然没办法好好相见,又何苦在日本互相躲着。”

江岷峨笑道:“你来日本写剧本才写了几天,就又要回去。你这想一出是一出的,还好意思说宗政俊是‘随心所欲胡作非为’吗?……那就回去吧……不过奇怪……”

金辙遖问:“奇怪什么?”

江岷峨揉了揉太阳穴,“我怎么好像忘了什么事没做?”

金辙遖帮他提供了几个可能,但却不是江岷峨的答案。

金辙遖安慰道:“回国前还有几天时间,慢慢想。要是回国前还是想不起来,说明应该不是特别重要的事,也不必着急。”

那件江岷峨很在意、想了几天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的事,终于在江岷峨登上回国航班前办理登记手续的时候被想起来——江岷峨看着手提包夹层里用干净的小密封袋包着的修好的手链犯了愁。

金辙遖无奈地摇摇头说:“现在就算是长个翅膀飞到那个茶馆,把手链给人家送回去怕是也来不及了。你不是有那个茶馆的会员资料吗?回国之后联系一下他们,再用快递寄吧。”

江岷峨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接受了金辙遖的提议。

15、宗政俊父亲住院了

宗政俊的父亲又一次病重住院了。江岷峨和金辙遖刚一到家便听说了这个消息。

金辙遖母亲让两人抽空一起去医院探病。江岷峨犯了难。自从他跟宗政俊分手后他就再没见过宗政俊的母亲。虽然宗政俊离家出走是他自己的决定,但江岷峨总觉得自己也算是间接原因。

江岷峨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跟金辙遖去了医院。但出乎意料的是,宗政俊父母见到江岷峨后并没有任何让江岷峨觉得尴尬的反应。尤其是宗政俊母亲,她热情地接待了二人,像是从不知道江岷峨和宗政俊之前的关系一样。这反倒让江岷峨觉得,自己预想中的尴尬场面是受迫害妄想症的后果了。

宗政俊父亲半躺在床上,脸色很不好,像是浑身无力的样子。他突然问江岷峨:“看最近的报纸,你们公司接下来的一个月是打算进军‘问答系统’研究领域了?”

不等江岷峨回答,宗政俊母亲便说:“小江啊,不要回答。”她像是有些抱怨地对宗政俊父亲说:“人都躺在这儿了还成天搞那些破研究。好好养你的病得了。”

宗政俊父亲说:“都研究了一辈子了,哪是那么容易说放下就放下的。而且,”他把头转向窗外继续说道,“儿子不在身边,这些研究就像我的儿子一样。它们陪着我,让我也觉得日子有意思。儿子不争气,我的研究要是争气了,我也就觉得自己有个争气的儿子了。”

宗政俊母亲慌忙说:“好端端的你提那个死崽子干什么。”

江岷峨感觉到宗政俊母亲像是偷偷瞄了自己一眼。他看得出来,宗政俊父母表面上对自己这么客气,但他们心里其实还是怨恨自己的。他看着宗政俊父亲,依旧是以前那种威严的表情,却还是掩盖不住的落寞。江岷峨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当天晚上,江岷峨把手链装进一个小盒子里,随后开始用英文写信:

******

Nagae先生:

我是之前光顾过您茶馆的客人,江岷峨。非常感激您曾经给予我的帮助。

您的手链我已经修好。在日本的时候忘记还给您,非常抱歉。现在寄给您。信纸底端记有我的电邮地址,如果您收到了手链,方便的话可以发一封确认收到的邮件给我。

另外,还有一件事想请您帮忙。

您茶馆里如果有一位(或者曾经有一位)外送人员,叫宗政俊的。他父亲病得很重,现在住院了。他父母都很想念他。所以希望他能回国看看他父母。但因为一些缘故,他可能会因为“不想见我”类似的原因而不想回国。所以,请您帮忙转告:在他回国期间,我会去别的城市,绝对不会出现在他视线里,让他尽管安心。

再次感谢您的帮助。

江岷峨

******

江岷峨把信放进装手链的盒子,包裹好后放在了一边,把茶馆给的会员卡资料中记有茶馆地址的那一张纸抽出来,压在了包裹下面。

明天寄掉包裹后,就想想接下来去哪儿旅游吧。江岷峨想。

番外:孤独作者和小伙伴(?)的问答

Q:作者阿姨你写这个文的动机是神马?

A:

某天,在忘了是第几次撸《世界第一初恋》之后,阿姨我一时冲动,就挖了《因爱单身》这个处女坑(最开始是叫《以爱之名的单身》,但后来觉得太长了,就改了名)……又是某天,在一个温度超过40°的夜晚,阿姨我一时内分泌失调,就跟小红同学签了作品约……

【传说】中,我所在的学校有很多的男同扣扣群(但没证实过是真的还是假的……)。不过我听说了这个传言之后,觉得在我们这个理工学校里,这种男女比例下,没有男同才奇怪了……

所以就假想了一个两个男的在大学时期相爱但迫于婚姻压力不得不分手但最终大团圆结局的这个坑。

******

Q:作者阿姨你对你这个处女坑满意吗?

A:

说实话,开坑的时候还挺信心满满的。但看到现在扑街扑得这么惨烈,终于顿悟了自己有多图样图森破……

事实上,开坑初期自己对想要表达的理念还是挺明晰的,但写着写着就开始糊涂了,很多线索写到后面自己都忘记了……中途给文做了几次大手术,但依然不理想。

而且,大家可能也看到了,本来阿姨我的文笔就捉急,等今天再更新的时候,回头又看了一遍自己写的东西——妈蛋怎么活脱脱变成玛丽苏文了呢……阿姨我明明一开始没想写玛丽苏文的啊……

但不管怎么说,看着自己的这个处女坑过10w字的时候还是挺自豪的……(虽然扑街了,嘤嘤……)而且,坚持填这个处女坑到现在,确实也在网文圈学到了些东西。所以我会继续在网文圈坚持下去么么哒~

******

Q:作者阿姨,你的小攻“宗政俊”的名字很像《世界第一初恋》的高野政宗,让整个文看上去有一种《世初》山寨的赶脚,对此你有神马想说的吗?

A:

在小攻名字的设定上,再一次体现出了阿姨我严重的智商捉急和自以为是和图样图森破。因为开坑是受了《世初》的影响,想要致敬一下把我拐带进BL圈的春菊大大,【故意】给小攻起了“宗政俊”这个名字……

说实话我自己没觉得这样设定名字有什么不妥,直到连续两个耽美前辈给我指出了“山寨感”这个严峻的问题……

但我保证,这个文的剧情跟《世初》没有半点关系,此文不是同人作品。

******

Q:作者阿姨,你笔下的瞳镜大学竟然有孔雀园?真的有学校会像开动物园一样给自己的学生养孔雀天鹅玩吗?

A:

是真的哦。现实生活中的瞳镜大学的原型大学就是这样的一个奇葩学校哦……哈哈~其实不光有天鹅孔雀这种高冷的鸟,还有大白鹅这种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基层鸟类哦~还有山羊(但好像不是学校养的,是附近的人养的,它们总是没事跑校区来吃草……)

16、清音寺

来清音村已经一周了。江岷峨看了看手机,心想:“不知道今天妈会什么时候打过来,再劝我回去呢?”

他想起他出发的那一天,屋子里两个女人把他包围住,轮番劝他:

江岷峨母亲说:“你那毛病还没彻底养好,满世界跑什么啊?”

金辙遖母亲说:“哪有订了婚的男人不带着媳妇自己一个人出去旅游的?”

反倒是金辙遖,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依旧呆在屋子里改着剧本。知道江岷峨对她说了一声“我走了,照顾好两个妈妈。”金辙遖才看了他一眼,说:“我就不陪你去了,影视公司的事情还需要我留下来处理。”

她说这话的时候的口气,像是知道江岷峨为什么突然决定要去旅游一样。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江岷峨瞬间神经紧张了一下,但看见来电显示之后又放下心来,接听道:“今天怎么有空跟我联系啊?”

他听到金辙遖说:“宗政俊回国了。”

“哦……”江岷峨回了一声,却说不出别的话来。自己为了躲开宗政俊特意跑到四川来果然有效果,那也就是进一步坐实了,宗政俊恨自己到了一秒钟都不想见到自己的程度了。

金辙遖继续说道:“我的剧本开始投入制作了。男主角是宋伯贤演。女主角现在有两个内地演员候选……”

江岷峨问:“那你现在是不是不用管那个剧本了?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金辙遖说:“不,正式投拍后我还要跟组,可能会根据实际拍摄再临时修改几次剧本。”

江岷峨想了一下,说:“那,你要跟宋伯贤好好相处啊,等到你们在剧组一起工作的时候。”

金辙遖沉默了半天,说:“连他自己都说了,我们是合作关系而已。”

江岷峨劝道:“那还不是因为你当时……”

金辙遖打断道:“你们是不是所有人都觉得我那样对他是无理取闹?”

江岷峨毫不犹豫地回答:“是。至少我是这样觉得的。我从头想到尾也想不出他到底哪里招惹你了。”

金辙遖说:“我讨厌让女人陷入不幸的男人。”

江岷峨虽然看不见金辙遖的脸,却感觉到她说那句话的时候一股咬牙切齿的感觉。他问:“你是怕你自己会像之前那个自杀的女粉丝那样吗?之前因为他的缘故,你被娱乐记者打扰了很久,唉,跟在他这种颇有人气的明星旁边肯定会有压力。之前那个女的承受不住压力自杀了,你怕你有一天也会承受不住?”

他等了半天,金辙遖没有回答。又过了一会儿,金辙遖挂断了电话。

江岷峨把手机收起来,抬头望了望眼前的寺院牌匾。清音寺。清音村的村民每逢重要日子便会再次上香许愿。江岷峨其实倒不信许愿之类的说法,但他在这个村子里每日闲着也无聊,就每天会来这里逛逛。他像往常一样进了寺院,等快走到佛像前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前面一个正在上香的女人的身影很熟悉。他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喊了那个女人的名字。

17、姜雪薇的身世

姜雪薇听到江岷峨的声音,回过头看到他,便朝他走过来。

江岷峨惊讶地问:“好巧,你怎么来这儿了?”他看了看周围,“你未婚夫没陪你来吗?”

姜雪薇淡淡地笑了一下,说:“我自己一个人来的。”她正说着,却朝着江岷峨身后看了一眼,随后像是很惊讶一般地愣住了。江岷峨觉得奇怪,朝着她看的地方看过去,只有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

而那中年女人似乎没注意到姜雪薇和江岷峨的异样目光,一边整理着包里的东西,一边从两人身边走过。

姜雪薇低下头,像是很安心一样地笑了。

江岷峨问:“你怎么了?”

姜雪薇回头看了那个中年女人一眼,最后转过身来,像是忘记了之前对那中年女人的所有在意,问江岷峨:“你来这儿是?”

江岷峨说:“我是来这休假的,没事的时候就过来逛逛。”

姜雪薇说:“找个地方吃顿饭吧,难得这么巧,能在这里遇到熟人。”

两人找了家小餐馆。姜雪薇一口气点了很多菜,每上一道菜她便像饿了很久一样迅速吃掉大半。江岷峨被她的饭量着实吓了一跳。等姜雪薇把所有的菜都尝过后,江岷峨回过神来,喝了几口水准备吃剩下的菜。然而姜雪薇突然说:

“刚才在清音寺,你看到的那个女人,是我生母。”

江岷峨差点呛到,左胸口便又开始不听话了起来。他揉了揉胸口,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的话:“你刚刚说什么?”

姜雪薇反而很冷静,重复了一遍:“那女人是我生母。”

江岷峨问:“那,之前我见过的你母亲,她是……”

“我养母。我的姓是我养父的姓。”

江岷峨还是有点被绕晕了:“那刚才寺院里那个女人,她……”

姜雪薇说:“她不知道,自己亲生女儿每年都来看她一眼的事。”

她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一般,丝毫没有感情地继续说道:

“我十三岁那年,不小心有一次车祸,急需要输血。我养父母全都很着急,都要献血给我。但医生告诉他们,直系血亲的话就算是血型相同也不能输给我。然后,我养父母异口同声地说出了我是被领养的事实。他们说这话的时候还以为我昏迷了,但实际上那时候我是稍微有一点意识的。”

“等我脱离危险醒了之后,我一直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因为当时的想法是,万一我听到的那些话不过是我昏迷时的错觉怎么办,即使是真的,也要等有明确的证据之后再说。等我出院后,有一次我父亲不在家,我母亲在厨房里做饭。我就偷偷拿了我母亲的钥匙,打开了他们一直锁着的几个抽屉。然后,就找到了领养文件。”

“我确认自己是领养的之后,有段时间一直很害怕。‘我一定是有什么过错,才会让亲生母亲抛下我的吧。如果我再不好好表现,现在的爸爸妈妈也抛弃我的话,我该怎么办……’那个时候的我就是这么想的。我真的很喜欢我养父母,真的不想再被抛弃。所以我拼命的学习,做别的事也都想做到最好。”

18、父母之爱(一)

“等我长大之后有了能力,我开始暗地里去查找我亲生父母的下落。说出来你可能会觉得奇怪,我找亲生父母倒不是想去认他们,我只是想知道我当初到底哪里不好才会被他们抛弃。后来我找到了我亲生母亲,就是你刚才看到的那个女人。”

“其实我刚找到她的时候,她还跟我住在一个城市里,身边带着一个智力有些问题的男孩,两个人一起生活。或许智力有问题的男孩就是我弟弟吧。她身边除了这个弟弟,再没有别的男的,所以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我生父在哪儿,是生是死。后来没多久,就听说我那个弟弟在学校里触电死了。她一个人在城市里没有继续呆下去的理由,就回了村子里。”

江岷峨问:“那你知道她当初为什么要抛弃你了吗?”

姜雪薇苦笑一下,说:“有一次听她邻居背地里谈论她的事,我才知道,她当初抛弃我只是因为我是女孩而已。真可笑,我是女孩如果是个过错的话,那这个过错不也是她跟我生父创造出来的吗?”

江岷峨说:“那你既然知道了不是你的过错,你也不必担心现在的养父母会离开你了吧。”

姜雪薇说:“按道理来说是这样,可我那时候不但没这样想,反而更担心了。既然不是我的过错都被亲生父母抛弃,如果我不做的更好的话,我现在的养父母是不是也会讨厌我呢?”

江岷峨愣了一下:“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姜雪薇笑了一下,说:“我现在也觉得我当时的想法很可笑,可那个时候就是那样,好像很没有保障,没有什么安全感的样子。”

她继续说道:“后来,我身边的表姐堂姐陆续结婚,他们的父母就天天催问我养父母,‘薇薇什么时候结婚啊?男朋友打算找个什么样的啊?’那时候的我觉得这是一场新的竞赛,就像学校里的一场学科竞赛一样。”

“既然是竞赛,那我就要像在学校里那样尽可能赢,所以我要嫁一个能让我养父母在外面风光炫耀的男人。那个男人爱不爱我无所谓,因为我只需要他的名利,我只在乎我养父母的感受。”

江岷峨问:“你说的那个男人,是宗政俊?”

姜雪薇点点头,说:“对。只是我没想到,他对跟我结婚这件事完全的抵触。我本来以为跟他在一个地方工作,近水楼台,再软硬兼施几次就能达到我的目的了,他却是那样倔脾气,我怎么威逼利诱都没用。可到后面的时候,我自己也动摇了。因为我竟然渐渐喜欢上了宗政俊实验室的另一个老师。我第一次知道,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后来,我养母帮我收拾房间的时候,看到了我寻找生母时用到的一些资料。她知道这件事之后很伤心,问我是不是打算离开她去找亲生母亲了。我听到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真的觉得不可思议,明明是我一直提心吊胆地扮演者乖女儿的角色,一直怕被他们抛弃。没想到却是他们害怕我会主动离开。”

“怎么可能啊……”姜雪薇流下泪来,“我怎么可能舍得离开这么多年来一直那么疼我爱我的爸爸妈妈……”

19、父母之爱(二)

“后来我养母跟我讲了我被领养的经过。她曾经不小心流产过,之后就再没成功怀过孩子。本以为她和我养父两个人只能一辈子无儿无女了,有一天我父亲加班回家,在路上的一个垃圾桶旁边的纸箱里听到了我的哭声,就把我救了。警方调查过,没找到我生父母,我养父母就把我领养了。”

“我听到之后终于明白,为什么我生母在那样穷困潦倒之后,仍然没想到来找我这个女儿求助。她当初把我那样扔在垃圾桶旁,应该是以为我死了吧,就算觉得我还活着,也不可能知道我会在哪儿。如果不是因为我身上的有块胎记形状比较特殊,刚好医院的出生记录里也有记载,我恐怕到现在都查不出我生母是谁。”

江岷峨问:“那你恨你的生母吗?”

姜雪薇说:“一开始的时候怎么可能不恨啊,因为‘我是女孩’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就抛弃了我。可有时候一想,如果不是她抛弃了我,我恐怕也没办法遇到我的养父母。真的跟她和弟弟在一起的话,恐怕也没办法读一个好大学、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这样的结局设定,算什么啊,报应?所以现在,倒也恨不起来了,反倒会觉得她可怜,会不自觉每年来看看她,有时候暗地里去帮她一下。”

“跟她那么容易就抛弃我相比,我的养母,在知道我想跟宗政俊结婚的真实目的之后,却告诉我说,她不需要那样过分争气的女儿。她说,她和我养父的颜面和社会地位,是由他俩的作为换来的,他们还没落魄到要女儿来争颜面。我的人生选择应该从我的幸福出发,而不是他们的颜面。”

“我养母还对我说,只要我去选择我喜欢的人,能让我幸福的人,她不在乎那个人必须是谁,也不在乎那个人会给他们两人带去什么光环。今生有我做她的女儿是她得之不易的幸运,她真的喜欢我,所以不希望我为了些不值得的理由变成‘不是我的我’。”

姜雪薇突然抬起头看着江岷峨,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跟你说这么多吗?那是因为……你当初的选择,应该也是为了父母吧?”

江岷峨毫无防备地听到这句话,顿时愣住了。

姜雪薇看着他继续说道:“你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万一你跟金辙遖真的结了婚,你们真的能过上你们想要的安稳生活吗?你,宗政俊,金辙遖,你们三个人的家人劝说你们接受的这种人生设定,真的是为了你们好吗?恐怕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要是失去了最真实的‘你们’,就算有再光辉的‘你们’在他们身边,也都是‘不是你们的你们’。你做出现在的选择,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是在为大家的幸福负责任?可你没能让他们意识到这种可怕,你又怎么能算是负责呢?”

许久,江岷峨突然回想起宗政俊对他说的那句话:

“连自己的感情都不敢抗争到底的软蛋,你有那个力气顾全大局吗?”

和姜雪薇分别的那个晚上,江岷峨收到了茶馆老板电子邮件,也是用英文写的。

******

江岷峨先生:

感谢您修好了那条手链。我现在跟宗政俊一起在中国。有事联系。

******

他盯着那个邮件反复读了很多次,突然他想到了什么,赶紧打了宋伯贤的手机,问了他一个问题。

20、转折

江岷峨突然出现在家门口的时候,屋子里的三个女人都愣住了。

金辙遖问:“当初劝你赶紧回来你不回,怎么突然想通了?”

江岷峨双手抓住金辙遖的肩膀,定定地看着她说:“我们取消婚约吧。”

金辙遖没有预料中的惊讶,像是预料到会有这一天一样。金辙遖的母亲在一瞬间反而流露出些惊喜的神情。唯有江岷峨的母亲,慌忙冲上去把江岷峨拽到一边,问:“你这孩子又要闹什么?”

江岷峨问:“妈,我跟小遖订婚之后的日子,你真的喜欢吗?”

江岷峨母亲犹豫了一下,却马上就明白了江岷峨的意思:“你该不会是要……不行,你不能再回那条路上了。”

“‘那条路’?‘那条路’怎么了?”江岷峨问,“如果你是怕那些风言风语,当年我的事反正都已经被那些人知道了,就算我今后走不走‘那条路’,也拦不住那些人想要怎么说怎么想。何况,我走‘那条路’,伤害到他们的利益了吗?你难道宁愿让我选择伤害自己的路,放弃原本没有人会受伤的路?”

江岷峨不再管他母亲的劝阻,转身问金辙遖:“你会不会怪我,不打声招呼就突然做这样的决定?”

金辙遖摇摇头,说:“完全没有。反倒是意外地喜欢现在这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反正我们俩当初订婚也是因为各取所需的利益,我为了摆脱记者,你为了摆脱流言。现在目的达到了,也就不再需要继续这场订婚闹剧了。我大概猜到你接下来要做什么了。宗政俊这几天应该是在医院里。”

江岷峨环顾房间,对金辙遖说:“这屋子你们继续住吧。我想要重新开始了。”

他转身要走,江岷峨母亲上前去想要拉住他,却被金辙遖拦住。金辙遖说:“阿姨,你能不能别再假惺惺了?你儿子已经把现在的情况给你分析过了,你还要阻止他,你到底是为了他着想还是为了你自己着想?说句不好听的,您这辈子早晚有过完的时候,就算您把您儿子改造成你想要的样子陪你过你这安稳的后半生,那他比你多出来的那么长的人生要谁负责?”

江岷峨停了一下,他也觉得金辙遖的话语气有点过重了。但他总觉得,如果现在回头了,他母亲又会想法设法动摇他。终于,他还是狠下心来,走出房间。很快他便听到了母亲的哭声,却只觉得心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波澜。

江岷峨走进宗政俊父亲的医院。他看到那个既带给他烦恼又赐予他幸福的男人坐在走廊里的椅子上,仰着头闭着眼睛休息。

21、大结局

江岷峨走近那个男人。走廊柔和的灯光照在那个男人的脸上,让那个男人的脸色看上去很苍白。江岷峨走上前去,用手指轻轻刮了一下无论过了多少年都让他在意的那个男人的睫毛。他冰凉的手指触碰到那男人温热的眼皮,那男人被惊醒,用仿佛还在梦境里一样的神情看着他。

但很快那男人便清醒了,他站起身来像是准备离开。

江岷峨突然喊了一句:“Nagae先生。”

那男人立刻停下了脚步。

江岷峨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为什么要在我面前用假名字呢?明明你的英语单词还是跟大学时一样的拼写错误。你这蠢货啊,宗政俊。”

江岷峨觉得自己的视野开始被眼泪侵蚀。

******

江岷峨想起之前问宋伯贤:“Nagae这个日文名字的汉字怎么写?”

当时宋伯贤像是正在忙通告,也没多想便告诉了他:“就是‘永江’,永远的永,江是……”说到这里的时候,宋伯贤才突然反应过来,慌忙问道:“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江岷峨确认了自己心中的答案后,对宋伯贤说:“求你了,把你所知道的都告诉我吧。”

******

宗政俊依然歪着头,目光看向别处,跟几年前他跟他父亲吵架时一模一样。江岷峨看着他戴着的手链,说:“你如果真的想跟我没有关系了,那时候为什么还要送我去医院?如果你真的想跟我没有关系了,为什么一直躲着我怕见到我,一定要在我醒来之前离开医院呢?”

******

江岷峨想起宋伯贤转告他的宗政俊离开医院时说过的话:

“我们俩分手之前,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他,我也从没想过我们之间会有背叛。分手之后,我想,他既然想清楚了,就让他按照自己的想法做吧,就像我会继续按照我的想法去做一样。只是,别指望我会包容他的选择,因为我恨他,就这样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场战斗里。但就算没有人陪我一起战斗,我也不会害怕,也绝不会投降。”

******

江岷峨对宗政俊说:“原谅我。今后我也不会害怕,不会投降。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在这场战斗里了。但如果你还是恨我,不肯原谅我,我也会一直等着你的原谅。”

江岷峨闭上眼睛,开始倒计时:“十,九,八……”

然而他却听不到宗政俊任何动作的声音。他渐渐开始颤抖,直到哽咽着说出最后的数字:“二,一……”

突然,他感受到了嘴唇上被咬噬的疼痛,那疼痛渐渐加重,终于取代了他胸口的痛感。

******

一个月后。

江岷峨正在检查填好的简历。电子邮箱突然传来了收件提示音。他打开邮件,看到日本女孩川岛发给他的邮件。附件里是一个视频。他下载了下来。视频的像素很差,但江岷峨还是看着视频里欢闹的人们笑出了声。

他关掉视频,目光落在简历里婚姻状况一栏:单身。

再次确认了一遍内容之后,他点了保存,随后打印了出来装订好。他拿着简历走下楼。宗政俊正在擦茶馆里的桌子,看到他下来后先是跟他做了一个鬼脸,随后给了他一个飞吻,说:“面试加油。”

“你也加油,今天的营业额也要进步。”江岷峨说完,走进了茶馆对面的计算机公司里。

正文完

全站推荐

感谢大家关注和支持!看文儿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