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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世修真之毒哥,来口锅!(穿越)上——一袭白衣

文案:

昆仑小遥峰,一身粉色衣裳的秀秀依偎在炮哥怀里,落英缤纷,浓情蜜意。

忽起一阵杀气,笛音袅袅,毒雾在秀秀身上撞开,血条急降。

【世界】【仙风道骨的鸡】:

雨落疏桐在诛杀狗男女!!昆仑小遥峰前排兜售板凳、瓜子、汽水!!

【世界】【起名好拙计】卧槽!!真带感!!!!

【世界】【落雨沫沫】渣攻去死!!

这场风花雪月,开始于屠杀模式,结束于屠杀模式。

小遥峰上的一对尸体给这个基三史上集合了各种“天雷”“狗血”

“我这么爱你你为什么还要爱别人”的大八卦划上了句号。

——当然,这只是对莫雨桐而言。

至于门派、世界、论坛、贴吧都有何种议论他是没缘看到了。

因为在界面变灰的一瞬间,他带着基三系统穿越到了一个陌生的异世界。

虽然等级变成了十五级,但有基三强大系统的莫雨桐开始了异世界的修真升级之旅。

跳坑须知

①本文慢热大长文,走修真升级路线,小攻粗线的比较晚=w=怕站错CP的请移目主角栏。

②背景全部架空,自成一套修真系统,二货作者脑洞略大,有BUG随时欢迎指出。

③主受,腹黑攻VS淡定受,HE保证。

内容标签:欢喜冤家修真 天之骄子 异世大陆

搜索关键字:主角:莫雨桐,连耀 | 配角:二蛋,夏溪风 | 其它:剑三,毒哥,修真

1、无情杀,不穿越。

江湖快马飞报!“不灭天罗”侠士在昆仑对“秀起云裳”女侠使用了传说中的【海誓山盟】!以此向天下宣告:“不灭天罗”对“秀起云裳”之爱慕,天不老则爱不绝,地不裂则情不尽,海不枯则心相连,石不烂则意永存。无畏世间险阻比天高,誓要长相厮守到尽头。织纤云以为誓,填银河以为约,托飞星以传情,搭鹊桥以相聚。若是汝心正如我心,比翼双飞笑傲江湖!各位侠士可火速前往昆仑共同见证“不灭天罗”侠士这段惊天地泣鬼神的真诚告白!

【门派】毒毒毒毒:卧槽!海誓山盟!!渣男贱女真的在一起了啊啊啊!这世上没有真爱了啊啊啊!!!

【门派】殇无骨:肿么了,貌似有八卦Σ(°△°|||)︴

【门派】雪落成城:妈蛋,不灭天罗这个渣攻!!有没有姐妹跟着我去昆仑扫地图屠杀这对狗男女?凸(艹皿艹)

【门派】小蛋腚:你们不用着急……雨落疏桐已经去了…………

【门派】花瑶:……

【门派】不搞基怎么活:……

【门派】毒毒毒毒:……

【世界】仙风道骨的鸡:昆仑山小遥峰,围观电X区最大一起情杀案件啦!!!前排兜售板凳、瓜子、汽水!(* ̄︶ ̄)y

【门派】花瑶:啊啊啊,师傅求拉到昆仑,神行在CD啊啊啊啊啊啊!!

YY里,原本吵闹的频道顿时变得安安静静。世界频道上,复制党将“卧槽,情杀”拎出来轮了一遍之后,才有人颤颤巍巍地说:“雨落……你在哪儿呢?”

“昆仑,小遥峰。”清冷的男声从耳麦里传了出来,听不出任何情绪,平淡的仿佛不是事件的中心人物。

电X区一直是整个基三的八卦核心区,男男女女千里送、小三上位之类的八卦都已经是陈词滥调,在这个区,议论的最多的就是这一对基佬,王牌CP——不灭天罗&雨落疏桐。

这两个男性角色背后坐的是真真正正的两个大男人,两人的恋爱关系从隐秘到曝光前前后后历时了半年多,可笑的是,感情确认之后竟然撑不过一周。

不灭天罗是个唐门,传说中的软妹币玩家,全服第一把橙武拥有者,在这个唐门已经被削弱的年代,不灭天罗的唐门输出仍旧极为强大。不过,他的犀利只限于小中型副本,因为再多的软妹币也买不来好操作,土豪不灭天罗即便一身定国打了全星也在大型的二十五人本经常OT死得不要不要的,战场更是移动人头。而且,操作烂成战斗机的不灭天罗身为瘸腿堡的一员,随地一摔就是个死。

而雨落疏桐则正好相反,在他与不灭天罗的事情曝光之前,雨落疏桐一直很低调,但是认识他的人都知道,雨落疏桐操作的强大使得他那个装备不算太犀利的毒哥在战场上抢起人头来是叱咤一方。

这样两个人能走到一起,不得不说是命运弄人。

“喂,雨落,别冲动,他那身装备你打不死他的。”

“他不会穿定国的。”莫雨桐微微一笑,平静如水,“80年代的破军套我打起来还是很容易的。”

他太了解不灭天罗这个人了。深V炮哥当初风靡一时,他过了把瘾就将破军丢到了一边,也没有拓印外观。而这个秀秀恰巧是深V炮哥的脑残粉。他猜,不灭天罗现在身上应该没有那个闲钱再去拓印全套破军。

九个海誓山盟,九个真诚之心,还有……莫雨桐点开雨落疏桐的包裹,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橙色的沉沙玄晶。

“玄晶的钱不用你还了。”他想起昨天不灭天罗在电话里跟他说的事情。

分手费是么?那他也应该送些礼物给不灭天罗,正好对得起他瞬间清零的银行卡。

昆仑,小遥峰。

绿竹青翠,落英缤纷,漫天花雨,海誓山盟和真诚之心的烟花将小遥峰湛蓝如洗的碧空染成了一片璀璨的橘黄。

绿叶葱茏间,一袭粉衣的秀秀依偎在身姿挺拔的炮哥怀里,双睫抖动,鹅蛋型的脸盘柔美而动人。

忽然,一声笛音响起,秀秀身上撞开了毒雾,还没反应过来,连招打在身上,血条急降。秀秀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手忙脚乱间只给自己条件反射地读了个翔鸾,等到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情之后整个屏幕都已经灰了。

【世界】【不灭天罗】:雨落你做什么?

【雨落疏桐】说:送礼。

【世界】【不灭天罗】:草!

【世界】【万花迷人眼】:=口=

【世界】【毒毒毒毒】:扫地图的你们找到人了吗??求具体位置嘤嘤嘤

【世界】【月上树梢】铜球QAQ

【世界】【送你小剪刀】铜球QAQ

……

底下一排铜球发完,在世界上打字准备叫嚣着两人明明是和平分手的不灭天罗双手顿时僵在键盘上,enter键还没来得及敲出去眼前的屏幕就灰了。

还剩一层血皮,穿着440品纵横套的毒哥站在绿林之间,手持长笛,背靠湛蓝晴空,一身纯白碎布衣裳随风飘摇,裸露着修长的大腿,性感的胸肌和六块并排的腹肌在阳光下夺人心神,薄唇紧抿,颇有几分浪荡江湖客的味道。

见远方涌来大批人影,莫雨桐勾唇一笑,操纵着闪着红光的浪荡毒哥几个纵身跃起,正准备从一侧逃离案发现场,忽然眼前一花,翠竹纷乱散落一地,一个不知从哪里出现的丐帮用连招将他击飞起来,偷袭时间恰到好处,薄薄的一层血皮立刻见了底,毒哥的身子向着悬崖的方向飞去。

剑三的死亡方式有很多种,摔死是其中最常见的。在小遥峰上落下,一定是个死,更何况,在下落的瞬间,丐帮已经将他那一层薄薄的血皮清空了。

令他没想到的是,明明已经死亡了,可为什么没有出现系统提示的原地复活或者回回营地复活?

更令他没想到是,随着毒哥急速下坠的身体,他的脑袋一阵眩晕,周围的空间扭曲起来,逐渐形成一道道五彩斑斓的漩涡,漂浮在身体周围。意识搅和成一团,他仿佛能看见自己的灵魂从肉体上剥离了出来,一阵强大的挤压力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空气湿润而又粘稠令他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他觉着要大脑缺氧而死的瞬间,周围骤然一片明亮,刺目的阳光让他挣不开眼睛,条件反射地伸手挡住阳光,等到稍微适应了才眯着眼一点点睁开。

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落在鼻尖,莫雨桐耸了耸鼻子,骤然吸进了浓烈的花香,哈欠一个喷嚏打了出来,蝴蝶受惊飞了起来,却在莫雨桐周围盘旋不去。

莫雨桐揉了揉还有些发痒的鼻尖,这才发觉有些不对。

他明明坐在那台组装的二手电脑前玩游戏的,为什么会突然来到了这里?还有……这里是哪里?

念头一起,眼前的画面就变了。

莫雨桐惊讶地看着浮现在眼前呈现半透明状态的游戏界面。

人物头像、血条、蓝条、包裹还有小地图一应俱全。

等等……为什么等级变成了十五级?他明明九十级满级很久了。

十五级,在剑三里面是刚踏进师门的等级,那他现在还是五毒弟子吗?

调开技能面板,江湖技能里面扶摇直上、蹑云逐月还有神行千里几个有用的技能都是暗的,而打坐、虹气长空、大荒笛法,就连自绝经脉都是亮的……

点开门派技能,之前为了杀不灭天罗和那个忘了叫什么名字的七秀,他切了毒经的内功,现在只亮着蝎心、蛇影和百足,好少……满级这么久,他都忘了十五级的时候都开了什么技能。想了想,他切换了补天的心法,却发现就连补天诀三个字都是灰色的!

剑三除了丐帮以外都有两重内功,只有进了门派,第二重内功才会开启。

这是什么情况?莫雨桐拧了眉,难道他现在已经不算五毒弟子了?

一阵微风吹过,有花瓣飘落下来,蝴蝶落在莫雨桐的肩头,翅膀并在一起抖了抖,莫雨桐惊诧地看着蝴蝶细长双足下赤裸的肩膀……

猛地低头一看,莫雨桐立即双手抱胸,掌心摩擦着结实的胸肌,牢牢遮住胸前两点诱人的小红豆,再垂首一看,他长吁一口气,好在裤子还在……只不过,现在穿在他身上的是条暗红色的绑腿长裤,腰间还围了一条销魂的兜裆布……

没错,就是剑三成男什么装备都不穿的时候显示的外观=口=

嘴角抽了抽,莫雨桐调出装备面板,果然见里面空空如也,连挂件和暗器都不翼而飞,诡异的是,他切换了第二套装备补天的全套定国和第三套装备毒经的PVE散装都在,可是……他穿不上……他现在才十五级……

无力吐槽。

在90年代,五毒的补天已经被削弱成奶里面最水的,要不是因为有锅,下大本很少有愿意组补天奶的。即使是这样,不灭天罗这个土豪还替他拍齐了一套的定国。

他原本是不喜欢玩奶的,却成了不灭天罗的御用奶爸。

想起那套他辛辛苦苦刷了好久却不翼而飞的440品纵横名剑套,莫雨桐心疼的滴血。

跟着不灭天罗这个水货一起刷名剑币刷积分他这是刷了多久……

又检查了一下包裹,莫雨桐嘴角又忍不住地抽了抽……

包里那三十几万金还在,小吃、红蓝药、五行石和五彩石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在,令毒哥意外的是小吃的等级限制居然没有了,这意味着荒郊野岭的他可以靠着这些填饱肚子。不过,更令他意外的是……那块价值三万多人民币的沉沙玄晶不!翼!而!飞!了!

莫雨桐算是发现了,这个穿越是什么值钱丢什么……这算是被系统黑了么?打个电话给客服能不能找回来?

……扶额,又在大开脑洞了。

身上光秃秃的,肥大的裤子还没有口袋,莫雨桐也不指望包裹里能出现大唐不存在的手机。他轻轻叹了口气,将毒哥散落在脸颊的黑色细软长发拨到耳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这一举动惊动了停留在他肩膀上的蝴蝶,蝴蝶翅膀扇动了起来,绕着莫雨桐飞了几圈。

莫雨桐看着蝴蝶,苦笑道:“你总缠着我做什么?”

蝴蝶抖动了下长长的触角,又绕着莫雨桐飞了几圈后飞向某个方向,见莫雨桐没有跟上,蝴蝶又飞回来再绕了几圈。

“你想让我跟你走?”周围没有人,莫雨桐感觉自己一直做双手捂胸的动作略有些女气,他坦然地松开怀抱的双手,露出结实的胸肌和六块腹肌,顺势而下的人鱼线线条清晰而优美。伸出手,健美的毒哥用右手食指架住美丽的蝴蝶。

蝴蝶的翅膀再次抖了抖,飞向之前的那个方向,随即右上角的小地图忽然出现了一个箭头,看到这个提示,莫雨桐虽然很诧异,但在莫名其妙穿越到了异世界这个事实面前,所有的诧异都不足以让他震惊。

赤裸着精壮的上身,莫雨桐穿着颇有几分印度喇叭裤味道的红色长裤,顺着小箭头指引的方向,跟着蝴蝶走了过去。

小地图上显示的数字是五百,放到现实里应该是五百米?

2、无缘分,不相遇。

烈日高悬,晴空万里无云。

一道瀑布飞流直下,在烈日的映衬下绽放着点点炫目的白光。水波激荡间,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凝成的璀璨虹桥架在飞瀑之前。

溪水击打在石头上,溅起的水花扑在老人的脸上,他四肢着地,趴在岸边,伸出颤巍巍的双手捧了一把清水泼在那张皱如鸡皮的老脸上。连日来的疲乏这才有些消退,让他精神略略振奋起来,可游走于经脉里日渐稀薄的清气却让他的四肢百骸都重如千金。

老人望着绵延千里的青山,沧桑的老眼似是透过无尽的归途望见了门派高大的白玉石柱。

从门派出来已经五十余年了,怕是同门的师兄弟们早已经忘了他的存在,哪怕他当年是如微阁不世出的天才,也难免消融在滚滚红尘之中。

只为了一个振兴门派的希望,他远走师门,足迹踏遍了清冥大陆的每一个角落,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纵横无数。

他曾在戚山之巅与人大战了七天七夜只为求一个前进的方向,也曾在冰天雪地里跪拜了十二个时辰只为求他人的一个提示,甚至出卖自己的原则,杀了许多无辜的人,所有背弃的一切都只为了师傅的一句遗言,为了师门的重生。

苍天不负,耗费了五十年的光阴,他终于拿回了师傅临终前交代他的东西,却没想到,这份使命将断在归途。

这具满是沉珂的身体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吧?三天,一天,甚至才几个时辰……

老人哽咽地滚了滚喉结,苍白开裂的嘴唇嗡动,默默地念诵了一句“命不陨,心不死”,一咬牙调整了方向,坚毅地向着东方爬过去。

骨骼已经无法支撑他站立了,他只能趴在地上像个低等的畜生一下爬行前进,肌肉的萎缩让他每爬一步都犹如百蚁钻心,更遑论无法控制的残留清气正在肆虐着他的肉体。

然而,最让他痛苦的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心中的不甘。

一行血泪从眼中滑落,老人颤抖着的身体忽然一顿,抬头看向前方。

草木窸窣间,一个青年拨开茂盛的林木走了过来,青年赤裸着上身,肌肉结实,穿着蓬松的暗红色长裤,脚腕扎紧,双足用棉布缠住一半,看外表倒像是凡尘中武夫的打扮。

只是这少稷山满是妖类,怎么会有平凡百姓能轻易涉足?

莫雨桐绝没想到,拨开草丛看到的是这样的场景,衣衫褴褛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趴在地上大口喘息,他微微一怔,随即连忙跑上前想要扶起老人,“老先生,你没事吧?”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警觉,他眼睛一瞪,顿时一阵灼热罡风扑面而来,莫雨桐感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兜头盖下。

眼前画面忽然一阵闪烁,边框泛起红光,莫雨桐连忙调出血条一看,快空了……_(:з」∠)_

这不是坑爹么?人家一瞪眼自己的血就要掉没了,十五级究竟是有多弱?!

不过,反过来想的话,是不是这个老人应该是个高手?

莫雨桐连忙坐下来打坐,见血条缓慢回升这才放了心,他保持着安全距离一边打坐一边跟老人对话,“老先生,我不小心掉到了这座山里,你能不能告诉我怎么出去?”

老人眯着眼将莫雨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发现青年身体周围只有微量的真气在流动,此外,虽然自己刚才那一瞪眼几乎是使出了剩下的十成功力,可他现在已是强弩之末,即便是十成对一般的修真者来说也不过是搔搔痒,而这个青年,在真气撞上身体的一瞬间,脸上血色急退,身子摇晃不定,显然是没有多少功底,也许真的如他所想只是个稍有真气的凡人歪打误撞进了少稷山。

然而,令他惊讶的是,这个青年竟然有如此上乘的资质,能够自主吸收天地清气转为自身血气。要知道,即便是对清气运用最为纯属的清气师也需要练成元丹之后才能有如此成就。

如果将冰晶寄托给这个青年的话……老人心中一动,蒙了一片灰尘的眼睛又燃起了希望。

“小子,你过来。”老人趴在地上,昂着头看向五步远处的莫雨桐,脸上丝毫没有落魄者的狼狈与难堪。

“老先生有什么事情?”毒哥仍旧维持着打坐的姿势,心里天人交战,过去还是不过去?刚才老人那一瞪眼让他生了警惕的心,他也在懊恼自己太过冲动,明明就还没弄明白这处异世究竟是哪里他竟然还那么大胆地跑去跟陌生人说话,妈妈的教训果然随着年龄的增长全都忘光了啊……

“你扶我起来。”老人沉声说道,精神矍铄地瞪着眼前的青年。

莫雨桐犹豫了下,忽见老人猛烈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吐血,他一慌再也顾不得其他上前将老人扶起。谁知这电光一闪的一刹那,老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住了他的手腕,干枯的手指紧紧捏着他手腕处的经脉,一个用力,莫雨桐顿时痛呼起来,感觉手腕都要被捏断了,条件反射地想丢蝎心,可心念一动,他才恍然想起……没笛子……

血条血条……咦?竟然没少?

莫雨桐一怔,老人随即放开了他的手腕,莫雨桐跌坐在地上,手腕上因老人被石子磨破了皮的手指而染满了血迹,他疑惑地看着老人,只见老人阴沉着脸,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老人忽然死死盯住莫雨桐,说道:“采茶要采大山茶。”

做习惯了师门任务的毒哥想也不想条件反射地说:“茶香尽透满山花。”

老人:“……”

莫雨桐:“……”这时候难道不应该说:“哇,你居然会唱我们的山歌!”

老人又咳了几口血,身体似是放松了下来,“果然是在山下居住的百姓。”这首山歌是他机缘巧合从山下的一户老农那里听来的,属密不外传的山歌,老农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要传扬出去,这首歌只有这边的男子才会唱。心下又安然几分,老人凝了心神忽然低声道:“你可知道清冥大陆三教十二宫六十四小门?”

莫雨桐顿时精神一震,竖起耳朵仔细听着,这是要给他灌输这个世界的知识了?

“老先生,您说。”

“三教十二宫六十四小门是按照每十年斗法大会的名次排列的,我乃如微阁第三十七代首席大弟子,百余年前,如微阁虽不能攀比玄天宗、三清观、龙隐阁三教,却能在十二宫内名列前茅。”老人叹了口气,续道:“可惜师门江河日下,天资出众者百年来未见一人,普通弟子资质一代不如一代,又因祖先威名恃宠而骄,常年不思进取,论排位已经落至十二宫之末。为扭转此局,五十年前我奉师门之命去寻找先祖遗落在凡尘的一件宝器,以开拓经脉,振兴我门,只可惜……”他望向莫雨桐,眼中充满了沧桑与悲戚,“你大抵也可以看得出来,我行将入木,命不长久。只是,师命在身,只差一步,不能完成,老夫悔恨万分!”

“前辈……”莫雨桐略微动容,他扶起老人,叹息一声,要是补天诀开了就好了,他还能给老人跳个千蝶,只可惜……

莫雨桐正叹息着,老人忽然又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厉声道:“小子,我见你真气纯净,又有修真的天赋,不知你可愿帮我将宝物带回师门。若你有修真之意,我如微阁虽然日渐式微,但在修真界也是小有名气,有我引荐,当保你直接跳过下层弟子,落入七宗殿。”

“修真?”莫雨桐心中一动,沉思道,这个世界显然与他所知的任何一个世界都不一样,是个全新的异世界,即便他带了基三的系统,也不能保证能安全地存活下来,更何况……他看着人物头像旁的十五级,心道,总得先升升级……还要把技能都点亮了。想了想,问道:“请问你们这里有个门派叫五毒教,或者五仙教吗?”

“五毒教?”老人略一拧眉,似在沉思,随即道:“你说的大概是上古神裔里的一脉,属御兽师门下,不过,现今清冥大陆大多是纯阳师,御兽师是少之又少,更遑论冷门旁系御蛊师了。”

这意思是这里已经不存在五毒教?他又接着问道:“不知前辈要我将什么东西带回贵师门?”

老人望着莫雨桐,见对方眼神清澈丝毫没有贪欲,略一沉吟,布满皱纹的右手在虚空中一抓,一道金光闪烁,有什么东西落于老人手心。

老人摊开手掌,莫雨桐探头一看,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明明就是他丢了的那块沉沙玄晶……三万多人民币的沉沙玄晶!!

3、无危险,不好看。

“这块石头名唤橙玉冰晶,是我门开山祖师爷陨殁时骨血所化,至于功效,你不必了解。不过,老夫要提醒你……”老人厉声道,“只有我如微阁的化尘功才能将这块橙玉冰晶溶于血脉,你切莫起了贪欲害了自己!”

莫雨桐又仔细看了看那枚名叫橙玉冰晶的石头,心下惊讶不已,虽然游戏里的沉沙玄晶一直是平面设定图,但是跟眼前这块石头确实是一模一样的……他再眼拙也不会认错。可是,老人是半步踏进棺材里的人怎么会跟他说谎话,难道这块橙玉冰晶真的不是他丢的那块沉沙玄晶?

老人见莫雨桐眼中闪烁的是疑惑而不是贪念,虽不解他心中所惑,可对此人确实又放心了几分,现大限将至,他不惧死亡,唯惧此次所托非人,误了师门大事。

“小子,你答不答应?”体内清气忽然一阵翻涌,老人压抑住烧灼了胸膛的疼痛,沉声问道。

“不知前辈的师门在何处?”莫雨桐问得仔细,他初来此地,东西南北都要靠小地图来认,这个地图是什么他都不知道,更别说跑去别的地图给人家送东西了。

“下了山你一直往东走,顺着官道会到凡尘东方一带最大的城市开封,这个时节在开封会有修真者挑选弟子,我门应该也会有弟子前去遴选新人,你可以跟着他们前去如微阁。只是身怀冰晶一事在见到现任掌门之前,千万不要对你我之外的第三个人提起,否则容易起杀身之祸。”

杀身之祸……毒哥被老人严肃地表情惊得后背一寒,随即抿了抿唇,转念一想:他一向不爱嘴碎,倒也不会说给别人知道,而现今到了这个世界也没什么事做,给他送过去也无妨,正好看一下这个修真世界。

以前总在小说里看到修真有多么奇妙,长生不老,问迹仙踪,法宝符箓四处飞舞,现在有机会,他怎能错过?

不过……

莫雨桐笑了笑,说道:“我会帮你将东西送去师门,不过,举荐什么的就免了,我想靠自己的本事踏入修真界。”玩游戏,他一向不看攻略的。

老人眼中划过一抹赞叹,眼前的青年英姿勃发,眼神光明磊落,又带着一股清冷的傲气,兼能吸聚天地精华,实在是不世出的人才。爱才心起,若是这个青年没有归入我门实在是可惜,他撕下一片破旧的衣裳,就着手指上被砂砾磨出的血,挥指疾书,笔走游龙,字迹潦草,莫雨桐只大体认出了“玉”“命”几个字,不过,看样子这个世界的字同他那时候的繁体字差不多,也不怕来了之后当文盲了。

老人再看向莫雨桐的时候眼神中戾气尽褪,带着少许亲和,许是命不长久让他整个人都温柔起来,他将血书折了几折递给莫雨桐,“小子,若是这一届遴选新人的弟子不识人才,你便将这血书拿出来,上面有我遗留的真气,但凡有些眼界的弟子一定能认出老夫这化尘功第九重的功力。”

莫雨桐闻言,再见老人眼中的欣赏和周身即便落魄也丝毫没有消减半分的狂气,只勾唇一笑,也不推辞直接接过血书,一瞬间,年龄相差足有六十余年的两人竟然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感。

相视一笑,老人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毕,又有两行血泪流了出来,心愿半了,一瞬间的放松竟是让他体内的清气大幅散去,老人苦笑一声,忽然拉过莫雨桐,肃容道:“老夫身体内还残留了一些功力,小子,你我有缘,在化为枯骨之前,老夫便将周身功力尽数传与你,免得便宜了这周围可恨的妖兽!”

毒哥微微一笑,摇头道:“别了,还不如留着力气再好好享受一下这个世界。跳崖宝典对主角来说虽然是天大的好事,可对于传功的人来说却是致命……”

话音未落,莫雨桐只觉天灵盖处传来一阵强大的压力,涓涓细流通过盖在头顶的大手传了下来,浇灌了他的四肢百骸。似是能感知到每一寸最细微的变化,莫雨桐只觉着周身每一个毛孔每一个细胞都舒服得不得了。

收功回身,老人全身的力气都散了去,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息,猛地一咳,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随即,肢体剧烈颤抖,又有无数鲜血从五窍中喷薄而出。

“老先生!”莫雨桐虽然猜到传功过后会是这样的结果,可亲眼见到仍是惊惧不已,他连忙扶起老人痉挛的身体,往他口中塞了一个又一个回血的大药可都毫无效果。

老人满身是血,紧紧拽住莫雨桐的双手,“想我尘峥二十岁背井离乡,孤苦伶仃五十余年,大限将至却仍是无缘再见到师门的一草一木……苍天何其负我!负我啊!!”一双猿目死死瞪着莫雨桐,眼神中满是不甘与沉重的嘱托,“小子!一定要……要将冰晶带、带回我门!”

话音未落,老人身体剧烈颤抖,瞪大了的双眼仍旧死死盯住莫雨桐,身子却不再动弹。

用树枝给老人在青山绿水间挖了个坟墓,莫雨桐站在鼓起的坟包前,以五莲泉代酒,祭拜了老人。

本想将他火化,按照老人临终的遗愿将骨灰带回如微阁安葬,可手头没有火源,莫雨桐又发现钻木取火自己根本玩不来,最后只能放弃。想着以后寻着机会再将老人带回如微阁安葬。

得了老人一身的功力,莫雨桐原以为等级会有什么变化,但人物头像那里,等级显示的还是十五级。不过,技能栏里蹑云和扶摇都亮了起来,莫雨桐试了一下,扶摇一跳能跃至三米高的树干上,而蹑云大概能持续三秒的迅速迁移,距离差不多有五十米。

老人给他的那块橙玉冰晶被他放进了包裹里,填充了原来沉沙玄晶的位置,现在包裹里还剩下一排空位。

除此之外,最让他感到幸运的是老人身边竟然还留有一把竹笛,做工虽然不算细致,但对身上武器等级太高都不能用的毒哥来说,简直是救苦救难的神器_(:з」∠)_

先前指引他来此地的蝴蝶现下已不见踪影,小地图上的方向指示也没了,他只能自己摸索着往东边走,希望能找到下山的路,再不济,也盼着能碰见一两个人。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空中浓云密布,将月亮和群星都遮掩了起来。莫雨桐在山里绕了许久,也没寻着出路。

夜里的山路很不好走,脚下深一步浅一步的走着,时不时还会被路上的石子或者横出来的树枝绊上一跤。莫雨桐打了个哆嗦,搞不清现在是什么季节,明明白日里晴空万里,到了夜间却又乌云密布,阴风阵阵,温差太大让赤裸着上身的毒哥受着森冷夜风的刺激,一身的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搓了搓胳膊,莫雨桐又猛地打了一个喷嚏这才恍然想起,不是还有外观嘛!

调开外观,推荐里的几个宣传图都变成了“无法连接网络”,莫雨桐淡定地切入其他小分类。

换装——点不开。

拓印——点不开。

易容——点开了。

莫雨桐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一下。

成衣店——继续点不开。

外观的所有小分类里只有易容可以点开,试着换了脸发现操作可以正常进行。

又试了几次仍旧是同样的结果,莫雨桐只好关掉界面,忍着冷,努力瞪大眼四下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想找个安全的地方避避风先休息一晚,明日再作打算。

夜色凄迷,树影婆娑,他寻了棵高大的树木,看着横生出来的,足有盆口那样粗细的枝干,一运扶摇,跳了上去。

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莫雨桐躺在枝干上,靠着树干渐渐沉入了睡眠。

……

“肖师兄,这张九州寻兽图指示的位置就在这里吧?”

“嗯,重九,把小罗放出来。”

睡梦朦胧间,好像有人在树下面说话。

莫雨桐意识模糊地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眼前映出斑驳的火光,莫雨桐垂首一看,离他躺着的这棵树不远处正站着两个男人,一人高一人矮,皆是一身灰白相间的长袍,头戴高冠。其中个子稍矮的那个肩膀上站着一个小动物,只能看到背影,灰色的皮毛看起来有点像老鼠。

矮个子的男人手里正托着个长幅画轴,画面荧光点点,浮现出一个朦胧的近似于椭圆的图案,只凭着这点微光,莫雨桐难以认清画卷上的是什么图案。

“重九,怎么样?”高个子的男人手指尖点着一簇火焰,成为凄迷夜色中唯一的光源。

“小罗说他嗅不到。”

“不会,再仔细找找。九州寻兽图百年只出一张,从未出现过差错。”

“我再试试!”重九应了一声,将更多的真气注入手中的图卷上,图卷表面忽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趴在树上的莫雨桐终于看清了那上面的图案。

那是一只形状像蚕豆一样的东西,顶端伸出两根细长的线,拱起的背部驮着块小蚕豆……

……好吧,即使看清了,莫雨桐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找到了!”重九忽然惊呼一声,话音未落,他肩上的小动物动作极快,咻的一声钻入夜色当中,重九和罗笙急忙追了上去,莫雨桐想了想,运起轻功跟在两人身后,可惜十五级的毒哥也就只有那么一丢丢的真气值……三段跳来了一发就萎了下去……

那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莫雨桐被好奇心搔的心里痒痒,可现下暮色四合,处处皆是一片漆黑,两人去了哪里他根本无从下手,只得叹了口气,就此作罢。

没料到,他刚一转头,一阵腥风直直扫过脸庞,毒哥散落下来的留海被全都吹往脑后,莫雨桐大惊失色,连忙转身蹑云一起,迅速奔至五十米远外,再接一个扶摇跃上树干。

他垂首一看,方才他所在的位置上正站着一只形容狰狞的怪兽,八条细足支撑着肥硕的身体,脚步摇晃着使得足下每踩到平地便会陷进去一个个的深坑,腹部肿胀如鼓,头胸处两侧并排四对凸出来的大眼。

是只巨型的蜘蛛。

4、无巧合,不得蛋。

莫雨桐借以树叶藏住自己的身形,一边坐下打坐回复真气,一边谨慎地提防着蜘蛛的举动。

老人曾经说过,这座山名为少稷山,常有妖兽出没,原想走了一下午都没碰见一只,兴许是他撞了大运,现下看到了这只妖兽,莫雨桐大概明白了为何少稷山会如此安静。

万灵生有本性,一向是趋利避害,欺软怕硬,有如此厉害的大妖在,那些小妖又怎么敢轻易暴露了行踪,做了那大妖的盘中餐。

莫雨桐到底还是小瞧了这个妖兽的本事,自以为用树叶遮住身形就能挡住蜘蛛的视线,更何况两者隔了五十米远,却没想到成了妖兽的蜘蛛嗅觉也优于常者,嗅觉器略一抖动,巨型蜘蛛便挥舞着八条细长的足向着莫雨桐所在的大树撞了过来。

莫雨桐从树上跃起跃到另一棵树上,跳了几下真气值就空空如也了,只能徒步在地面上胡乱绕着树干奔跑着,五毒腿短,不像咩咩有凭虚御风,秀秀有蝶弄足,没了真气之后的速度,慢到让毒哥很想捂脸痛哭。

色彩斑斓的巨型深井冰蜘蛛不停抖动着八条细足追逐着赤裸着上身的毒哥,莫雨桐尽管内心翻江倒海,可依然面无表情,淡定的东躲西跳,扶摇好了就跳上树打坐,靠着瞬间回了的一点点真气继续奔往远处,跟蜘蛛绕着圈子。蜘蛛体型庞大,远不及毒哥身子灵活,见捉不到莫雨桐,只好暴怒的横冲直撞,周围百米内的参天大树都被蜘蛛带甲壳的身体拦腰撞断。

树木一倒,纷纷横在地上,又弥漫起漫天烟尘,反而给莫雨桐的闪躲增加了难度。然而,跑着跑着,莫雨桐就发现不对劲了。

他越跑身后追他的蜘蛛就越兴奋,抖动着的八足踩踏着地面激起了道道烟尘,一边追逐还一边发出类似兴奋的鸣叫。

毒哥忽然有种自己在被蜘蛛当玩具戏耍的感觉,就像是小孩子特别喜欢追逐着小猫小狗一样。

忽然,蜘蛛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像是兴奋极了,前端两只螯肢上的尖锐螯牙锋利如刀,莫雨桐一阵头晕脑胀,血条降了三分之一有余,他边跑边回身一看,只见蜘蛛后腿撑起,螯牙猛地向前一劈,在地上划出一道足有十米长的深沟。

莫雨桐:“……”

……这显然是小孩子玩兴奋了!

莫雨桐恰巧靠着蹑云避开了这道深坑,不然,这一“刀”下去他整个身子就要被直接劈成两半!

在地面上打了个滚,莫雨桐被激起的烟尘呛得连声打了好几个喷嚏,见蜘蛛在原地兴奋地到处蹦跳,随即一把抽出别在腰间的笛子,灵活地在手中转动,紫光迸发,两条蛇影在头顶出现。

蛇影!

瞬发的蛇影丢完紧跟着笛子高举在手中舞动丢出去一个蝎心,横笛而吹用上百足,三道毒雾在蜘蛛身上撞开,却搞得对方更加兴奋了。

那蜘蛛形状的妖兽见对方搔的他身上痒痒,顿时变得兴奋不已,似是全身都在抖动,口器翁张,仰天鸣叫,忽然,猛地吐出一道浓重的粘液,向着莫雨桐的方向激射而来。

莫雨桐大惊失色,就在这时,眼前白光一闪,啪的一声,莫雨桐亲眼看见粘液撞击上眼前的东西,随即四溅开来,擦着他的头发迸射而过。

滋滋滋的烧焦声响起,莫雨桐两侧鬓角被风撩起的头发都被方才扫过的粘液给腐蚀掉了,正发出一阵阵的焦糊味道。

莫雨桐无心搭理,只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东西。

这是一颗和皮球一样大小的东西,被上端挂着的一截几近透明的丝线轻轻一扯,又弹了上去,到达一定高度之后又因着重力的作用坠落下来,然后又被丝线拉着弹了回去,来来回回几次之后才终于稳定在半空中,原本粘连在表面的蜘蛛粘液被逐渐吸收融入圆球之内。莫雨桐看着看着便心生蛊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抱住圆球,只轻轻一扯,只听见一声极其轻微地“啪”。

丝线被毒哥拽断了。

这一瞬间,道道强光从圆球上爆发出来,将漆黑如墨的夜色照耀得一片明亮,嗡嗡的低鸣声在耳畔炸响,恍若万千昆虫以极快的频率拍打着翅膀。一阵耳鸣过后,莫雨桐才从混乱的状况中摆脱出来,而此刻,天地一片宁静,哪里有什么强光和尖锐的鸣叫。

莫雨桐看着手中的这个圆球,动了动手指,两只手掌拖住的圆球触感有些奇怪,既光滑又粘稠,像是沾了水有些发潮的鹅卵石。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怎么会从树上掉下来?

正疑惑不解间,手中的东西忽然抖了下,莫雨桐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感觉手中的圆球变得暖暖的。

难道这东西是个活的?裸着上身的毒哥又发现了一件令人惊讶的事情……

不好,还有蜘蛛妖兽!

毒哥一手揽着圆球,一手挥舞起竹笛,正准备再丢个蝎心看看效果,没想到,嚣张万分的蜘蛛竟然凭空消失不见!

“在那边!”此时,先前的两人又折返回来,莫雨桐闻声,抬首望向那边。

匆匆赶来的罗笙和重九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青年,前后陷入怔愣。

眼前的青年赤裸着线条分明的上身,结实的胸肌腹肌上都挂着点点汗水。青年正微微侧过头望向这边,脸庞被罗笙指尖的火焰照耀着,细长的眉眼显得妩媚又多情,微微勾起的唇角还有额心的花瓣式的印记都衬得他如魔似幻……

“妖、妖兽……”重九结结巴巴地说,伸出来指着莫雨桐的手指尖都在颤抖。

莫雨桐疑惑地皱了皱眉,重九忽然不争气地差点儿晕了过去,被罗笙一把扶住后背才踉跄着稳住身子,脚步虚浮地摇晃了几步才回过神来,即便如此,仍旧是瞪着一双清澈的大眼怔怔地看着莫雨桐。

莫雨桐摸了摸自己的脸,恍然想起一件事……忘记换脸了!之前想试一下外观丢没丢随便一试就忘记换回来了……

九零年代的套装他一个男生穿起来着实伤不起,袒胸露乳,拿妹纸们的话来说,活生生像被不灭天罗拖进草丛里蹂躏了一圈再水灵灵地拎出来的感觉,即便有新一代男神安禄山稳坐下限,他也一直保留着80年代破军套的外观。后来不灭天罗死缠烂打说喜欢邪魅的毒哥,他就勉为其难地换了白发和这张脸搭配破军,只偶尔和不灭天罗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切换南皇或者纵横的外观。

没错……这张脸就是迷倒万千少男少女的二十二号脸,其实在基三里这张脸已经烂大街了,但在这里想必还是新鲜得很吧,尤其是那双白内障……

“你是谷雨?”

“谷雨?”莫雨桐摇了摇头,“你们认错人了。”

“骗人,小罗说就是你。”

“小罗?”莫雨桐眉毛一挑,表情清清冷冷。

重九脸更红了,他摊开手掌,站在他肩膀上的小动物跳到他手心里,莫雨桐这才发现那不是什么老鼠,原来是只浣熊。

这只浣熊体型很小,皮毛是浅灰色的,尾巴上间隔一段距离是一圈黑,看起来像是套着一个个的黑色圆环,一双眼睛圆丢丢的,眼眶周围黑色的毛发让它看起来竟然有些忧郁。

莫雨桐看浣熊的忧郁模样十分有趣,故意玩笑道:“方便面跟你说我是谷雨?”

“方便面是何人?你先前的主人?”罗笙板着张脸,手中持着一把长剑警惕地看着莫雨桐。

“……不是。”莫雨桐无奈地搔了搔鼻尖,觉着自己实在是有些无聊,何必在这种事情上找归属感。

“你一定是只很厉害的妖兽,我根本就嗅不出你的气息。不过,即便如此,我也希望与你一战!”重九定了定心神,从腰间抽出一个铜铃,轻轻一摇,清脆的铃声便在夜色中荡漾开来,“今日,我定要收伏你!”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重九绷着张还略带稚嫩的脸一本正经地敌视着莫雨桐。

罗笙见状,收了剑,将战场让给小师弟,他与重九虽同宗但不同门,他学的是纯阳一脉,而小师弟重九却学的是御兽一派。

御兽师的修行比纯阳师要难上许多,要不断修行本源清气,力图与天地万灵沟通,从开窍、灵明、融汇、贯通再到无我之境,每一重境界的突破都是百倍艰辛的过程。

重九正卡在开窍升至灵明的坎上,若是此次能收伏了这只妖兽,那便极有可能一口气突破。

好不容易得到的九州寻兽图怎么能就这么浪费掉?!即便对方再强大,他也要竭尽全力将其收伏!罗笙心想,忙凝了心神将真气汇于指尖,准备寻隙爆发。

莫雨桐哪里知道两人的心思,正一头雾水,他只是跟踪未遂,犯不着兵刃相见吧?

重九没给他多想的空隙,忽然摇动起手中的铃铛,响声时快时慢、时松时紧,节奏如波涛起伏,一道道纯然真气以铃铛为中心向四周荡漾开来,一圈圈地扫过莫雨桐。

莫雨桐抱着个圆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望着重九,清俊的脸上露出些微迷茫的神色。

看着丝毫不受他真气影响的莫雨桐,重九心下讶异不已,随即不甘心地瞪着他。

这第一轮的驯服他用了足有九成的功力,却没想到对方竟然无动于衷,面上难掩失落,又想起这一路寻来吃的苦头,小少年便强自振作起精神,念了咒诀,右手五指之间各夹了一枚铜铃,摇晃间,绿芒迸发,铜铃产生了重影,明明指间只夹有四枚铜铃,可在莫雨桐看来却像是四十枚。

一阵沉默过后,重九脸上的血色渐渐退去,而莫雨桐面上仍是一派淡然之色。

按住手中忽然抖动了一下又迅速安静下来的圆球,莫雨桐问道,“你们是修真者吧?”

“你、你一点儿事情都没有?”重九惊惧地退后了几步,这四重幻铃阵他练了足有三年,竟然对眼前的妖兽没有一丝一毫的影响……难道对方的强大真的不是他能收伏的?

“我有什么事情?”莫雨桐只觉着铃声声音挺吵的,有些刺激耳膜,闹得他心脏跳动也加快了。但是,从重九一副失落又失望的表情看来,对方是不是把自己也当成了修真者,想和自己比试一下?

“这不可能……”重九哪里知道莫雨桐心中所想,因眼前所见大受打击。“多多少少都会有影响的,明明就连师傅手下的大妖都会因这铃声产生瞬间的晕厥,而你竟然能毫发无伤……”

“师弟莫急,我来助你!”罗笙低呼,莫雨桐只觉余光所见之处一点蓝芒迅速逼近,还没反应过来,手中一滑,那枚圆球从手心弹起撞在蓝芒之上,只一瞬间,蓝芒被圆球撞飞开来,击到一旁的树干上,登时将树劈做了两半。

圆球在空中一翻滚随即落回莫雨桐的掌心,在他手心处蹭了蹭,心满意足地卧着一动不动。

“师弟,怕是那人手中的东西才是九州寻兽图上的妖兽!”见重九腰间的九州寻兽图大放异彩,罗笙一声惊呼。重九闻言连忙看向莫雨桐掌心的那枚圆球,只见圆球表面虽然光滑,白白的挺好看,可是……又抬头看了看姿容妖娆的毒哥,眉眼间尽是风情,两相一比,重九眼中难掩失望。

5、无相斗,不相识。

“原来是误会一场。”罗笙见莫雨桐神情冷淡,心思一转老道地出来打了圆场。

只见罗笙握住长剑剑柄一个翻手,剑尖垂落指向地面以示友好,可仍吊着一口真气,以便防范对方出其不意的攻击。他对着莫雨桐一拱手,神情自然,微笑着说道:“在下罗笙,这位是重九,我们来自十二宫位列第七的韶华宫,不知这位道友师从何处?”罗笙发觉眼前长相妖魅的青年身上的真气并不充沛,只仔细一探才能察觉出些微的真气来,可方才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收伏了这只妖兽,怕是他刻意隐藏了本身的实力,只凭他们二人的功力都难以察觉。

莫雨桐学着罗笙的样子也一拱手,礼貌地回道:“在下莫雨桐。现在还是无门无派,正要下山去往开封拜入如微阁门下。”本来这里有三教十二宫六十四小门这么多的门派,他有很大的选择余地,可也是因为门派太多,他懒得挑选,倒不如就顺着任务走直接拜进如微阁门下得了。

“如微阁?”罗笙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清冥大陆三教十二宫,道友怎么会想着拜进如微阁门下?”

莫雨桐看懂了他眼中的奚落意味,并没有多做解释,只道:“随心所好罢了。”

罗笙点了点头,说道:“如微阁虽然日渐式微,但仍位列十二宫之末……呵呵,倒是比那些小门小派要好上许多。”

呵呵两字意味良多,莫雨桐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莫道友……”一直沉默地站在罗笙身侧的重九忽然开口说道,声音软糯,带了几分哭腔。这个名叫重九的小修者看样子不过才十五六的年纪,正闪烁着水汪汪的大眼,咬着唇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能不能看下那只妖兽?”

“妖兽?”莫雨桐将手心里的圆球递给重九,“是这个?”重九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望着毒哥邪肆的面容,小脸一红,犹豫了下仍是伸手摸上圆球。

就在他指尖碰触的一瞬间,圆球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莫雨桐皱了皱眉,低喃道:“好晃眼。”话音未落,白光便瞬间暗了下来,讨好地在莫雨桐手心里蹭了蹭。

重九见状眼神一黯,将手又缩了回去,“他不喜欢我,我不摸了。”说罢退后几步站回罗笙身旁,可眼神仍旧在圆球和莫雨桐脸上来回逡巡。

罗笙又拱了拱手,说道:“抱歉,重九因为修习的是御兽师的法门,十分喜爱这些妖兽,但是御兽师其实在修真一途上一直遭人白眼,重九费尽心思,好不容易得到了这张九州寻兽图,原以为能够一展宏图,不再被人欺负,结果……却不想被道友收了去。”他拍了拍重九的脑袋,笑着安慰道:“人各有命!重九,既然你与他无缘,那便算了吧。”

罗笙如此说辞,倒让莫雨桐很过意不去,他并没有想收走这个圆球的打算,他甚至连这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见重九如此心心念念,莫雨桐想了想便说道:“不知这是个什么妖兽?”

“你连它是什么……”罗笙截住重九惊讶的反问,望向莫雨桐解释道:“御兽师一脉,每百年便出一张九州寻兽图的残页,有缘者或者有能者得之。九州寻兽图指示的方位会出现一只功力深厚的大妖,降服了此妖,自然是对修为大有裨益。而这只妖兽……”罗笙看着莫雨桐手中的圆球皱了皱眉,心中虽然讶异为何和残页上所显示的妖兽外貌不一致,可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地继续解释:“它名唤‘谷雨’,乃此次百年一出的妖兽,具体有什么本事,我们暂且也无从得之。”

大妖?这小圆球长得圆滚滚的,不显山不露水,看起来跟皮球没什么两样,竟然被称为大妖?

许是感觉到了莫雨桐的惊奇,他手中的圆球讨好地在莫雨桐手心蹭了蹭。

莫雨桐见此情景,也难免觉着好笑,他忽然想起之前在林中遇到的蜘蛛状妖兽,问道:“可我先前在林中碰见一只巨型的蜘蛛妖兽,那又是什么?”

“蜘蛛妖兽?”罗笙和重九齐齐惊叫道,重九心直口快,没止住脱口而出的惊讶,“不可能!凡是有九州寻兽图所指妖兽出没的地方,不会有妖兽敢再贸然出来放肆!”

莫雨桐见两人眼中都是不信任,只得耸耸肩,微笑道:“我说的可都是真的。”他指了指夜色中的某一个方位,说道:“那里还有它残留的痕迹。”

罗笙闻言,挥剑在空中画了个五芒星向着莫雨桐手指方向打了过去,只见夜色中忽的闪起一阵耀眼光芒,几乎整个夜空都被剑气点亮。

莫雨桐所指之处,正是先前蜘蛛妖兽兴奋之时划下的一道深渠。

“难不成……”看着那威力巨大的一击,重九怔怔地喃喃道:“那才是真正的谷雨……时辰一到,九州寻兽图便会将妖兽收回,我终究是晚了一步……”

“师弟。”罗笙唤了一声沉浸在失望之中的重九,肃容道:“这枚圆球是不是谷雨,你一探便知。”

重九眼中的希望又燃了起来,莫雨桐见状将圆球递了过去,重九绷着一张精致的小脸,将手浮在圆球上方,默念口诀。掌心绿芒泛起,随即和圆球融为一体,莫雨桐瞧着有趣,仔细看着,却见那抹光芒越来越暗淡,重九脸上的失落也越发明显。

“妖力很弱,甚至比不上小罗。”重九摇摇小脑袋,对罗笙说道。九州寻兽图放出的妖兽最低也是金丹期的修为,这只圆球的妖力甚至远远不及成人之境。

罗笙眉头紧拧,压抑住心中愤懑,终是与这大妖失之交臂了!原以为重九如此得天厚爱,竟在自家门口捡到九州寻兽图的残页,喜悦之余,他与重九二人不眠不休地演习了一月有余。却不料,人算不如天算,百般准备到头来仍是一个空。眼见着还有五年便到了十二宫斗法之时,这强大的助力就算是断在这里了。

莫雨桐见两人皆都阴沉着脸,一副郁郁的样子,开口打破沉默:“那这妖兽要如何处理?”

现下两人都得知此物妖力稀薄,对这圆球都失去了兴致,见莫雨桐问起,继续沉默不语。

莫雨桐见状心下便明了了两人的意思,淡然一笑,抚了抚手中的圆球,圆球舒服地拱了拱,动了下圆滚滚的身子磨蹭着他的手心,莫雨桐心中一软,便想到,荒郊野岭的,这小东西竟然落在了自己手中,而且还从刚才那只蜘蛛妖兽手下救了自己,既然如此有缘,他便留下这小东西吧。

可话还未开口,便听罗笙说道:“这位道友,容在下多言一句,既然你现在还尚未踏入修真之道,身边留有这样一只妖兽于己不利。更何况……”罗笙顿了顿,语气中是难掩的嘲讽,“听闻如微阁虽然位列十二宫之末,收徒的标准却是三教也难以仰视。”

这话信息量略大,莫雨桐整理了下才明白过来,罗笙话语间显然是瞧不上末位的如微阁,可这通话真正的意思却是想要他将手中这个妖兽让出去。

罗笙打得的确是这样的主意,他原是觉着失落,可转念一想此行不能白来一趟,虽然没能收伏得了谷雨,但眼前这枚不知是何物的妖兽想也是有些本领,竟然能将他的纯阳剑气给撞击开来,若叫重九收伏了去也定能得其助力,若是日后察觉能力不济,丢了便是。更何况,眼前这人乍一眼看去像是有些本事,可此番对话下来,却是半点修真常识都不了解,妖兽放在他手里倒也浪费了。

两人各怀心思,罗笙只见毒哥邪魅一笑,心中一跳,再定神看去却发现落在莫雨桐手中的圆球消失不见了!

他竟然有芥子空间!

莫雨桐将妖兽往背包里一塞,手中之物消失,而毒哥的背包里却多出了一枚白色的圆球,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一格包裹上,眼前自动浮现出圆球的信息。

妖兽卵

等级??

好简略……

莫雨桐本也没对这略坑爹的系统抱多大的期望,将妖兽卵放好之后,才慢悠悠地对罗笙和重九说道:“劳你费心,路上带着当个储粮倒也不错。”

罗笙被莫雨桐这一句将死,张了张嘴,却是不知该说什么,只讽道:“道友好大的胃口。”

莫雨桐只淡笑不言,眸子里冷冷清清。

重九对两人眼中激射的火花毫无察觉,一阵阴森冷风过后倒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小罗趴在他肩膀上拽了拽重九的头发,重九拍了拍小罗的脑袋,昂着小脑袋对罗笙道:“师兄,我们先找个地方歇息一晚再下山吧。”

见罗笙点了点头,重九又望向莫雨桐,红着脸嗫嚅道:“你、你不如跟我们一起?现下谷雨被九州寻兽图收了回去,这少稷山里的妖兽也该蠢蠢欲动了,你一个人挺危险的。”

莫雨桐见罗笙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有了小小的坏心眼,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串蛋叉叔叔的糖葫芦递给罗笙。

一直生活在门派里的罗笙早就对这种民间的小吃心生向往,看着那一颗颗红红的诱人果子想也不想地接过。

罗笙:“我最喜欢莫雨桐叔叔了!”

叔叔……_(:з」∠)_

调戏正太不成反被调戏的毒哥:“……”

6、无过渡,不成文。

夜里,各自挑好了合适的位置躺在树上。不知怎么,三人都毫无困意,最后在重九的居中调和下,干脆并肩坐在一根树干上,聊了一夜。

莫雨桐从对话中套出了很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

这果然是个不存在于他所有认知的异世界,名叫清冥大陆,分东西南北四域,由四方域主统治。

自上古神裔退居太古铜门之后,大陆上便只剩下妖族和人族。

这里没有轮回的说法,有的只是归于清气,凝神再生。也就是说,人族和妖族死亡了,不会变成鬼魂,反而是变成一缕清气,游走于山川湖泊,与自然之气融为一体,等待时机成熟了又会化作一缕神魂融入胎儿体内,获得新生。

因此,这里的人十分讲究对清气的修行,有天赋的人族通过气的修行可驻颜延寿,等到自身清气可以自由运用甚至与百川森林融为一体之时便可撕裂虚空,破开太古铜门,进入上古神裔所在之处,也就是说成仙。

而对于妖族来说,则要比人族艰辛许多。妖族本身寿命便短,一出生也不似人族那样七窍俱开,有天赋的妖族要比人族多耗费些年月修炼开窍,即成人,尔后才是真正练气的开始。

然而,妖族比人族在对清气的吸纳和转化方面要纯熟许多,一旦开窍,进展也比人族要快上许多,相对的,在境界的勘破上也要难上几分,每个阶段都会遇到一个瓶颈。

纯阳师是这个世界的主流修真派系,纯阳师本身对悟性的要求并不高,悟性高的自不必多说,悟性低的也可以修炼,只是境界低进展慢。因而,清冥大陆上许多修者都是纯阳一脉,他们靠外物凝炼清气汇成术法所需的真气,以此来修行境界。

而与纯阳师相对而言的则是清气师,清气师需要极高的天赋才能修行,是清冥大陆最受敬仰的派系。清气师可自由运用清气,无需任何凭借,有时甚至只是心念一转便可激发万灵之力。可惜自身体格较差,或者说是天妒英才,不像纯阳师一脉金丹期一过便可延年益寿,人之一世,清气师一旦未能修成元婴便会早早殒命,最多活不过百岁。

夹在二者中间的则是御兽师,御兽师被称为鸡肋职业,御兽师有门槛,可门槛却又不高,稍有天赋开得了窍的即能成为御兽师,而那些天赋出众能与自然通灵的又自然而然地选择清气师,不会选择御兽师。加之,人族与妖族关系一直紧张,说战不战说好不好,通过驾驭妖族作战的御兽师自然两族都不讨好。

听到这里,靠着驱使五毒战斗的毒哥微微一笑。

在剑三里五毒就是少数民族,到了这里疑似同宗同源的御兽师还是如此。

天边泛起微弱的光芒,三人聊了一夜也不觉着疲乏,莫雨桐一看界面上的时间,才早上五点多,轻功一跃纵身跳下树,身后响起了重九的惊呼声。

“好帅的轻功,这是哪门的功夫?”

“踏云。”

身后重九灼热视线一路追随着毒哥,莫雨桐在附近寻了条小溪漱口洗脸,溪水映照着毒哥邪魅绢狂的五官,莫雨桐嘴角抽了抽,心道等跟这两人散伙儿之后绝壁要将脸换回来!

收拾妥当之后,莫雨桐便跟着重九和罗笙下了山。

路上碰见过几只妖兽都被罗笙和重九联手解决,每只妖兽躺下之后,莫雨桐都会望一眼经验条,结果经验条它死了,它一动不动……

毒哥继续面无表情地风中凌乱。

下山之后,三人便就此分道扬镳,重九眼巴巴地跟着莫雨桐道了别,罗笙倒是大大方方,只道一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临走时,道袍一扬,倒显得干脆潇洒。

莫雨桐对罗笙有些看法,却是对重九颇有好感,偷偷给重九塞了一组纳元丹,只盼着对他修行能有些好处。

按照老人的指示,莫雨桐下山之后一直往东走,走过一堆杂草丛生疑似乱葬岗的地方之后,眼前便是一条宽阔明朗的官道。

莫雨桐早早就将脸换了回去,现在用的是那张他当初新建人物时随便选的八号脸。

顶着这张英俊沉稳的脸,莫雨桐进了路边一家张着粗布顶棚的茶摊,倍感幸运的是,身上的金币竟然在这个异世界是通用的,而且,根据茶水的物价分析,这三十多万金貌似能顶上个小财主的身价。

莫雨桐又跟店家买了套衣裳,遮住了毒哥外露的胸肌、腹肌和裸背,这才觉着全身舒坦了些。看着路边吃着马草被喂得膘肥体壮的马,莫雨桐好想租用一匹,但问题是……

他现在十五级……人物没学马术_(:з」∠)_

后来又在茶馆里等了半个多小时,游戏界面显示上午十点多的时候,才看见官道上来了一辆牛车。

莫雨桐大方地给了老汉十个金币,托对方将自己送到开封。赶车的老汉待莫雨桐坐稳了,一挥鞭子,黄牛哞的一声缓缓向前走着。

颠簸了一天,到晚上才到开封,莫雨桐又给了老汉十个金币,这才晃晃悠悠地走进城门。

开封城虎踞东方天堑一字山脚下,为往来交通要道,分东西南北四方城门,每门都有一名金丹期修者镇守城门。入城时需得随身贴灵符一张以标身份,以免修者借以修为惹是生非,或者邪修残害平民。

进了城门,“寨子”里出来的毒哥难掩好奇,顿时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之感。这开封不愧是东方诸城最繁华的城市,即便入了夜,头顶点点星光,也是处处人声鼎沸,车来车往,比起现代里瞧见的夜市也丝毫不见逊色。

瞧着一路什么东西都觉着新鲜,莫雨桐边走边买,等走到一家客栈的时候,手里怀里都塞满了东西。而他的包裹早就满了……

这么个买法,多少个蜀染布包都不够他用的……

累了一天的毒哥开了间上房窝在房里倒头就睡,桌子椅子上堆了一堆奇怪的东西,比如说布老虎、比如说木马、比如说兔儿爷……

一夜好眠到天亮,莫雨桐伸了个懒腰,忽然发现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前,他顺手将被子一掀,毒哥的嘴角抽了抽。

为什么这个圆球居然能从背包里自己跳出来?

莫雨桐捧起那个圆球上上下下翻了几翻,又四处摸了摸,圆球似是被惊醒忽然抖动了一下,随着莫雨桐抚摸的动作整颗圆球逐渐变成了粉红色……

莫雨桐:“……”

他无奈地坐到桌边,倒了杯凉茶喝下,揉着额心,对圆球说:“喂,小东西,你应该能听得懂我说话吧?你真的想跟着我?我可能不太会养你……”想着鱼缸里还没得空收殓尸体的死鱼,莫雨桐忽然有些心酸。

圆球蹦了几蹦,蹭到莫雨桐的手边,蹭了蹭。

“你的意思是没关系?”莫雨桐本就对这个圆球充满了好奇,见它又像是极富灵性,便应道:“好吧,我尽力养你,不过你不许给我捣乱。”

他抚摸着那枚圆球,圆球也极为舒服地在莫雨桐手心里磨蹭着,百无聊赖的毒哥支着下巴寻思着。

里面究竟会孵出什么来呢?

蛇?蜈蚣?还是胖胖的呱太?

呃,即便是呱太,也应该先是小蝌蚪……

“给你起什么名字比较好?”关上脑洞的毒哥继续托腮沉思,准备打开另一个脑洞。

圆球一抖擞,忽然蹦了起来,在桌面上蹦蹦跳跳,莫雨桐没有多理,一拍掌,坏笑道:“就叫二蛋吧!”

二蛋:“……”

外头一阵嘈杂,将莫雨桐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二蛋无声地抗议被无情地弃于脑后。

莫雨桐推窗看去,从二楼的俯视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整个城镇的百姓几乎都在向某个方向涌过去。莫雨桐想也没想,直接跃起再接一个二段跳三段跳跃下客栈……

方向没控制好,他落在一条小巷子里,正打坐回真气,却听见一阵衣袂破空声响起,剑啸声紧随而至,抬头一看,一道青白身影似流星一般从眼前划过,目光所及之处是一张冷峻如万年飞雪的面容。然而只一瞬间,那个人便踩着飞剑自头顶消失,徒留一串星光点点的纯正剑气。

好冷俏的青年!

修真之人因极为讲究清气的融炼,而清气又是清冥大陆之上的万物本源,稍有修为的都有驻颜美容之术,故而长相不差,就连当初在少稷山遇到了末路老者,即便须发尽白,血污满身,也难掩眉宇间的俊朗神逸。

可方才不过眨眼片刻所见的青年却着实一副天人之姿,即便远远的只望着一张侧脸,便叫莫雨桐心生一种雪山之莲的冷艳之感。

心神一收,莫雨桐却听见一阵闷哼声响起,随即似有隐隐约约的谩骂声自巷子深处传来。莫雨桐屏了呼吸,向着巷子深处走去。

巷子里乱七八糟,竹竿篓子还有不知谁家丢弃的杂物落满一地,几乎让人难以下脚,乍一眼看去像是死路一条,可莫雨桐眼尖心细,在杂物堆里发现一道拐角。他略一顿,没有贸然拐过去,却是小心翼翼地贴在墙边,探出半张脸偷瞥着里面的景象。

这一望却叫毒哥瞳孔一缩,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7、无名气,不牛逼。

这一眼望过去正巧和一双豪不服软的倔强眼神对上,莫雨桐惊讶于那双眼睛中蕴藏的复杂感情,悲愤、懊恼、倔强与失落,更令他惊讶的是拥有这样复杂眼神的竟然只是一个半大的孩子。

那是个形容狼狈的小乞丐,瘦弱的身形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枯黄的头发不知被什么腌臜之物粘结在一起,一身灰布衣裳破烂到几乎无法遮掩满身伤痕的地步。为了不发出惨叫的声音,小乞丐将全部的拳头都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也只有疼到极点了才会无法忍受地发出唔唔的闷哼声。

眨眼过后,小乞丐便将眼神移开,不呼救,甚至眼里都没有燃起过一丝希望,只瞪着一双不肯屈服的眼睛望着一旁爬满青苔的石壁,仿佛望着那里都比向来人求救要可靠得多。

男人猛地在小乞丐的腹部踢了一脚,脸上刀疤狰狞像是恶鬼一样,随即一口黄痰吐在小乞丐的脸上,骂骂咧咧地说:“呸!贱骨头!为了块破玩意,连命都不要了!”

“大哥,他还是不松手,真要打死吗?”另一个脸上留着胡茬的黝黑男人犹豫地问道,另一个打手脸上也露出彷徨的神色,在开封城里,他们横归横,可却从未闹出过人命。

“不打了,妈的,真晦气!”男人烦躁地说,又是狠狠踢了一脚,小乞丐的身子立刻因为疼痛自然而然地瑟缩了起来。

莫雨桐见三个男人收了手,将本欲凑到唇边发动百足的笛子又放了下去,静静地看着事态的发展。

男人走后,小乞丐才将拳头从嘴巴里拿了出来,拳面上一圈深入血肉的牙印,因长时间用力攒握着,五指松开的时候还有些微微的颤抖。莫雨桐眼前白光一晃,只见小乞丐那紧握着的拳头中间好像藏着什么东西,然而也只在这一瞬间,那枚闪烁着晶莹光芒的东西就从眼前消失。

小乞丐扶着墙壁站了起来,瘦弱的身子在风中颤抖,宽大的破旧衣裳打着摆。他按住腹部,仍是不看莫雨桐一眼,支撑着墙壁拖着条瘸腿跌跌撞撞地往前走。

莫雨桐本不是好管闲事的人,性子甚至有些冷清,可玩了那么多年基三,无论是天策军的“长枪独守大唐魂”还是浩气盟振奋人心的“吾恨不能以浩气之身战死”都让他一身热血沸腾,见着此情此景,又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起安史之乱资料片里的那个小乞丐。

一样的孤立无援,一样的受人欺凌。虽然眼前这个脏兮兮的小孩子比不得人家乖巧白嫩……虽然身为一只常年厮混战场和竞技场的毒哥,他对gay帮这群要饭的有种深深的仇视情结……

莫雨桐无声地跟在小乞丐身后,看着他熟练地拐进另一条巷子中,被地上砂砾摩擦出血的手在墙壁上按下了一个又一个的手印。

与此同时,开封,城南,飞鸿落雁楼前。

烈日灼人,暑气蒸腾,可聚集在一起的开封城城众仍是将富丽堂皇的飞鸿落雁楼围成了铁桶。

忽然人群一阵骚动,一股强大的真气排众而出,热浪滔天,炽热如火的阳刚之气使得人人犹如置身火海,灼热难当。

只见一个面容刚毅,棱角分明的青年从人群中挤出,站在飞鸿落雁楼楼前,还未跨入门内便觉一股浑厚真气如千斤重石向他压了过来,外放的真气被逼得敛回体内,压力这才骤减。他仰头望了一眼金字招牌,抹了把布满额头的汗水,定了定心神,一咬牙大步向楼内迈去。只见他在跨入门槛时脚步略一停顿,脸上露出犹豫的神情,终是鼓足信心毫不回头地迈了进去。

跋涉千里来到开封,既然有缘得以接受三清观的考验,即便即将面临的是世上最严苛的试炼,他又怎么能够允许自己退缩半步!

见人影消失在飞鸿落雁楼的金字招牌之下,周围起哄声顿时响起,有人叫嚣着给青年鼓励,也有人冷言冷语嘲笑讽刺,一时之间,只因青年一个跨步入门的动作而变得热闹非凡。

毕竟,已经有半个多时辰,没人敢迈进飞鸿落雁楼了。

大半个开封城的人都聚集在这里,就连当初新任开封城城主上任也未曾有过如此热闹的景象。今日,入住在飞鸿落雁阁内的不是王侯贵胄,也不是天命神子,而是三清观外出遴选弟子的斜阳真人。

三清观为三教之一,在修真界以三奇出名:一奇全派上下只传授纯阳之术,门下弟子却各个五脉精通;二奇三清殿虚无缥缈,明明已在世千年有余,却无一外人能得知三清殿所在方位;三奇弟子来源,从不见三清观在凡尘遴选弟子,每十年的斗法大会上却是少年英豪屡屡夺魁,最广为人知的便是十五年前的孤鹜峰一战,从未闻其名的弟子连耀只剑光一现便名动天下。

而今日,竟然有三清观的真人前来开封遴选弟子!此消息一出,自然是万人空巷!

先前的男子进了飞鸿落雁阁内,却是隔了一盏茶的时辰也未发出任何声响,围在楼前的人群皆是各个惊奇不已,先前踏入这个门的修者怕是百人有余,最多待不过一盏茶的时辰便沮丧地夺门而出。内里发生何事,究竟是怎样的考验,问起来只是哀声连连,只字不肯提起,倒叫外面的人满心好奇。

见方才的男子待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众人的好奇心又被吊了起来,兴冲冲地昂着头紧紧盯着大门,这都选了三日了,也该出现一个合格者了。

正如此念着,便见门内一个高大的阴影现出身形,原是英姿勃发的男人此刻变得沮丧万分,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挺拔的脊背也弯了下来,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惨淡愁云之中。

见此情景,不禁又是一片唏嘘,竟然连修为这样厉害的高手也不能通过三清观的入门考验!

“大个子,到底是什么考验?这么难通过!”人群里有人嚷嚷起来,大个子却连连摇头,紧抿着厚实的嘴唇一句话也不肯提起。还未等众人再发问便提起真气,几个连纵踩着一旁的树干跳离此处,徒留一个孤寂落寞的背影耐人寻味。

见此情景,众人更是唏嘘不已,一边对三清观的试炼充满了好奇,一边却又满心畏惧,不敢前去尝试。

想方才那大个子如此厉害也没能通过试炼,到底还有谁可堪一试?

人群忽然又是一阵骚动,却是两侧人群纷纷掩鼻避让开来,有脾气暴躁的当下怒喝起来:“哪里来的小乞丐,满身恶臭,沾了爷爷一身腌臜之物!”说着巨大的拳头一挥,猛地一拳将小乞丐揍倒在地。

小乞丐被打得一侧脸颊高肿起来却仍是面不改色,咬了唇用随手捡来的竹竿将身子撑起,拖着一条瘸了的右腿,脚步一深一浅地往飞鸿落雁阁内走去。

“他是要去三清观的试炼!”

“就他?别是楼梯都爬不上去!”

“哈哈,瞧那个样子,真是太可笑了!”

周围的笑声极为放肆,小乞丐毫不在意,板着张满是污泥的小脸,用竹竿支撑着虚弱的身体缓缓往前走着。

瘦小的身形逐渐消失在飞鸿落雁楼楼内。

此时,楼下人群已有散去的迹象,想那三清观如此传奇,又怎会在凡尘中随便拣选弟子,必然是要万里挑一、根骨奇佳的上乘弟子。而偌大的开封城,就连资质最好的开封四子也被拒之门外,究竟还有谁能入得了三清观的眼?

忽然,二楼雅间爆发出一阵强光,明亮的蓝色破窗而出,犹如喷涌而出的泉水,灼灼光华,熠熠生辉。

一时之间,众人皆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有先前进去接受过试炼的修者更是满目惊奇,宝剑都险些惊落。

在众人都在猜测二楼发生了什么的时候,莫雨桐却是将雅间内的一幕尽收眼底。

他一路跟随小乞丐到了这处飞鸿落雁楼,靠着扶摇,他跳上了一棵大树,坐在树杈上平视过去正巧能看见阁楼内的景象。

窗户敞着,只见雅间内除了应有的一干精致装潢以外,在铺了织锦桌布的红木圆桌上摆了个晶石制成的透明龙首,龙首神情霸道,口中衔珠,方才慑人的万丈蓝芒正是从龙目上发出的。而使得龙目大放异彩的却是那个毫不起眼的小乞丐。

小乞丐将满是伤痕的手从龙首上移开,光芒骤然消失。

失了全身的力气跌坐在椅子上,小乞丐因为体内清气的大量流失,浑身都在不可抑制的剧烈颤抖,可脸上露出的却是极为兴奋的笑容,“真人,我、我可有通过考验?”

一旁的男子穿了一身蓝白相间的雅致长袍,头发披散自然而然地垂落在肩上,一副儒雅亲和的长相因唇上的两撇小胡子而平添几分成熟与沧桑。

小乞丐呼吸凌乱,充满希望地望着斜阳真人。

“抱歉。”幻想一瞬破灭,斜阳真人语气冷淡地打破了少年为自己编织的绮梦,“你不合格。”

8、无考验,不入门。

距离有些远,莫雨桐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可看着小乞丐瞬间低沉下来的面容,莫雨桐便猜到了结果。

看到现在,他仍是弄不明白这三清观的收徒弟标准,先前那看起来就挺厉害的大个子花费了一盏茶有余却只是让龙目略略泛起一丝光芒,而眼前的这个小乞丐却是让龙目爆出如此耀眼的光辉,若是这样都不行的话,那究竟什么才是合格?

“为什么?”小乞丐终于沉不住气了,昂着脏兮兮的小脸,愤怒地问道:“你们是不是嫌我是个没人要的小乞丐,还是个瘸子?”

“不是。”斜阳道长捋了捋唇上的一瓣小胡子,面不改色地道:“只凭你的资质不配入得我门。”

小乞丐脸上的血色倏地褪了个干净,他紧咬着唇,干裂的嘴唇立刻有鲜血冒出,“不配?我已让龙目发出如此强光,最终也只换了个‘不配’二字,不知真人可否告知怎样的资质才配进入你们三清观?”

察觉到气氛不对,莫雨桐只看见斜阳真人冲着某个方向招了招手。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个蓝衫男子,莫雨桐凝神看去,心里一惊。

是他。

映入眼帘的仍是半张侧脸,男子容颜极为俊美,清冷孤傲,犹如雪山之莲,垂落眼眸,将浩瀚星河全都遮掩在小扇般的睫毛之下,正是先前在小巷中惊鸿一瞥所见的强大修者。

不知斜阳真人同他说了些什么,清冷男子点了点头,绕过斜阳真人走到龙首之前,这次,莫雨桐见着的却是男子的正脸。

真是从未见过的清俊好看,眉眼如画,细腻雅致,目光清冷,让人不禁想起寒夜里泼洒一地的白月光。

他看得出神,而此时,男子似是察觉到莫雨桐的目光,正巧抬起头来看向这边。眼神交汇之时,莫雨桐难免心跳加快,尴尬怔愣之间,他却见那清冷男子唇角一扬,眼神中竟是多了几份促狭与玩味,随即便将目光移开,放于龙首之上。

还未来得及多想这短短一瞬对视所带来的诸多信息,莫雨桐便觉一阵强光激射而来,似是要将眼前所见之物全都埋葬在这铺天盖地的光芒之中,即便是正午炽热耀眼的阳光也被毫不留情地全部吞噬。

铺天盖地,皆是一片纯正通透的明亮蓝色。

与之相比,小乞丐所激发出来的光芒便仿佛一豆烛光,微弱而渺小。

男子不动声色地将手从龙首上移开,蓝光却仍是滞留尘世,似是留恋红尘风景,与眼前种种事物缠绵难解,最终却是化作星星点点,消散于空中。

莫雨桐揉了揉眼,适应了光芒的眼睛再仔细望过去,男子的踪迹却已经从小小的一方窗户的视野内消失,只看见随风扬起的下摆还沾有点点星辉。

那人……究竟是谁?

小乞丐此时已是无力辩驳,稚嫩的嗓音中夹了几分哽咽,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因着右腿腿骨断掉,这一跪竟是身子一斜险些栽倒在地,他垂着头对斜阳真人哀声道:“真人,夏溪风一直盼着能求仙问道,可因这残破的身体和低下的身份屡屡遭人白眼。此番有缘能在开封城见到真人,万望真人能够……可怜、可怜我,收我为徒。夏溪风资质虽差,但绝对会比常人更加勤奋地修炼,绝不会丢师门半分脸面。”说罢,竟是又俯身咚咚咚地嗑起了响头。

一个响头磕完再要继续的时候,夏溪风却觉着身子僵直一动也不能动,正挣扎间,却听见一旁清淡如水的声音响起,正是先前那位让龙首大放异彩的神秘人。

“三清观比世人谣传的还要复杂,那样的环境,若以你的资质只怕撑不过一天。”

“连师弟说得正是我心中所想。非我不体恤人情,实在是这份机缘只差了那么一步。”

“真人……”夏溪风还要再说什么,却见两人都背过了身子,两人的衣摆因着周身清气的流转而无风自动,夏溪风这才明白过来,他与三清观这两人的资质是天壤之别。

对于纯阳师一脉来说,清气在内,真气在外,需得靠着法器才能将清气外放,而此二人,无需凭借,周身已经凝成了一层清气之光。

“对不起,是我唐突了。”说罢,夏溪风撑着绵软的身子站了起来,小嘴巴紧抿着,弯成了拱形,下巴颤抖着,眼圈泛红,眼泪在其中打转却是一直忍着不肯落下一滴泪水。

即便瘸着,他仍是挺直了脊梁,撑着竹竿从飞鸿落雁楼内走出。

先前的两道蓝芒已经将众人惊得说不出话来,此时再见小乞丐抬头挺胸地走了出来,丝毫不见前人的半点落魄模样,心里都是既佩服又羞愧。一时之间,围在这里的近万人竟然无人说话,落针可闻。

然而,众人转变的态度自然没有给小乞丐带来丝毫喜悦,因为在他心里,此时此刻,他只是一个失败者。

这一头热闹看够,莫雨桐却是再也耽搁不得。十二宫每三年一遴选弟子,前前后后共持续三天,每日从巳时(上午九点)到酉时(下午五点),不曾早过一刻,也不曾晚过一时。

莫雨桐来到开封城时便错过了两日,今日便是最后的期限。眼见着日头的火力渐弱,一调出游戏面板才恍然发现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看着小乞丐离去的孤寂背影,莫雨桐摇了摇头,没有再跟上去。小乞丐这样的性格成神成魔全看机缘,运气好些遇到了善缘便能领悟无上道义,那便是主角路;若是不幸,一步步虐身虐心就要走上三观尽毁再创的反派路。

再回首望了一眼窗户内的景象,莫雨桐探着脑袋想再看那神秘男子一眼,而那人的踪迹似是隐没在阴影之中,终是难以寻觅。

为防有心人滋事生非,开封城城主任沧澜独辟出一条长街专为十二宫招收弟子之用。此街名为“踏青云”,十字双向交错,呈横纵之势,十二宫门徒星罗棋布,所列位置并不分高低上下。

选徒的三日之内,由任沧澜拨冗亲自挑选的高阶修者镇守四方通路,若有意图不轨者,酌情处罚,轻者入狱,重者剥夺周身修为。

至于三教,其门内本就有许多大能,收徒之所从不设限。即便如此,除却行踪飘渺的三清观以外,玄天宗和龙隐宫都是每五年一招弟子,所用场所都会卖任沧澜几分薄面,不会离了踏青云太远。

即便已经到了下午四点多,离着这三年的选徒结束只有半个多小时的时间,踏青云上还是人潮涌动。这开封城里大半的人都跑去飞鸿落雁楼前看热闹,而小半的人差不多都聚集在这条街上。

莫雨桐从西侧街门进入踏青云,依照惯例缴纳了五十枚金币。一些已经踏入修真之境的初级修者则缴纳的是一枚清气凝成的白色清石。

清冥大陆凡尘里的通用货币是金币、银币和铜币,而在修真界则是这些对修者修行有益的清气之石。依照品次,白色最差,往上依次是绿色、蓝色、紫色、橙色。

一枚白色清石抵得上五十枚金币,而这五十枚金币却足够凡尘一户普通的五口之家饱食足月有余。

顺着长街一路寻下去,莫雨桐才在一个巷角寻到了如微阁的院门。

院门已经上了锁,只在门前摆了张一丈左右的长桌,桌面干净,放着一方砚台,一本名册,笔帘上挂着的毛笔墨迹干涸,显然是长时间未曾用过。

桌后,一个二十余岁的青年男子正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打呼噜,一身蓝白的袍子被弄出褶皱,鼾声绵长,倒让莫雨桐不忍心打扰他的好眠。

一旁有人见莫雨桐想上前问询,好心地提点道:“这是如微阁,位列十二宫之末。他们每年的选徒测试都十分古怪,只有万分之一的人选才能通过。这位道友,眼下快到了选徒截止的时期,莫将时间浪费在此处。”

莫雨桐微笑着道了句谢谢,那人见莫雨桐还站在此处,嘀咕了一句“愚蠢”便不再多言。

凌语睡得正迷糊,却听见耳畔响起一声声有节奏的敲击,睁开惺忪的睡眼,凌语眼前正站了一个一身粗布衣裳模样英挺的青年,一时没从梦中反应过来,看着站在他眼前的挺拔青年迷茫地问道:“做什么的?”

莫雨桐无奈地说:“我想加入如微阁。”

“加入如微阁?!”凌语立刻瞪大了眼睛,一瞬间睡意全无。全派上下,最烦人的便是下山来遴选弟子,凡尘虽好,处处都热闹非凡,可若是挑选不到让师傅师叔们满意的弟子,回去之后定要挨罚。

而能让长辈们满意的弟子,自梵清师叔以来未曾出过一个。

想到这一点,凌语神情恹恹,再加上他方才探知了下眼前青年的修为,不过才刚刚筑基,显然是连第一轮考验也难以通过。即便如此,他仍是强自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将挂在腰间的锦囊一抽,问道:“这是第一轮试炼,你可准备好了?”

莫雨桐没想到进展如此之快,还没被盘问家世姓名一类的就迎来了第一轮试炼。

凌语见对方点了头,便念了咒诀,锦囊封口彩绳自动脱落下来,一连串五彩斑斓的星河从囊口飞涌而出,细碎的粉末状光点飞扬在空中,照耀得两人脸上都斑斑驳驳。

凌语肃容道:“此乃芥子星河,由沙尘凝聚清气而成,不过方寸空间便有成千上万粒清气芥子。这便是第一轮试炼所用法器。”话音顿住,凌语从袖中掏出一方红色的鼎炉,一柱约有食指长的细小香烛插在鼎炉中央,指尖一拂,香烛顶端冒出袅袅白烟,“从现在开始,无论用何种方式,请将清气芥子逐枚打下,每击一枚芥子,出手清气不可触碰其他芥子。若是成功击下五十枚清气芥子,便算作你通过了试炼。”

莫雨桐:“……”

凌语见莫雨桐神情怔怔,心道果然如他所料,败在这芥子星河之下。这重试炼讲究的便是对清气的纯熟应用,化气为针,以细芒击落清气芥子。同时,还要考研修者的眼力与定力。即便天分过人,能熟练运转清气,少了那几分镇定沉稳也是不成事的。

不再对眼前之人抱有希望,凌语却见莫雨桐忽然勾起一抹笑容,怔然不解间却见那人以电光火石之速迅速出手。

一枚淡蓝光点从空中坠落,击打在桌面上溅出点点火花,终是形容黯淡,清气随风消散,桌面上唯留一粒细小尘沙。

凌语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莫雨桐,方才那一刹那,此人虽出手极快,肉眼难以察觉,但令他觉着不可思议的是,那一瞬间竟然丝毫没有清气波动!

莫雨桐看着桌子上成功击落的一枚清气芥子,顿觉昨天逛街一时好玩买了个弹弓是正确之举。

没有受到凌语惊讶神情的干扰,莫雨桐tab了一下目标,锁定住另一枚清气芥子,右手凭空一抛,一道白光倏地闪过眼前。

虹气长空!

又一枚清气芥子掉落桌面。

凌语顿时有些凌乱,眼中又燃起了希望。

……

注解:

①tab:游戏里锁定击杀对象的快捷键,合理距离内所有的目标都可以通过tab锁定。

②虹气长空:剑三里相当于暗器的一招,每次只攻击一个目标,所以无论如何都能只打中一只~

9、无作弊,不过关。

如法炮制,在击落了五十枚清气芥子之后,凌语瞪大了眼睛颤抖着声音说道:“合、合格。”随即恍过神来,亮着黑溜溜的眼睛兴奋地从袖子里拿出一枚白色的清气之石放在桌子上,“这是第二轮考验,用手紧握清气之石,感受上面的清气流动。”

莫雨桐看着那枚清气之石,不过鹅蛋大小,通体莹润透明,表面流动着浅浅地烟雾般的光华,不如与方才那个水晶样的透明龙首是不是有异曲同工之妙。踌躇了下,毒哥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资质究竟是好是好。顶着凌语热切的盯视目光,莫雨桐一咬牙伸手将清气之石一把握住。

一阵淡淡的光芒泛起,幽光闪闪烁烁,只稍微冲散了晶石表面的那层朦胧纱雾,微弱的像是稍一不注意就要熄灭了一样。

靠着基三系统作弊,实际上只有十五级的毒哥:“……”

凌语见状,眼中燃烧的熊熊烈火又尽数熄灭,叹了口气,脸上难掩失望,一把抓起一旁的本子,将笔尖干涸的毛笔在墨砚上蹭了蹭。

“等等。”莫雨桐打断凌语的记录,微微一笑,神情放松没有半点不自然,“可能是我肚子饿了,可以先吃些东西吗?”

凌语抬头看了下时辰,犹豫地道:“可是时辰快到了……”

“没事,来得及。”莫雨桐淡定地说,他四下看了看,向着一个角落走过去,背过身子不让凌语看到自己的动作。

毒哥从包裹里那一堆小吃中挑了挑,有加根骨的,有加的元气的,也有加内攻的,最终选定了佳·白芷增骨汤……

三十分钟内,增加根骨七十三点。

快速吃下小吃,看着头像下面多出来的buff,毒哥抿了抿唇,对小吃能否发挥功效心下把握也不大。顺手掏出包裹里的五莲泉洗了下手,毒哥又淡定地走到案前,对着凌语迷惑不解的目光微微一笑,再一次握住了测试资质的清气之石。

光华迸射!虽然比起先前小乞丐制造出来的光芒差得太多,与那神秘男子更是天壤之别,但已经让凌语露出了比较满意的神色。

凌语喜不自胜,当下抓起桌上的毛笔兴冲冲地在名册上登记:“尘年三十七,有弟子……”他抬头看向莫雨桐,现在才想起来询问毒哥的名字。

“莫雨桐。”

凌语点了点头,继续兴奋地写道,“有弟子莫雨桐欲加入我门,清气资质上等。”

莫雨桐:“……”这种略心虚的感觉是肿么回事。

“请让一让。”熟悉的声音响起,随即一个身影靠近莫雨桐。莫雨桐侧过头一看,毒哥眉毛一挑,竟然是先前在飞鸿落雁楼楼前碰到了小乞丐。

小乞丐目不斜视,像是没有注意到身边还有莫雨桐这么个人,对着凌语说道:“我想加入如微阁。”

凌语还在兴奋当中,一抬头却看到眼前的人蓬头垢面,一张肮脏的小脸满了污泥血迹,几乎辨认不出五官的模样来,不仅如此,方才凌语还看见他走上台阶的时候脚步趔趄,显然是个瘸子。虽说肢体有残疾并不影响大道修行,甚至用丹药还能将残毁的肢体修复,可小乞丐此番一副落魄样子,既然来求仙问道却不事先将仪容收拾齐整,真是不将他们如微阁放在眼里!

第一印象便不怎么好,凌语又看了一眼时辰,当下摆了摆手,说道:“对不住,时辰要到了,我们不收徒了。”

“还没到。”小乞丐固执地说,站在他身侧的莫雨桐看见小乞丐紧紧蹿住了拳头,隐忍着不满的情绪,“还有一炷香的时间。”

见对方没明白自己的婉拒,凌语也不想多跟他做口舌之争,开口便道:“我们如微阁不收你这样的弟子!”

先被无知凡人欺凌,后又被三清观拒之门外,小乞丐一直以来憋住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当下就爆发了出来:“我这样是怎样的?”

“一副泥浆里打过滚的模样,事先也不知道收拾齐整!穿成这样,你这是何意?来嘲笑我们如微阁落魄的吗?”见对方脾气起来了,凌语翻个了白眼,也没好气地回道。

小乞丐紧抿着唇,气得浑身颤抖,瞪了凌语好几眼,终是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愤怒中脱离出来,压着稚嫩的嗓音,说道:“请让我接受入门试炼。”

街道上有一个穿着玄黑袍子的年轻修者正巧路过,见到此情此景玩笑道:“小乞丐,来我们剑吟阁,我让你试炼!如微阁有什么好拜的,十二宫内排行倒数第一,还敢如此嚣张!”

夏溪风理也未理,又低声重复了一句:“请让我接受试炼。”

见有旁人奚落了师门,凌语便心生恼意,又见夏溪风拜入师门的心思没有半分动摇,脸色稍霁,心下一想,也觉着方才的话说得太重了,没准对方真的条件困难,或者遇上了什么不幸呢?心里有了几分愧意,可一时之间也无台阶下,凌语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动了动嘴唇又懊恼地闭上。

莫雨桐见状,适时地插嘴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个时辰前,飞鸿落雁楼那个方向骤然爆发的刺目光芒?”

凌语狐疑地看着莫雨桐,不知他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依着本心点了点头,“看到了,可那又如何?”

“让龙目放光的正是这个小乞丐。”

话音方落,只见几个二十余岁的青年弟子驾驭飞剑一路寻了过来,落到街道后视线一扫,待扫到如微阁案前的夏溪风时,纷纷涌了过来。

“请入我三仙府!”

“请入我翠微楼!”

“请入我无尘宗!”

三道恳切的声音同时响起,吓得凌语一屁股从椅子上跌坐下来,见又有热闹瞧的莫雨桐悄声退后一步,将形迹从众人的视线中移了出来,静静观看着事态的发展。

夏溪风面不改色,看也不看其余几派,仍是一心看向凌语,只是语气中却带了几分傲意:“请让我接受试炼!”

被眼前突变之景吓坏了,凌语无暇多想,怔怔地点了点头。

芥子星河再次铺开,得知了规则之后的夏溪风脸色一变,他沉思了片刻,似是想到了对策随即站前一步,离着芥子星河不过一臂的距离。

“剩下的时辰大概没有一炷香了,若要还继续后续试炼的话,你最好在半柱香内就完成第一轮,不然等酉时的钟声一敲,这两样试炼宝器上的禁制就会发动,到时就来不及了。”凌语虽然很想直接留下夏溪风,当场打那几个门派一耳光,可是芥子星河上清气芥子多多少少,梵奎师叔都有数,这弊他实在是做不了。

话音刚落,便见夏溪风在两指指尖夹了一枚小小的银针,周身清气一转,不几时便见针尖上凝出了一点如星子般大小的光点,随即,针尖频闪,一豆一豆的光点从针尖射出,击向清气芥子。每一个光点都对应一个清气芥子,随着光点的射出,清气芥子如流星般坠落下来。

毒哥隐匿在屋檐的阴影下,把玩着笛子看着夏溪风神乎其神的术法,因看得仔细,夏溪风一闪而过的犹疑也被捕捉到视线当中。

自师傅大道损毁之后,夏溪风都是自行修行,对清气的运用着实不到位,欠了些火候。尤其是在这种需要将清气凝成一丝一毫,有极强把握力的情况下。随着清气涌入指尖,针尖一点寒芒却是越扩越大,再激射而出时,堪堪擦过其余芥子,若是再这样下去,光点变大,定是要触碰别的清气芥子,以失败告终。

脸上露出不甘,夏溪风紧抿着唇,可身体的清气完全不受控制,纷纷涌入指尖,他指尖忽然一颤,脸色顿时血色尽褪,颤抖着嘴唇无声地说着“不……”

明明已经熬到第五十个了,就这样失败,不甘心好不甘心!

少年人悲愤的咬紧了干裂的嘴唇。

然而,意料之中的失误并没有发生,夏溪风怔怔地看着落在盘中的最后一枚芥子,随后醒悟过来,抬起头看向隐藏在屋檐下双手环胸的毒哥。

虹气长空,tab一锁定,除非面向不对,小小芥子哪有打不中目标的可能!

不过,好在方才夏溪风手抖的那一下直接擦着星河而过,没有击中任何一枚。不然,若是多打下一枚,他这救场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毒哥也不知为何会出手帮这个乞丐少年,可只是望着那双不甘心不屈服的眸子便鬼使神差地出了手。

两人对视一眼,对方才的作弊手段皆是沉默不语,心照不宣。

方才一瞬电光石火,因虹气长空不耗蓝,凌语与其他几门弟子竟都没发现异样。夏溪风顺利通过第一关,在第二关,清气之石自然是大放异彩,晃得凌语几乎睁不开眼。

这一番试炼,究竟结果如何,却是不用再多说。

10、无平等,不为友。

当当当——

酉时一到,一连十下的沉闷钟声响毕,芥子星河骤然从半空中钻回锦囊,那枚被夏溪风握在手中闪烁着万丈华光的清气之石也迅速光华内敛,平淡地如同凡尘随处可见的玉石。

凌语紧紧盯着夏溪风,像是怕他跑了一样,兴奋得脸上泛着红晕:“明日辰时(早上七点)一定要来这边等着,梵奎师叔他最忌讳不守时。”他顿了一下,恍然想起还有一个人也通过了试炼,“你也是,千万莫要误了时辰!”

毒哥点了点头。

等凌语交代完,莫雨桐望了一眼小乞丐的方向,他正被几个别门的弟子团团围住,劝说着要改为拜入其他门派。

小乞丐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虽然板着一张小脸可耳根子羞窘得红通通的,望见莫雨桐要走,忽然开口叫住了他:“等等!”

“嗯?做什么?”毒哥回身看他,两人一人站于台阶,一人站于平地,视线一触双方正好平视对方。夏溪风叫住了莫雨桐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踌躇了良久才生涩地道:“我请你喝酒。”说罢才想起自己流落到开封城里又交了入门的清石,现今口袋里只有十几枚银币,怕只能请对方喝最糙的粗酒。况且……想起自己一路上受到的羞辱,这落魄的样子……小乞丐眼神一黯。

他也会像以前那些人一样嫌弃自己的吧……

“好。”

小乞丐抬头怔然地看向莫雨桐,没想到他竟然给出自己这样的回答,“我是个乞丐,还是个瘸子,你愿意跟我一起喝酒?”

莫雨桐微微一笑,一双眼睛里藏着莹莹星子,光华内敛:“我想与你喝酒,同你是个乞丐或者是个瘸子有半点关系吗?”

到底还是个孩子,即便眼神再过倔强,也难掩少年人因为身体残缺而折损的傲气。

莫雨桐顿了顿,又道:“比起这个,我倒更介意你这么小的年纪就喝酒真的没问题?”

夏溪风立刻昂起了小脸,不服输地瞪着莫雨桐。

这酒到最后还是莫雨桐请的,一人一坛酒抱在怀里,莫雨桐本来就能喝,少有人能将他灌醉,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小乞丐也竟然这么能喝。一坛烈酒喝下肚竟也未露半分醉意,只打了个闷闷的酒嗝,眉眼间倒恢复了少许少年人的天真无邪。

“我叫莫雨桐,你叫什么名字?”

“夏溪风。”

“很好听的名字。”

“我师傅给取的名字。”

一般这种时候都不要问你师傅在哪儿,十有八九是死了……莫雨桐没有问下去只是点了点头,又问道:“你今晚睡哪里?”

“庙里。”

“不如来睡客栈,我替你付房钱。”

“好。”

“……你是不是就在等我这句话呢?”

“我是个乞丐,一个乞丐从来不会和银子过意不去。”

这话说得实在,腰包里还有三十几万金的毒哥微微一笑。

两人说说笑笑走了一路到了客栈,莫雨桐特意吩咐下人给夏溪风准备了一桶热水,又吩咐小二照着夏溪风的身材去买了一套衣裳。

莫雨桐也没打扰夏溪风休息,准备好这一切之后就回了房里,从包裹里拿出那枚橙玉冰晶仔细翻看着,入手处的确有些冰寒刺骨,没多久就被冷气刺得指尖酥麻。这东西到底该怎么不惊动他人就送到如微阁掌门手中呢?毒哥骤然倒吸了一口凉气,指尖忽然一阵针扎一样的疼,没敢再把玩多久,就橙玉冰晶放了回去,想了想,又从包裹里掏出了那枚妖兽卵。

“二蛋,出来透透气。”

二蛋:“……”

终于有机会抗议名字,二蛋从床上弹起撞到莫雨桐胸前,又怕伤了他只轻微地擦过胸前就又跳了回去,再这么一擦,倒给胸肌结实的毒哥弄得像是挠痒痒一样,莫雨桐搔了搔痒,无奈地看着这一只傲娇的妖兽卵。

既然是卵,那孵出来的该是昆虫才是。不知会是什么样的昆虫……好不好养……

将二蛋揽在怀里,当做抱枕,毒哥渐渐沉入梦乡,怀中的妖兽卵在漆黑一片的夜色中闪烁出五彩斑斓的微光,表面渐渐变得透明,依次映出了灵蛇、蟾蜍、蝎子、蜈蚣和蜘蛛的图案。

鸡鸣时分,莫雨桐懒洋洋地醒了过来,洗漱完毕,将一动不动的二蛋塞进包裹里,他推门而出。

门口正站了个俊秀的少年,板着一张稚嫩的脸庞,眉色和瞳色都是淡淡的,一头青丝用布带困得紧紧的,露出饱满的额头,从那双眼睛认出了此人,莫雨桐勾唇一笑,道:“收拾整齐了看起来也还不错。”

“……”褪去脸上的污渍,莫雨桐这才发现原来一直板着脸的夏溪风其实很容易脸红。

两人在大堂随意吃了些东西,把房间退掉就去了昨日如微阁招新的地方。

如微阁的弟子正懒懒散散地靠在门边晒太阳,见两人来了连忙冲他们招了招手:“快过来,师叔要来了。”

见到夏溪风时,凌语眼前一亮,仔细一感知,才觉得此人周身萦绕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清纯之气,惊喜又疑惑地问道:“你是谁?我们什么时候收的你?”

“小乞丐。”短短三字让凌语惊讶地叫出了声,站在周围的另外三个小少年也纷纷看向夏溪风,亮着清澈的眼睛满是好奇。

此次,如微阁总共收了五名弟子,除了莫雨桐和夏溪风之外,还有一女两男,莫雨桐是他们当中年纪最大的,其余人,包括夏溪风都不过十三四岁,毒哥果然是哥了……

“莫哥哥,我听人家说,十六岁以后再修真的话就基本没有问迹仙踪的可能了,你怎么、怎么还……”通了姓名之后,几人很快熟络起来,那个唯一的小女孩犹豫地向莫雨桐询问到。

莫雨桐微微一笑,俨然一副大哥哥的样子,“活到老学到老,只要有心,年龄不是问题。”

“好个只要有心,年龄不是问题!”英朗的男音破空而来,莫雨桐耳膜一阵鼓胀,界面里,血条颤颤悠悠地掉了一些,他定了定神,血条这才随之稳定了下来。

一身红光闪过,一个长袍老者落于地面,飞剑持于手中背在身后,长袍老者长得凶神恶煞,下巴上密布着乱七八糟的胡子,说是钟馗再世也毫不为过。

凌语上前将芥子星河和名册交给梵奎,梵奎只拿起星河一掂,心下便有了数,名册却是抛还了凌语,看也没看。

严厉的目光一一扫过五人,待落到夏溪风身上时顿了一下,只见少年目光灼灼,眼神中充满了野心与期待,这样的眼神正是不思进取的这一代如微阁弟子所缺乏的,即便心里满意,长袍老者仍是面无表情地扫了过去,最终将视线定格在莫雨桐的脸上。

眼前的青年,确实已经过了修真的最佳年龄,只是,面对自己的音杀功,这青年仍旧能够镇定自若地应对,甚至还能保持微笑,气度和应变能力皆是上乘。若是有人悉心带领,再以丹药灌注经脉补充先天之不足的话,那便极有可能会成为我门的顶梁人物!

除了这二人,剩下的三人表现虽然稍微差些,但比起前些年一见到他就吓得屁滚尿流的新晋弟子来说,真是好得太多。

长袍老者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随手一捋下巴上凌乱的胡子,说道:“不错,今日的五名弟子老夫都很满意,凌语!”

“弟子在。”

“回师门后,去梵衡师兄的殿里领十枚益气丹。”

凌语闻言,面露喜色,急忙应道:“谢师叔垂爱!”

梵奎哈哈大笑了几声,不怒而威的面目也带了几分亲和,他一抛手中飞剑,宽剑骤然伸长,剑宽足以容纳两人并肩而立,“上来!”他率先踩于飞剑之上,却也不对几人伸手。

夏溪风率先走上前,这一走动就暴露了他瘸腿的事实,梵奎见状略一皱眉头,见夏溪风板着小脸艰难地爬上飞剑,踉跄着站直了身子后,心中不禁为这孩子的坚韧而动容,眉头松开,宽慰道:“治好你这断腿在如微阁并非难事,你且放宽心。”

夏溪风脸上并未露出惊喜,只淡淡地应了一句:“多谢。”

莫雨桐这是第一次见到飞剑,难免觉着新奇,瞧够了之后也随着夏溪风第二个踏上飞剑,与夏溪风并排而立,随即踩了踩脚下的剑身,若有所思。

梵奎见状,试探性地问道:“可有什么发现?”

“嗯……”莫雨桐想了想说:“我们现在并不是踩在飞剑的剑身之上,而是足下有一层真气凝成的气流将我们托了起来。”

“对,这便是纯阳师,借助法器将清气凝为真气,使天地灵气皆为吾等所用,天大地大,任我遨游!”

其余几人都露出欣然向往的神色,就连夏溪风也不禁动容,眼睛中星光点点,对修行一道很是倾羡。

莫雨桐只微微一笑,望向远方,其余几人都以为他在凝神思考,形容淡然,洒脱若仙,却不知莫雨桐其实只是调开了技能面板,看着里面灰暗一片的技能,无语凝噎……

梵奎手中的这柄飞剑本就是一把飞行宝器,现两人一排,飞剑上一共排了三排,倏地腾空而起,几人顿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再回过神来时,周身云海翻腾,冷风呼啸,莫雨桐俯身望下去,凡尘事物皆都缩成星星点点,气势恢宏的开封城形貌也已经难以辨认。

直到这时,他才切身体会到,修真的玄妙!

11、无灵猴,不穿帮。

飞剑平稳前行,过了约莫一个多时辰,这才到了如微阁山门之前。

外层山门便是一座恢弘雄壮的巨型拱门,足有数十丈高,两侧石柱各自雕有一条形容逼真的蟠龙,龙身或有残损,布满沧桑的岁月痕迹,只是看着那刀凿斧削的痕迹便生出了一种历史的厚重感。

即便没落,位列十二宫的如微阁的气势仍旧不减当年。

五人皆是一脸惊奇,看够了威严的蟠龙浮雕,视线都胶着在镶嵌在拱门顶端的五枚颜色不一的玉石上。

梵奎便解释道:“这五枚灵石代表着清冥大陆的五类修真派系。中间冰蓝色的便象征着纯阳师,左侧纯白色的则为清气师,右侧幽紫色则代表咒印师,至于最靠边的那两个,黄色为御兽师,黑色为凝练师。”

除了莫雨桐和夏溪风,其余三个孩童都小鸡啄米般的点着头。按照这位置排布,莫雨桐大抵猜得出来,在如微阁,纯阳师地位最尊崇,而御兽师和凝炼师则地位最为低下。

想起自己的使命,莫雨桐叫住了正欲乘着飞剑离去的梵奎,问道:“前辈,我如何才能见到掌门?”

“莫叫前辈,唤我师叔便可。”梵奎沉了脸纠正道,“你入我门墙便是我如微阁的弟子,叫得那么生分做什么!掌门师叔近些年都在闭关以期勘破天道,怕是十年内都不会出关了。现今是代掌门师兄在执掌如微阁,若有机缘你自然能见到他。”梵奎心以为莫雨桐是想要攀上掌门这棵大树,心中有些不快,面色也随着阴沉了下来。

莫雨桐看他的神情便猜到了梵奎所想,并不多做解释只点了点头。

梵奎见事情已了,将缭绕着深棕色剑气的飞剑一抛,稳稳得踩了上去,剑光一闪便消失在茫茫云海之间。

随后赶来的凌语笑容满面,满心欢喜地带着五人去了下层弟子所住的不辍殿里。

每隔三年,如微阁便会下山招收弟子。可偌大的清冥大陆,纵横整整几百万里的土地,加上莫雨桐等人,如微阁才只招到二十余名弟子。

不辍殿说是“殿”其实只是一个很大的四合院,取“勤耕不辍”之义,四合院内共有十几间房,每两人住一间,夏溪风性子冷僻只与莫雨桐亲近,负责不辍殿的凌威也怕夏溪风与别人同住惹麻烦便干脆让他和莫雨桐住在一间。

夜里,夏溪风端了盆水在屋里擦洗身子,露出白皙的上身,论起肌肉来当然比不过毒哥,但是却胜在少年人的稚嫩,只是这年轻的具身体上密布着大大小小的伤痕,有的结了痂,有的落了疤,腹部还有一大片淤青尚未化开。

莫雨桐盘着双腿坐在床上看着从书架上拿下来的书籍,夏溪风擦好了上身又换上亵衣,一瘸一拐地往门外倒水,水盆内的水因为难以保持平稳而溅了出来。

莫雨桐想了想,仍是没有上前帮忙。夏溪风年纪虽小,却不似一般少年那样天真,平日里又总是沉默寡言,即便身有残疾,却也不希望接受别人的怜悯目光,自己能做到的事情断然不需要他人的帮扶。

视线从夏溪风的背影上挪开,莫雨桐闭上眼睛沉思,想到包裹里放着的橙玉冰晶,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真是个烫手的山芋。

不如……试一下引起掌门的注意?

夏溪风倒完水回来后看着莫雨桐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就以为他睡着了,正要上前吹熄蜡烛的时候,却看见莫雨桐睁开了眼,漆黑的瞳仁望着他,放低了声音缓缓说道:“你的腿……是怎么瘸的?”

夏溪风稚嫩的脸上闪过一丝狠戾,倏地又变成无波无谰,他躬下身,摸着断掉的一小节腿骨,说道:“这是诅咒。”

“诅咒?”莫雨桐怔然,这个世界竟然还有这个东西?

夏溪风点了点头,肃容道:“你可知道咒印师?”

莫雨桐听过这个词汇,可却知道的不多:“请赐教。”

“那你可知道凤合关一役?”

这次是真没听过了。

夏溪风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皱了皱眉:“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莫雨桐尴尬地笑了笑,在心里回答了夏溪风的问题,因为老子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夏溪风沉吟了一会儿,糙着一口稚嫩的声音淡淡地说道:“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此间事情复杂,我也不好与你多说。我只告诉你,我这条腿是咒印师施咒弄断的,即便是用了整个清冥大陆最好的药物,没有破除诅咒,我还会一直是个瘸子。”

莫雨桐望了他的腿一眼,若夏溪风只是站在那里倒是半分看不出来身有残疾。没再多言,莫雨桐想着抽空要去找几本关于这个世界的历史书看下就躺了下来。

第二日,一阵紧似一阵的锣鼓声响起,莫雨桐被吵得脑袋发晕,揉着太阳穴从被窝里挣扎起来,却见旁边的床铺上已经没了人影,摸了摸床的温度,是凉的,夏溪风早就起床了。

辅一打开窗户便有雨丝飘进屋内,打在脸上泛着丝丝的凉意,莫雨桐见夏溪风正盘腿坐在院子里打坐,毫不顾忌淅淅沥沥的小雨,一张精致的小脸紧崩着,十分认真的样子。

莫雨桐伸了个懒腰,回头穿衣服,刚穿好衣服便听见敲门的声音响起,“莫大哥,起床了!起床了!!”

莫雨桐边打哈欠,边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正是昨日跟他们一起来如微阁的两个少年之一,名叫段少辰,长得虎头虎脑很是精神,据说是个铁匠的儿子。

“怎么了?”

“一刻钟后,梵衡师叔就会来给我们测试资质了!”

想起在开封做的灵气测试,毒哥迅速地回身掏出补足根骨的小吃开吃起来。

若是被发现资质根本就通不过考验,会不会被直接赶回去?

一刻钟后,雨停天晴。

莫雨桐跟诸多新晋弟子站在一起,这些大多都是十三四岁的孩子,稍大一些的不过才十六七。本来基三成男人物模型就设定得身材威武高大,又因为年龄的差距,比年轻人们高了一个头的毒哥更是鹤立鸡群。

周围都是少年心性,又远离家乡前来如微阁求仙问道自是孤独万分,谈了一晚上的心第二天一觉醒来自然都成了朋友。见没有长辈过来,都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纷纷,说着此次试炼的目的。

“听说这次要是不合格会被赶回家的!”

“不是吧?我听送我过来的师兄说,是上面的师叔们要挑选资质好的弟子直接领入内门。”

“啊!不知道咱们之间有谁能被师叔挑中!”

“要是我就好了……”

“其实我想回家的,我想我娘……”

没过多久,便有一黄衫男子踏入院中,男人长的温文尔雅,一双眉眼弯起,笑意盎然,眼角一点朱砂痣明媚动人,一见来人吵闹的小院顿时安静下来,随从在黄衫男子身边的小弟子恭谨地说道:“这是执掌玉衡殿的梵衡师叔。”

“师叔好!”几个小孩子奶声奶气兴致勃勃地问了好,就连夏溪风也红着耳根道了一声,倒是让混在一群孩子堆里的毒哥很不好意思。

“诸位弟子,此次,由我来为大家做第二次的资质试炼。”梵衡微微一笑,声音不高不低,正巧能让整个院子的新晋弟子听得清清楚楚,“这次的试炼很简单,大家不要紧张。”说罢,袖中光芒一闪,一只尖耳挠腮的瘦猴蹦了出来,两手抱着一张卷轴,竖着长长的尾巴,尾端勾着一支毛笔,正昂着脑袋不屑地看着眼前几人。

莫雨桐顿时亮了眼睛,好奇地看着猴子。

“你们每人过来同灵猴说一句话,灵猴自会判断你们的资质好坏。”

新晋弟子皆都面面相觑,即便是在他们这短短十三四年的认知里,妖兽都是比人族要低劣得多的种群,眼前这猴子不过是一只七窍尚未开全的孽畜,而现在他们能否被师叔们纳入门墙居然要这么一只杂毛猴子判定!

一时之间,几个孩子脸上别扭的神情一览无遗,二十几人无人踏前。

夏溪风用眼角余光扫视了两侧人群,冷笑一声,从莫雨桐身侧一瘸一拐地走到灵猴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猴子,用稚嫩的嗓音说道:“蠢灵猴。”

灵猴全身毛发倒竖,龇着牙冲着夏溪风叽叽喳喳地吼叫,黄衫男子眉头一皱脸上微露不快,却也不曾阻止。而其余弟子见此情景,暗笑的暗笑,担忧的担忧,神情各异,莫雨桐倒真是为夏溪风捏了把冷汗。

却没想,灵猴闹过之后又恢复了平静,挥舞毛笔,墨水飞溅,在画卷上连打了五个勾。

见此情景,梵衡惊讶不已,“诀,你可有看错?这人资质竟然这样高?!”灵猴闻言,先前积压的怒气爆发了出来,一甩笔,溅了黄衫男子一袍子的墨迹,梵衡哭笑不得,连忙安抚:“好了好了,我知把你从梵廉师兄那里借来你心有不快,可不是说好会有回灵丹做交换吗?你就别闹脾气了。”

灵猴闻言,臭脸才缓了下来,哼了一声,继续等着下一个人前去。

以免小吃失效,莫雨桐想了想便主动跨前一步,望着灵猴犹如黑葡萄一样水汪汪的大眼,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只说了句最常用的:“呃,你好。”

“叽叽!”猴子忽然叫了一声,莫雨桐眼见着界面小吃的BUFF忽然被消掉了,顿时生气一股不祥的预感,随后便见灵猴忽然脸色一沉,一甩毛笔,当场甩了莫雨桐一脸的墨水,随即大笔一挥,在册子上连画了五个大大的叉。

梵衡:“……”

莫雨桐:“……”

难怪在周围人里,他看谁的等级都是一排问号!

12、无斟酌,不留人。

梵衡右手攥成拳头凑到嘴边咳了咳,打破了一时间尴尬无比的气氛,随即对莫雨桐温声道:“你切莫恼火,诀它的性子一向如此。除了梵廉师兄,我们这一辈的师兄弟中,谁的面子都是不肯卖的。”话虽如此,可他心中也存有疑惑。此人既然能通过梵奎师弟的检查,那应该不至于资质差到如此地步,竟然诀大为恼火。可梵廉师兄的灵猴本就天赋异禀,在资质查探上远比普通的清石要准上百倍,从未出现过差错。

梵衡不动声色地在莫雨桐脸上细细扫了一圈,见对方即便被一个杂毛猴子溅了一脸的墨水也只是无奈地笑了笑,脸上丝毫没有半点怨怼,光是这胸怀也足以让他赞叹一声。

可他不知道,在莫雨桐眼里,这只杂毛猴子就跟当初在峨眉山上戏耍延参法师的猴子没什么区别。

比起被只泼猴溅了一脸的墨汁,被识破资质极差这件事更让莫雨桐觉着尴尬,梵衡自然也是看了出来,却也体贴地没再提起,倒是有他自己的另一番心思。

现今的如微阁太过依赖弟子先天的资质,所以才会在选徒上百般苛刻,一轮又一轮的试炼不知将多少心怀大道却又无门而入的弟子拒之门外。

掌门尘镜闭关冲击元婴期,十余年也未曾过问过门派半句事宜,只偶尔从他亲传弟子梵清师弟口中得知师叔的点滴事情,却是叫人心里更加不安,尘镜师叔大限将至,若此次无法凝成元婴怕是就要……而掌门之下,是师兄梵丘,行代掌门一职,虽一心为门派殚精竭虑试图力挽狂澜,可推行的法则却与掌门师叔所差无几,皆是选徒以天赋为尊,后期再以丹药灌注,由大能者收为不二亲传弟子,以自身精纯功法相助,促其大成。他此次前来便是为了挑选资质能满足要求的弟子。

若要说起来,就连上一代宁枫掌门也是如此。

如微阁三代下来,竟是沦落到如此人丁单薄的境地。

梵衡一向怜惜莫雨桐这样处事波澜不惊,沉稳持重的弟子,再一转念想到,若是此人无法通过年末的外门弟子大选,一样是要被赶回凡尘。既然如此,他何不给眼前这个青年一个机会?大道万千,资质固然重要,可若这一年内能寻得一个契机,眼前的青年未必不能破除资质的樊笼,即便大道不成,得成小道也是善缘。

梵衡有心给莫雨桐一个机会,便提点他道:“一年后有外门弟子大选,若是你想入得内门,这一年来最好择五脉之一专修,也许,大选之上会被内门弟子挑中,即便只是内门的普通弟子,提拔你入了内门当个伴练,你也有机会博得长辈赏识。这……也算是你的善缘。”

莫雨桐了然地点了点头,随后问道:“我如果想要修行御兽师一脉,要如何修炼?”

“御兽师?你为何要修行御兽师?”梵衡惊奇地问道:“你资质不高,不如去专修凝炼术,凝炼术考的是人的悟性与耐性,对资质要求不高,主修习五行之法,以清气凝结万物。而御兽师,虽然一直以来颇为冷门,但就入门条件来说……”梵衡摇了摇头,“莫怪我直言不讳,只是,你的资质确实达不到,先不说练到天人合一的境界,就说开窍便是极难的,还是断了这份心思为好。”

话音方落,莫雨桐还未做出回应,却见基三的界面自己弹了出来,包裹图标红光闪烁,咻的一声弹出又归为原位,白滚滚的圆球布满浓黑的颜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眼前一闪而过,恶狠狠地向着梵衡撞去。

梵衡面色一变,倏地恢复冷静,随即一挥袖子,刷得一声,一道白绫从袖中飞出将圆球弹开。

二者相撞竟然撞出了一团浓紫暗绿交杂的烟雾,被白绫弹开的二蛋怒不可遏地在空中四处撞击着,吓得周围的弟子抱头鼠窜。

这些愚蠢的人类竟然这么说主人!!简直是不可饶恕!!混蛋!蠢货!!白痴!!!

“二蛋!”莫雨桐急忙唤了一声,心中大叫不妙,带了只对底细毫不知情的妖兽上修真门派,莫雨桐本就心里忐忑,将二蛋藏起来都尚且不及,现今二蛋自己撞了出来,那不是自找死路吗?

“二蛋,回来!”莫雨桐又唤了一声,焦急的声音让圆球身子一顿,表面浓重的烟雾敛去,骤然停了下来,飘回莫雨桐手心,莫雨桐赶紧将二蛋塞回包裹里,二蛋跳了两跳,极为不情愿地回了包裹。

“这是?”梵衡讶然惊道,方才那一团白色的圆球究竟是什么东西?明明染了妖兽的气息,却没有让碧落纱上凝炼而成的天罡诛邪阵发动。

“你难道已经开了窍?”只有这一个可能,梵衡审视着眼前的青年。

好在莫雨桐听重九和罗笙讲过御兽师的几重境界,心下担心梵衡会为难二蛋,就只好顺水推舟地点了点头,将二蛋纳入自己的麾下。

“怎会如此……”梵衡蹙着眉百思不得其解,若说莫雨桐的这份资质,便是与万灵产生一点沟通都极为艰难,竟然会开了窍,可若说他没有开窍又怎会有妖兽甘愿入他的血脉?他顿了顿,对莫雨桐说道:“既然你已开了窍我便不再阻你修行御兽师一脉,只是,你手中的这只妖兽虽然妖力微薄,可你并没有掌控能力。若我就此将其封印,你可有怨言?”

莫雨桐沉思了下,问道:“会对他造成什么伤害吗?”

“不会。等你有能力驾驭他的时候,我便将封印解开。”

“……好。”莫雨桐点头答应,又将二蛋从包裹里拿了出来。

二蛋还不知道自己惹了麻烦,只一心为莫雨桐抱不平,他生怕主人听从了这个无知凡人的建议不再修行御兽师一脉,那他这一生便有可能永远不见天日。

莫雨桐当然也不知道二蛋心中所想,只安抚地抚摸着二蛋光滑的表面,看着梵衡指尖泛起一阵莹绿光芒,一个五芒星的图案打在二蛋的表面,二蛋忽然颤抖了一下随即便倒在莫雨桐的手中,像是睡着了一样不再动弹一下。

莫雨桐叹了口气,将二蛋放回包裹里。

梵衡见莫雨桐的神情知道他是真心爱惜这只未成形的妖兽,可一想到门派内御兽师一脉的状况,只能遗憾地叹了口气,说道:“若是你要一心修行御兽师一脉,我也不会多加阻拦。只是我需得告诉你,如微阁上下会御兽师一脉的修者唯有梵廉师兄一人。而梵廉师兄他……”梵衡顿了顿,神情凝重。

“已经十余年没收过弟子了。”

清冥大陆的修者虽有五脉,但究其根本还是清气的修行,境界分“筑基、开光、心动、金丹、灵寂、元婴、出窍、灵虚”八重,御兽师同宗之间又以“开窍、灵明、融汇、贯通、无我”五重境界区分能力高下。梵廉此人,承的是尘字辈真人尘幽一脉,而传闻尘幽门下弟子原本一共九人,可唯有梵廉一人存活了下来。自身的清气境界已经修炼至金丹期,在御兽师一脉的修行上虽早年就开了窍,可一直进展缓慢,到如今,蹉跎四十余年,也不过是个灵明后期。

梵廉平生有三好,一好走兽,二好美酒,三好赤身裸体满地走,现司掌天玑殿,天玑殿下无一名弟子,唯有他和御下走兽还活跃在天玑殿中,平日里连名普通的洒扫弟子也见不着。

梵廉此生曾经收过五名徒弟,皆都英年早逝,寿命最长的也活不过十九岁。

没有问到梵廉的情缘,那便极有可能是没有。一番询问下来,莫雨桐算是发现了,这梵廉大概是个好酒、懒散而又天煞孤星似的人物。

“若是梵廉师叔怪罪下来,你可不许说是我送你上来的!”凌威站在飞剑上,恶狠狠地警告莫雨桐,莫雨桐点了点头,应道:“师兄放心,半点风声也不会透露。”

虽说莫雨桐空口无凭也没个实在的保证,可凌威得了莫雨桐三个白色清石,也不好再多摆脸色。如微阁等级森严,外门弟子没有师长传召不得私自进入北斗七殿,若是被发现有违规弟子便会直接被罚处在外门苦修十年,帮扶者则一概同罪而处。凌威眼珠子转了转,想到,谅这个莫雨桐也不敢把自己供出去,虽然在内门,他凌威连个沙子都算不上,但在外门,哼哼,哪有人敢触犯他的权威!担心这些做什么,倒不如回去睡大觉!

于是,手诀一掐,灰色飞剑腾空而起,须臾便消失不见。唯留毒哥一人,把玩着手里破旧的竹笛,看着这处山明水秀的场景,眼中光华流转,暗暗思忖。

13、无罡风,不有戏。

天玑殿说是大殿,其实也不过是梵廉寻了处山清水秀的地方依傍着一棵参天大树搭建了个树屋,树屋门前是一块伸展出来的,用树枝捆在一起制作而成的平台,一根拧成宛如儿臂那样粗细的藤条垂落下来。

莫雨桐将视线定格在树屋不远处的一排墓碑上,踱步过去,细看之下才发现这七个墓碑是七座衣冠冢,每个墓碑上面虽字迹潦草,可依稀能辨认出“爱徒”二字。

叽叽的叫声响起,莫雨桐抬首一看,正是三日前判断资质的那个灵猴,灵猴站在平台上俯瞰着莫雨桐,毛发倒竖,呲牙咧嘴地叫唤了几声,莫雨桐向灵猴抛了个染了浑厚清气的珠子,灵猴顿时纵身一跃将珠子抱在怀里,露出些满足的神色,抱着珠子蹭了蹭,还不等莫雨桐发言便长尾一甩钻入树屋之内。

不一会儿,莫雨桐便见从树屋内走出个中年男子,正不耐烦地被灵猴拖着裤脚往前走。

男子赤裸着上身,下身只穿一条宽松的黑色长裤,在脚腕处用带子扎紧了,勾勒出修长笔挺的长腿,上身肌肉结实,块块腹肌线条清晰,顿时让毒哥生出一种同是寨子中人的亲切之感……

“拜见梵廉真人。”莫雨桐将竹笛别在腰间,恭敬地说道。

梵廉形容有些邋遢,头发像是很长时间没有打理过,乱得跟鸟窝一样,一双眼睛眼角下垂,标准的死鱼眼,见着莫雨桐站在树屋下面,打了个哈欠,不胜烦扰地问道:“你是谁?来找我做什么?”

“在下莫雨桐,前来拜师。”

梵廉一脸原来是你的表情,随即一屁股坐在树屋外的平台上,随手抓起一旁的一坛美酒,拍开封泥,仰头灌了一大口,“我御兽师一脉,虽然日渐式微,但也不是随便招收弟子的,你的资质太差,竟然惹得我家泼猴大发雷霆,不收!”

莫雨桐:“……”

梵廉一开始就把话说得太死,反而让莫雨桐不知该如何接下去了,他笑了笑,说道:“我一心想修习御兽师一脉,希望梵廉真人能够成全。”

“想修习御兽师一脉?你可知若是想将御兽师一脉专研至精髓,需要耗费多少光阴多少精力?以你的资质,还是别在这上面耽搁时间了!”男人喝起酒来极为豪迈,一仰头,灌下的酒倒有一大半洒了出来,顺着下巴一直流到脖子,滑过喉结,顺着胸前线条分明的肌肉流到腹部,“老子给你指条明路,你去找梵衡,跟他学凝炼术,此术不受资质所限,全凭悟性和你的热血!”

莫雨桐摇了摇头,只板着一张脸,严肃起来的毒哥透着一股子迷人的精干味道,微拧的眉头更是充满了禁欲的美感,“清冥五脉,我只想学御兽师一脉。”

轰的一声,梵廉将酒坛砸在林木制成的地面上,被真气震碎的瓦片连带着澄澈的酒液崩裂开来,随着真气的激射,有几片碎瓦甚至直直射向莫雨桐。

莫雨桐避也不避,任由那几个快如飞刀的瓦片自脸庞划过,刮出一条细长的血丝,“还请梵廉师傅成全!”

梵廉怒瞪着莫雨桐,只见对方仍是一副气定神闲,不骄不躁的模样,对此人的气度心下有几分满意。可转念一想,御兽师一脉人丁单薄,又极难成才,自己本身功力就不高,在与师兄弟的比试中一直落于下风,甚至连下阶的一些杰出弟子都斗不过。

他已不盼着有朝一日能踏破虚空,归于仙位,修行至今日,只不过是为了图个延年益寿,弥留到一二百岁再归于自然,哪里再能误人子弟呢?!更何况,这些年来收的几个弟子早就让他对收徒一事心灰意冷。

想到这里,梵廉略微动容的心思又沉了下来,他挥了挥手,果决地道:“不收!”

再三被拒绝,莫雨桐难免失落,只微微垂了眸子,将新丰酒从包裹里取出来放在地上,刻意将酒壶的盖子打开,浓郁的酒香登时散发了出来,顺着风势送上树屋,“梵廉师傅,徒儿明日再来。”毒哥摸了摸脸上的血迹,不禁回忆起当初拜入五毒的时候,好像是坐在花孔雀在寨子里溜达一圈,然后回答了一直在翻跟头的艾黎长老几个问题就过关了……

就在这时,一阵劲风平地而起,无数的树叶草叶被狂风携卷着激射而来,一阵兽啸声由远及近,不过片刻便传至耳边,莫雨桐只觉声音之响,整个天地都在为之颤抖,明明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血条却急速下降,速度之快是前所未有。

莫雨桐暗叫不妙,连忙盘膝打坐,血条颤抖着回升又颤抖着下降,继续回升继续下降……几乎是这一秒他能回多少血下一秒就全给他掉光了……_(:з)∠)_

百般无奈的毒哥只好维持着打坐的姿势,就当是游戏里每天的门派打坐了,率先在这里熟悉熟悉环境,免得以后选的位置不对,被石子泥块之类的咯了屁股……

忽起的罡风已经让梵廉惊讶不已,林中束缚的那只妖兽近些年极为安静,最近却愈发暴躁起来。可更令他惊讶的是,眼前的这个资质极差的青年竟然能够如此熟稔地交流自然清气,将万物的清气转化为自身血气,从而达到回复体力的功效。这种功力,莫说是一般的修真者,即便是资质上乘的清气师也需要修行几十年才能做到。

如此资质竟然得了诀的五个连叉?莫不是诀的判断有误,平白埋没了这个人才?

拧眉沉思,梵廉从平台上一跃而起,跳至莫雨桐身前,将骤然而起冷厉的罡风悉数挡住,他一摊手,一柄短角号凭空现于掌心,鱼鳞纹样的银饰垂挂在短角号的周身,随着风起而发出伶仃当啷的声音,而号角尖端挂着的三枚铃铛却是诡异的丝毫未动。

梵廉熟稔地将犀角号在掌心一转,凑于唇边,呜呜的号角声传了出来,在强大真气的推动下逆着风送往前方不远处的密林里。

罡风逐渐停息,梵廉已是满头大汗,看着顺利升了回去的血条,莫雨桐望向梵廉,见他神情凝重,顺着他目光所及之处,抬眼望向密林深处。

莫雨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前方的林子幽黑深邃,只能看见林子边缘的几棵树木,稍深一点的地方是一片漆黑,就好似一只巨兽正向你张着血盆大口,只是用眼睛看着就生出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

这里面是什么?

毒哥正诧异间,却感觉手腕一紧,脸色惨白如纸的梵廉一把握住了莫雨桐的手腕,眼中闪烁着急切的光芒:“你当真心甘情愿入我御兽师一脉?”

莫雨桐虽然搞不懂梵廉这忽然转变的态度,可眼下事情发展正如他的意便点了点头,应道:“嗯。”

“好好好!”梵廉连说了三个好字,只觉着眼前一片坦途,自从御兽师一脉大受损伤,一千年间竟无一人能够独当一面,挑起御兽师一脉的大梁,就连万宝之宝九州寻兽图也隐匿踪迹,只百年才现出一抹残页,显露出一只大妖的踪迹,若十二个时辰还无人能将大妖收伏,九州寻兽图自会将大妖收走,再次隐没于虚空,徒留给残存御兽师一个悲戚的念想。

因而,清冥大陆上的御兽师越来越少,更遑论能够修至通达天人的至高境界,从而撕裂虚空,撞开太古铜门,荣登仙界了。

更何况……想起林中的妖兽,梵廉望着莫雨桐又燃起了希望,如果此人真的有专研御兽师一脉的资质与决心的话,那师傅的夙愿便有望能了!

莫雨桐见梵廉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犹豫了下才将他从沉思中唤醒,“梵廉师傅,你答应了要收我为徒?”

梵廉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见着此人如此一心向着御兽师一脉,喜悦是应当的,可……

这二十年间,他并不像同门师兄弟宣扬的那般,不曾收过一个徒弟,反而在山下历练的时候收了三五个资质不错的流浪孩童,可这些令他心痛的弟子不是无法在御兽师一路上坚守自我,背弃师门,便是在召唤时心生惶恐被妖兽吞噬。

故而,回了如微阁后他便再也不愿收一个徒弟。

梵廉想了想,对莫雨桐招了招手,沉声道:“你可想知道这林里究竟是何物?”

莫雨桐一听此言便知梵廉十有八九要带他进去看看,“若是梵廉师傅愿意,就带我进去看看。”

梵廉对莫雨桐点了点头,面色一沉厉声道:“记住!若非由我带你入林,其他时刻万万不可轻易涉足此林!至于原因……”他略一停顿,沉声道:“你看了便知。”

“谨记。”神秘的味道让莫雨桐来了几分兴致,毒哥将别在腰间的笛子抽在手中,把玩着转了几圈。

14、无考验,不收徒。

梵廉在空中打了个响指,两只翠绿羽毛红色尖嘴的鸟叼了件褐色的袍子从竹屋里飞了下来。梵廉伸手接过袍子,在空中抛了两粒黑色的米粒大小的丸子,两鸟各自接了一只,衔在嘴中,叽叽喳喳,叫声清脆地向着竹屋飞了回去。

梵廉将褐色袍子穿了起来,款式跟梵衡穿的相差无几。随手从腰间拿了根绳子将散落的头发绑了起来,束成马尾高高得垂落脑后,中年男人瞬间就从一副邋里邋遢的猥琐形容变得精神奕奕,英姿飒爽。

莫雨桐望着梵廉眉宇间的凝重,也跟着变得严肃起来。

“走罢,记住,紧跟在我身后,切莫离我超过三步远。”

“嗯。”

二人向着幽黑深邃的林间走去,身后,那只高傲又狡黠的灵猴叽叽地叫唤着,似是想跟上去,却在触碰到林子边缘的时候,像是被什么击到了一样身子剧烈一颤,连滚带爬地跑了回去。

一进入林子,莫雨桐便嗅到一股腐臭之气,冲天的恶臭让他忍不住俯下身来扶住一旁的树干大吐特吐,梵廉见状,神情凝重地拉起莫雨桐的胳膊,逼他站直了身子,指尖亮起一点白光,在他鼻尖轻点,莫雨桐顿觉空中的腐臭气息消失得一干二净,可鼻尖也嗅不到任何味道。他耸了耸鼻子,用力嗅了嗅,果然丧失了嗅觉,毒哥感觉很不好。

梵廉见他板着张脸,解释道:“我暂时封掉你在嗅觉上与清气的交流。切莫多想,这是为了你好,这味道嗅得久了,会使人心智狂乱。”

莫雨桐点了点头,“多谢梵廉真人。”嗅觉一封,就像是感冒时堵了鼻子,连带着声音都带了浓浓的鼻音。

再往深处走,即便莫雨桐这个刚踏进修真之门,还未正式走上修真之路的人都能感觉到浓浓的杀意,强大的力量似是被实体化了一样,化成一片片锋利的刀刃,自肢体周围划了过去,明明皮肉都感觉到了疼痛,可莫雨桐将袖子撸到手肘处,看着赤裸的手臂,却丝毫未见半点伤痕。

就在他讶异之时,林子深处忽然响起了浓重的喘息声,“哈……哈……”一声一声伴随着心跳,像是擂鼓一样在耳畔激荡。

“稳住心神。”梵廉沉声道,莫雨桐随着闷哼的喘息声不知不觉地往前走去,在抬起脚即将跨过地面上的一道黄色符咒时,身子忽然被一条胳膊拦住了去路,他一怔,这才发现脚下铺了一串黄符,数百张画着红色纹印的符箓在地面上连起一串,向着两边呈现拱形蔓延开来,一直延伸在密林里的无限远处。

“这是封印。你踩进去虽然破坏不了封印,可人却会被封印上凝聚的真气弹飞。”梵廉的脚步停在这里,不再前进,他凝望着密林深处,沉声道:“野轨。”

“喝!”爆吼声响起,一股狂风携卷着无数沙尘自林中向他二人涌了过来,在即将撞上两人面堂的时候忽然被一道无形的空气幕墙尽数截在半途,轰轰轰的声音在耳畔炸响,声音之大让莫雨桐难以忍受地捂住了耳朵。即便如此,也仍是有罡风透过咒印凝成的幕墙刮了出来,狂沙乱舞,吹得莫雨桐几乎睁不开眼。

“宁沙小儿!快放我出去!”闷雷一般的吼声自林中传了出来,好在莫雨桐先前就遮住了耳朵,饶是如此,也被这吼声激得血脉翻涌,血条颤颤悠悠地往下掉。

莫雨桐看着头像下面那个黄色的debuff,再次无语。

经脉受损,每秒损失一百滴血,倒计时还有十秒。

看了下自己的血条,满血也不过是一千三,这绝对不是他能单挑得起的BOSS……

连忙坐下调息,在闭上眼睛的瞬间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一幅画面,一个一头银发的高大男人被四肢大敞地吊在树上,赤裸着的肉体上画着黑红色的纹案,从被藤蔓捆缚住的双手开始直到修长有力的双腿一直蔓延到足尖,就连臣服在胯下的阳物上也画满了诡异的图案。

就在这时,一直垂首被长发遮住脸庞的男人忽然抬起头,透过浓密的发丝,莫雨桐看到一双通红泛着妖气的双眼,心下顿时一惊,抿了抿唇,差点儿喊叫出来。

梵廉要抵住这千年老妖的功力也是极为耗费心神,他一边运功相抵抗着大妖的真气激荡,一边又尽可能地将扑向莫雨桐那边的真气引导到自己身边。

梵廉看向莫雨桐,见青年盘膝坐在地上,两手手掌摊开搭在膝盖上,手心向上摆出了五心朝天的姿势,周围清气游走不息,源源流转灌入青年体内。面上更是形容不变,一派坚定淡定沉着之风,心下却是越来越喜,只道自己这次终于寻到了有望继承衣钵的良徒!

“小子,睁开你的双眼看着!这便是九州寻兽图上的大妖!以后可能是你的朋友,但更可能是你的敌人!莫雨桐,告诉我,你可害怕与这样的怪物为敌?”

“怕。可我不会后退。”莫雨桐语气一向冷淡,然而声音却不低,即便是逆着风也将这犹如宣誓的话语送进了梵廉的耳中。

仰天哈哈大笑,甚至笑出泪水,梵廉再不犹豫,抽出犀角号凑于唇边,两手手指起起伏伏,沉闷的声音随之传出,虽然听不出什么节奏与音调,但此音辅一吹出,莫雨桐便感觉到周身遭受的强大气压减弱了许多,甚至连被吼声震慑住的肢体也能自由动作了。

一曲号音吹毕,树林里的巨兽也随之安静下来,再传出来的声音不带有任何霸气,蒙上了些许沧桑与郁郁,“宁沙,你困了我百余年,究竟要将我困到何时?既然你无法将我驯服,不若放我自由,我野轨虽为妖兽,但一向重诺!你若答应放我,我便对天宣誓,你他日若是你的师门有何危机,我野轨定然帮你一帮!”

“师门危机事小,天下苍生事大。”梵廉冷淡地说道,“野轨,你从九州寻兽图上逃脱出来,不受天命所控,我若将你放出,你定然要吞食修真者,甚至是毫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宁沙,那我应你,我出去之后绝不伤害一个人类,如何?”妖兽的声音软了下去。

“你且在此在静心几年!”梵廉丝毫不为之所动,冷然道。

他拉起莫雨桐,转身便走。

身后又传来野轨暴怒的吼声,却是越来越远,直至师徒二人再从幽暗的密林中走出,沐浴在阳光之下,吼声这才归于一片宁静。

灵猴见主人安然无恙地从密林中出来,欣喜若狂地扑了上去,挂在梵廉脖子上兜了一圈,随即灵巧地一蹦,跃至梵廉头顶,一只脚勾住梵廉的耳朵,抓虱子似的在他头顶挠着。

梵廉脑袋上顶着捣乱的灵猴,虽然形容十分滑稽,但仍面不改色地对莫雨桐说道:“莫雨桐,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可愿入我御兽师门下?!”

莫雨桐笑了笑,说道:“梵廉师傅还在考验我的决心?”

梵廉死死捏住莫雨桐的手腕,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用力过度,正捏的毒哥的血条又开始缓慢下降,他一咬牙,直言不讳:“我修行三十余载,现今也只不过是灵明期,我在御兽师一途上领悟的不多,你可会埋怨于我?”

“不会。”莫雨桐淡淡应道,声音冷冷清清。

梵廉一怔,看着莫雨桐的神情,忽然觉着仰头大笑:“好!是我眼见狭隘,太过自以为是了!”笑毕,眼角余光瞄到地面上那瓶新丰酒,面不改色地俯身拎起,在壶口深深一嗅,发出“啊……”的一声舒爽赞叹,酒香醇厚,入了五脏六腑平生一股干云豪气!

莫雨桐微笑着看梵廉喉结滚动,清澈的酒液在日光下反射着粼粼白光,一抹嘴,梵廉笑道:“好酒!我已经饮了你的拜师酒,还愣着做什么?”

[梵廉请求收你为徒] 接受/拒绝。

剑三的收徒界面忽然弹了出来,莫雨桐毫不犹豫地选了接受。

就在这时,莫雨桐周身骤然泛起一阵微光,一道蓝白相间的光芒从足下盘旋着上升,绕至头顶,啪的一声,光芒炸开,游戏界面自动浮现出来,莫雨桐仔细一看,人物头像那边的等级竟然变成了十八级。

细思之后,莫雨桐暗想,难道说要触发了什么事件或者状态他才能升级?

迫不及待地点开技能栏,莫雨桐惊喜地发现,补天诀亮了!

切进补天诀的技能树,冰蚕、醉舞、蛊惑和圣手都是亮的。

莫雨桐喜不自胜。虽然在90年代的基三里面,五毒比较平胸,但是在这个世界里,会加血能治疗无疑是个逆天的技能!

15、无基础,不成才。

莫雨桐年轻的脸虽然仍旧冷冷清清,可微翘的嘴角却泄漏了他心中的喜悦,梵廉一直绷着的脸也有松动的神色,露出欣慰的笑容。

且不论莫雨桐这拿捏不准的资质,便说他这份面对金丹期大妖的淡定从容,便是他以往弟子所不具备的。人到老时便盼着能将平生所学传承下去,虽说他还有几十年才到大限,可用几十年来培养一个杰出弟子却也是极为不易的。

沉思了下,梵廉按住莫雨桐的肩膀,肃容道:“虽然我现今已经收你为徒,可不能破了门内的规矩,这一年你还是要待在不辍殿里潜修基础,学会吐息,学会如何将自然清气吸纳入经脉。一年后的外门弟子大选,不求你出类拔萃,夺得头筹,至少也要位列三甲!你可能做到?”梵廉这一番思量自然是怕莫雨桐因走了捷径而心焦气躁,学习御兽师一脉的清气游走固然重要,可这一切的境界都是基于清气的吐纳,如果连基础都打不好又遑论上层术法的学习!

莫雨桐想了想,应道:“好。”对他来说,辅一入门,比起高深的术法,打好基础更为重要。

梵廉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不再露出半分喜悦,他对莫雨桐道:“方才为师只是为了考验你的决心,才用千年妖兽试探于你。平日里,我们驱使的妖兽很少有如此高的修为。”

想起方才在密林里浮现于眼前的男人,莫雨桐问道:“妖兽也可以修炼成人形?”

“可以。”此时此刻,梵廉虽然恨不得将平生所学悉数教给莫雨桐,奈何他也知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只按捺住沸腾的热血,循着莫雨桐的问题解释道:“妖族修真与我五脉修真有所不同,妖有妖道,在妖正式开始修真之前,先要筑基,以保吸纳的清气能游走于经脉之间,汇聚于五脏之内,然后便是要修炼至成人之境。”

“成人”一说莫雨桐在罗笙那里听说过,梵廉此时提起,倒也不陌生,“成人之后才算是妖族正式开始修真?”

“没错。”梵廉将头顶的灵猴扯了下来,对莫雨桐道:“此猴虽然能通过清气多少来判别资质高低,但只是灵智稍开,化不成人,说到底也不过是畜生一只。”

灵猴闻言,本就被梵廉抓的身子疼痛,现在更是恼怒,对着梵廉一龇牙,叽叽叫唤着,梵廉脸色一沉,怒道:“让你修炼,却成日偷我的酒喝,不愿听我骂你畜生,就快快成人!”

被戳中软肋的灵猴登时萎靡了下去,从梵廉掌中挣扎出来,一蹦三跳地跑远,忽然拧过头来,凶神恶煞地瞪了莫雨桐一眼,嘴边勾起了一个阴森可怖的笑容。

被莫名其妙地以仇视目光瞪了的毒哥:“……”

梵廉叹了口气,这只灵猴是他御下的第一只妖兽,名唤决,跟了他几十年,可一直惰于修炼,止步成人之境已逾十年,平日里又骂不得打不得,一骂一打就摆出一副泪汪汪的可怜模样,让他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决的小时候,抱在怀里都怕捏碎了骨头,真真是叫他伤透了脑筋。

再不多想,梵廉对莫雨桐道:“这猴崽子让我宠坏了。我继续与你讲解妖族。”他顿了顿,调整了下情绪,声音平稳地续道:“在成人之后,妖族又分金丹、凝魄、炼魂、元婴、渡劫五重境界,每一重境界的突破都有天劫降临,最后一重渡劫期是三大天劫释火、转雷、洪涛择其一而受之。渡劫期过后,一旦金丹不毁,清气不散,那太古铜门就会直接为其打开,飞升仙界。最终飞升的妖族只有能修成人的妖族的千万分之一,然而,更多的妖族却是在连成人之境也修习不成的。”

“那林中那只名唤野轨的妖兽是什么境界?”

“他已是炼魂期,若是这些年潜心修炼的话怕是现在已经要到了元婴期,元婴期的大妖,普天之下怕是只有四方域主和三教长老才有可能收伏了。一百年前,他被九州寻兽图放于人间,当时得到九州寻兽图的人正是师尊宁沙。师尊循迹而去,将其收伏,原以为驯化过后会成为令御兽师扬眉吐气的利器,可用来在每十年的门派比试中为门派一战。却没想到,野轨居然突破了九州寻兽图的桎梏,丝毫不听从师尊的命令,反而将师尊打成重伤。后来,在身为咒印师的宁然师叔祖的帮助下才得以将其困在这座未迷林中。”

毒哥挂着八号脸严肃地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他为何一直称呼师傅是宁沙?”

“妖族一旦成人之后就会变得对时间极为不敏感。这也就是民间流传的一些妖怪故事中男子已然变成白发累累,而痴心女子还一副花容月貌的原因。野轨一直不知师尊早已大限降临,我也一直默认了他的称呼,不然,万一他发起狂来,誓要突破这重重禁制,以如微阁如今的本事,也只能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才有望残存。”

换言之,这妖兽野轨于如微阁就是个足以招致灭门的隐患,总有一日野轨会明白过来,时非昨日,如微阁已然不是当年那个鼎盛时期的如微阁。

然而……因为某些原因,他们却又放不得野轨。更何况还有哪门哪派愿意来帮扶他们,收了野轨?

梵廉说到这里叹息一声,他这一生已是无望能够收伏野轨,只盼着眼前的青年能够传承衣钵,修成大业,了却他们三代的夙愿。

梵廉再讲解了少许关于御兽师修行的法诀,便送莫雨桐回了不辍殿。

如微阁外门弟子的训练很简单,每日里早晨与黄昏各打坐一个时辰,每隔一天便有内门的弟子下到外门给他们讲解《紫霄诀》,以供弟子学习清气游走之法。其余时间便各自回屋,专研精修。

日子过得苦不苦累不累全看自己能否将全神都贯注到修行之法上面。

自从补天诀亮了起来,头像也从大侠变成了五毒之后,莫雨桐意外发现他可以通过打“怪”升级了,就连一只蚊子打死了也能给他提供一点经验,虽说这一点经验在剑三长得可怕的经验条上,有和没有并没什么两样……

包裹里还有一些满级之后攒下来的玄九丸,在人家打坐潜修的时候,莫雨桐便跑到不辍殿的后山,打兔子,打飞鸟,升升级,尸体落下来了还能拎回去给厨房加餐。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莫雨桐从十八级升到了二十级,技能界面却没再多出其他的技能。按理说现在应该有蛊才对,一个五毒要是不上蛊,单凭输出的话根本就没什么意义。

而另一边,夏溪风却是更为勤勉地学习《紫宵决》,他本来就资质出众,即便不修炼,自出生起体内的清气就足以让他一举筑基,现今有了法门,进步更是飞快。莫雨桐虽然比一开始升了五级,可他在看到夏溪风的等级的时候也还是几个问号。不过,能看到不辍殿里其余几个小伙伴的等级,大概都在三十几级。

一开始起点便低,莫雨桐更是勤奋地在后山打鸟打兔子,悲剧的是,这片地图上的怪不是自动刷新……打到后来毒哥只好一寸一寸地扫荡过去。

这天,莫雨桐正要出门继续去后山凌虐小动物,却见天际一片光芒闪烁,清亮剑吟呼啸而过,下一瞬间人影便出现在眼前。是一个穿着紫色道袍,头戴高冠的青年弟子,抿着唇一副冷漠的样子,“夏溪风在何处?”

“我便是。”夏溪风此时正从外面回来,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听到这句话时停下脚步,望向青年修者。

修者再也不看莫雨桐一眼,身形一动便如一阵疾风迅速移动到夏溪风身前一臂远处,下一刻周身剑光萦绕,两指一并向夏溪风面前激射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夏溪风面不改色,向左侧一撤,只一动身便躲过这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一击,再要还手时,却见对方已向后跃开,凭空抛了一个卷轴,红绳脱落,卷轴浮现在空中,自行打开,一排排烫金打字浮现在卷轴表面。

青年修者单手背于身后,语气傲慢地说道:“夏溪风,你资质绝佳,梵丘师叔要收你为徒,专研清气师一脉!”

方才的破空之声引得不辍殿里其余的弟子纷纷探出窗口在看热闹。

且不说清气师在整个清冥大陆便是受人敬仰的存在,就说梵丘真人的地位,那可是如微阁的代掌门,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一旦尘镜掌门陨殁,那便是梵丘真人执掌如微阁大权。能得到梵丘真人的垂青,岂止是三生有幸。

虽然早在当初夏溪风试炼的结果便让人十足惊讶,可真正到了夏溪风要被提拔的时候,其他外门弟子的脸上都难免露出嫉妒的神色,眼巴巴地望着夏溪风,恨不得站在那里的人就是自己。

然而,夏溪风却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惊讶的话。

他拒绝了青年修者。

16、无流言,不孤立。

青年修者名唤凌光,是梵丘座下的首席大弟子,研习清气师一脉,现今境界已有心动后期,在凌字辈中当属佼佼者。方才刚结束闭关,可惜的是此次闭关并未有太大的成效,冲击金丹期以失败告终。

清气师向来受人敬仰,因而大多心高气傲,而凌光又因未能突破至金丹期而心中郁郁。见此人对师尊的垂青毫不感恩,反而弃如敝屣,当下心生恼意,抬手一拂,未见宝器先见一道紫雷从天降下,直直劈向夏溪风。

夏溪风躲也不躲只站在那里,紫雷兜头盖下,从头将夏溪风贯穿。

莫雨桐切了补天,悄悄隐在无人注意的地方,tab锁定夏溪风,决定若是待会儿斗起来,他不便直面与内门弟子发生冲撞,便只能靠着补天诀偷偷帮这小子一把。

没想到这一击打在夏溪风脸上只是让他的头顶冒出缕缕白烟,夏溪风定定地望着凌光。在凌光方才出手的一瞬间他便感觉到,虽然周围清气流动起来但却只有少量凝聚在凌光手中,清气师过人之处便在不用依凭外界宝器便能将清气凝成真气,可也因此,会极易让人从周围清气的游走上判断出术法的强弱。

凌光抿了抿唇,眸色一沉,喝道:“确有几分胆识!师尊惜你爱你,你为何不愿入我清气师一脉?”

夏溪风板着张小脸,面无表情地说:“我无意于清气师,我想研习的是纯阳师一脉。”

凌光心里冷笑一声,虽说如微阁是以纯阳师一脉为尊,可自从梵清师叔与尘镜掌门一同闭关冲击元婴之后,如微阁的纯阳师便由梵玉师叔统一教习,而论起境界,梵玉师叔远远比不上师傅,再说起教习弟子上,梵玉师叔一直中规中矩,虽然也是勤勤恳恳,却未曾见过门下出过哪些出类拔萃的弟子。夏溪风这么好的资质,落在梵玉师叔手中实在是可惜了。

凌光虽然心知如此,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现今如微阁以资质为尊,夏溪风的资质显然要超过自己,若是提拔到师傅门下,师傅必然会全力教导夏溪风,忽略了自己,更不会像从前那般一心一意倾囊相授。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多费口舌给自己树立个竞争对手。

思及此,凌光对夏溪风点了点头,肃容道:“这是你自己做下的决定,日后莫要后悔,跑到师尊面前哭诉。”

夏溪风昂着的脸表明了他的态度,“我不会后悔,我来如微阁只为了一人。”

凌光严肃的脸上也难免露出了一丝好奇,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一个人选,“是谁?”

“梵清真人。”

凌光:“……”

闻言,一旁躲在门后的弟子倒吸一口凉气,开始窃窃私语。

“他居然想当梵清真人的弟子?”

“梵清真人可是从不收弟子的,这几百年来,如微阁只出了梵清真人这么一个天才,师祖让他专心研习纯阳师,从不用理会师门事务的。”

“我也有听说过,我还听说这一代年轻弟子当中,唯有梵清真人可堪与三清教的连耀真人一战。”

“啊?我怎么听说,十五年前的比试,咱们梵清真人输给了连耀真人啊?”

莫雨桐驻足听了一会儿,听到最后几人孩子的对话却从莫雨桐身上转到了那个连耀真人身上,说起连耀的事迹却是越说越夸张,如何单挑金丹大妖,夺回师门秘宝,又是如何在十年大比上一招击败其他弟子……简直是奉为神人!

这传奇之所以成为传奇,流言功不可没!

见夏溪风眼神坚定,凌光直言不讳:“梵清师叔从不收弟子。”

“我知道。”夏溪风眼中露出少许失望,沉声道,“我会让他收我为徒的。”

“呵……”凌光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说道:“那你便好自为之。”

如微阁现今辈分最高的乃是尘子辈,岁月荏苒,当年的如微七子如今只剩掌门尘镜一人,其余皆都因突破不了寿命大限而化成清气融于自然。而掌门尘镜自修行以来便不问世事,一门修道,即便接任了掌门之位也是常年闭关于须弥极境,将掌门之责交予门下大弟子梵丘。

梵字辈即为尘字辈下一代弟子,按入门先后排列,依次为梵丘、梵清、梵廉、梵玉、梵衡、梵奎和梵紫。梵丘乃如微阁代掌门,行掌门之责,统帅整个如微阁上下大事,高居须弥极境之下的天枢殿。其余几个师兄弟各有职责,分居北斗七殿其余六殿。

唯有这梵清与人不同,虽位列北斗七殿长老之一,却从不出席门派的任何事宜,自被尘镜掌门带上如微阁起便随在尘镜身边一同闭关。有人传言,梵清天资极好,不过百余年便已经快要突破大关,修成元婴,门派上下都对梵清寄予厚望。也正因如此,尘镜从不许梵清在其他琐事上耽搁修行的功夫。即便是在如微阁待了快有百年的内门弟子也很少有人见过梵清的尊颜。

若说连耀是整个清冥大陆的传奇,那梵清则是如微阁的传奇。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去亲自教导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

夏溪风拒绝成为梵丘弟子的事情很快便被传言开来,谣言总是格外可怕,一件事情经过三个人口口相传,传到第四个人口中便可变得面无全非。

周围弟子看夏溪风的眼神从疑惑到鄙夷再到厌恶不过是几天的光景。夏溪风一向独来独往,平日里本来还会有段少辰等人同是开封城出来的少年给他送些好吃的打打牙祭,可最近几天,他们几人都是躲得远远的,在一旁对夏溪风指指点点。

“就是他,心高气傲,真把自己当盘菜,就连梵丘真人都不放在眼里。”

“啊,我听说他还是个瘸子呢!”

“岂止是瞧不起梵丘真人,他还眼高于顶,妄想着拜到梵清真人门下呢!”

夏溪风虽然面上冷漠,可夜晚回到屋里,莫雨桐总是能看见,这个年仅十四岁的小少年正坐在板凳上望着桌面的茶水发呆,不禁又让他想起当初在小巷中见到的夏溪风。

将拳头塞进嘴里,死活不肯发出一点屈服的声音。可他一直拿这样的熊孩子没有办法,就像他当初拿他家那个倔脾气的臭弟弟一样。

更令莫雨桐没想到的是,这件事情居然会牵连到自己身上。他不过是看着夏溪风孤独,在后山打鸟的时候偷偷烤了只小鸟给夏溪风补身体结果就被打成了夏溪风同党。

可笑的是,这两人一个性子淡然,从不介意流言蜚语,一个性子冰冷,宁肯背下罪责也不愿意多作解释。也就任由着谣言越传越凶,传到后来便变成了夏溪风靠着作弊骗过了灵猴,其实资质没那么高,还恬不知耻地想要抱上梵清真人的大腿,再借以机会赖上掌门。

至于无辜躺枪的毒哥,则是被冠上了抱夏溪风大腿,妄想染指北斗七殿的罪名……_(:з)∠)_再加上他当初明着对梵衡说要研习御兽师一脉,更是被打成了“无能还偏要逞能”的那一类人……

于是,这座小屋里的难兄难弟就在不知不觉间被大家孤立了。

莫雨桐最近的感觉很不好,倒不是因为周遭环境让他觉着十分压抑,只是那根经验条在卡满二十级的时候不知怎么便不再动弹,任由他心狠手辣地屠杀了半片树林的飞禽走兽也没有多上一点经验,脾气好的毒哥难得的暴躁了。

若是连二十级都升不上去,他又如何能做到答应梵廉的事情,在一年后的外门弟子大选上名列三甲?如何能趁着这个机会,将老人托付的橙玉冰晶交给代掌门?

他一向言出必践,既然答应了老人就必然要将橙玉冰晶物归原主,只是期间的复杂倒是他没有想到的。怪也怪他想的太过简单,在这个世界里,掌门不是你想见,想见就能见……

解除掉五心朝天,莫雨桐看着界面上的真气值补充满了,又不死心地捏死一只要上树的蚂蚁,见经验条仍是一点未涨,郁闷地转动着手中的笛子。

就在这时,周围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莫雨桐凝神听去,却觉着声音越来越响,他警惕地一运扶摇,纵身上树,单膝跪在树干上,警惕地查看着周围的情况,TAB一直在不停地切换,从蚂蚁到飞鸟,目标一个又一个的变化。

前些日子便听说,最近后山变得有些不安全。

一个外门弟子外出采药,一夜未归,第二日清晨却被发现在后山山沟里,身上肋骨断了将近半数,只吊着一口气息苟延残喘。抬回不辍殿,经凌威查证周身并未发现有任何术法残留的痕迹,倒不知道这伤势究竟是何人以何方法所为。一番查证下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凌威便说只是下山采药时不慎脚滑从山坡上跌落下来。

结果,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越来越多的弟子在后山发生事故,身上皆是多处骨折。

更为诡异的是,这些弟子一直都昏迷不醒,即便通过喂服丹药将周身骨折之处将养妥当了,也都沉睡在梦中,任凌威怎么敲打辱骂也没有睁眼的迹象。

凌威心生惶恐就将事情上报给了内门,本来这后山已经被内门弟子封住了,可靠着打怪升级的毒哥在不辍殿里只能拍拍蚊子,打打蟑螂,着实没什么意义。不顾代掌门梵丘真人封锁后山以待查看的命令,莫雨桐便经常偷偷跑进后山。

难不成,真的让他遇到了袭击众多弟子的罪魁祸首?

窸窣的声音越发靠近,像是什么东西被拖在地上一般,莫雨桐专心致志地用tab搜索着目标,忽然,他停了下来。

目标里不再是飞鸟昆虫,有了新的事物。

17、无蠢货,不暴露。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怀抱着药篓子,弓着背耸着肩膀,提心吊胆地走在后山密林中。

树影婆娑,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刮起了大风,吹得树叶簌簌作响,听在少年耳中,更是平添了几分惧意。

他一边瞪着双惊惧的大眼四下注意着周围的风吹草动,一边分神寻找着一种叶片暗红,叶脉翠绿的药草。

这个少年正是当初与莫雨桐、夏溪风一起从开封城挑选进如微阁的弟子,名叫段少辰。他正在苦心寻找的草药正是一种名为“聚灵草”的初级药草。

聚灵草虽然极为常见,但用途十分广泛,不仅可以凝炼丹药,还可在修炼时点燃了放在身畔提升清气的流动,唯一的弊端就是焚烧之后味道有些大,甚至几天几夜都消不掉。

内门弟子大多忙于修炼,采摘聚灵草的责任便落在了他们外门弟子身上。凌威给外门弟子每人每日都订下了一定的份额,每日必须完成既定任务,月末时经由凌威统一验收,一旦完不成可是要接受凌威惨无人道的惩罚!

虽然代掌门下令封了后山,可原定下每日要采摘的草药并没有取消,从修行开始到封山那天的聚灵草要一株不剩地全部上交,明日凌威便要来检查。

都怪他前些日子偷懒,每日在屋里打坐睡觉,想着这个月还早便没去后山采药,结果等到现在,他手里可是一株聚灵草也无!

想到这一点段少辰就头皮发麻,虽然凌威师兄平日里懒懒散散,可一旦惩罚起人来可是半分不讲情面。前些日子,罗沉打坐的时候打盹儿被凌威师兄发现了,那可是挂在树上倒吊了整整一个时辰!

段少辰虽然既害怕遇到这些日子在外门里疯传的妖兽,又害怕受到凌威的惩罚。但比起密林里未知的恐惧,来自凌威的实打实的威胁更让段少辰觉着恐惧。因此,两相比较下来,他才敢独自一人偷偷跑到密林里,想试一下能不能补齐定额的聚灵草。

现在还是下午,日头正高,倒给段少辰添了些胆子,虽然本就心中害怕,连看着平日里熟悉的一草一木都疑似埋伏着危险,可一路寻过来,也找到了不少的聚灵草。

一手挂着药篓,段少辰靠在一边的树干上,抹了把额头的汗水,苦着脸,吭哧吭哧地喘了几口粗气。

祖师爷爷,保佑徒孙这次安然无恙,徒孙保证下次再也不干这种事了!一定每日完成每日的任务,绝不拖延!

念叨了一长串,段少辰扶着树干站起身来,将药篓子背在背后,刚迈出第一步,身子便僵住了。

就在他方才靠在身后的那棵参天大树上正吊着一条巨蟒,周身覆盖着黄铜色的鳞甲,长尾盘在树上,俯下身的那部分像是张开的斗篷,硕大到几乎遮蔽了阳光,胸腹部的前半截画着朱红色的纹案,发出嶙嶙红芒,活像是一种诅咒。

这条蛇正眯着满布阴森的细长双眸一寸不离地盯视着段少辰,两者之间的距离近到只要巨蟒的蛇信子稍微多吐出一寸便可触碰到他挂满冷汗的鼻尖。

巨蟒一歪脑袋,额头上的鲜红纹样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吐了吐蛇信子在段少辰脸上轻轻一扫,随即眯着的双眼微微瞪圆了,细长的瞳孔中带着迷茫和少许兴奋的神色。

段少辰身子剧烈一颤,下一刻,身形便迅速后撤,随即转身飞奔而逃。他本就有意学习纯阳师一脉,早在来如微阁之前,身为铁匠的父亲便送了他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这柄宝剑虽然在修真界算不得什么法器,但却与他联系密切,驱使起来更是得心应手,方才才能在一瞬间将清气爆发,转为可供御使的真气,将自己从巨蟒身侧弹离开来。

这电光石火的瞬间,给他争取了逃命的机会,段少辰背着药篓子,全力奔跑着。虽然他天资不错,可才刚刚入了修真之门,哪里能是这样一只巨型妖兽的对手。

咚咚咚——心脏剧烈跳动着,身后沙沙沙的声音越来越靠近,段少辰扭过头一看,顿时瞳孔紧缩,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巨蟒拖动着粗大的身子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追逐着,即便身子碰撞到两侧高大的树木,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动作。

再不敢多看一眼,段少辰害怕地一头钻进前方密集的灌木丛中,矮着身子在诸多矮小的植株中穿行,段少辰身上脸上都被刮出细小的伤痕。这里是条近路,从这里跳出去便能到后山一片树木十分密集的地方,到时候他就可以找个地方先躲起来再说。

被莫雨桐tab锁定的目标正是这个段少辰。

毒哥看到忽然出现在界面里的头像,默默无语了一把。

如果说基三界面在这个世界还算运作正常的话,现在能锁定段少辰了是不是就意味着在段少辰心中已经把他当成了“敌对”,两人成立了仇杀的关系?

这个问题还没来得及多想,他便看见前方不远处,忽然有一个人影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就地一滚便站起身来迅速地奔向他所在的这棵树。

来的人正是段少辰,他头顶上挂着杂乱的树叶,在冲到树下的一瞬间顿住了脚步,抱着药篓子犹豫了一下。

他是为了这一筐聚灵草才来后山冒险的,现在让他丢下这筐药草不是白忙吗?!

身后的窸窣声越来越近,段少辰一咬牙正要将怀里的药篓子丢在地上,却见一只手从树上伸了下来,抬头一下,正是莫雨桐倒吊在一侧树干上,伸长了手要帮忙接过他手中的药篓子。

段少辰眼中闪过了厌恶的神色,糙着一口稚嫩的口音,说道:“呸,土豪!”

莫雨桐:“……”

他无奈地拧了眉,土豪是他在外门弟子里的骂名,自从他被灵猴探出了极差的资质,关于他如何通过如微阁的入门考验便成了外门弟子茶余饭后的谈资,各方说法不一而足,最终却都一致赞同了一个观点——莫雨桐是土豪,在开封城可是拿了上百个清气之石买通了选拔弟子!

他其实真的很想哀嚎……明明他们大五仙教已经穷的连布料都买不起了,何来的土豪一说_(:з」∠)_

段少辰这些贫苦出身的孩子自然是瞧不起想象中满身铜臭的毒哥,可现下也不是澄清误会的时候,莫雨桐一见药篓里装的东西就明白了事情原委,他又伸了伸手,说道:“能不能完成任务,全看你自己。”

段少辰怨恨地瞪了莫雨桐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将手中的药篓子递给了毒哥。

毒哥随手将药篓子往包裹里一塞,又伸手拉段少辰上树。

恰在这时,烟尘四起,巨蟒扭动着粗长的身子从密林深处缓缓走来。

莫雨桐tab的目标自动锁定在了巨蟒的身上,看着头像下面血条和蓝条上的一连串问号,默默地抿了抿唇。

这不是他能对付得了的妖兽。

两人藏身的位置虽然有密密的树叶做遮掩,但仍旧小心翼翼地尽量缩小着身子。这处位置十分隐蔽,他前些日子私自跑到后山打怪升级,碰见巡山查找妖兽的内门弟子也是躲在这里,他不担心妖兽凭借肉眼能看到他们,他只担心妖兽与人类不一样,它们嗅觉过人,能凭借气味发现他们二人的踪影。

因而,早在进山之前他便在身上抹了一种这里常见的植物的汁液,见段少辰来了便警告他不要说话,然后塞给他几片叶子让他快速咀嚼成泥,涂抹在身体和脸上。

可段少辰却梗着脖子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望着莫雨桐,压低了声音说道:“我的聚灵草呢?”

“在包裹里。”莫雨桐也压低了声音回应,大部分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巨蟒妖兽的身上,这只妖兽看起来有些眼熟,长得倒是和灵蛇引召唤出来的双生搅基蛇中的一只比较相似,只是体型比游戏里那只不知道大了多少。

段少辰听了莫雨桐的回答只以为他在敷衍,脸色难看地说:“你骗了我的药草!”

“……”莫雨桐紧抿着唇没再回答段少辰的问题,随手从包裹里又将装着聚灵草的药篓拿出来递给段少辰,原以为能绝了这小子的唠叨,却没想到段少辰抱了药草居然还十分不识趣地冷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莫雨桐已经开始后悔救这小子了,气从口出,话说的越多,气息就会愈发暴露。自藏身在这处,段少辰不知说了多少句话,还不肯咀嚼遮掩气息的草药,再这么说下去,怕是马上就要被妖兽发现了。

段少辰自是没有注意到这些,见莫雨桐不搭理自己便坐在树干上,蠕动着嘴唇数着药篓里的草药,见草药数目一棵没少,放心地长吁了口气。

也正是这一口气,彻底地暴露了他们二人的位置。

原本在林间盘绕的蟒蛇忽然定住身子,扭过斗篷一样的上身,细长的眸子直直地望向了这边。

嘶——嘶——

注解:

①五毒教是剑三里面的一个门派,以蛊和御使五毒闻名,五毒是:蝎子、蛇、蜘蛛、蜈蚣、蟾蜍。

②【他其实真的很想哀嚎……明明他们大五仙教已经穷的连布料都买不起了,何来的土豪一说_(:з」∠)_】

这句话只是吐槽,因为剑三给毒哥设计的衣服布料越来越少……总有一天要被城管们拎回大牢看(tiao)押(jiao)的2333……壮哉我大毒哥!~呱~~

18、无迷路,不危机。

巨蟒这一转头,叫莫雨桐看得愈发仔细。

这只巨蟒外型是眼镜蛇的模样,可体型却比一般的蟒蛇都要粗壮上许多,周身皆覆盖着的坚硬如铁的黄铜色鳞甲。细长的瞳孔像是两根锥子镶嵌在眼睛中,泛着阴森冷厉的光芒,鲜红的蛇信子在空中不停地上下翻舞着,发出了嘶嘶嘶的声音。

一看这模样就知道不好招惹!

尤其是当巨蟒发现了目标,猛地一甩长尾,将身侧一棵足有三人合抱之粗的参天大树拦腰折断的时候,莫雨桐更加确认了这个BOSS他一个人推不了!

战斗力比5多不了的毒哥根本就没有要与之一战的愚蠢想法,站起身立马要运起轻功走为上策。想起身侧还在瑟瑟发抖的段少辰,莫雨桐虽然很烦恼跟讲不通情理的熊孩子打交道,可天地良心也不能把个十三岁的小男孩给留在这里,“别发愣,跑!”

谁知道这小白眼狼这会儿倒闭紧了嘴巴一句话不说,红着眼睛瞪了毒哥一眼,只将药篓往背后一背,手脚并用地爬下树,向着某个方向跑去。

见此情景,莫雨桐仍旧没什么表情,淡然地转了方向,右脚一蹬,脚下尘土飞起,毒哥几个纵跃,向着另一个方向奔去,周身紫蝶飞舞,转眼便飞出了三五棵树的距离。

谁知刚一落地,身后忽然爆发出一声惊悚的惨叫声,莫雨桐回身一看,段少辰小小的身体被凭空抛起,巨蟒的尾巴在空中接过段少辰的身体卷成了团,又抛在了一侧的树干上,随即,将视线从段少辰的身体上移了开来,细长的双眼紧紧地看向莫雨桐,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和这双视线对上,莫雨桐自然而然地想起了之前在少稷山遇到的那只蜘蛛妖兽,简直是一模一样的“快跑,快跑,让我来追你,追到了就要玩死你”的样子!

下一刻,巨蟒的身体忽然弹了过来,快似一道闪电,张大了血盆大口,暴露出内里尖锐的獠牙。莫雨桐顿时心里一惊,沉下气,往巨蟒头上丢去一个减速的千丝,黑雾一闪便见巨蟒身形一顿。莫雨桐忙回身跃起,往林木愈发密集的地方拔足奔去。

在一棵棵大树之间跳跃着,莫雨桐顿时有种在游历瞿塘采仙草的感觉,只不过那时候有冷馨兰不会摔死的状态罩着,怎么样都不会横死在石头或者树干上,可这会儿不一样,二十级的真气就那么一丢丢,跳了几跳就用完了……

用完了……完了……了……

毒哥无语地看着界面上空了的真气槽,身形顿时慢了起来,随即接了一个小跳安稳地落在地上,身后的巨蟒穷追不舍,粗壮的身体撞倒了一棵又一棵的大树,烟尘四起,莫雨桐又回身丢了个减速的千丝便忙侧身一滚,躲入一旁的树干后,借以大树掩盖住自己的身形。

坐下打坐,没等真气回满,莫雨桐便听见嘶嘶的吐舌声便在耳边回响着,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莫雨桐靠着的大树忽然剧烈一颤,头顶阴影笼罩下来,正是被巨蟒蛇尾撞断的树枝在毒哥头砸倒落下来。

瞳孔一缩,莫雨桐看着即将砸在头顶的粗壮树干。

躲开也是死不躲开也是死,倒不如拼一把!

莫雨桐咬牙,一运蹑云,身形顿时前跳至数十步远处,也正是这一瞬间,蟒蛇发现了他的踪影,在莫雨桐再次运起轻功之前将蛇尾缠了上去。

抓到了!蟒蛇兴奋地盯住莫雨桐,细长的蛇信子迫不及待地要在莫雨桐的脸上舔上几口,自出生以来,它每日都在搜寻着这个味道,虽然它不知道这是什么,它为什么要寻找,可是不停叫嚣着的欲望催动着它去寻找。

跟那个蠢哥哥的比赛,它可是赢了!它先找到了这个气息!这个气息是属于它的!嘶嘶嘶——

眼中红芒大盛,就连周身黄绿色的鳞甲也微微泛起光芒,巨蟒亮着眼睛,猛地一收紧尾巴。

莫雨桐被他的视线盯视得头皮发麻,感觉整个身体的鸡皮疙瘩都在立正敬礼。抓紧时机,莫雨桐一运扶摇,从巨蟒的包围圈中跳出,直接上树。

手中攥着一根叶片暗红、叶脉翠绿的草药,莫雨桐将这个世界的火折子从包裹里掏出来,点燃了后将聚灵草焚烧,淡青色的烟随即冒了出来,只一眨眼的功夫便迅速在莫雨桐周身缭绕开来,真气值瞬间疯长!

果然有用!

莫雨桐趁着巨蟒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忙再次丢过去一个千丝,随即拔足跃起,穿梭在树林之间。

巨蟒顿时就暴躁了,它甩着巨尾向着那个气息逼近,却没想到,一种刺鼻的味道遮掩了那种气息,身形因迟疑而变得缓慢,而莫雨桐则在有聚灵草接连不断地补充真气的情况下,竟然渐渐甩开了巨蟒。

落下地,莫雨桐调开地图想找一找出树林的路。现在这个世界的地图系统不是自动默认的全景地图,而有些像他之前玩过的仙剑奇侠传一样,除非你能提前找到地图卷轴,否则只能走完全部的地图才能在界面上合成一张完整的地图,不然只能显示出你走过的那一部分。

而世界地图更是让人无语,点是点得开,但除了山川城市和势力划分之外什么都没有标,而当你点开某个地方的地图的时候,里面还是一片黑暗。

虽然之前毒哥在后山密林里一寸一寸地扫地图打鸟打兔子,但他手中的地图仍旧不完整,这附近在地图上显示的是黑暗的,唯有一条来路是亮着。

回去的话,势必要和巨蟒碰头的吧?

想到这一点,莫雨桐脚下更加不敢停留,只得硬着头皮往前方走去,走没多久却发现这处林子愈发地阴森诡异,就连树木也与之前所看到的不大一样。

先前的林木虽然也是枝干高大,但却不足以让人惊奇,约莫三丈高便是极限。而这附近的林木则是粗壮到让人惊奇的地步,棵棵都足有十人合抱那样粗细,即便是在这深秋之际,也有遮天蔽日之势,浓密地几乎容不下一丝一缕的阳光。

莫雨桐放缓了脚步,微蹙着眉头,斟酌着是该继续走下去,还是回头。

啪的一声,莫雨桐踩断了一根树枝,爆出的声音在寂静的密林里格外的清晰。只这一瞬间,眼前白影一闪,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袭至眼前,下一刻一个冰冷的器具便抵在脖子上,丝丝的寒气渗入了皮肤当中,莫雨桐一抽笛子正要丢过去蝎心,便听见一个熟悉的稚嫩声音在耳畔响起:“是你?”

笛子一顿,莫雨桐这才发现眼前的人是夏溪风,精神略微放松,可在这种环境下碰见了熟人怎么想怎么古怪,毒哥没有将笛子别回腰间,问道:“夏溪风?你怎么在这里?”

“我被一只巨蟒妖兽追到这里的。”

“巨蟒妖兽?”莫雨桐闻言虽然觉着这个理由亲切得很,可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刚才他被那只巨蟒妖兽追逐的时候明明就没有看到夏溪风,想了想,他问道:“你看到的那只妖兽可是大约十五米……不对,是将近五丈长的巨蟒?”

“是。”

“鳞甲看起来很坚硬,像是铁一样?”

“是。”

“头部张着巨大的斗篷,上面还有鲜红色的花纹?”

“是。”

对到这里,两人眼中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同时开口道:“同一只?”

“怎么会……”莫雨桐眼中闪过不解的神色,蹙眉细思,“黄铜色,形似眼镜蛇的巨蟒……”

“不是一只。”夏溪风忽然打断了毒哥的沉思,说道:“我见到的那只不是黄铜色,而是青绿色。”

“青绿色?”莫雨桐发现自己好像找到了什么关键。

以前就觉着先前遇见的那只巨蟒妖兽有些眼熟,像极了灵蛇引召唤出来的搅基蛇,如果真的如夏溪风所说,还有另一条青绿色的巨蟒妖兽的话……

没准,就真是他的搅基蛇。

先前从十五级一举升到十八级的时候便是拜入梵廉门下为徒,现今卡在二十级的关卡上,他又没有多出新的蛊术,难不成,真的要完成收伏搅基蛇的事件才能升级?

想起方才被巨蟒妖兽追得灰头土脸,毒哥嘴角抽了抽,“一只尚且如此,若是来了两只……”戛然而止,莫雨桐望着前方迷茫起的尘土和隐隐浮现在尘土之后的影子,默默地低语道:“夏溪风,如果你我联手,能不能推了这只妖兽?”

夏溪风抿了抿唇,提起手中的一截竹竿说道:“不是一只,是两只。”

莫雨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在密林的另一侧,一条青绿色的巨蟒从参天巨木的背后饶了过来,斗篷般张开的脑袋微微颤抖着,眼里闪烁着让莫雨桐十分熟悉的兴奋光芒。

19、无天命,不收宠。

狂风怒吼,沙尘激荡。

因着两只妖兽的兴奋,整个森林的树叶都在剧烈抖动着,发出了哀鸣一般的簌簌声音。本就不见阳光的树林愈发的昏暗,两蟒幽蓝色的阴森双眸恍若四点飘渺的鬼火!

前有黄蟒,后有绿蟒,一时之间二人进退维谷!

莫雨桐如何也想不到会呈前后夹击之势,一条巨蟒妖兽就已经够让他头疼的了,现在却偏偏出现了两只,且这两条蟒蛇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唯有靠着覆盖周身的坚硬鳞甲能区分二蛇。

横笛在手,莫雨桐从不是退缩之人,眼见着无路可逃,除了尝试一战再别无它法!

思及此,他与夏溪风对视一眼。

夏溪风主修的是纯阳一脉,功法身形讲究飘逸自如,人如剑,剑如人,出剑要行云流水,虽没有一柄趁手的宝剑,但好在手中提了一截这段的竹竿,《紫霄决》上的运气之法虽是基础,但涵盖了世界所有术法的真义,夏溪风研习多时自是十分清楚,到如今也能使出三五个纯阳一脉的简单术法。

在两人确定了与巨蟒死战之后,夏溪风便旋身一扭,化长竿为利刃,携卷着滔滔不绝的真气向着邻近的那条青绿色巨蟒踏空而去。

而五毒原属内功职业,可远程控制,虽然现在没有蛊术,但只要对方是活物,蝎心等造成的毒素一定会对其造成牵绊。

思及此,莫雨桐再不犹豫,竹笛在手中转动,随即在空中横向一挥,一道黑绿色浓雾直直射向青绿色巨蟒,赶在夏溪风逼近巨蟒妖兽身侧之前击中了巨蟒的腹部,撞开了一团黑色的毒雾烟花。

横笛在唇边,一段诡异的乐声响起,莫雨桐熟练地丢过去蟾啸和蛇影,tab将目标一切,视野里的头像顿时换做之前他所遇见的那条黄铜色巨蟒,将千丝毫不犹豫地丢了上去,毒哥一运蹑云,腾身上树。

青绿色巨蟒庞大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林中顿时掀起一阵滔天的森冷之气,夏溪风被这阴寒之风刮得几乎睁不开眼睛,却仍是咬了牙将竹竿逼近巨蟒!

按照《紫霄决》上的口诀,夏溪风将周身清气汇聚于右手,通过手中毫不起眼的竹竿化作道道真气,丝丝缕缕的真气包裹着竹竿,化作一道无形的剑芒,向着青绿色的巨蟒兜头劈下,剑气划破了巨蟒头部的鳞甲,生生劈出了一条血痕!

青绿色巨蟒顿时发出一声嘶鸣,震得两人身形摇晃,飞于空中的夏溪风五脏六腑更是一阵激荡,噗嗤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站在树干上的莫雨桐晃了晃身子便扶住了一旁的树干,这声吼叫让他的血条掉了五分之一有余。顾不得补血,莫雨桐的视线紧紧锁定住另一条黄铜色的巨蟒,只要千丝CD一好,就冲着巨蟒兜头丢下。

如果说这是在对付野外BOSS的话,那么现在,夏溪风负责输出,而他负责控制。

然而,令他不解的是,之前他所遇到的黄铜色巨蟒并没有加入战局,只是盘绕在一旁的大树上,歪着大如斗篷的脑袋,一双细长的眸子紧紧盯着莫雨桐,任由毒哥不停往它头上丢千丝,虽然莫雨桐看不到它的血量,可从血条上看得出来,黄铜色巨蟒在不停的掉血……

黄铜色巨蟒忽然扭了扭身子,粗长的尾巴一甩向着莫雨桐缓缓靠近,莫雨桐见它忽然动弹了下,忙纵身跃到更远的一棵树上,谁想到,巨蟒见他如此,忽然停住了身子,粗长的尾巴有些僵硬地顿在那里,好像被人施了定身咒一样。

黄铜色巨蟒眼角耸了下来,尖细的瞳孔里带着几分委屈。

“不能让他跑掉了……好不容易找到的,刚才自己都吓着他了……”

黄铜色巨蟒在想什么,莫雨桐当然猜不出来!他只看到这条巨蟒像是中了邪一样,周身的霸气骤然褪得一干二净,徒留下一副小媳妇般的可怜模样,扭动着尾巴,撞倒了两侧高大的树木,身后掀起涨天的烟雾,让毒哥很有一种金刚芭比的微妙感觉。

然而只这一瞬间的分神,夏溪风的惨叫声顿时响了起来,莫雨桐忙凝神望去,却见青绿色巨蟒长尾一卷将夏溪风紧紧缠绕在尾巴当中,夏溪风双手按在坚硬的鳞甲之上,不停地挣扎着,一张稚嫩的小脸吓得血色全无,巨蟒的紧缚让他无法呼吸,惨叫声卡在喉咙,徒留一连串的喘息声。

要死了,就要死在这里了!我还不能死,还不能死!

夏溪风瞪大了双眼,死亡的恐惧笼罩着他。

莫雨桐大惊失色,蹑云一起便逼近了青绿色的巨蟒,随即横笛在唇,蝎心、蟾啸、百足、千丝全都毫不犹豫地尽数丢在巨蟒身上,直到蛇影一出,两条淡淡的蛇影在毒哥头顶浮现出来,青绿色巨蟒的身子忽然剧烈一抖,尾巴一松,身子绵软的夏溪风直直从半空中坠落下来,莫雨桐忙一个纵跃,接住了夏溪风,两人一齐倒在地上,贴近地面的一侧皮肤被地面的砂砾摩擦地血肉模糊。

然而,莫雨桐还未从忽然坠落在地的强大冲力下缓过神来便觉着身子一紧,坚硬的鳞甲穿透衣裳在皮肤上刮出了道道血痕,毒哥的身子被黄铜色的蛇尾卷了起来高高地举在空中。

糟了!

莫雨桐心里一紧,笛子在手心里一转,方才注意到蛇影的功效,莫雨桐忙要再丢个上去,却见巨蟒将他稳稳地放在了地面上。

就在此时,青绿色的巨蟒绕过密集的高大林木,扭动着巨大的身子爬行了过来,缠绕上黄铜色的巨蟒,两蛇尾部交缠,两头并在一起,交叠在一起的巨大斗篷几乎遮蔽了莫雨桐眼前的光芒。

莫雨桐听见一个声音在耳畔响起。

“你是谁?”

两头巨蟒都将脑袋凑了下来,两对足有人头大的眼珠子在莫雨桐眼前不停转动着,细长的瞳孔像是纺织的梭子。

御兽师一脉最初的境界便是开窍。所谓开窍,即指能通过自然清气与天地生灵交流。

想起梵廉所说,莫雨桐惊讶不已,难道他现在是开了窍?

莫雨桐抿了抿唇,尝试地与这个声音交流,因为紧张与激动,说出口的话都带了几分颤抖:“我是莫雨桐,你是……巨蟒?”

“是。确切的说,我们是九州寻兽图召唤而来的大妖,然而我们与先前的大妖不同,它们是择选能者而服之。而我们自被放在人间开始便在一直寻找一个气息。”

巨蟒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细长的瞳孔一缩,续道:“我们从一睁开眼便出现在这片密林,那个气息在这里盘旋不去,每个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人类修者都会接受我们的检查,可哪一个都不是。”它忽然往前探了探脑袋,一左一右各自一个庞大的脑袋在眼前晃悠着,毒哥左右各看了一眼,说道:“现在是在对我进行检查?”

“不。”

两蛇忽然退回了身子,尾巴交叠在一起转了转,俯首叩拜在莫雨桐身前,沉声说道:“不必检查了,您便是我们的主人。”

就在这时,莫雨桐眼前的基三界面忽然亮了起来,正中央出现了灵蛇引的图标,而且是亮的!

这两条居然真的就是他灵蛇引召唤出来的搅基蛇!

莫雨桐伸出手抚摸着两蛇的脑袋,早在游戏里他就挺喜欢这对呆萌呆蠢的搅基蛇,现在亲眼见着,虽然有些受不了这视觉上的强烈刺激,但一代入那两条小蛇,感觉这两条杀伤力挺强的搅基蛇还蛮萌的!

当灵蛇引亮起来之后,触手所及的鳞甲也变得柔软起来,不再如当初抚摸到的那样坚硬,柔软得就像是上好的丝绸。

没想到灵蛇引是以这样的方式亮起来,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以后他的五毒小伙伴都需要以这种方法寻找出来?还是说,这次只是一个意外?

两蛇左右分开将莫雨桐缠在中央,就在这时,忽起一阵破空声响,莫雨桐定睛一看,却见夏溪风阴沉着一张脸手中持着一根树枝,周身卷着道道白光!

“莫雨桐,躲开!”

“……”

已经不需要再打了!

毒哥还未来得及喊出这句话,剑光便劈面而来,雪白剑影交织成网,夏溪风这一击显然用足了周身的全部真气,直直刺向青绿色的巨蟒!

却在这时,眼前忽起一道光幕,夏溪风的攻击尽数被光幕挡住,与此同时两蛇骤然消失在空中,就在莫雨桐脚前一寸之处,地面崩裂开来,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沟壑,滚滚浓烟自沟壑之中升腾而上,热气迎面扑来,一道红色的光幕如水帘一般将两人隔在沟壑两边。

夏溪风支撑着树枝站了起来,一脸伤痕,满身的灰尘,他咳了咳,一瘸一拐地向莫雨桐走了过来,堪堪停在沟壑之前,“你没事吧?”

“我没事。”莫雨桐看着眼前将自己与夏溪风隔开的深邃沟壑,问道:“这是被你一剑劈开的?”

夏溪风:“……”

莫雨桐:“……”

沉默了一会儿,夏溪风耳根有些发红,嗫嚅着说:“不是我,我还没有这样的本事。”

“那这个光幕是怎么回事?”莫雨桐疑惑地说,他随手抓起旁边的一根树枝戳了戳光幕。

莫雨桐:“?”

只见树枝从一段进入却并未从另一端伸出,莫雨桐正蹙眉沉思,却觉周身一股升起阴寒之气,熟悉的感觉当下就让他想起了触摸那块橙玉冰晶时的感觉。

说时迟那时快,莫雨桐的界面顿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橙色光芒,将整个世界都渲染得一片橙黄,随即一股强大的吸力自前方出现,莫雨桐还未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便觉得身体穿透了一层薄膜。

随即,从高空中坠落而下的无力之感,排山倒海般地向他袭了过来。

然而这一感觉只在一瞬间,下一刻,莫雨桐便双脚着地,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面巨大的石壁,墙面上镌刻着七幅壁画。

20、无壁画,不怀疑。

这是一个完全密闭的空间,至少在莫雨桐目光所及之处都未曾见到出口。四周围坚实的墙壁将这处空间围成一个约有三丈见方的密闭石室,头顶便是无边无际难以望穿的黑暗。

没有光能射入这间石室,唯有空中点点的微小光粒将墙壁上的七幅壁画照耀得斑斑驳驳。

七幅壁画凌乱地分布在墙壁上,乍一眼看去难以分清先后顺序,莫雨桐习惯性地从左向右看去,眉头渐渐蹙紧,他虽然知道这七幅画上画的是什么,可画里的含义却一点也看不懂。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画是凿刻在墙壁上的,没有涂上任何颜料,可显然当初雕刻这些壁画的人用了十足的功夫,才使得每一幅画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就像是西方细致逼真的浮雕。

莫雨桐上前一步,仔细研究着这七幅壁画。即便不为弄懂画中含义,也为了想办法从这密闭的石洞中出去。可辅一踏前一步,空中便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刺目光芒,橙芒闪烁不息,莫雨桐下意识地抬手挡住这几乎要晃瞎眼的神秘光芒,待片刻之后石洞又恢复昏暗,才微微睁开眼看向凭空出现在石室里的那个身影。

“这里是哪里?”夏溪风怔怔地看着莫雨桐,当眼角余光触碰到墙壁上的内容时骤然瞳孔一缩,惊叫道:“冰皇!”

“冰皇?”莫雨桐疑惑地反问道,他随着夏溪风的视线看过去,小少年稚嫩的脸上满是惊讶,视线死死地盯住壁画上高大的男人不放。

在这里碰到这些神迹,夏溪风显然有些激动,他一瘸一拐地走向石壁,却在半途堪堪停了脚步,似是不敢逾越般,只站在那里,垂落双手,眼神虔诚地看向壁画中的高大男人。

不等莫雨桐再细问下去,夏溪风便说道:“冰皇是最后一个退回太古铜门的神裔。”他顿了一顿,手指向最左边的一幅画,“那便是冰皇。”

莫雨桐顺势看去,只见壁画上画着山川流水,一个体型足有山峦那般巨大的男人坐于平川之上,正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凝神打坐,男人长得极为英俊,然而诡异的是他面上有三只眼睛。

“冰皇有三目,故而又称三目冰皇。他司掌天地清气,每一只橙色瞳眸都可以散发出无穷无尽的清气,是他滋养着浩瀚山河和这片大陆上的万千生灵,无论是妖族的修真之法,还是人族的五脉修真之术都是从冰皇的吐息中演变过来的。”

莫雨桐点了点头,感觉冰皇有些像中国神话故事里的盘古和女娲的合体。

夏溪风又顺着看向稍右一点的壁画,小少年咬了咬牙,续道:“后来人族与妖族兴盛起来,许多上古神裔都认为这处三千世界对他们来说已经没了乐趣,便退居太古铜门之后,不再过问凡尘诸事。唯有冰帝留念着每一个生灵,继续用他的三只灵目滋养着大地。然而,这片无限横纵的土地单就冰帝一人是无法照顾周全的,东边干旱西边洪涝,北边冰霜南面热潮,人族与妖族以为神明在操纵这一切,便有了后来两族的叛乱。”

他指着第二幅壁画继续说道:“冰帝不愿与生灵交手便自甘臣服,结束了这场闹剧般的叛乱。”画面上高大的男人匍匐在地,四周围画着零零散散几个让人摸不透形貌的黑影,似是在手舞足蹈,欢欣鼓舞。

“他自甘退回太古铜门之后,将三目化作了蕴含着无限清气的清气之石留在了清冥大陆,以保全这万千生灵繁衍不息。”

莫雨桐往后依次看去,第三幅画上,画面上的男人消失不见,一道巨大铜门横亘在大地之上,斑斑点点的黑影盘踞在同门之前,皆是一片无力施为的样子。

“再往后,整片清冥大陆上没了神裔便只剩下生灵,他们循着神裔们留下来的气息,自成了修真之法,经过了沧海桑田,千万年的变化便逐渐变成了如今这幅大道兴盛的模样。”

莫雨桐安静地听着夏溪风的解释,看向第四幅画面。

第四幅画则像是一幅狩猎的场景,经过夏溪风的解释,莫雨桐倒也能看得出来,那些飞在天上的是人族,而落于地面的则是兽族。

早就听闻人族与妖族并不相好,仔细想一想,其中的道理这也挺容易弄明白的。

统治他们的人走了,一时之间的自由自然是让势均力敌的两面都野心膨胀,谁也不愿臣服在谁的脚下,这一斗就是千万年。

毒哥也不打算耗费心神去解开人族与兽族的积怨,只听了夏溪风的背景介绍,再往下看去试图弄懂剩下这些画的含义,结果发现,后面的这三幅画和前面的压根就连不起来。

第五幅画上所绘的是一处浮于空中的巨大的平台,平台之上亭台楼阁一应俱全。

而剩下两幅画的内容更为简单,一面石壁,一座高山,连个装饰都没有。

莫雨桐向来没有艺术细胞,每次欣赏艺术品都只能感受到这世界深深的恶意,见到后面这三幅壁画时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这是在暗示那三只眼睛的存放之处?”

“什么?”夏溪风骤然一惊,他方才也在琢磨这剩余的三幅壁画究竟什么意思,可百思不得其解,仔细一想,莫雨桐所说的倒也极为可能,不过……他摇了摇头,对莫雨桐解释道:“应该不是的,冰帝的三目已经化作了无限的清气与这世界万物融为一体了。”

“这样。”莫雨桐见自己没猜中,有些失望地耸了耸肩,可同时又有了一丝的希望,如果不是暗示三目的位置,那是不是很有可能是在暗示从这处封闭空间出去的方法?

心知如此,夏溪风也觉着很失望,他垂落了眸子,咬紧自己苍白的嘴唇。

如果这三目并不像流传的那样,还是以冰晶的形式存在的话,只要他能得到这三块中的任意一块,就可以融化那道坚冰回到家乡,而不用像现在这样,为了向境界极高的纯阳师学习开山之术而颠沛流离,低声下气地四处哀求。

“别站着了,我们一起来找一下从这里出去的方法。”莫雨桐打断了夏溪风的沉思,从包裹里拿出两瓶五莲泉,试着喝了一口觉着味道还不错,将另一瓶递给嘴唇干裂的小少年,莫雨桐拍了拍手,往前走了几步凑近了观察着壁画。

不知怎么,视线总是胶着在冰帝的三目之上,莫雨桐越看越觉着熟悉,怎么看都像是静静躺在包裹里的那枚橙玉冰晶,或者说是他基三里的那枚沉沙玄晶。

当日在少稷山,须发老者托他将这枚橙玉冰晶交给如微阁的掌门,而现在他又是在如微阁外门弟子居住之所的后山发现了这些壁画。视线定格在最后一幅的高山上,曾经在梵奎帮扶下,踩着飞剑一路踏云而来,将整座如微阁依仗的山脉尽数纳入眼帘的毒哥,又生出了隐隐的熟悉之感。

山峦之貌虽不说走势尽数相同,但高低起伏却有七八成的一致。

再说,不怪他亵渎了这个世界的神灵,可那什么冰帝早已消失了千千万万年,这千千万万年前,那三目究竟是真的如传说中那样化作了道道清气融汇于天地,还是安然无恙地保存在天地某处静静等待着有缘人的挖掘,真的还未可知。

如果真的如他猜测,那么未免也太过巧妙。这块橙玉冰晶长得跟沉沙玄晶几乎一模一样,而在他摸出沉沙玄晶不久便穿越到了这处异空间。

手里的这块橙玉冰晶究竟是什么来头,看来还真得想办法问一下如微阁的掌门了。

毒哥早就打探好了,见到如微阁掌门的这个契机便在一年之后的外门弟子大选,尘镜掌门那时是恰巧第三个十年的出关之日,也正要遴选能派去参加五年后门派比试的弟子。

梵廉要求的前三甲一下子就逼近到了第一名,因为只有外门弟子大选的第一名才有幸能得见掌门尘镜。

也就是说剩下的这不到一年内,毒哥压力巨大_(:з)∠)_

默默叹了口气,莫雨桐又集中精神将壁画上上下下都仔细地搜索了一遍,结果还是没有找到开启神秘大门的机关。

密室逃生游戏玩到现在已经没什么耐心了,毒哥心中虽然有了主意,但这个主意并不妥当,他瞄了一眼夏溪风,抿了抿唇。

“夏溪风。”

“什么?”一直埋头寻找机关,脸上沾了些灰尘的夏溪风直起身来疑惑地看向莫雨桐。

莫雨桐面无表情,挂着八号脸严肃地说道:“我有办法出去,不过你要相信我,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惊讶,也不能说出去。”

“……好。”夏溪风怔怔地看着莫雨桐。

莫雨桐直起身,将神行点开。

偌大的一片清冥大陆,东西南北四域皆都坐落在整个界面上,可唯一能点开的便是如微阁脚下的小小的一方不辍殿……

神行的目标选中不辍殿,莫雨桐周身浮现淡白色的薄烟,渐渐将他笼罩了起来,身子轻盈如萍,逐渐腾身而起。

夏溪风惊讶地看着渐渐飘在空中的青年,越发觉着对方的诸多本事已经不在自己的理解范围之内。

现在这种诡异的招式如是。

当初在开封城里帮他打下芥子空间所用的招式如是。

还有最近,莫雨桐每日除了研习《紫霄诀》外,总是跑到后山挥舞着竹笛,用着他从来没见过更没听说过的招式在后山打鸟打兔子。然而,这种让他看不明白的修炼方式却是让莫雨桐越来越强。

下一刻,视线一直不离莫雨桐的夏溪风骤然瞪大了双眼。

莫雨桐在他面前凭空消失了!

21、无蛊术,不昏迷。

【神行千里】

领悟招式,身轻如燕,来去自如,瞬间到达江湖各地和武林秘境。秘境战斗中无法施展此招式。

神行千里是剑三里面新手都会的基础江湖技能,说是能瞬间到达江湖各地,但实际上必须到了相应的等级或者事先去过那个地图才行。

而且,清冥大陆这片土地的地图全是无缝衔接,莫雨桐在飘起的一瞬间也不是全然放心的,不辍殿这么大,他会落在哪里完全是个未知数,若是突然出现在凌威面前,毒哥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解释这“神行千里”的玄妙。

然而,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地顺利,当莫雨桐眼前一黑又再恢复光明的时候,目光所及之处是他无比熟悉的院门,那扇破旧的还沾了几只蚊虫尸体的院门正是和他夏溪风居所的房门。

虽然不辍殿呈现的是四合院式的房间分布,但唯有他和夏溪风的房间独立出四合院,在偏后一些的地方独立成屋。

见此情景,莫雨桐再不犹豫,从包裹里拿出那枚绑着红穗子的铜质令牌。

聚义令

使用:右键点击使用,召请指定五个在线帮众到自己身边。(秘境中限制使用)

生为帮中人,死是帮中魂!

当初他闲着没事收了一个小毒萝当徒弟,可新人一向耐不住寂寞,毒萝满级之后没多久就A掉了,就给他留了一堆狂战牌、聚义令等。毒哥通常都会在包里备一两个聚义令以防万一,可聚义令在游戏里一直都没用的上,没想到,来了这处异世倒是发挥大作用了。

自从入了如微阁的山门,帮会图标便亮了起来。照理来说,只要点开帮会图标,包括北斗七宫的长老以及那个他费尽心机想要拜见的掌门在内,如微阁上上下下诸多弟子的职业和等级都会显示在帮会成员列表上,可他总是打不开帮会的界面,只能看到旗帜下面有个305/7643的数字。

这么大个金手指放在毒哥面前,居然还是个残疾的_(:з)∠)_

莫雨桐攥住那枚铜质令牌稍微犹豫了下,只怕夏溪风会在那边点了拒绝,可又不知该如何与夏溪风联系。自他来了异世界后基三界面上的信息面板就从来就没有浮现过,虽然夏溪风的名字躺在好友列表里面,可聊天系统崩坏了,他怎么也无法通过私聊或者帮会频道跟夏溪风进行沟通。

但愿之前跟夏溪风说的那些他会放在心上。

毒哥如是想,握着那枚聚义令的时候又犯难了。

莫雨桐嘴角抽了抽,说是右键使用……这个意思是他应该用右手紧握么?

将聚义令握在右手上,莫雨桐心念一动,手中的令牌骤然发出强光,一连串薄雾凝成的名字浮现在眼前,慢慢得滚动着,皆是不辍殿曾与他一起打坐修炼清气的外门弟子。

找到了夏溪风的名字,莫雨桐指尖一触,啪的一声眼前的薄雾散开,化作丝丝缕缕的真气消弭于空中。

毒哥习惯性地抿了抿唇,眯着眼看着那淡到几乎看不见踪影的白雾,这聚义令原是能一次召请五个帮会成员的,方才他只点了夏溪风一个人的名字,聚义令便消失了。

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他是个异数,也是个变数,因而基三系统的许多内容都在这个世界里得到了调整。虽然对于整个清冥大陆的修真者来说,他的金手指仍然存在,然而却不至于太多得破坏这个世界的平衡。

又想起那枚静静躺在包裹里的沉沙玄晶和方才在神秘石室里见到的壁画,莫雨桐觉着自己貌似跳进了一个天坑。

就在他凝神思考的时候,夏溪风的身影忽然凭空出现在眼前,没有任何过渡,只是一眨眼便呆着一张稚嫩的小脸,傻傻地站在毒哥身前。

莫雨桐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几晃,夏溪风瞪大了眼望着夏溪风,糙着一口稚嫩的声音厉声说道:“你究竟是什么人?这空间转换之术你是如何学会的?”

莫雨桐有心隐瞒他身怀基三系统这个强大金手指的事情,只将真话说了一半,留下一半任听者脑补,“我从他人那里得来了三面令牌,方才便是这令牌助你我逃离了那处封闭空间。”

“令牌?”夏溪风疑惑地皱了眉头,跟从师傅颠沛流离的那些年,他听说过也在书上看过不少清冥大陆的珍稀法宝,无论是天才地宝亦或是凝炼师所造的神兵珍宝,都没有一样符合莫雨桐的描述。

能够穿梭空间的令牌?还是他人相赠?哪一样都不符合他认知中的常理。

一般来说,修真者所谓的空间转换之术极为讲究清气的运用,一个法阵或者法宝上只有铺设了毫厘不差的清气才能将人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瞬间推送到某个固定的地方。一旦清气的数量或者在媒介上铺设的厚薄发生了变化,那么推送的位置极有可能发生偏离。

可是……夏溪风绷着张小脸,望着莫雨桐,眼中是捉摸不透的情绪,莫雨桐此人实在是有太多的不可思议,如果是他的话,是否是真的有这种超脱了常规的法器倒也未可知。

思及此,夏溪风动了动唇,犹豫地说道:“能否将那个令牌借我一看?”

莫雨桐从包裹里拆分出一枚聚义令交给夏溪风,见小少年板着张脸严肃地将那枚令牌翻来覆去地研究着,忍俊不禁地道:“使用这个……呃,法宝是有法门的……”

话音方落,便见聚义令上射出一道强光,先前薄雾汇成的一个个名字都浮现在两人眼前,夏溪风惊讶地微张着嘴巴,颤抖着说:“这、这是……”手指忍不住地要触摸上界面上的名字,莫雨桐看见他指尖正要触到凌威的名字便连忙上前拦住,从他手下接过聚义令。

“当心!碰了凌威的名字,他就会忽然出现在你身边,就像是你刚才忽然来到我这里一样!”

闻言,夏溪风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他急切地望向莫雨桐,问道:“谁都可以召请到你身边吗?”

“不是。”莫雨桐解释道,“只有同一个门派的弟子才可以,而且一枚令牌只能召请一个人,召请过后便会消失。”

夏溪风闻言,失望地叹了口气,脸上的喜悦尽数消失。

是他太过天真了,即便可以召请父亲他们,但离开了家乡,离开那连绵千万里的锦绣山河,自己的祖辈父辈们又如何能过得心安。

将手放在胸口上,夏溪风微微垂落了双眼,方才被竹竿刮出许多伤痕的小手紧紧攥住胸前的一块衣襟,捏住挂在脖子上的一小截玉石。

那里是他断掉的一小截腿骨,更是他们全族的希望。

不能再这么耽搁下去了,必须尽快学会开山之术。

今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毒哥躺在床上万分疲乏,虽然很想把刚点亮的灵蛇引用一发来看看效果,可一想到若是这搅基蛇的体型还跟林子里遇到的那样一般大小,将整间屋子撑破倒不是什么大事,引起整个不辍殿的混乱才是真的会叫他头疼。

虽然现在发动技能都是随着心念所动,但毒哥还是习惯性地将技能按照以前的顺序摆好,强迫症果真伤不起_(:з)∠)_

忙完这些,莫雨桐看着左下角只剩下一丢丢的体力,默默地叹了口气,到了这个世界基三系统究竟做了什么调整也不给玩家发个公告提醒一下,差评!他明明没有去采集也没有挖宝,更没有去押镖,体力怎么会掉的这么快?

想着想着,困意袭上心头,毒哥伸了个懒腰,在被子里动了动身子,轻轻嗯了一声便渐渐沉入了梦乡。

睡意如此之浓,倒是莫雨桐没有料到的。自从来了这个世界之后他一向浅眠,每日凌晨五点钟醒来在无意识间竟然形成了生物钟,这次沉眠竟然让他一觉睡到将近七点,差点就误了晨起打坐的时辰。

不过一夜好眠倒让他气色恢复了不少,体力值也涨回去了大半。

起床收拾洗漱,莫雨桐拿杨柳枝沾了水放在嘴里咀嚼着刷牙。

异世界的修真常常需要打坐养心凝神,经常一坐便是几天几夜,高阶的修者往往在打坐过后还能保持一身干净,不染纤尘,但是像他现在这样才刚入门的低阶弟子就要忙着每日洗漱来打点自己。

夏溪风此时已经不在房间,莫雨桐洗漱完毕后便前去不辍殿主院静思院与凌威继续研习《紫霄决》。

静思院里三三两两地坐了几个弟子,原本外门便人丁单薄,只有少数的二十余名弟子,现下又伤了五六名,断了骨头各自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便更显得整间院子寥落冷清。

想起此事,莫雨桐便难免有些尴尬,罪魁祸首自然就是那两条恩恩爱爱亲亲我我的搅基蛇……既然没有伤及性命,一向护短的毒哥自然是不会将这对搅基蛇交给如微阁处置。然而令他想不通的是灵蛇是五毒DPS型的宝宝,怎么会造成外门弟子昏迷不醒的症状?

莫雨桐下意识地看向技能栏里,骤然发现,迷心蛊的图标开始闪烁起来。

【迷心蛊】

神意不守,若乱若迷。

22、无诅咒,不试探。

自昨日机缘巧合地收伏搅基蛇之后,莫雨桐的等级便升到了二十五级。若是在游戏里,作为五毒常用的三个蛊术之一的迷心蛊现在也该亮了起来。可如今,却是以一种叫毒哥捉摸不透的方式在不停地闪烁着。

难道是在提示他蛊虫就在附近?

一边摆出五心朝天的调气姿势,毒哥一边分神细细思索着。

搅基蛇在游戏里有原型存在,到了这个世界还能分辨得出来,可那迷心蛊,不过是五毒的一个技能,究竟是哪种蛊虫他也搞不清楚,难不成待会儿要在那些昏迷不醒的弟子身上好好找找不可?

回想着曾经用迷心蛊时毒哥的动作,横笛在唇,一连串的笛音便连缀而出,招式并不算华丽。再一想到梵廉曾经与他讲述的御兽师一脉的修行根本,莫雨桐忽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御兽师虽然开窍过后便能逐步与世间万灵沟通你我,可为了使得这种心意相通达到极致,一般都会选择一种乐器来取代复杂的口令与动作,作为控制飞鸟走兽等生物的指令媒介。

梵廉的乐器是号角,那日在少稷山遇到的重九则是铃铛,而作为大五仙教的一份子,莫雨桐自然是笛子。

手中握着的仍旧是老人遗留下来的那把竹笛,虽然看似破败,但实际上材质极好,在后山林间多次磕碰也没见生出太大的裂痕,也未曾发生过走音,想必应当是什么珍奇的材质制成的。

他本来就稍懂音乐,会吹几首极具民族风情的小调,奏个乐曲自然不会太麻烦。可御使百兽,讲究的不是音律,而是节奏。一连串起伏高低不同的节奏才是真正的指令,即便人族听着会比较刺耳,但在百兽听来,却再正常不过。

这个节奏自然不好把握,但更为虚无缥缈的则是梵廉所说的那种“天人合一”的境界……

早先便有说,御兽师除了基于本身清气的境界,还有开窍、灵明、融汇、贯通、无我五重境界,境界越高所能驱使的百兽就越多。梵廉同莫雨桐讲时只草草说了这五重境界,然而每重境界究竟有多少威力却是说不准的。

蛊虫虽小,但轮到哪一阶才能御使倒也真是拿捏不准。

思来想去,却是越来越多的麻烦袭上心头,莫雨桐干脆抛开一切,打算待会儿照着梵廉浅浅教的一点乐声去那些昏迷不醒的弟子窗外吹上几吹小试一下看看反应。

那几个都是极为简单的指令,即便真的是迷心蛊之类的蛊术在作祟,倒不会让那些弟子受什么折磨。

可计划还没来得及施行,便听耳畔一阵吵闹之声响起,周围的弟子七嘴八舌地在讨论着什么,莫雨桐睁眼一看,天际一道炫目蓝光划过,下一刻蓝芒便逼至眼前,尚未看清来着何人,莫雨桐的全部注意力便被漂浮在半空中的那柄飞剑给吸引了过去。

这柄飞剑朴实无华,剑锋冷硬,剑只有两指宽,可缠绕在剑身上的冰蓝色剑气却足足有一尺!

即便是莫雨桐,在不辍殿修习了半月有余之后也能稍微分清一个人功力的高低。

若是周围弟子的等级皆在三四十级的话,那么以来者附着在飞剑表面的强大清气来看,必然要有七八十级!然而,清冥大陆的修行等级却跟剑三的等级没办法完全划等号,在剑三的升级系统里,虽然一级比一级所需要的经验多,但做任务或者打怪所得到的经验也会相应增加。这个世界,越往后修炼你的境界提升的也就越慢。

如果说这里也是九十级封顶飞仙的话,基三里你稍微努力一下就满级了,而这里,也许终其一生,你也无法看到太古铜门之后的景致。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止步元婴便心怀不甘地覆灭于自然更是常有之事。

不过,境界和等级挂钩的毒哥显然就没有这种烦恼了。

让他烦恼的是,每一次卡等级的那个瓶颈。

果然世界是要讲求平衡的。

凌威见来人也是惊讶不已,往日里,这小小的不辍殿,每三年才只有梵衡一位七殿长老会为了查看资质踏足一次,平日里冷清寂寥得很。可最近这段日子里时常有内门弟子踩着飞剑在不辍殿顶徘徊不去,上次代掌门梵丘师伯座下首席大弟子突然到来更是让他又惊又喜。

然而,这次的来人却是真的叫他一时激动,半天也没说出句囫囵的话来。

“你、你……弟、弟子……弟子凌、凌威……”

“不必拘礼。”男子轻轻一拂手,足下飞剑化作一缕蓝光钻入手心,转瞬间便消失不见,这不辍殿里大多数的弟子都有意研习纯阳师一脉,见此招情景俱是倒吸一口凉气,若不是忌惮来人这未可知的身份,怕是要当场就议论开来了!

竟然是无我无剑!人剑合一,方是纯阳一脉的根本!

来人究竟是谁?

莫雨桐听了这冷清的声音这才抬头去看来人,当下眼前一亮,骤然觉着这修仙的好处真是不只一点半点。眼前的男人长相冷清,五官如精雕细琢般精致,眉宇间一点朱红血痣给这张显得寡情的脸增添了一丝妩媚,然而周身的冷艳之气却令人更加不敢逼近。

莫雨桐恍然想起那日在小巷中见到的如雪山白莲般冷傲的男人,怕是只有那人的长相才能与眼前之人一较高低了。

男人不带任何情绪的冰冷目光在人群中一一扫过,在视线相触的瞬间,莫雨桐没有像其余弟子垂落了头不敢与之对视,而是毫不退缩地迎了上去,男人因而在莫雨桐脸上多停顿了一会儿,仍是没有任何反应地将视线移开,最终落在了夏溪风的脸上。

两人对视良久,还未等男人开口,夏溪风便说道:“你可是天璇殿的梵清真人?”

“梵清真人?!”其余弟子皆都情不自禁地惊叫起来,天啊,他们真是走了大运,居然在此见到了梵清真人!

现今年轻一辈,纯阳以三剑为尊,为首的自然是三清教的苍云剑连耀,其次便是如微阁的冰凝剑梵清,最后一名则是投奔了东方域主君天如的拂柳剑涵玉仙子。

三人无一不是天下诸多纯阳师尊崇的对象。

连耀行踪飘渺,便是整个清冥大陆也只有寥寥几十人见过其真容,梵清虽不如连耀那般难觅踪迹,但总是随掌门尘镜闭关于须弥极境,即便是内门弟子也难以见到,现今,他们几个才刚入如微阁一月不到的外门弟子居然有幸得见梵清真容,真真是叫人兴奋!

梵清的大名,莫雨桐自然是听过,但毒哥到底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见着真人了也没有其余弟子“我见着偶像了,还是活的!”那种激动的心情,与此相比,他倒是比较在意梵清会突然来不辍殿的原因。

不辍殿怕是整个如微阁最不受重视的存在,高高在上的梵清真人又怎么会无故拨冗前来不辍殿?

梵清微微点了点头,依然是一副冷淡的模样,对周遭弟子的激动心情无动于衷,“你便是夏溪风。”

夏溪风微微一怔,他万万没有想到梵清居然知道自己,语气激动起来,“我是。”

梵清的目光落在夏溪风的脸上,语气冷清地说道:“你想拜入我的门下,研习纯阳一脉?”

“是。”

“你的资质不错。”梵清轻声赞叹了一句,直到这时,莫雨桐才从这人的语气中听出了半点情绪。

只见梵清说完便垂落了眼睑,将负于背后的手伸到夏溪风的面前,随后手掌一翻,手心向上,顿时滔滔不绝的清气像是泉水一样从手心中涌了出来,剑鞘随即浮现在诸位弟子面前,然而却只露了一个头,剑鞘是浓深的蓝色,约有一掌长短,上面刻着一朵几乎包裹了整个剑柄的雪花。

梵清抬首看向夏溪风,说道:“这便是冰凝剑。”他沉了沉眸子,定定地看向夏溪风,“拔出他,我便收你为徒。”

他曾受到咒印师以殒命为代价的诅咒,一旦收徒,若非能拔出凝冰剑者必然要受清气四溢爆裂而死的痛苦。这几十年来,师尊日薄西山,此次闭关冲击元婴,情况堪忧。而他也正修炼至瓶颈之处,将将卡在金丹期之末,虽然还有几十年的时间让他突破,可未来如何实在是飘忽不定。

他早有收徒的心思,可因背负着诅咒,夙愿屡屡不能实现,此次遇到这个少年,资质自然不必多说,人看起来也乖巧沉静,若是有缘,实在是良徒的不二人选。

这样想着眼中便带了几分期待。

就在梵清微微期待的目光和周围弟子艳羡的眼神下,夏溪风望着那幽蓝的剑鞘,渐渐抿紧了唇。

23、无高人,不动蛊。

相传,冰凝剑是由如微阁开山祖师爷采集北域极北之境的不融凝冰铸造而成,周身清气充沛,乃如微阁不二传的宝器,自创派以来皆由门内修为最高的纯阳师所掌。

二十五年前清冥大陆门派比武之前,冰凝剑便由掌门尘镜亲自传授给了梵清,而梵清在那届的比试中一战成名。若不是在最后一轮遇到的整个清冥大陆也惊叹为修真奇才的连耀真人,怕是那届的纯阳师一脉的魁首就要落在如微阁内了。

冰凝剑本就凝聚了天地灵气,又在如微阁三十余代弟子的悉心滋养之下,其剑身已经初步养成了剑灵的胚胎,若是在清气充沛的地方,甚至能听见剑灵雏形清亮的长吟之声。也正因为这个剑灵的胚胎,若不是冰凝剑承认的使用者,是断然无法正常挥舞此剑,甚至还会遭到冰凝剑的反噬。

当年梵清之所以会遭受咒印师的诅咒,正是因为那个咒印师的徒弟贪图宝剑而死在冰凝剑的剑芒之下。

思及此处,梵清见夏溪风面色凝重,一张稚气而坚韧的小脸因紧张而显得有些苍白,双唇更是抿成了一条缝隙,不禁放柔了目光,他性子本就冷清,说出来的话虽是善意,但仍旧夹杂了几分冷意:“成,便是你我的缘。不成,便是你我缘分未至。不必太过介怀。”

夏溪风点了点头,他抬起左手紧紧抓住胸前的衣襟,隔着粗布衣服将那块断掉的腿骨攥在手心。

夏溪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睛的时候,脸上不复犹疑,紧握着的右手松开,缓缓握上冰凝剑的剑柄。

触手所及之处是一片冰寒,刺骨的寒意顺着掌心的皮肤一点点浸透至血肉当中,犹如一根根细小的针头不停戳刺着他的手心。夏溪风的手颤抖了一下,终是紧咬着牙关握紧了剑柄。

只见梵清手心上,冰凝剑周身的水纹震颤着,向四周一圈圈的扩散开来,然而冰凝剑本身却毫无反应。夏溪风抿紧了唇,运起《紫霄诀》上教授的清气游走之法,竭力将经脉之内的清气凝聚于掌心,再略一用力,试图将冰凝剑从梵清手心拔出。

诸多外门弟子皆都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一幕,连呼吸都放得小心翼翼,生怕漏了一个任意一个细节。夏溪风掌心与冰凝剑相触的地方骤然爆发出一团蓝芒,以其为中心,一圈又一圈的清气以肉眼可见的方式震荡开来,寒气顿时四溢!

冰凝剑发出低低的鸣叫声,忽然一声尖锐长啸,几个弟子纷纷“啊”得惊呼一声,只见那古朴剑柄上的雪花骤然绽放出来,从中站起了一个仿若婴儿大小的虚影。

夏溪风只觉手心一阵阴寒,甚至出现了麻木,周身的清气正被冰凝剑的剑柄不断吸噬着,让他产生了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光洁的额头上已然布满了细小的汗水,眼圈也因着急而微微泛红。

梵清见他体力不支,而冰凝剑却丝毫未动只得微微叹息一声:“罢了。”随即一震手掌,冰凝剑钻出梵清手心的那一部分剑柄化作一滩冰水,消融于梵清掌心。

梵清沉默着看向脸色苍白的夏溪风,额心朱砂痣的色泽也稍显暗淡,他沉默了片刻方道:“若你与凝冰剑有缘,即便周身清气稀薄也可将其拔出。可你现如今已经用了将近十成十的功力却仍是无法撼动其半分,甚至唤醒了其中抵御外敌的剑灵。由此可见……”顿了顿,梵清虽怜惜眼前这瘦弱的少年,却仍是直言不讳,摇首道,“你我并无师徒之缘。”

“梵清真人……”夏溪风抬首看向梵清,眼里蓄了泪水,可小少年仍是紧紧抿着双唇,不肯留下一滴屈服的泪水,他尽量让自己颤抖的声音恢复平静,“若是以此来试探我的资质的话,夏溪风虽不过关,可我愿意比常人更加努力地修行!只求梵清师傅能够收我为徒!”

“并非如此。”梵清微微摇了摇头,“只是……缘法如此。”身上的诅咒是身为一个纯阳师的耻辱,也是一个弱点,被施加了咒印的地方清气无法流通自如,一旦被攻击便可破除纯阳师周身的防御,若是遇到境界极高的修者,甚至可以通过这个缺口震碎他的经脉。

即便这个结果对少年残忍了些,梵清也不能将事情的真相告知于他。

他的确欣赏这个孩子,只是可惜,二人之间终究是差了那么一点缘分。

不再多言,梵清深深地望了一眼夏溪风,随即将冷清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看向凌威。

凌威这时候已经从梵清师叔大驾莅临不辍殿的事实中缓了过来,见梵清冷冰冰的眼神望向自己,忙踏前一步,低眉垂眼地问道:“梵清师叔有何吩咐。”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可怕惹上了什么麻烦。

“我此次前来,其一是为了收徒一事,其二则是为了前些日子外门弟子受伤一事。”

一直处在旁观状态的莫雨桐忽然精神一抖擞,随即看到梵清不带一丝感情的目光时面部僵硬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向技能栏里,灵蛇引的图标正欢快地亮着,毒哥伸出手摸了摸鼻子。

梵清应该没那么大的本事,能从外界调出他的基三系统,把这两条捣蛋的罪魁祸首给弄出来……吧?

“那些弟子现正在不辍殿内修养,梵清师叔可要随弟子前去一看?”凌威毕恭毕敬地答道,他早年因为在内门犯了事情被贬到外门,这一待就将近二十年,本来盼着师尊们念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过些年头会将他再接回内门修炼,可没想到几十年的风平浪静,却出了这样的事情。

梵清闻言,再次扫视了一圈静思院内零散的几个外门弟子,略蹙了眉头,却没有再说什么,视线在莫雨桐身上多停留了几秒,才对凌威说道:“带我去看看那些弟子。”

“是。”

凌威引着梵清走远了,莫雨桐原想跟过去看一下,可见被梵清拒绝的夏溪风双目失神地站在那里,一副整个人都快不好了的样子,犹豫了下,终是无奈地啧了一声。

夏溪风这样的性子,此时此刻别人说什么都很难听进去,这个孩子不知道早年遭受了怎样的变故,如何会一个人漂泊至此,在小巷中又遭人那样欺凌。不过,就莫雨桐看来,夏溪风一向早熟,虽偶尔会表现出孩子的天真,但大多数时刻都是一副冷淡的自我保护模样,心思之缜密甚至常常不亚于一个成人。

这样的话,所谓的劝解之语,夏溪风其实全都明白,他自然不必多说,更何况,他原本就不爱说话,这会儿压根就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人_(:з)∠)_

与其说一些无关痛痒的“好了好了”倒不如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让夏溪风自己去舔舐伤口。

再细细一想,毒哥在包裹里面翻了翻,找到了当初游戏里赠的青蛙。

将青蛙放了出来,毒哥看着那只绿油油的小东西在夏溪风面前跳了几跳,见小少年眼神微微闪动,这才悄悄从静思殿中退去,向着凌威与梵清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外门弟子身上的诸多伤痕皆是由搅基蛇所为,依照莫雨桐那日在林中所见,应当是同段少辰一样被两蛇高高抛起后撞落地面或者撞在粗壮树干上造成的骨折。因修真者练气在内,四肢百骸、血肉经脉皆都被锻炼得比之常人要强韧百倍,后来被抬回不辍殿之后又在梵衡亲自凝炼而成的丹药的滋养下好了个七七八八,就连后来在莫雨桐暗示下于后山找到的段少辰,身上的骨折也都好了大半。

现在却只是昏迷不醒,有的弟子还时常梦呓,凌威仔细查看了,也未见他们中了什么术法,倒叫人捉摸不透。

莫雨桐运起扶摇直上直接跃到一棵树上,挑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了下来,毒哥借以浓密的叶子遮掩住身形。因修习了《紫霄诀》,他已经可以随性地将呼吸放得很浅。

透过叶片,毒哥望向院内。

为了方便梵清查证,凌威方才特意将大多数昏迷不醒的弟子都集中在了一起,现今一张榻上,并排躺了五六个弟子,看起来拥挤得很。然而梵清也只是微微蹙了眉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他略一沉吟,嘴唇翻动,自袖中滑出一枚一掌长,三指宽的令牌,在一枚弟子额心处一扣,登时蓝芒暴涨,片刻过后,梵清将鉴天印收回,依然无甚表情地道:“是蛊术。”

果然是蛊术!

听到这三字的莫雨桐眼睛一亮,可随即又生出了许多忧愁。

既然梵清查了出来是蛊术作祟,那此时此刻,定然要将蛊虫从这些外门弟子身上驱离并逐一消灭。到时候,又哪有机会让他来验证是不是迷心蛊?!

正思及此,界面上迷心蛊的图标忽然一亮,莫雨桐再看向屋内的时候,梵清已然将一只越有一个指节那般大小的蛊虫给销毁得一点渣滓都不剩!

毒哥见此,整个人都不好了……

24、无笛音,不得技。

现在迷心蛊的图标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闪烁着。

剑三的技能图标皆是方形,而现在那个方形图标的上部已有约莫六分之一的部分彻底得暗淡了下来,而其余部分则是明明灭灭地闪烁着淡蓝色的光芒。

莫雨桐定下心神,仔细一数,屋子里床上正并肩躺着六名弟子,唯有方才被梵清取出蛊虫的那名弟子身子一动,似是要苏醒过来,其余几人仍旧是昏迷不醒的状态。

在后山因灵蛇而骨折的弟子几乎全都在这间屋子了,梵清方才杀了一只蛊虫便有一名弟子醒来,而随着蛊虫的消亡,迷心蛊的图标又变成了现今的这幅样子,若是梵清将全部昏迷的外门弟子体内的蛊虫全都拎出来捏死了,那又该如何?

也许……迷心蛊的图标会全部变暗,不是之前尚未点亮时的那种黯然,而是像是石化般凝固的黑暗。也就是说,迷心蛊这一技能便会就此消亡。

想到这种可能性,莫雨桐凝了心神,一时之间寻不得法子解决,却也不敢轻举妄动,再加上他虽然有此想法,但并不是十分确定这就是迷心蛊,在游戏里,迷心蛊出现的时间很晚,不该是这个等级才有的。

眼见梵清又将那三指宽的鉴天印逼近一名弟子的下颌,令牌尖端凑近颈间的动脉,所触之处的皮肤立刻凸显出一块,约有一截一寸长的肿块在期间不停挪动着。

鉴天印上刻有的殷红“鉴”字忽然亮了起来,凸起的部分蠕动得越发剧烈,仿佛在皮肤下面剧烈挣扎着,却仍旧不肯突破那薄薄的一层表皮,随即,梵清右手在其上一点,那块凸起骤然一滞,下一刻便从脖颈一侧的皮肤里缓缓地钻了出来,似是有些迷茫地晃了晃身子。

那是一只通体湛蓝的肉虫,身长不足寸,腹部四对细小的爪子正紧紧贴附着皮肤,腹部肿胀如鼓,头部扁小,上覆黑色的甲壳,远着看去倒像是一块色泽纯正的蓝宝石。

待那只胖墩墩的肥虫子冲皮肤钻出来的一刻,梵清眼疾手快地将其捏在两指之间,那只肥虫子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立刻变作了齑粉,微风一吹,化作点点荧蓝色的光芒,消散于空中。

迷心蛊图标上凝固的暗黑又多了六分之一,毒哥深吸一口气,这迷心蛊在这个世界将有大用处,迷心蛊配合着蟾啸可以封印内攻,在这个清气游走于经脉,大多数都算是内攻职业的修真世界,能够封锁其清气,必然是一个克敌制胜的法宝。

左思右想间,毒哥只好纵身跃下树,迅速匿进不辍殿里的一处阴影里,将一直别在腰间的古朴竹笛,横于嘴边,两脚一并,一段节奏起伏的音调便响了起来。

短促的笛音连缀而出,莫雨桐回忆着游戏里的那段音调将迷心蛊的乐曲奏了出来。

一连串又一连串,几乎都是一个音调,但这音调逐渐连接在一起,竟然没有半分违和,反而生出一种迷惑勾人的味道。莫雨桐闭着双眼,周身渐渐缭绕起一阵紫色的光圈,由足下向上一圈一圈地盘旋着,不知从哪里飞来了一只只紫黑色相间的奇异蝴蝶在他周身煽动着翅膀不停盘旋着。

周身泛起了一种暖意,笛声骤停,莫雨桐略一停顿下来,将竹笛移开唇边。

蓝色的小人在眼前一晃而过,迷心蛊亮了!

与此同时,一道蓝芒自天际划过,莫雨桐的笛子还未来得及收回,便听见破空声随即而来,重重刺骨寒芒纷至沓来,将毒哥眼前晃得骤然一花,条件反射地运起蹑云,跳离出道道剑光,随即横笛在唇丢出迷心,再甩上蟾啸,略一停顿,才将召出灵蛇的想法按捺下来。

一连套控制技能丢出来之后,莫雨桐已经跳离了方才剑光的包围圈,微蹙着眉头看向在剑影包裹中的男人。

梵清敛去周身清气,将冰凝剑背于身后,周围空气因冰凝剑而凝固成水雾,因染了毒哥甩过去的蟾啸而变成浓黑的颜色。

莫雨桐只觉梵清的冷意隔着数十步远传了过来,不禁暗叫不妙,又不能跟他解释这其实是迷心蛊在作祟,而那个迷心蛊又是他基三系统里的一个技能,他当然有权利回收。可这回事在梵清看来,便很有可能变成是他操纵了蛊虫使得外门弟子陷入昏迷。

梵清所想与毒哥估计所差无几。

方才他在院中取蛊便感觉到有人在暗中窥伺,只是感觉那气息微弱又熟悉便暂且忽略,只专心凝神地将蛊虫从外门弟子体内取出。他取蛊之法也是极为小心谨慎,只因御蛊师在清冥大陆上少之又少,近些年更是未曾听说其半句踪影,蛊术之玄妙不亚于许多纯阳一脉的高神法诀,他马虎不得。

前几只蛊虫取得尚且顺利,等到了第四只的时候便发现事情不太对劲。

原本安静的蛊虫忽然变得躁动起来,任由他用鉴天印怎么吸引也不肯露出具体形貌,然而就在他想尝试着用清气逼出蛊虫的时候,却感觉其余弟子体内的蛊虫皆都兴奋不已自行从皮肤中钻出,见此诡异的反常情景,梵清不敢轻举妄动,也就在他犹豫的瞬间,那些蛊虫便倏地从眼前消失不见。

凝神感知,梵清才发现空中似乎在飘荡着节奏古怪的笛声,略一沉吟,他便怀疑这吹走笛音的便是操纵蛊术钻入外门诸多弟子体内的元凶。

顺着渺茫的笛音一路寻了过去,果然在一处回廊的阴影里见到了吹走笛音的人,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吹走笛音的居然是先前在静思院里见到的那个青年!

此人他初见便觉形容磊落,竟有勇气以微末境界与他直视,须知,修真者若是境界相差太多,高位者无形中散发出的强大气息会压迫得低阶者抬不起头。若不是此人资质一般,甚至从梵衡师弟那里听来是奇差一说,他倒还真想试一下,他二人之间可有师徒缘分。

此番见那吹奏笛音的人竟是莫雨桐,梵清心中虽然有些遗憾,但清俊的面容上布满冷意,他略一低吟,沉声说道:“可是你在操纵这些蛊虫?”

被逮了个现行的毒哥说是也不对,说不是也不对,想了想,只好耸了耸肩膀,说道:“操纵他们钻入同门体内致使昏迷的人不是我,而后来将他们召唤到这里,引得梵清真人也一同前来的人,的确是我。”

梵清眯了眯眼,冷冰冰的目光直射过去,背于身后的冰凝剑立刻嗡嗡地鸣叫起来,莫雨桐只觉着惊奇,并未有半分惧怕,只淡然如水,语气平静地说道:“梵清真人,我修行的是御兽师一脉,自然对这些飞禽走兽游鱼爬虫之类的很感兴趣。方才偶然听见真人说那是蛊虫作祟,我又一向对蛊虫十分感兴趣,便到此一试,看看学来的一些御兽师之术究竟灵不灵验。”顿了顿,莫雨桐也知道现在有些百口难辩的嫌疑,叹了口气,复又苦笑道,“梵清真人若不相信,莫雨桐听凭查证。”

梵清不言不语,只站在那里,一身蓝色道袍衣摆飘扬,黝黑深邃的瞳仁定定地望过去,就在莫雨桐以为对方正在想办法如何惩戒自己的时候,却听见梵清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响起:“我且先信你。”

莫雨桐怔怔地看着对方,虽心中感激却也疑惑梵清这信任究竟从何而来。

梵清所想其实极为简单,只是信任二字。

青年眼中一片坦荡,不似宵小。而方才那些蛊虫消失得极为诡异,竟然不留丝毫气息,而他却是循着笛音找到此处,见到试图用笛音驯服蛊虫的莫雨桐。

早前便说,御蛊术本就玄妙,莫雨桐周身境界浅薄得很,甚至放在外门弟子里都不算出众,若说他能以此修为御使蛊虫实在是不太可能。

这世间的确有隐匿修行一说,可那只是对境界比自己低上许多的修者而言,眼前这个青年,若是连他也无法判断是否隐匿了修为的话,那他的境界必然要有元婴期以上。

即便修真者驻颜有术,从外形中判断不出一个人的等级。可修成元婴期的修者至少也有四五百岁,若是天资出众也需得三百余岁,就连他的师傅尘镜真人,乃是如微阁上一届资质最好的弟子,现如今是修行了三百余年且还止步元婴。

因而元婴期以上的修真绝不会有青年这般纯净的双瞳。

心中虽心思百转,可梵清脸上依然一副冰冷冷的神情,淡漠地在莫雨桐脸上一扫,随即将视线移开,背于身后的冰凝剑再次融于掌心。

就在这时,轰鸣声骤然响起,一团光柱冲天而上,划破云霄,在湛蓝上天际绽放出巨大的莲花印记,正是如微阁的象征白莲。

梵清脸上的神情愈发凝重,再也顾不得其他踩于飞剑之上,迤逦而去。

莫雨桐疑惑地看着那朵白莲残留的光华,不知其何意,可从方才一瞥间触及到的梵清的神情中便可猜出,应当是如微阁出了大事。

远远的,凌威暴躁的声音响了起来,破锣嗓子一声高过一声得喊叫着:“别都愣着,半柱香的时间,赶紧都给我到不辍殿的正殿里来!”

25、无妖兽,不动乱。

梵清的骤然离去与凌威这严肃的声音都叫毒哥生出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与众多外门弟子坐于屋内,莫雨桐摒心静气地盘坐在一角。

方才吹笛的时候他运用的正是从梵廉那里学来的御兽师一脉的皮毛,然而却真实感知到了体内流动着一股暖流,这股暖流大概便是这个世界修真者所依凭的清气。若真是这样,那么就意味着,毒哥本身除了基三系统自带的那一套武学以外还可以研习这个世界的修真法门。

换句话说,这就相当于莫雨桐身上背负了两套奇术!

然而,先前在静思院与外门弟子一同研习《紫霄诀》的时候并没有这种感觉,只是每次按照法门调用真气的时候头像下面会出现个类似小吃每秒补充内力值的buff,而当他运起御兽师一脉的清气调用之法时才能有这样清气流转的切身体会。

如此一想,莫雨桐便发觉,若是当初没有坚守我大五仙教的话,是不是他终其一生也不可能在这个世界修成半点成就?再转念细思,其实不遵从御兽师一脉,拜入梵廉门下的话,那他将永远都卡在十五级。

既不能升级,获得五毒的技能,又不能修行这个世界的修真法门,那他这一生便大抵是废了。

一连串的事情又堆积在一起,莫雨桐越想越深,只觉着引导他走向这一条路的沉沙玄晶的背后隐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更或者是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推动着这一切。

凌威前去查看内门究竟发生了何事,偌大的正殿里只剩下一些年纪稍轻的外门弟子。

段少辰等人这时已经清醒了过来,正抱着馒头吃得欢快。

他们几个外门弟子平日里感情便不错,因有了夏溪风和莫雨桐这两个共同的假想敌更是团结一致。现今正七八个孩子纷纷凑做一堆,叽叽喳喳地讨论个不停。

“你猜这次会是什么事情?”一浓眉大眼的少年扭着他毛毛虫一样粗细的眉毛,眼里闪过一丝恐惧。他望着周围几个小伙伴,说道,“我看书上说,白莲画符是门派顶珍贵的通讯符箓,非重大事宜不会轻易动用的!”

“我也不晓得,只是看方才凌威师兄的表情,莫非是什么大事?”一个长相颇为清秀的女孩眨着眼说道,眼里同样满是担心。

一个瘦小的少年紧跟着说道:“啊,那一定是什么大事!”

先前的浓眉少年闻言连忙跟着说道,可话还未说出口便被另一个发髻梳得歪歪扭扭的灰衣少年截断在嘴边:“噫——!倒不要去讨论这些了,出了什么事情谁说得准呀!等凌威师兄回来我们不就都知道了嘛!”

浓眉少年有些不大高兴,瞪着双牛似的眼睛埋怨道:“那你说讨论什么?!”

“讨论……”灰衣少年刻意压低了声音,往夏溪风独自待着的角落一瞥,说道,“你们不知道吧,刚才梵清真人可是来了静思院!”

“啊!”连声惊呼想起,且刚苏醒的几个弟子和先前偷摸在房里打盹没去打坐的弟子都一脸艳羡地望着灰衣少年,“你快说说,梵清真人是怎样的一个人?”

“梵清真人自然是极好的,长得比我见过的所有修真者都要好看。可我想说的是……”他顿了一顿,清清嗓子,说道,“我觉着那个夏溪风肯定不是简单人!”

“做什么突然提起了他?再多跟我说说梵清真人的事情!”女弟子听他转移了话题都不太高兴,嘀嘀咕咕地抱怨道。

“啧,你们不知道,方才梵清真人来静思院之后,将冰凝剑给夏溪风让他拔出来,若是夏溪风能将其拔出来的话,那梵清真人就要收他为徒……别打断!”灰衣少年瞪了一眼要说话的浓眉少年,随即眉飞色舞,连声音也不自觉地高了起来,“可那冰凝剑竟然出来了剑灵!”

“天啊,剑灵!!”稍有懂得一些的弟子又是一声惊呼。

“所以啊,我觉着夏溪风肯定不简单!你看,都能召出将冰凝剑的剑灵逼出来了!”

“吹嘘什么?人家梵清真人都说了,那是冰凝剑的自我防御意识!”另一个皮肤黝黑、一直沉默着的少年恼怒地说道,众人平日里就有些惧怕这个黑肤少年,见他开了口纷纷闭起嘴巴不再多言,那个先前将夏溪风抬得可高的少年顿时缩了缩鼻子,没趣地挠了挠后脑勺。

皮肤黝黑的少年瞪了一眼夏溪风,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声音不高不低,正巧能落进夏溪风的耳中,“哼,不过是个瘸了腿的废物!”

靠坐在窗边的夏溪风闻言沉了沉眸子,眼中划过一闪而逝的阴霾,苍白的嘴唇渐渐抿成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约莫又过了一炷香的时辰,不辍殿的正门被凌威推了开来,满头尘沙的凌威进了屋后,一甩门,回身上锁,这才敢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低声骂了一句:“他奶奶的,一堆杂毛子妖兽也敢闹到我们如微阁来!”

莫雨桐眼尖地发现凌威的深灰色袍子的下摆有几处颜色变成了暗红色,像是染上了血迹。

“凌威师兄,外面究竟怎么了?”怎么外门弟子推推攘攘的,终是将平日里比较讨喜的小姑娘推了出去,小姑娘没法只好硬着头皮说道。

凌威翻了个白眼,抖了抖衣摆上的灰尘,说道:“不知道哪里来的一群妖兽竟然撞破了咱们外山的阵法,一口气跑上内门闹事去了!”

“啊!那没事吧?”

“那不知道,上面正斗着呢!”凌威大步迈到圆桌前,倒了杯冷掉了的茶水一口闷下,随即一抹嘴巴,大刀阔斧地搬了凳子,随手一指一个外门弟子,说道:“你,来给我揉揉肩膀。”

那个外门弟子犹豫了下,终是皱着张脸不太高兴地凌威捏起了肩膀。

底下一众外门弟子皆都亮着眼睛一脸好奇地看着凌威,受着瞩目,凌威自是万分得意,他摇了摇脑袋,不禁想到,日子过得这样顺畅,在外门他可谓是呼风唤雨,自己当初究竟是怎么想的,非要去那抢破头还随时可能丧命的内门呢?!

想起方才一瞬间被妖兽撕成碎片的内门弟子,凌威打了个寒颤,一脸惊惧地说道:“那些妖兽上了内门后,直奔天玑殿去了,我去的时候正见着梵廉真人和那些妖兽战得个你死我活。他奶奶的,那个血肉横飞,可真真是吓人。”

莫雨桐心里顿时一紧,连忙调开师徒面板。

梵廉说是要等他一年后外门弟子大选再教授莫雨桐心法,可平日里莫雨桐总能看到一些关于御兽师的修行之法不经意地出现在身边,偶尔是刻在树干上,偶尔桌面上会出现几张纸,甚至有时还会碰见尾巴上卷了本秘籍的诀直接将秘籍丢在了他的脸上(……)。

虽然师徒之缘并未正式开始,但早在心里,莫雨桐就已经对梵廉产生了师徒间的情谊。此番听见天玑殿出了事情自然是万分担忧。

点在召请师傅上,莫雨桐犹豫了下,他现在弄不清楚内门那边的状况,虽然担心梵廉,但却不能这样贸然地召请,一方面会惊扰了梵廉,而另一方到时候又要如何向他们解释?

一想再想,莫雨桐咬牙问道:“凌威师兄,梵廉真人可好?”

“大抵没事。我回来的时候,梵清真人已经赶到,随后又赶来了几个梵字辈的师叔。”

闻言,诸位弟子长吁一口气,纷纷放下心来,既然梵清真人赶到了,那危机大抵便能顺利化解。

莫雨桐更是松了一口气。

谁知凌威扫视了一眼众弟子,将脚搭在另一旁的板凳上,形容放浪形骸地说道:“你们可真是高看了我们如下的情况!现今的如微阁可连排行六十四小门前几的门派都不如!”想起内门弟子对他的欺凌,凌威撇了撇嘴,大声地续道,“今日得了空,我便与你们讲讲如微阁这些年来发生的几件大事!”

诸多外门弟子皆都精神奕奕地望向凌威,盼着他能讲一些有意思的故事。可即便如此,仍对他所言的“如微阁比不得六十四小门”怀有不敢苟同的态度。

清冥大陆三教十二宫六十四小门虽是按照实力排布,但实则三教与十二宫之间横亘着难以逾越的天堑,三教位置千百年来从未变动过,而十二宫与六十四小门之间的区别虽不似前者那般巨大,但也存在一定的鸿沟,非六十四小门经过千百年的励精图治和辛勤栽培很难有所替换。

因而,每次十年大比之上,几乎是十二宫在彼此争个头破血流。

凌威所谓的六十四小门中的优越门派能超越如微阁,在他们这些懵懂的孩子眼中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不然,他们又何必明明身怀不错的资质却偏要跑来如微阁呢?

莫雨桐对此也来了感兴趣,选了个合适的位置,习惯性地摆出五心朝天的调息姿势,静静地听着凌威的叙述。

凌威微微皱了眉头,回忆起当年他还是个孩童的事情,眼神渐渐变得飘忽不定:“如微阁的没落还要从当年尘字辈的师叔祖们说起……”

26、无控制,不困兽。

“早在三五百年之前,如微阁还在十二宫内名列前三甲,与当世‘凤羽阁’、‘晴明宫’并称为三小教。而现在,凤羽阁与晴明宫仍旧名声斐然,而如微阁却成了微末之名。”想起门派的沧桑往事,即便一向懒散而不知进取的凌威也难免叹息一声,续道:“等到了尘字辈这一代,却逐渐没落下来,只因尘字辈上的宁枫掌门笃行了专才之策。”

“何为专才之策?”一个弟子不解地问道。

提起这专才之策,凌威自是恼怒万分,也是这专才之策害得他一路犯错,直至被贬到这外门来当个小小的看护弟子,解释起来便带了几分愠怒,“专才?哼,不过是将天资捧得高高的,瞧不起天资低的弟子!按照宁枫前掌门的解释,这资质是与生俱来的。肉体是聚拢清气的容器,而资质的高低端看你能容纳清气的多少和吸聚清气的能力。这天资高的弟子自然是日后能够踏破虚空,有望推开太古铜门的能者,而资质低的则是这些能者的踏脚石,甚至是丝毫没有用处的废物!”

几个孩子下意识地看向夏溪风,心中有些侥幸,夏溪风是他们这一届外门弟子中资质最突出的,若是他一旦成为了内门弟子,拜到高阶长老的门下,那么他们便很有可能像凌威所说的,成为夏溪风成就修行的踏脚石。

“也正为此专才之策才使得尘字辈七殿弟子的能力便远不如上一代的那般均衡。唯有现任掌门尘镜与尘峥师叔祖二人修为颇高,而其他几位师叔皆是一般,论起能力比其余门派的中等弟子所差无几。就这样在日后的十年斗法大会上,如微阁的阶位便越来越低。到了这一代,尘字辈还剩尘镜掌门一人镇守如微阁,而梵字辈,也只有梵丘代掌门和梵清师叔二人可独当一面了。”

凌威如此说道,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缓解了下唇干舌燥便续道:“我听说,当初宁枫前掌门还为了培育尘镜掌门,还特意将尘峥师叔祖派下红尘寻找一个如微阁密不外传,除了掌门以外谁也不知晓的宝物。”

“宝物?”“是什么东西?”“居然还有这样的秘闻?”外门弟子们顿时议论纷纷,对这个宝物起了极为浓厚的兴趣。

莫雨桐心里咯噔了一下,听到这里,大抵猜了出来,当初在泉水边遇到的灰发老者就是凌威口中的尘峥,而尘峥在寻找的宝物……现在就躺在他的包裹里。

“据说,这个宝物还和如微阁的运势相关,尘峥师叔祖少说出去也有百年了,不知现在在哪儿?”

莫雨桐想起他在湖边为老人立下的墓碑,心念着什么时候将他的坟墓迁回这边。

凌威没有继续说下去,而余下弟子都陷入了沉默当中,不知在想些什么。就在这样寂静的环境中,正殿的大门被敲响了,卡啦一声推门的声音响起,房门未被推开,倒是吓得一众弟子身上一寒,想起正在内门肆虐的诸多妖兽,皆都小心谨慎地盯着房门。

“凌威。”威仪的声音响起,凌威认出了来人的身份,精神一抖擞,随即连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整理了下仪容,这才镇定自若地将门锁来开,将房门打开。

众弟子纷纷望过去,只见门口站了一个一身蓝袍的中年男子,剑眉鹰目,五官端正,一派正气凛然之风。

凌威卑躬屈膝地说道:“外门掌事凌威见过梵玉师叔。”

来的人正是执掌北斗七殿之一天权殿的梵玉真人。

听见梵玉的名讳,诸多外门皆都骚动起来,整个如微阁,除了高不可攀的梵清真人,最受依仗的师尊人选便是这个梵玉真人。

梵玉修的也是纯阳师一脉,此时境界虽然比不得梵清,但也算是小有名气,此番见到群情激昂的外门弟子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多做指责,全然一副微笑好先生的模样。随即看向凌威,说道:“我奉梵丘师兄之命,前来看看外门弟子是否安全。”

“回梵玉师叔,皆都安全。”凌威抱拳,毕恭毕敬地回到。

莫雨桐见状略有些惊讶,你说平日里见凌威还真是恃强凌弱,仗着自己外门掌事的身份没少欺压他们这些外门弟子。即便是见了梵清这样厉害的人物也是惊惧为多,而现在,却对这个梵玉毕恭毕敬,脸上的痞子神情退了个一干二净。

真是古怪!

想到这点,莫雨桐情不自禁地多看了梵玉几眼。

梵玉并未将视线投过来,仍旧挺拔着身姿端正地站在那里,对凌威点了点头,说道:“很好,小心谨慎,我们方才在天玑殿击退了一波妖兽,可仍有一部分妖兽得以逃窜,你们千万要注意。”

“弟子……”凌威话音未落,便听见身边一声惨叫声骤然响起,在梵玉剑光亮起之前,已有一条巨大的肉舌破窗而入将一名外门弟子高高卷起,猛地迅速撤离。

一路磕磕碰碰,那名弟子被毫不留情地拖曳在地上,嘭的一声从破碎的窗户中被拉扯了出去。

鲜血满地。

随即梵玉身形一闪,虚影从莫雨桐身侧划过,莫雨桐转身,视线紧随而上的时候便看见梵玉的身影突破了那扇破碎的窗户向着妖兽追击而去。

屋内这才一片大乱,不知是谁先爆发了一声惊叫,引得众多弟子纷纷抱头逃窜,方才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脑海里残存的只有那名被拖曳出去的弟子惊惧的神情,那种发自内心的绝望与恐惧让他们都吓得瑟瑟发抖。

“别闹!别乱跑!!”凌威爆喝一声,待要拎起一个外门弟子揍上一拳以儆效尤的时候,顿时感觉炽热的气息扑在颈后,有粘热的液体滴滴答答地流了下来,打在他脖子后面的皮肤上,烫的仿佛烙铁印在上面一般。

凌威一哆嗦,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只见身后一条宽厚的舌头正冒着白雾,再略一侧头,一只巨大的黑狼出现在眼前,一双凶狠的狼目正闪烁着渗人的光芒。

“啊、啊——”喊叫声卡在喉咙里,过度恐惧造成了瞬间的失声。

那头黑狼忽然张开了血盆大口就要咬将下来,凌威双腿一软,就地栽倒下来。

笛音骤响,莫雨桐不知何时已经跳到了屋外,正将那柄竹笛凑于唇边奏起了一连串的笛音,tab一锁定,保证不出攻击范围,先上了迷心蛊,随即蝎心,屏幕下方出现了读条,也就在读条的过程中,因被迷心蛊击中的黑狼放弃了嘴下的凌威,暴怒着向莫雨桐的方向逼近过来。

莫雨桐的笛子在手中挥舞着,实在无法控制这系统自带的动作,眼前着黑狼以一种毫不科学的速度逼近了自己,莫雨桐估算了时间淡定地没有闪躲,就在两者只差一寸便要碰触,毒哥甚至感受到了从黑狼口中喷出的恶臭呼吸之时,黑狼迅猛的攻势骤然一停,随即四足踉跄,在莫雨桐前方不远处摇摇晃晃。

毒哥见状立刻蹑云一起,一边奔向安全的地方,一边对那些怔愣的弟子喊道:“别乱,各自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言毕回身给眩晕状态的黑狼上了百足,竹笛在手中转动着,蝎心丢了上去。

五毒释放技能的时候,周身会萦绕起紫色的光芒,时而会出现暗紫色的蝴蝶,技能特效不要太好看!

莫雨桐现在还看不到黑狼的等级,显然他与这黑狼妖兽相差悬殊,蝎心有时候丢在黑狼头上会出现未命中的情况,然而百足锁足、蛇影减速、蝎心眩晕……蟾啸,呃,蟾啸封内,对狼用处暂时看不出来,总该有一样是命中的!

怀着这样的心态,毒哥毫不大意地将蛇影、蝎心和蟾啸纷纷往黑狼身上丢。那只愚蠢的黑狼居然没有机会奔出周身一丈远外,生生被毒哥连招不断地控制在原地!

其余的外门弟子都看不出莫雨桐使了什么法术,只见他在那里翻来覆去、手舞足蹈地摆弄着手中的竹笛,伴随着周身泛起的紫黑色光芒,那只将凌威吓得屁滚尿流的黑狼居然就被活生生地困在那里!

他们都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初级御兽师竟然有这样的本事!莫雨桐这居然是在妄图控制御兽这头凶猛的黑狼妖兽?

若不是一身白板装备……还有BOSS那目测略有些长的血条,终于得到了蛊的毒哥真的很想在黑狼身上狠狠地撸上一把!

又想起他那套不翼而飞的440纵横套,毒哥心里颇有些看破红尘的沧桑之感。手下的技能砸得更狠,瞄了一眼蓝条和头像下多出的《紫霄诀》的buff,莫雨桐估算了下内力还能撑多久……再望向BOSS的血条,毒哥精神一振奋,居然已经打掉一半的血了!

一喜之下,莫雨桐却毫不懈怠,配合着回蓝的速度输出,可BOSS血条长的情况下内力总是消耗得很快,莫雨桐眼见着回蓝跟不上掉蓝的速度便开始着手想下一个对策。

他本就不指望能够打败这头看起来就很流弊的黑狼妖兽,只是盼着能够为梵玉拖延一些时间,不至于遭受两头或者更多头妖兽的夹攻,早日解决了那边那只妖兽来这里救他们出去。

然而就在这瞬间,莫雨桐便听见低沉的喘息声在耳畔响起,他怔怔地看向眼前的黑狼妖兽。

属于人类的声音传了过来:“你既是御兽师一脉,为何不体谅我们妖兽的苦衷?我们不过也是受人御使,前来寻找野轨大人罢了!”

27、无危机,不显威。

这头黑狼原是西北荒漠上的一只普通妖兽,耗费数十载才堪堪筑基,得以延长寿命来追逐无上大道。只可惜它天资受限,一直止步成人,并未能学会人族的语言。

本来莫雨桐是无法与这只黑狼沟通交流的,只是他侥幸拜搅基蛇所赐,开了窍,那便自然可以与筑了基的万物生灵沟通你我。

听见黑狼竟然说的是人话,莫雨桐尚且来不及惊讶,只想起那只封印在神秘森林里的恐怖妖兽,反问道:“是谁让你们来寻找野轨的?”

“临行前,主人厉声告诫不得透露他的身份,我不能告诉你。”巨浪伏低了身子,一双莹绿色的眸子妖异瘆人,“再者,我们本无意袭击你们,只是你身上存有野轨大人的气息,我们这才一路寻了过来。你将我从这诡异的术法里解脱出来,我便带着余下妖兽离开这里,如何?”

“不如何。”莫雨桐耸了耸肩膀,不是说这个主意不好,而是他不相信眼前这个妖族,梵廉曾经说过,妖兽一旦筑基成功就有了一些人族的思想,而狼族本就狡猾多端,他如何能信得了眼前这只妖兽?

更何况,说是无意袭击,可这头妖兽的好伙伴方才还在自己的眼前将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卷了出去,这一路撞过去,鲜血满地,怕是凶多吉少。而这头黑狼……若不是他方才反应及时,恐怕凌威已经落入它的肚子里耀武扬威了。

黑狼听了此言大为恼怒,高昂着头颅一声咆哮,莫雨桐随即读条将蝎心丢了上去,黑狼气得目眦欲裂,可耐不住眩晕状态,立刻四足踉跄,差点儿被自己绊上一跤。

他其实也没想到千劫万毒手的五种毒素配合上迷心蛊的作用居然会这么显着,毕竟一连串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的控制技能一定会使得天平失去平衡。然而,真正每一样毒素被触发的debuff都挂在BOSS头像下面的时候,莫雨桐才真的确定了剑三的这个系统在这个世界将会有多么流弊。

莫雨桐正如此想着,下一瞬间却见黑狼周身翻腾起滔天的黑雾,将整个巨大的狼身都包覆起来,莫雨桐望见BOSS的头像下面出现了一个BUFF,仔细一看暗呼不妙,连忙再丢去几个输出的技能,向着远处容易遮蔽身形的地方蹑云而去。

这不科学!

毒哥默默腹诽,这个世界居然也会有抵抗一切负面状态的buff!完全是来驳斥他刚才的定论的!

身后劲风紧随而上,莫雨桐侧过身去再丢去一个百足,boss头像下并未出现锁足的迹象,可见黑狼的那个buff果然是真的而不是开玩笑的……

上面挂着的数字是10,且正在不停地倒计时,莫雨桐心道只要挨过这十秒便可再次丢控制,谁料到那黑狼的速度竟然远远超过了他轻功的速度。

已经被逼至正殿的高大围墙之下,莫雨桐转念一想,一咬牙,顿时止住步子,回身正面迎上黑狼,黑狼见这个人类居然敢停下身形,以为他放弃了挣扎,忙一声狠戾咆哮,越发迅猛地向着毒哥的方向扑了过来。

莫雨桐一沉呼吸,待看到蹑云的CD好了之后,立刻一起,直冲向黑狼,因着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只能看到身后紧随着一道又一道白色的虚影。

在临近黑狼身前,莫雨桐立即一个矮身从黑狼腹下穿过,借着蹑云止不住的前冲之势,在转瞬间便一路直冲而出,绕过黑狼粗壮的后腿,从腹部一侧钻了出去。

化险为夷!

盯着那个状态消失的瞬间,莫雨桐又甩上锁足的百足,许是人品爆发,竟然出现了会心!

与此同时,蛇影和蟾啸造成的伤害也同时爆发出来,那头前一刻还气势凶猛,仰头咆哮的黑色巨狼,现今周身被一团熊熊燃烧着的凝绿之火完全覆盖,从头到尾就连垂落在身后的尾巴也难逃一劫。

就在黑狼倒下的瞬间,身上爆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莫雨桐顿时眼前一亮,调出游戏面板一看经验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蹭蹭蹭地增长着,当那截经验条涨到顶端的时候,人物头像旁的等级瞬间跳至了二十六级!

一只BOSS居然跳了一级!

这不科学!

等等……毒哥回忆起原来经验条的位置顿时发现了违和感在哪里,本来因为卡等级他已经懒得去瞥那动也不动的经验条了,结果他记得刚才开始关注经验条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半的经验了。

难不成是今早在静思院里打坐的那一会儿,经验条就已经涨了一半有余?

在这处异世界,莫非他除了能够靠打怪和做任务升级,还能通过这个世界的修真之法升级?

这点在收伏搅基蛇之后才显露出来……再一想到另一个可能,莫雨桐顿时有种不可思议却又欣喜若狂的感觉。

是不是随着他一只只地将五毒的技能图标点亮,他身上的基三系统就会越来越多地与这个世界的修真法门融合,到时候他就很有可能凭着这两套强大的本领称霸异世界?

……

毒哥,酷爱醒醒!

自娱自乐的想法让莫雨桐自嘲地一笑,虽然是个男人都会意银自己称霸一方,但能不能实现……以他现今的这点本事,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想这浩瀚无垠的三千世界,他不过只才处于如微阁小小一隅,见识微末,更甚井底观天。听闻整个清冥大陆除却修真门派的三教十二宫六十四小门,还有东西南北四方域主都是惊才绝艳的修真大能,手底下人才辈出,金丹期以上的强大修者数不胜数。

想到这一点,毒哥体内顿时热血沸腾,想去一观这奇异世界的想法在胸腔中咆哮奔腾着。

夏溪风只见莫雨桐眸子中光华流转,一双黑瞳甚是目光灼灼,虽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可心里却有了一种异样之感。

这大抵便是师傅所说的希望与憧憬吧……

小少年垂落了眸子,将手中的竹竿背于身后,紧紧握住,鼓起的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变得苍白。

心中翻涌不息的是愧恨与愧疚,方才黑狼妖兽来袭的瞬间,他多么想就这么死在这里,多么想就这么结束这疲乏的生命。

忍辱负重一路从极北之境走到这里,曾经他满身粪便地被人吊在树上,也曾经像个奴隶一样地被人任意驱使抽打。一次又一次地绝望让他屡屡对自己失去了信心。

师傅说他的潜力无垠都是骗他的吧……他哪里有那么好的资质,哪里能够担负地起拯救族人的使命。

就连方才面临着巨狼妖兽的时候,他想到的也是就此放弃挣扎。

真是个废物。

在所有外门弟子都没有砍到的时候,夏溪风扬起手扇了自己一巴掌,用力之大,使得小少年右侧脸颊立刻高肿了起来,夏溪风狠狠咬着嘴唇,牙齿与苍白嘴唇磕碰之处流出鲜血,他紧闭着双眼,仍是锁不住滚滚流淌下来的泪水。

外门弟子见那头黑狼倒地不起,皆都又喜又怕,又羞又愧。有胆子稍大一些的都纷纷从躲避处走了出来,有些脸皮薄的看向毒哥的时候还带着愧疚,显然觉着前些日子他们是错怪莫雨桐了。

莫雨桐本就对这些毫不在意,也未曾被黑狼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喜悦而冲昏头,他凝神看向周围,忌惮着除了黑狼以外其他妖兽的突然袭击。

放平呼吸,学着感知这个世界清气的流动,细小的微风,树叶簌簌作响的声音……莫雨桐忽然睁大了眼睛,拧身回转,手中的竹笛还未擎起,便被一只巨大的肉舌拍飞出去,下一刻,那根肉感十足的暗红色肉舌倏地回弹近身,没了笛子,莫雨桐只好扶摇一运,tab一锁定,来不及看图标里显示的是什么妖兽,将就虹气长空放了出去。

“够不着,够不着。”

毒哥:“……”

听到这熟悉的系统音,毒哥差点儿一个踉跄从半空中落下来,好在他反应及时接了一个轻功,周身紫蝶飞舞一跃而起,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那只暗红色肉舌速度更快且反应极为灵敏,顺着莫雨桐的脚踝爬了上去竟然要将莫雨桐束缚起来。

莫雨桐脚腕一紧,身子登时被拉了下来,他眼疾手快地从一旁树上拽下一片树叶,放在唇边,呜呜地吹奏了几个的音节。

该死!死马当活马医了……

虽然按照基三系统的召唤方法,不该是这样召唤灵蛇的,可按照这个世界的御使之法,凭着节奏操纵妖兽才是正途!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莫雨桐被那根肉舌拽落在地的瞬间,两条尾部交缠在一起的巨蟒转眼便出现在众多弟子眼前,黄色巨蟒张开硕大的斗篷,嘶的一声将长尾拦腰甩落在那条紧紧束缚着莫雨桐小腿的肉舌之上,巨尾迅猛落下,如铁片般的黄铜色鳞甲顿时将那条肉舌拍成一团烂泥。

余下部分一抖,前端卷裹着莫雨桐脚踝的舌尖瞬间瘫软,莫雨桐从半空中坠落下来,接了一个小跳后安稳落地,一黄一绿两条蟒蛇回身将莫雨桐护在中央,吞吐着猩红的蛇信子,额心闪烁着夺目的煌煌印记,宛如天神降临,威仪四方!

莫雨桐这时才看清,不远处正趴着一只足有半人高的巨型蜥蜴,方才那截恶心巴拉的肉红色物什正是这只蜥蜴妖兽的舌头,现今因半截处被黄铜色灵蛇的粗壮尾部拍成了肉泥,正十分恶心地垂落在外面。

28、无蜥蜴,不召蛇。

空气中散发着浓郁的腥臭气息,只稍一深呼吸便能感觉到恶臭钻入鼻腔直在五脏六腑之间徘徊不去,引人作呕。

“梵玉师傅!”有外门弟子惊呼一声,莫雨桐便见一身蓝衣浩气凛然的梵玉持剑而来,周身道道剑光冲天而起,膨胀的清气呈排山倒海之势压迫而来,转瞬间便逼至眼前。

方才黑狼的陨殁自是让蜥蜴妖兽暴怒不已,这才甩开梵玉,不顾一切地奔向莫雨桐,妄想凭借着他那条灵活迅猛的肉舌给好兄弟报仇,却也没多想对方既然能杀得了黑狼必然不是善类,当它最为之得意的肉舌被拍烂在地时才是真真正正地知道自己大意了。

然而这时,梵玉的纯阳之术已经不可遏制地逼近眼前,蜥蜴一甩肉舌,只根端部分尚且留有残余知觉,其余部分皆因剧痛而僵化麻木,只单单凭这小小一段根本就没有半点破坏力。再等他想起凭借它法与梵玉这惊天一剑相抗时已然来不及了。

光华爆破,梵玉纵然劈下的一剑伴随着滔滔不绝的浩瀚清气,将蜥蜴妖兽一斩两段,甚至连哀鸣声都尚未来得及发出,那蜥蜴妖兽便血流一地,抽搐而亡。

将清气敛回,梵玉长剑在手,俊眉微蹙,看着迸射出来的鲜血,略微恶心地退后一步。

隔了许久,直到确认那两头妖兽都不会再站起来袭击他们的时候,众多外门弟子这才连声欢呼!

莫雨桐想趁着大家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梵玉身上时将灵蛇弄回去……虽然在游戏里,除非献祭,不然只有他死或者五毒死,召唤出来的宝宝是不可能回去的,而这里,自然可以像方才用乐声召出五毒那样将灵蛇唤回虚无。

然而,还没等毒哥偷偷实行计划,便听段少辰的惨叫声骤然响起:“啊!是、是后山那只妖兽!”

“糟了!”莫雨桐暗叫不妙,他可是和段少辰一起在后山上见过这只黄铜色的灵蛇!

待他这么一喊,其余都被灵蛇害过的孩子纷纷反应了过来,皆都一脸惊惧地望着体型庞大,吞吐蛇信的灵蛇,颤抖着往后退去。

梵玉见状,上前一步将诸多外门弟子与莫雨桐相隔开,提了剑护在身前,剑尖上已经萦绕起点点白芒,显然是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莫雨桐:“……”

两只灵蛇还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见着眼前这个境界不算低的修者居然凝起剑气,想要攻击主人,立刻一副忠心护主的架势,身子微微弯下来,探着斗篷一样大的脑袋,细长的立瞳阴霾地盯视着梵玉。

盯——

“这妖兽究竟是怎么回事?”梵玉一抖剑尖,簌簌光华抖落下来,他肃容望向莫雨桐,厉声喝道。

“这是我御下的妖兽。”莫雨桐解释道,一伸手,双蛇便明白其意,纷纷垂下脑袋,莫雨桐抚摸着他们的鳞甲,触手处虽然是一片冷硬,但却十分光滑,美丽的鳞甲在日光下还散发着夺目的光彩。

梵玉凝神打量着眼前的双蛇,暗道,这两蛇体型庞大,虽还未至成人之境,但从方才对抗蜥蜴妖兽时可以看出,显然是有些道行的。而眼前这个粗布弟子,却不像是有那样修为的人。

回过神来的凌威见梵玉与莫雨桐呈剑拔弩张之势,再一想起方才莫雨桐于紧要关头救了自己一命,不禁心中动容,不顾尚有些发软的双腿,缓步走到梵玉面前,说道:“梵玉师叔,弟子虽然不知妖兽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这人名叫莫雨桐,的确是我们不辍殿的外门弟子,由梵奎师叔亲自检查完毕带上山来。他平日里一向安分守己,并没犯过什么大错。”他只为莫雨桐说这一句好话,全当报答了方才的救命之恩。然而,后山妖兽肆虐一事委实重大,一旦出了问题,不是他这样的小人物所能承担得起的。

莫雨桐万万没想到凌威居然会为自己说好话,对着凌威微微一笑以表谢意。

梵玉闻言点了点头,略一沉吟,将莫雨桐这个名字反复在嘴中咀嚼了几次。

莫雨桐……他好似听梵衡师弟说过,当初在不辍殿上让诀连画了五个红叉,天分差至如斯,又怎么能够御使这样的妖兽?

梵玉如此一想,越发仔细地打量起莫雨桐,待瞥见他手中被灵蛇捡回的竹笛时,瞳孔骤然一缩,严肃的脸上出现了惊讶的神色,然而只这一瞬间便将其掩藏起来。

他认得,那是尘峥师叔的竹笛,怎么会在这个外门弟子手中?

莫非尘峥师叔寻到了宝物?

想到这一点,梵玉的眸色变得越发深沉,他不再多说什么,收剑回身,背于身后,双目灼灼地望向莫雨桐,沉声说道:“妖兽肆虐一事关系重大,虽然凌威夸你一向老实本分,可有些事情,在下还是要问清楚的。你且随我来。”

凌威看出了莫雨桐的犹豫,不太耐烦地说道:“梵玉真人一向秉公执法,还会害了你不成,你磨蹭个什么!”

莫雨桐闻言嘴角抽了抽,在众多外门弟子的敌对目光的盯视下只好跟随梵玉的脚步而去。

不知为何,梵玉盯视他的目光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那是种被豺狼虎狈盯视着的森然冷意。

莫雨桐没有跟梵玉并肩而行,而是走在梵玉的身后,从背后看去,眼前的男人身姿挺拔,一身蓝色道袍板板整整,看样子便是一派正义凛然之风。

虽然心中对谈话内容打怵,但莫雨桐仍是跟着梵玉到了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

梵玉停下步子,忽然回身看向莫雨桐,一双鹰目牢牢盯视着毒哥的双眼,厉声道:“你怎会有尘峥师叔的竹笛?”

“什么?”莫雨桐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吓得骤然一惊,脱口而出时才缓过神来,不过好在没有酿成大错。

梵玉见他一脸茫然并未动容,只沉了声音,换了个问题厉声问道:“你手中的竹笛正是当年尘峥师叔贴身之物,尘峥师叔爱其至极,从不轻易离身,怎会出现在你的身上?”

莫雨桐并未立刻回答,只抿了唇思忖,虽然他现在很想将那块橙玉冰晶直接还给梵玉,让他代交给尘镜掌门,然后自己就可以逍遥四方,去看一看这神秘玄幻的清冥大陆。

但是,一来,那泉边老人尘峥曾经说过,此事只能告诉如微阁掌门一人,他担心其中有什么只有如微阁掌门才知道的秘辛所以一直遵守诺言不敢告知第二人;二来,这橙玉冰晶牵扯到的秘密越来越多,从他的穿越到如微阁的命运,再到四方石室里的那几幅古老壁画,完全的勾起了毒哥的好奇心!

他很想见一见那个一直闭关不出的尘镜掌门,问问他这块橙玉冰晶究竟是怎么回事,也许从中能寻到与沉沙玄晶的渊源,甚至是他穿越到这个异世界的原因。虽然那不知活了几百岁的老人未必会告诉他,但是毕竟东西在他的手里,死缠烂打,威逼利诱什么的……不要太好用_(:3)∠)_

坏心眼一起,毒哥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容,梵玉见状眸色一敛,越发看不明白眼前这个青年。

他沉吟良久,最终却是软了声音,说道:“尘峥师叔寻来的宝物对我门来说至关重要、为了此物,他甚至放弃修炼,下入红尘,游走于整个清冥大陆。若是真的在小兄弟手中,还望高抬贵手,还予我门。”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有需要的话,如微阁上下愿以一壶百颗培灵丹与小兄弟交换。”

来到这处异世,莫雨桐看了不少书籍,因而知道这培灵丹是何物。

取最蕴含天地清气的十种草药凝炼而成,服之可开拓体内清气极限,是提升资质的不二法宝。

便是一颗培灵丹就足以让资质较差的人提升至一般水平,若是百颗循序渐进的服下,那将自身所能蕴含的清气极限开发至惊天之境也不是没有可能。

然而,莫雨桐也明白,修真这回事,并不是你身体容量大便是好的,能否将外界清气融汇于身,将其灵活运用更是关键。

是否能成就大能,天资固然重要,后天的修炼却也是极为关键的一点。

莫雨桐想了想,对梵玉说道:“我的确见过尘峥真人。”

梵玉眼中划过一丝喜色,胸膛中的心脏突突地直跳,他欣喜地点了点头,问道:“尘峥师叔他人在哪里?现下可好?”

想起老人临终前不甘的眼神,莫雨桐黯然道:“他已然作古。”

“当真?”梵玉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望着莫雨桐。

“当真。”莫雨桐叹息一声,“我是在少稷山碰见的尘峥真人,当时他周身清气已经快要散了个干净,肢体僵硬,正在地上攀爬行进。他的遗愿便是能够回到如微阁再看一眼师门的青山绿水。只可惜……我将他葬在泉水边,若是可以,你们就把他迎回来吧。”

闻言,梵玉只觉一阵凄然袭上心头,虽然资质比不得尘镜掌门,可尘峥师叔却胜在五脉全能,普天之下,整个清冥大陆,除却尘峥师叔以外,不再有第二人能有如此成就。而尘峥师叔为人谦和,待人极其友善,往往不厌其烦地指导他们修行。

那段时间,尘峥一直是他们几个弟子尊崇的对象,多少人都学着尘峥师叔的仪容,学他说话学他穿衣。

可没想到,英雄终成白骨,临终前却连故土都未来得及看上一眼。

闭了闭双眸,梵玉将眼中闪烁的点点泪光忍了回去,随即望向莫雨桐,问道:“那……尘峥师叔可有同你讲过他出去搜寻的宝物?”

见梵玉真情流露,知他是真心在为尘峥而担忧难过。再想起尘峥去世前的一幕,莫雨桐心里难免唏嘘,可仍旧谨慎地没有作直面作答:“这件事,我需得见了尘镜掌门才能告知。”

29、无人心,不险恶。

如微阁,须弥极境。

此处是整个如微阁的制高点,仰头可望满天星辰,北斗星常悬头顶。其位置享尽五行八卦之利,正是清气充沛缭绕不去之所。

由点点芥子清气照亮的空间里,叠着三层偌大的白玉圆盘,一层比一层半径要小,最顶层上正盘坐着一名须发尽白的白衣老者,闭目凝神,面色宁静,周身紫气盈盈。

紫气缭绕是即将修成元婴的征兆,这代表着老人只差一步便要入得修真一门的上流之道,可偏偏就是这一步是除却最后撕破虚空以外,最最凶险万分的一步。

老人面前是鼎巨大的两足鼎器,因周围光线昏暗而看不清原貌,其中正泛着幽紫色的光芒。

尘镜睁开双目,那一双眼睛平静无波却又深邃而不可探知,他抬手一拂,鼎器中央冒出的幽紫色光芒顿时一闪而逝,使得整个须弥极境越发的昏暗起来。

他缓缓站起身,从三阶白玉台上走下,走到须弥极境的边界处,俯瞰着整个如微阁的景致。

北斗七殿蜿蜒曲折,盘旋于如微阁脚下的山脉之间,从此处看来只有星星点点,与头顶繁星相互照耀着,而其下的不辍殿在此处甚至辨不出一点形貌。

抬首西望,尘镜沉了沉眸子,似海一般深邃的双眸中出现了点点沧桑。

近些日子,也许是老得不能再老了,他总是会怀念起过去,想起尘峥,那个论起修为丝毫不亚于自己的师弟。

当年师傅一声令下,将尘峥差遣出师门,他甚至连半句怨言都没有,孓然一身便踏上了寻找师门遗落秘宝的道路。

师尊因自己资质偏高,在教育弟子上一直都有所偏颇,一度忽略了同门的尘峥,若论起师徒情谊,宁枫师尊可以说并未亲自指点过尘峥半分修行。而尘峥的五脉全能全才皆是自学,其中艰辛自然不言而喻。

可尘峥却对师尊没有半分怨言,仍旧将师尊奉为父亲般尊重维护,容不得他人说师尊的一句不是。

师尊当年从妖兽口下救出了尘峥,尘峥便将这恩情记了整整一辈子。

叹息一声,尘镜忽地剧烈咳嗽起来,周围的芥子清气一阵震荡,他捂住口鼻,冰凉的气息扑在手心,自身清气已然开始外泄,若是再破不过元婴期,没过多久,他的大限便要到了。

他虽然天资过人,年少之时便背负盛名,可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

他的经脉难以锁住清气,这个缺点随着他年岁俞老而变得越发明显。

当年尘峥被宁枫师尊派去寻找的宝物就是为了封存他的清气。而师尊却告诉尘峥,那是为了门派的复兴。

尘镜压下翻涌外溢的清气,一手背于身后,闭上了双眸。

他大抵还有三年可活。

“这便是尘峥真人交予我的信物。”莫雨桐将当初尘峥书写的血书交到梵玉手中,这血书曾被他不小心浸了水,字字句句几乎都黏在一起,而且随后不知为何,在包裹里放置了一段时间之后,上面附着的清气居然消散开来。这就是他不敢轻易交出去的原因。

就连他看着这封血书都觉着不像是真的……

梵玉凝神望着这张破布,若真是尘峥师叔所写,那上面定然附着着化尘功八重的功力,然而经梵玉仔细一探知却只有些微残留清气,并不浓郁,可依稀能够辨认出是化尘功。

化尘功是如微阁纯阳师一脉至高无上的武学秘籍,共分十重,若能将十重全都领悟必有机会能修成元婴寻求往后的修真大道。而传言,掌门尘镜练至九重,梵清真人只才七重。

再不多想,梵玉急急地将血书展开,逐字阅读过去,待看到最后时蹙了眉头,望向莫雨桐说道:“只有这些?”

尘峥的字迹一向潦草,也只有当年受过他指点的几个弟子看得懂,梵玉恰恰是其中之一,而莫雨桐自然是没那个荣幸看懂内容。

血书上的具体内容是什么,莫雨桐当然不知道,见梵玉如此问他,只点了点头。

梵玉又仔细将血书扫了一遍,脸上一派严肃,他沉吟良久,终将血书收好,对莫雨桐说道:“既然你要见掌门,那我便将你带上须弥极境,只是,尘镜掌门他愿不愿意见你,还是个未知数。”

“好。”

梵玉将背于身后的宝剑凭空一抛,这柄剑身通透雪白的长剑立刻涨出足以容纳一人踩踏其上的莹然剑气,莫雨桐先前见识过飞剑,再看去倒也不那么惊奇。

只是这梵玉的飞剑看起来倒是十分漂亮,若说冰凝剑剑身极似寒铁,自是带着一股天才地宝的通灵之感,却也没有像这柄飞剑一般通体都是透明的。

眼前便是悬崖峭壁,梵玉踩于飞剑之上,将莫雨桐带上飞剑。

“叱!”低喝一声,梵玉手诀一掐,足下飞剑平稳升起,嗖的一声射入重重白云之间。

风声呼啸,眼前的景致变得模糊起来。即便不是第一次踩在飞剑之上,莫雨桐仍旧有些承受不住风刮在脸上的感觉,不过好在没有恐高症,不然这速度这高度,绝对要立马趴下不可。

站在梵玉身前,莫雨桐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嗖嗖嗖的声音在耳边渐小,就在莫雨桐疑惑的时候,肩膀上搭上一只十足用力的手,捏的他骨头都发疼。

没想到,梵玉低沉的警告在耳畔响起,“莫雨桐,你当真不愿将尘峥师兄的宝物交给我?”

糟糕!此时莫雨桐才察觉到苗头不对,他抿了抿唇,说道:“梵玉真人想要尘峥真人的宝物?”

“废话。若不想要,我又何必开口。”捏住莫雨桐肩膀的手越发用力,梵玉冷笑一声,“现今你踩在我的飞剑之上,下面便是万丈悬崖,若是我将你从飞剑之上拎了下去,你又会如何?”

说罢居然就真的俯冲下去,毒哥头皮一阵发紧,犹如坐云霄飞车一般的感觉直冲脑海。

果然如小说里写的那样,道貌岸然的一般没一个好东西,想来方才觉着梵玉哪里不对,就是他的正派之风太浓郁了,物极必反,果然是个反派!

明明就是个恶人,还偏要装成浩气。

梵玉又将飞剑升了起来,桀桀怪笑道:“可是怕了?”

莫雨桐微微喘息,心脏的剧烈跳动稍稍平复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清清冷冷的笑容,毒哥说道:“是挺可怕的。”

“那不如将尘峥的宝物交还给我?”

“宝物么……”莫雨桐一边敷衍着梵玉一边打开包裹搜寻着可以利用的道具。

虽然神行千里可以使用,但问题是神行读条的时间特别长。他现在身处万丈高空之中,若是被打断了读条,那摔下去肯定是一摊烂泥。

在包裹里翻找了半天,莫雨桐实在是有些头疼。

包裹里的那些道具都是有CD时间的,哪一个都很长,战狂牌……副本入口在哪里?旋返书……城市,能回到开封城么?

“对,宝物。尘峥师叔外出百余年究竟寻的那个宝物。”梵玉阴沉着脸警告道,他虽然不知道那究竟是个什么法宝,但百年前他从尘峥师叔和宁枫前掌门那里偷听来的,便知那是个抵得上整座如微阁的无上之宝!

“那个宝物我知道,就在……”莫雨桐心急如焚,面上却不动声色,板着默认的八号脸,看起来严肃又认真。

包裹里还有一些聚灵草,待会儿不如先想办法挣脱开梵玉的束缚,再一运轻功,趁机点燃了聚灵草凝聚起真气值,一直能保持着满管真气值的状态,虽然这里是万丈高空,但一次轻功接着一次轻功,总归有落地的时候,到那时候没准就能趁机溜掉。

梵玉阴鸷地厉喝打断了毒哥的想法:“宝物究竟在哪里?!”眼中不禁露出贪婪的神色,待看到莫雨桐仍是一副犹疑不说的样子,顿时明白过来,自己不过是被对方拖延时间的伎俩给绊住了。

冷笑一声,梵玉捏在莫雨桐肩膀上的手顺着他的锁骨爬到他的咽喉处,虎口处紧紧卡在毒哥的喉结上,稍一用力便扼住了莫雨桐的呼吸。

冷意顺着脊梁一路爬了上来,莫雨桐听见耳畔梵玉自喉咙中发出的格格笑声:“这世间有一种法术,可在你死后一炷香内凝聚你的清气,在那短暂的片刻时间再塑一个真实的你出来,境界相同,意识相通,不同的是在这段时间内,你会成为我的奴隶,我问你什么你都会如实回答。”

居然还有这样诡异的术法!这个世界不是没有灵魂的吗!

莫雨桐心里一惊,大感不妙。

动作被梵玉遏制地死死的,莫雨桐周身几乎动弹不得,只见眼前白光一闪,从足下飞剑幻化出来的道道剑气缭绕上来,像是一张巨大的清气之网将莫雨桐罩在中央。

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莫雨桐的血条缓缓下降,连忙大口喘息,喉咙被锁住,身上的力气逐渐消失,莫雨桐颤抖着手去够别在腰间的笛子,然而即便够到了,连呼吸畅通都做不到的他又怎么能发出技能?

没多久,当剑芒制成的巨网越织越厚,将毒哥生生裹成了一个茧的时候,莫雨桐的血不再往下掉,因为已经掉无可掉了……

眼前的世界彻底变得一片灰暗。

——你已重伤。

30、无复活,不回生。

虽然眼前是一片灰暗,但周围的景象和声音他全都能看得见,听得清。

这个世界太真实了,真实到莫雨桐真的以为死亡就是死亡,所以当游戏界面上那个复活选择弹出来的时候,莫雨桐有些怔然无措地看着浮现在眼前的两个按钮似的选项。

原地复活/回营地复活。

突如其来的希望让莫雨桐喜不自胜,细思之下,原地复活自然不能选,这人面兽心的梵玉正守在他的尸体旁边,一会儿不知道还要对他施展什么邪术。

而回营地复活……莫雨桐暗想,按照上次神行千里的结果来看应该可以瞬间回转到不辍殿里。

莫雨桐试探地选了回营地复活,可半天都没见有反应。蹙了眉头,再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因为游戏界面一向是半透明的状态,界面上的有些图标在如今云海碧空的映衬下便显得不太明显,而那个回营地复活实际上是个暗的!

这就意味着,他不能回营地复活……

希望一起便又转瞬变成绝望,莫雨桐遭受的打击远甚于被梵玉背后捅刀子。

梵玉见莫雨桐周身清气皆都散了开来,冷笑一声,暗道此人如此不知好歹,落得个如此下场可真真怪不得他。随即一扬袍袖,一张黑色大旗从中飘扬而出,旗面不知用什么材料绣了一个巨大的“归”字,颜色鲜红如血,炽烈如火。

踩于飞剑之上,梵玉横抱起莫雨桐的尸体将他平抛在黑色大旗上,即便承受了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旗面仍旧张得平坦如纸,不起一丝褶皱。

这面黑风化归旗是他斩杀了一个邪修而得来的法器,配合着从那名邪修手中缴获的秘籍可以召回亡者周身的清气再次归于体内,只不过他可以从外控制清气流动,使得获得片刻死而复生时间的亡者听从他的任何命令。

纯阳师一脉的一切法诀都要依凭外物,外物清气越强则法术加成越明显,这面黑风化归旗品级不算太差,放在整个清冥大陆也算是中等的法宝。梵玉操纵虽有些吃力,但施术对象只不过是一个不入流的外门弟子,倒是压力不大。

自信满满地掐诀念咒,梵玉双唇翕动,右手在虚空中骤然一握,莫雨桐只看见眼前灰蒙蒙的界面忽然变得愈发昏暗,原是那面黑旗正铺天盖地地将他卷裹在其中,没多久四周围便变成一片漆黑,唯有旗面上猩红的“归”字照耀地莫雨桐周围晃着红通通的渗人光斑。

这样的状态下,原本心急如焚的莫雨桐反倒冷静了下来。

他安静地等待着这面黑旗发挥作用,也是在赌这面黑旗对他起不了作用。

他虽然有血有肉,也能按照这个世界的修行法则来提高境界,但归根究底他的武学还是基三的那一套,所谓的清气在这里反映在他的内力值上。

死后,血槽和原本不该变少的内力槽都空得差不多了,所谓的清气也就消散得差不多。

除非这面黑旗有让他复活的功效,不然他觉着是做不到梵玉所说的“聚拢清气,再续肉身”。

事实与毒哥所想相差无几,梵玉将那段偷来的口诀念了一次又一次,却不见黑旗再次张开。他眉头紧蹙,一脸凝重地望着黑旗上的归字。

昔日里使用这面黑风化归旗,在灵验之时,旗面上这个殷红如血的归字应当大放异彩,随即旗面张开将双眼无神的莫雨桐放出来才是,可现在……

他再三思忖,随即一掐手诀将莫雨桐从那面大旗中放了出来,黑风化归旗漂浮在空中,与平日无异。梵玉着实恼怒,恨不得将莫雨桐抽打得皮开肉绽,眼见着宝物的消息就近在眼前,可这法器却在紧要关头失去了效用,叫他如何能不着急!

莫不是一时念错了咒语,这才使得黑幡失去了功效?

这个念头一起,梵玉便尝试着将咒语一换,就在那连串叫人听不懂的复杂咒文从口中念出之时,黑风化归旗陡然一沉,犹如被重物所压,以极快的速度坠落下来。

“咄!”梵玉大惊失色,忙叱了一声,足下飞剑银光一闪,紧随而去。

谁料到那面黑幡下坠的速度居然超过了梵玉足下飞剑,竟是越坠越快,梵玉焦急地满头大汗,一时之间竟也没想到可以通过咒诀将黑幡召回,只顾全力驾驭飞剑,生怕那面黑幡从视线中脱离开来。

莫雨桐也没想到居然会突生如此变故,竹笛在手,他原本躺在黑幡上,正准备什么时候出其不意地原地复活,趁机甩上迷心蛊再配合蟾啸封了梵玉的内攻,以防梵玉突起爆发,直接用纯阳之术再次将他打成重伤,若是可能的话,让他失去操纵的飞剑的能力,直接从飞剑上掉下去是最理想的!

若是不能,至少能够拖延时间,再按照先前的计划逃离这里。

可谁曾想,梵玉居然念错了咒文,使得这面黑幡脱离了控制,他的身体好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直直地坠落下来,虽然已经呈现了重伤状态,即便摔到地上也最多不过变成一滩烂泥……吧?

莫雨桐一再思量,终是决定不能随着这道魔幡凭空坠落,身体毕竟是血肉之躯,即便能凭着那薄薄的一层血皮和基三逆天的原地复活,一旦摔成个残疾也不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

酝酿再三,毒哥默念了原地复活。

周围的景致又恢复成原来的色彩,原本处于重伤状态,莫雨桐的五感都被剥夺了,而如今强大的感觉压迫而来,让他真切体会到了劲风擦过脸颊和肌肤生出的痛感和身上沉重的压力。

身上的衣服在急速坠落中鼓胀起来,冷风吹透衣襟有种赤身裸体的感觉。

冷厉的狂风刮在脸上,不多久莫雨桐便嗅到了一瞬而逝的血腥气味,血珠在眼前蹦跳,转瞬间便又被四周的劲风吹飞开来,而那股无形的压力却又好像压迫在胸膛上的重物,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好不容易寻到机会原地复活起来,莫雨桐却发现本来恢复不多的血条又有下落的趋势,他连忙切了补天,随即从腰间抽出笛子,然而这一摸就发现不对劲了。

他居然怎么也够不到自己的腰后!

顶着劲厉狂风,伸手一看,莫雨桐顿时哑然无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森森的恶意。

入目处是一截藕似的手臂,肉嘟嘟的手肘,短胖的手指正因惊讶而微微颤抖着。

虽然早知道有只无形的手在调配这个世界的自然法则,保持着万物的平衡,可他没想到,原地复活居然是以这样的形式交付代价。

……他居然变成了一个小孩子_(:3」∠)_

耳畔风声骤厉,又有隆隆之声炸响,莫雨桐心惊不已,怕是就快坠落在地了,再顾不得其他,连忙运起轻功,随即挣脱开黑幡借着柔软的缎面拔足而起,周身宽大的衣服被风吹起,产生了巨大的阻力,毒哥一咬牙,接起二段跳和三段跳,可没料到,当二段跳跳完,真气槽便空空如也了!

莫雨桐:“……”

为什么他会变成三级?!

凝神看向头像,莫雨桐这才发现头上下面挂了个defuff。

【回生】

死而复生,等级打落至三级,维持孩童形貌三天。

胖墩墩的小身子从空中坠落,然而却比方才在黑幡里的速度慢上许多,莫雨桐方才顶着劲风根本就点不起聚灵草,而如今,距离地面已不足五丈,凭他这双小胖手的行动力,怕是还未点燃聚灵草,人便已经摔落在地了。

莫雨桐望着又在缓慢凝聚起的真气槽,习惯性地抿紧了肉嘟嘟的双唇,一双孩童般圆润清澈的大眼露出凝重的神色。

山色凄迷,林木夹道,绿草如茵。

一身蓝衫的年轻修者悠游地走在林间小道,一只鹅黄色羽毛的雀鸟从一侧树上飞下落在男子肩头,伸出嫣红的尖嘴啄起男子细软的长发。

男子略微侧过头望向雀鸟,薄唇微抿,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此处不过才是如微阁山下,鸟雀林木都已长得如此旺盛,可见清气之充沛,虽然比不得入云宫,但比之清冥大陆的其他地方已然是好上许多。

正提步上前,男子骤然停了脚步,双眼微微眯起,杀意渐浓,空气震荡,衣摆也随之扬起。

这群修者已经从云临都一路尾随到了这里,期间三天三夜都远远在身后跟着,不曾像现今这样暴露出杀意。看来,终是按捺不住,要向他出手了。

抚了抚食指上的透明宝石,男子略沉了眸子,眼眸中闪烁着狡黠的神色。

入手触及的是一处芥子空间,虽不至容纳天地,却足以将一座小山归于其中,而那个他兴致起来在云临都拍下的妖兽卵正静静地躺在他的芥子空间里。

他不过是拍下了一只珍奇的妖兽卵来玩玩,却没想到招来了这样的窥伺。

敌不动我不动。男子停下脚步静静地等着他们的第一波袭击。

莫雨桐蹙着短小的眉毛,看着逐渐涨起来的真气值,拿捏着和地面的距离,待到合适的时机骤然在空中运起轻功,足下泛起白尘,小小的身形顿时一跃而起。

接了个二段跳,随着轻功动作的完成,圆滚滚的身子逐渐飘落地面。

不知从哪里先开始的第一次袭击,只见空中一道剑芒闪过,男子已然将奔袭而来的术法一一化解,随即一柄剑身厚薄不过一寸的长剑逼至眼前,男子避也不避,只淡笑着看向一脸惊诧的中年修者。

剑尖无法再逼入半寸,修者大惊失色之下连忙疾步后退,一挥手,止住其后准备出手的同伴。

他的无锋剑竟然丝毫无法靠近男子身畔,那层覆盖于体的薄薄清气居然将锋利无匹的无锋剑给拦了下来!

修者面色冷厉地看向年轻男子,目光中满是凝重之色。

“在下云临都散修洛北,不知这位道友名讳。”

男子望向中年修者,露出扣在右眼部位的一处精致铁面具。

既然对方此时已经报上了名讳,他也得遵循红尘俗世的规矩报上名来。虽然他们修真一门中并没有这些繁缛的规矩,可他现今人在红尘,便要遵循红尘的规矩。

“在下……”话音未落,男子脸色倏地一变,随即抬首一看,只见一约莫三四岁的孩童从半空中赤身裸体地坠落下来,周身萦绕着似有似无的清气,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掉了一样。

莫雨桐板着张脸,无语地垂首看着这一地仰头望向他的人,方才为了躲避横生出来的树枝他硬生生地耗尽了最后一点真气拐了方向,可没想到最终下落的地方居然会有这么多的人!

即便还未落地,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然向他传递着“危险,请勿靠近”的信息。

年轻修者看着孩童脸上平淡无波的神情,唇角勾起,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出手,身形一闪,只一瞬间便将孩童柔软的身体揽在怀里。

因终于有了着力点,莫雨桐条件反射地紧紧抓住年轻修者的衣襟,放心地吁出了一口气。

31、无贪婪,不灭口。

莫雨桐紧紧地抓住年轻修者胸前的衣襟,柔软的丝缎在手心攒成了一团,小小的身子因脚踏实地的感觉而略微向着男子靠近了过去。

突如其来的安全感让他浑身都放松了下来,甚至没有注意到在刚才那电光石火的瞬间,眼前这张右眼处扣着半截铁制面具的蓝衫男子不仅将他从空中揽在了怀里,甚至同时出手将中年修者投射过来,意欲置莫雨桐于死地的一道剑气给生生截断在半空。

男子显然没有怎么抱过孩子,只试探性地将毒哥小小软软的身子拦腰抱住,莫雨桐的两条胖胖的短腿此时正蹬在男子的腰间,屁股向上一挪,正巧坐在了男子的胳膊上,男子便顺势改了个动作,一手前环,托住腰部,另一只手回环过来轻轻扶在莫雨桐的背部。

一系列动作自然而然地做完,两人都是一怔,莫雨桐不太习惯地挣扎了一下,小身子一晃,险些从男子的胳膊上摔落下去,男子眼疾手快地扶住,莫雨桐便又抓住男子的衣襟,这一来一去,那块衣料已经皱了起来。

连耀毫不在意地抱着这小家伙,感觉他和师姐家的那只小东西不太一样。

虽然都是一样软软小小的,可师姐家的却整日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咬着手指流着口水,一脸呆呆傻傻的样子,而眼前这只,板着张精致稚嫩的小脸,一双眼睛漆黑如墨,倒映着点点星子,可却让人看不透里面的情绪,平稳冷静地倒像是个成年人。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低沉好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莫雨桐抬头看他,想了想,没有回答男人的询问,只是说道:“谢谢你救了我。”一出口的声音奶声奶气,软糯呆萌得让他想撞墙。

连耀见怀里的小家伙说完这句话后便闭紧了嘴巴,也不再多问,只一边转身继续沿着山路向上走着,一边问道:“你如何会从天上掉下来?

莫雨桐辨不清男子的身份,更看不到他的具体等级,一时之间也不敢大意地将事情经过告诉他,正准备施行沉默政策,却听见身后蓦然响起一声爆吼,耳边一阵阵的嗡鸣声炸响,一路传送至双耳深处,刹那间天地也只剩下这震耳欲聋的声音,原是那被男子忽略在身后的洛北正用挟裹着清气的狮吼功镇住了男子前行的步伐。

莫雨桐被这声音震得头晕目眩,小身子不由自主地晃了两晃,连耀看着怀里的小家伙脸色苍白可依然板着张严肃的小脸不由觉着好笑,可仍一手抚在他的头顶,打入了一道帮助他平复翻涌血脉的清气。

这一下,莫雨桐便舒服了许多,晃了晃脑袋,这才将耳鸣的感觉驱逐开来。

洛北见自己这多年叱咤风云的狮吼功在这男子面前也失去了功效,脸色愈发凝重,连握着无锋剑的手也颤抖起来。

他自诩天资不低,早年便开始修行,虽然从未拜入过正统的修真门下,一路全凭自己摸爬滚打总结经验,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独辟蹊径,有属于自己的那套修真法门,“慧眼如炬”这是散修间甚至连名门大派也认可的称呼。

他的双目可以勘破重重伪装,将对方的修为境界乃至清气流转方式也能探查得一清二楚,可眼前的青年……洛北眯了眯双眸,刀凿斧刻般的五官流露起杀意,他居然无法看穿对方的境界。

这种情况,要么就是对方的境界与自己的相差太多,要么就是他用了什么秘宝将境界隐藏了起来。至于前者,有如此境界的,除了三教掌门和四方域主,普天之下还没有他看不透的人,而后者……洛北眼中杀意愈盛,紧紧攥住手中的无锋剑,一股浊气从指尖处散开拂遍整个剑身。

无论是他从在云临都拍下的妖兽卵,还是他借以隐藏境界的法宝,都将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他一手背于身后,对藏在身后各处的一众修者比了个手势,得了暗令的修者们便各自行动开来。

洛北冲着眼前这俊美无俦的神秘修者抱拳作揖,肃容道:“这位道友,在下虽非有心打扰你父子二人享受天伦之乐,但事情迫在眉睫,还望道友能听在下几句。”他见年轻修者正站在石阶上并未继续前行便续道:“先前道友在云临都拍下的那枚妖兽卵实则是我家主人一心追求之物,只是我等路上耽搁了些许时辰,未能赶上它的拍卖,这才叫这位道友拍了去。本一路苦苦追逐,可奈何道友飞剑驾驭之术甚高,此时才得以赶上。”

洛北叹息一声,状似因赶得急而万分疲倦,随即从袖中掏出一个黑色袋子,将缚在袋口的红绳解开,登时露出绿绿蓝蓝的清气之石,颗颗色泽莹润饱满,这些清气之石虽然主要是修者之间买卖法器的货币,但也可以作为辅佐提升境界的道具,而洛北显露在连耀面前的这些清气之石,论其价值都比起一般的要高上许多,“若是道友不嫌弃,在下愿提高两成的代价买回道友手中的那枚妖兽之卵。”

连耀止住步子,表情因洛北口中的“父子”两字而变得有些微妙,他垂首看着这个坐在自己胳膊上,正面无表情地紧紧攥住胸前衣襟的小家伙,弧度优美的薄唇略微一勾,扬起一抹笑容。

这个小家伙……像他的儿子?

莫雨桐正在凝神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没有注意到男子的注视。现今他会有三天时间都挂着变成三岁孩子的debuff状态,而且三级的时候只有蝎心一个技能可以使用。那么首先就先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熬过这三天,再做打算。

连耀见他细小稀疏的眉头皱了起来,忍俊不禁,再抬首望向洛北的方向时,眼中的笑意顿时一敛,被铁质面具遮住的清俊面容散发着冷意。

那枚妖兽卵他只是恰巧在云临都的拍卖场里碰见,准备拍回去给师姐家的小东西玩玩,并非执意于此,若是平常遇见给了他倒也无妨。可眼前这个道貌岸然,口口声声说要与他交换的中年修者这一路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耍了太多的花样。

更何况,方才这不过三岁的孩子从空中折落下来的时候,那洛北竟眼也不眨地就欲将其就地斩杀,其道虽正,不见有堕入邪修的状态,可其心,已然与邪修无异了。

说到底,倒不是他要维护天下道义,只是单纯地瞧这个表里不一的中年修者不顺眼罢了。

莫雨桐正思量着要怎么藏到安全的地方去,却忽然觉着腰间一紧,抱着自己的青年男子倏地一动身形,周身剑华流转,一丝剑气如毫针般激射而出,转眼便没入两侧林木当中。

一息不到,一声惨叫声骤然响起,随即林木间一阵骚动,叶片凌乱纷纷坠落而下,没过多久,一具断了喉的尸体滚落下来,手中握着一柄小小的器械,尖端五根银针正闪烁着浓绿的色泽。

洛北脸色倏地一变,知道事情已然败露,当下仰天厉吼一声,周围顿时有团团剑光喷薄而出,似一张巨大的渔网向着两人兜头罩下。

莫雨桐惊叹于方才一剑的威力之余,也在思忖着男子的身份和境界。可眼见着剑光织成的巨网就要将两人笼罩,年轻修者还是纹丝未动,莫雨桐不得不动了动身子,一时之间拿捏不准这人的实力,莫雨桐就只好自寻求生之法,而揽在他腰间的手却握得紧紧的,偏头看去,男子正一瞬不瞬地望着站在数十步远处的洛北。

隔得近了,莫雨桐这才发现,那只被罩在铁质面具之间的右眼渐到深处却泛着一种浓深的紫色,若是看得久了竟好似里面有一团漩涡,要将你吸进去一般,他不敢大意地移开眼睛,却不再胡乱动弹。

莫名的,他竟对眼前这个陌生的男子产生了信任之感。

而被连耀望着的洛北顿生一股寒意,明明就要被罩在无边剑网之中残忍绞杀的是这个年轻的修者,而他却有一种剑光已经划到脖颈之处的恐惧。

身子一抖,洛北咬牙,为了铲除这恐惧的来源,他提剑暴起,只闻一声震慑天地的咆哮,周遭树摇风吼,一时之间就连天地的光华也暗淡下来。

这一击凝聚了他毕生所学,乃开天裂地的惊天一剑,即便是金丹后期的能者也需费些功夫才能破解,此次必能将此人力斩于剑下!

“尔来受死!”

话音未落,洛北瞳孔骤然缩紧,只稍一靠前便能感受到道道细丝割裂皮肤的疼痛之感,然而他前冲的驱使已然停止不住,骤然暴起的身形在无数剑影交织而成的细网当中被割裂成段!

连耀托住莫雨桐胖乎乎的身体,仍旧面色自若地站在原地,一缕仿若晨光般剔透的剑光盘旋在身体周围,而方才兜头罩下的剑网却消失无踪!

周围一片寂静,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

鸟鸣声声,树影婆娑。

将苍云间纳入体内,连耀目光清冷地扫了一眼洛北凝滞在不远处的尸体,面目上仍是挂着怒张的杀意。

缭绕不息的剑光映照着他右眼上扣着的铁质面具,连耀的声音似是穿破了云间,带着一种雪山白莲般的清冷孤傲:“就在你死前,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天罗剑网。”

32、无系统,不识破。

方才这一切,趴在男子怀里的莫雨桐几乎没有丝毫的感觉,他都没有意识到男子究竟是何时出手的,只再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张开的巨大剑网就碎裂成点点星光,而原先怒目圆瞪,杀气蒸腾的洛北则已然变成了一具僵化的尸体。

甚至连男子手中的剑是何种模样他都未曾看清!

这是何等的强大……

不过,在他tab到蓝衫男子的头像上时,再多的惊讶也变得不再惊讶。

他就是名列魁首的苍云剑连耀。

连耀看着怀里小家伙瞪着眼睛,攥着他衣襟的小手更加用力,那块本就被蹂躏地一团糟的衣服变得更加凌乱,不禁无奈一笑,伸出手覆盖在那只胖乎乎的小手上,随即包裹住小肉手再轻轻的一按便顺利卸去了这小家伙手指上的力道。

莫雨桐身子一颤,只觉手背与男子手心相触的地方一片冰寒,男子纤长的指尖冷得不像是正常人的体温,他条件反射地缩了缩手,看着肉呼呼的手指尖,微凉的触觉还在指尖残留。

连耀见状眸色一暗,随即调起清气压下那股阴寒之气,等到体温再次变暖才敢一手环住小家伙胖胖的身子,而另一手却垂落下来用袖子遮住苍白纤长的手指,“抱歉,我体质时而会变寒,可有伤到你?”他记得这些小家伙一向脆弱得很,师姐家里的那一只甚至摔上一跤都要哭个不停。

莫雨桐摇了摇头,犹豫了下轻轻地将手搭在男子的肩膀上以保持平稳,然而那处却不似方才入手时那样冰冷,他望着男子说道:“我没事。”软软的声音一出口,毒哥就有些无奈,可仍是将下面的话说了出来,“你能不能将我藏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连耀微微蹙了眉头,这里是如微阁的山脚下,这条山路蜿蜒向上,再要行上三两个时辰,攀上一道几乎垂直而立的悬崖便可到如微阁的山门,这小家伙莫非是如微阁的弟子?

一般来说,十三四岁的年纪是开始修炼术法的最好年纪,然而大多数的修真世家都会选择在孩子刚出生甚至还没出生的时候就为他灌注丹药或者清气,以求日后修炼的时候有个上佳的资质。

想到这里,连耀细细打量了这小家伙经脉里的清气流转,只觉着他内里多处淤塞,经脉窄小所能容纳的清气也不太可观,不该是耗费大量丹药和精力着重培养的修者。

莫雨桐见连耀目光在他身上下流转,一双眸子渐到深处却平静如水,他虽无心欺骗,可想到如今虚弱的状态,再想到方才梵玉欲杀人夺宝一事,他不得不多留几个心眼,细思之下,板着一张小脸将之前就准备好的言辞搬了出来:“我生来早慧,有邪修杀了我的家人将我掳走,可飞到这里的时候忽然起了一阵罡风,将我从飞剑上吹落了下来,差点儿丢了性命,好在有你相救。只是我怕邪修再寻上门来,所以想请你将我藏到一处安全的地方。”

莫雨桐所说的情况也的确存在。

这世间还有这样一类人。他们虽资质较差,体内容不得太多清气亦不能运用自如,可却生来便知人事,聪颖非常,往往他人研读多年的学识他们只消三五日便能通晓,不过这样的孩子少之又少,本身因资质受限,修为很低,而且往往是被邪修撸去,养大成人以作辅佐修行之用。

如此一说,倒是能够解释,为什么眼前这小家伙明明是一副圆圆滚滚的奶娃娃模样,却总是板着脸状似一脸老成。

连耀越发觉着这孩子有趣,一边抱着他沿着山路走,一边说道:“我现下要去如微阁,那里是清冥十二宫之一,有梵清真人在,那些邪修便拿捏你不得,既然你现今已是伶仃孤儿,倒不如留在那里修炼。梵衡真人凝炼术造诣颇高,你与他学习虽成不了大修为,可若是肯下心思便能学成一门本事,以后生存倒也不会变得艰难。况且……”他顿了顿,随即微微垂首,一双精致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被铁质面具遮住的右眼中紫光流转,“这座浮微山上,没有一处比我这里更要安全。”

知道连耀并不是夸大其词,只是更让莫雨桐在意的是他说要去如微阁。

“你要去如微阁找谁?”莫雨桐的心脏提了起来,他望着连耀眨了眨眼睛,虽是无意之举,但奈何三岁的孩子黑溜溜的眼睛杀伤力太大,连耀虽心头一软,微微一笑却仍是留了一个防备,“去见一个重要的人。”

莫雨桐闻言沉默下来,他垂着小脑袋,沉思,眼前这蓝衫男子说的很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梵玉既然那么在意尘峥留下来的宝贝断然不会轻易放过自己,搜遍整座浮微山对他来说应当不算太难。反而最是危险的地方不辍殿相对来说要安全上许多。

梵玉阴险狡猾,这样的人定然想不到自己还会敢壮着胆子回去不辍殿里。

更何况,连耀名声显赫,其本事他也亲眼见过,能在转瞬间击杀一名他看不到等级的修者,其境界必然不可小觑。他亲自去如微阁寻找的那位“重要的人”也一定不是简简单单的人物……如果那人是如微阁的掌门的话,那简直是皆大欢喜。不过……微微泄了气,小小的毒哥眼里露出一丝失望。

此人都不肯将那人的名字告诉他,又怎么会带着他一起。

连耀走得极为缓慢,他一边极有兴致地欣赏着沿路的风景,一边偶尔垂首看着怀中抱着的小家伙,莫雨桐正拧眉细思,胖嘟嘟的小脸摆出一副凝重的神色,漆黑如墨的眼睛略略动着便知他心中此刻定然在筹谋计划。

果然见那小家伙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动了动,随即两个小拳头交叠在一起拱手一抱,神情冷清地道:“那便这样,多谢了。”

连耀顿时忍俊不禁。

连耀抱着莫雨桐缓步走在山间小路上,并未驾驭飞剑,也不曾使用术法。

莫雨桐此时正穿着原来的那件衣裳,因体型骤然变小,腰带捆不住裤子,那条跟了他许久的黑色粗布长裤已然被风凌乱地刮走……唯留下层层的上衣还套在身上,将他小小的身子整个都包裹了起来。

——三步一小摔,五步一大摔,走在地上十分的不方便!若不是这样,他无论如何也不会由着连耀抱着走。

眼见着日薄西山,连耀本就不打算今日便赶到如微阁便寻了处空地,从芥子空间内抽出一片手掌大小的叶子就地一抛,叶脉分明的翠绿叶片见风就长,叶脉伸长,背部拱起,不过片刻已然长成了一个不小的帐篷。

莫雨桐的脸上难掩惊奇,将叶片搭成的帐篷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探了个遍,连声啧啧。

连耀一弹指,一道白芒直射过去,点在叶片上时,前段叶片向外卷了起来,形成一道拱门,莫雨桐探首望进去,原以为会布满斑斑驳驳的绿色影子,却没想到叶片内是一处独立独立空间,里面一片明亮,地上铺满了一层绿叶。

连耀将莫雨桐小小的身子放到帐篷里,莫雨桐屁股着地的时候感受到一股异常柔软的触感,铺在地上的绿叶就像是棉花一样温暖。

“这个法宝寻常人难以击破,你且放心在这里稍等,我去给你找些吃的。”连耀修行到现在已经辟了谷,不用再食用五谷杂粮,可眼前这个小家伙显然不是如此,方才抱在怀里的时候便听见肚子的鸣叫声响起,见这小家伙一直板着脸耳根子泛红他也就没有拆穿,“你既然早慧便整理一下你的衣衫,待会儿去到如微阁小心叫他们看了笑话。”

莫雨桐闻言,等蓝山男子走后,这才拉了拉宽大的衣服,两条短短胖胖的小腿从衣摆下方露了出来,他抿了抿小嘴,对这衣裳确实有些头疼。

只要稍微往上拉一下……他下面就是空空如也。

坐在叶子搭成的帐篷里,莫雨桐开始翻起了他的包裹。好在人缩小了,包裹还没缩小。肚子一个劲儿的叫唤,小毒哥随便掏出了一个蒜香凤爪一边吃一边继续翻包裹。

待看到二蛋的时候这才想起来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他把二蛋都给忘了。

将他从包裹里放出,莫雨桐的双手已经捧不起来了,只好将他放在腿上,仔细一看,顿时一惊。

二蛋原本纯白色透着微微灰色的卵膜上不知何时画着一个青色的蛇形文案,其颜色形貌与他界面上的技能——灵蛇引的图标是一模一样的。

二蛋到底是什么东西?这枚妖兽卵又会孵出什么来……

莫雨桐一手握着蒜香凤爪,一手附抚摸在二蛋的表面,待触及到当初梵衡施下的咒印时又是一怔,这颜色比之当初还要淡上了一些。

再琢磨了一会儿仍是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答案,莫雨桐便将二蛋塞回包裹,继续翻找着,寻到了最下面包裹里的绣花针。

普通的绣花针,可以用来缝纫。

小毒哥嘴角抽了抽,这个号是他玩的最久的,当初刚入剑三的时候什么生活技能都去学了一圈,即便后来专精了烹饪,包裹里的这些初级道具也一直都没有丢。

莫雨桐默然无语地盯着小胖手捏住的绣花针,表情有些沉重。

反正那个蓝山男子暂时不会回来……他也说了让自己自行解决一下衣衫,倒不如趁现在缝一条裤子出来。

如此一想,莫雨桐三两口将凤爪吃完丢在帐篷外头,随机脱下中衣研究怎么将它改成一条小裤子。

于是,在连耀拎着一只兔子回来的时候,正看见小毒哥埋头缝纫,穿针引线,神态认真,一举一动倒真像是那么回事。

莫雨桐:“……”

烤好兔子过后,连耀看了一眼他脏兮兮的小手,扬了扬手里外焦里嫩的兔子肉,说道:“旁边便是一条小溪,你先去洗洗手。”

莫雨桐点了点头,神态自若地穿着他自制的小裤子走到溪边。

此时天色微暗,周围的景色依然有些看不分明,莫雨桐刚挽起袖子,蹲下身去洗手,却见从上游飘下来一个不大不小状似浮木的东西。

莫雨桐抬首,眯着眼看过去,却见那东西越来越近,居然是一个人的尸体。

Tab到那人身上,莫雨桐怔然发现,对方居然是当初对他痛下杀手的梵玉。

33、无尸身,不惊人。

溪中的水流并不湍急,梵玉的尸体正从上游缓缓地顺流而下,莫雨桐往他尸身的方向跑了两步,一时急于弄清真相反倒忘了自己现今不过是个三岁孩子的体型,待跑到溪流边上,冰冷的溪水浸得脚底刺骨阴寒这才想起来此时的状态。

忙回头喊了连耀,连字还未出口,小毒哥忽然住了口,随即一抿嘴巴,葡萄一般的眸子微微一沉,表情挣扎了片刻方敞开了声音喊道:“大哥哥!”

毒哥先自我唾弃了一把卖萌可耻,随即面色自若地等着连耀的回应。

闻言,本盘坐在叶子空间中的连耀睁开眼睛,从遮天蔽日的绿叶中探出身子,他本就目力过人,十里之内的景致都能探得个一清二楚,此番望去自然是看见了溪流里飘荡的尸体。

下一瞬间,身子轻盈一起,连耀的身影便移动到莫雨桐身边,他定定的看着溪流中的尸体,指尖一弹,便见一簇微渺的碧色光芒飞向溪流之间,在落入水面之时,平静的溪流顿时波浪翻涌,将梵玉的尸体推送到岸边。

莫雨桐急急地上前一看,这一凑近便被梵玉的尸体吓了一跳。

若非有tab键可以识别对方的身份,光凭这具尸体他是万万也认不出这是梵玉的。

此时的梵玉已经面目全非,原本俊俏而极具欺骗性的正义之容上横亘着三道半寸长的伤痕,皮肉外翻,划过脸颊的地方甚至都露出了森森的白骨,伤痕周围的血液尚未凝固完全,有些已经被水流冲刷,流淌至到耳根和脖颈。

除此之外……梵玉的前胸已经深深地凹陷了进去,显然胸前肋骨断了数根。人都说死后身体会变得僵硬,而看梵玉被拖上岸之后,四肢绵软,膝盖部出现了错位,而且手掌折向手腕,呈现近乎平行的状态,这大抵是断掉了手骨和腿骨。

不过这才半日的功夫,梵玉的死状居然如此凄惨!

莫雨桐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梵玉的尸体,一时怔然无措,心中虽有一种仇恨得报的快意,但更多的是惊惧与心悸。

这浮微山虽然不是如微阁门内之物,但也是如微阁依凭之所,而梵玉贵为北斗七殿长老之一,居然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在了浮微山上?

何人所为……

连耀见小家伙吓得脸色青白,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瞪得如铜铃一般,显然是被这尸体的惨状给吓到了,可即便如此,仍是死死地盯住不肯将视线移开。想了想,既然此子早慧,便趁机与他讲讲这修真界的残忍,邪修杀人夺宝乃是常态,但更令人防不胜防的便是同门相忌和假仁假义。

清冷的眼神在梵玉尸身上一扫,连耀说道:“以此人穿着来看,应是如微阁的弟子。如微阁据守浮微山,照例说应是此方霸主,可仍有弟子被抛尸此处,死相凄惨,修真界一向如此残忍。”他顿了顿,目光定格在梵玉凹陷进去的胸口,微蹙了眉头,续道,“他面目上的痕迹是爪痕,而身上又有多处断裂,应该不是一般的修者所为……可能是妖兽。”

莫雨桐也有此想法,待转念一想先前袭击了不辍殿的那两只妖兽,不禁有些心慌胆寒。梵玉对付起那两只妖尚且游刃有余,周身不见丝毫伤痕,而现在却不知被怎样强大的妖兽给击杀,竟被弃尸荒野。

再一想到袭入如微阁内门的都是像这样的妖兽,即便有梵清真人在,莫雨桐也难免担忧起梵廉的安危,毕竟,听凌威所言,妖兽们攻入内门之后都直接袭入梵廉所掌的天玑殿。

莫雨桐怔怔的呢喃:“什么样的妖兽这么厉害?”

这样的声音自然是逃不过连耀的耳朵,他垂首一想,便觉着摸到了些许端倪,“前些日子我在云临都的时候便感受到些许妖力,只觉着它们不知为何原因要奔往东方,这一路来味道逐渐稀薄,甚至淡化无影,万万没想到可能是会来袭击如微阁的。”

莫雨桐好奇地问道:“云临都?”

连耀解释道:“云临都是东方之域的都城,由域主君天如统辖,虽为清明大陆最繁华鼎盛的都城,但城内龙蛇混杂,倒是乱得很。”

莫雨桐又想起先前在不辍殿里,那只黑狼妖兽所言,恍然惊觉,如此一大批数量的妖兽可能会是同一个人派遣而来的……不,按照梵廉教与他的一些御兽师一脉的知识,同一个修者最多同时操纵两只大妖,除非境界已达天人合一的无我之境。

如此看来的话……操纵这批妖怪袭击如微阁的很有可能是许多有相同目标的御兽师。

就在小毒哥凝神思考这批妖怪的来路之时,连耀一运清气,一阵烈风平地而起,将梵玉的尸身卷了起来,翻落在地。

一阵腥臭之气顿时扑鼻而来,莫雨桐掩住口鼻,倒退一步,尚未长开的五官立刻皱成了包子,“好臭!”

莫雨桐也不禁蹙了眉头,方才一直端详着此人的正面,待一将身体翻了个翻后立刻暴露出背后那个犹如盘口那般大小的血洞来,内里的器官已经被掏了个一干二净,想来胸前凹陷下去并不只是因为肋骨断裂,还是因为这已然丢了个一干二净的内脏。

年龄和身形齐齐变小,就连这具身体的承受能力也降低了许多,莫雨桐只是多望一眼就忍不住双腿一软,紧咬着牙才勉强站直了,可一双小胖腿不停地颤抖,脸色亦是一片蜡黄。

连耀见状,抱起他小小的身子,用一直萦绕在周身的清气替他抵挡住这刺鼻的恶臭。

清雅如莲的香气钻入鼻孔,原本翻腾的肠胃顿时舒服了许多,小毒哥干脆就赖在连耀的身上,小手紧紧地扒在他的肩膀上。

而此时,连耀正望着梵玉尸身上挂着的白玉令牌,上面正用隶书书写了一个工工整整的“天权”二字。

微微眯了眼睛,连耀抚了抚右手食指上的玉石,登时有一片叶子漂浮而出,将梵玉残存的尸身裹了起来。

若是如微阁平常的弟子倒也罢了,可如今这人竟然是北斗七殿的长老之一,司掌天权殿的梵玉真人……

在那绿叶搭成的隔断空间里睡了一夜,第二日醒来,莫雨桐全然没有露天席地的不适之感,不禁再次感叹这修真世界的奇妙,一个小小法宝便能变幻出万千世界,当真是匪夷所思。

早间吃了一些连耀给他的几个果子,莫雨桐顿觉周身神清气爽,头像底下多挂了一个buff,小毒哥仔细一看,嘴角不禁又抽了两抽。

明心,因你服用灵浆秘果,获得三倍阅历。

仔细一看还是限时两天的。

捶地!

现在他的经验条顶在三级满格处不动了,要什么三倍阅历!本来他还在发愁等到包裹里能获得两倍阅历的玄九丸磕完了他该怎么办,这会儿虽然有代替的了,可是他现在完全用不到!

眼巴巴地瞅了一眼连耀手里的红果子,莫雨桐暗自琢磨能不能想办法弄过来一些……

连耀见小家伙对这果子十分垂涎,不禁又是一阵好笑,可一想到这果子属性较烈,小孩子吃多了很容易胀肚子也就断了再喂他两颗的心思,将剩下的又塞回了芥子空间中。

随即,连耀在小毒哥略微哀怨的眼神中,掐诀念咒,将那枚笼罩了他们一夜的叶子收于手心,再凭空一抛,叶子顿时反拢过来,两侧高高撅起,不过一息便又化作了一艘漂浮于空中的绿叶之船。

连耀将莫雨桐抱起,身形一动,下一刻便稳稳地落于小舟之上。

他将莫雨桐放在船尾,自己站于船头,凝神眺望远方。

莫雨桐望向连耀,只见眼前的青年一身束腰蓝衫,丰神俊逸,独立于绿舟一端,面目冷清,飘然若仙,定定地望向连绵青山间的北斗七殿。

本以为那些传说大多都是夸大其词,可现今见了连耀其人,他越发觉着那些外门弟子所言非虚。此子果真得天独厚,不仅容貌俊美逼人,修为境界又深不可测,年纪如此之轻就已然名动天下。

艳羡之心顿起,莫雨桐胸中一阵躁动,即便如今状态如此狼狈,若是日后有所机遇,他定要与连耀比试一番!

绿舟飘扬而起,向着山巅飞去,即便两侧云雾翻滚,周遭景致迅速后退,莫雨桐也没有踩于飞剑时的那种被风吹拂着脸颊的冷厉之感。

不过片刻,绿舟便悄无声息地穿越重重禁制,在没有惊动一人的情况下,入了如微阁的内门。

连耀进出如微阁犹如出入无人之地,但在踏入内门的时候将绿舟降下,随即一掸衣袍,肩上胸前被小毒哥拽皱了的衣服又变得十分柔软,线条干净而流畅。

莫雨桐:“……”修真果然方便。

内门的弟子穿着皆都比较正式,一身道袍,束着高冠。守门的两个弟子首先看见的是从天而降的神秘绿舟,强大的清气压迫而来,方才被妖兽袭击的紧张情绪登时被调了起来,还未看清来人便暴喝一声:“呔!哪里来的妖兽,居然敢闯入我如微阁内门!”随即,清光一闪,手中长剑便携卷着清气直刺而来。

连耀抱着莫雨桐躲也未躲,眼前忽然幻化出一道无形的光幕将收门弟子这全力一击给截在半空,剑身上卷裹着的剑气被褪了个一干二净。

一向不喜与人费太多口舌,连耀将周身的六成功力爆发出来,包覆在身体周围的一层莹莹白光登时暴露在弟子眼前,属于高阶修者的迫人清气横空四溢。

那名弟子呆呆地看着连耀,登时在强大的威压之下两腿一软,跪将下来,“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辨真人大驾,还望饶过一命!”

连耀冷冷淡淡地瞅了他一眼,正要说话,却听一声冰冷如寒潭的声音骤然响起。

一身冰蓝色光影闪过,莫雨桐再凝神看去的时候,只见手持凝冰剑,额心一抹朱砂痣的梵清真人正如玉般挺拔地立在二人前方。

他面色如冰,仿若出口的话也带着股森然的寒气,“早闻有元婴期修者于浮微山徘徊不去,原是连耀真人,难怪让人一直觅不到踪影。”

连耀闻言,微微一笑,一向清淡如莲的面容上并未因对方口中褒贬难辨的语言而有任何反应,“此番前来,叨扰了。”

听闻此言,匍匐在地的守门弟子更是颤抖不已,险些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天啊,自己居然如此不识好歹,真是长了双瞎掉了的眼睛!那人居然是连耀,是整个清冥大陆最年轻的元婴修者!

34、无铺垫,不爆发。

梵清行至前方一路引着连耀往代掌门梵丘所在的天枢殿行去。

因小毒哥身量矮小,腿短跑不快,连耀干脆将他一路抱了过去,莫雨桐起先还有些挣扎,待看到自己一路小跑也赶不上梵清之时便干脆放弃,妥协地让连耀一路抱着。

还未踏入天枢殿,便闻暴躁的声音响起,这声音听起来有几分熟悉,莫雨桐仔细一想,方想起这便是当初在开封城所遇到的那位梵奎真人。

只听梵奎怒声道:“这韶华宫未免也欺人太甚!我门与他同样列为清冥十二宫,只不过排位稍有先后,即便是我们有求于人在先,可凭什么就要我们赠予他们如此大量的聚灵草!”

“梵奎师弟莫要动怒。”清润的声音响起,这是司掌玉衡殿的梵衡真人,“既然我们有所求,也必得将姿态放低,这个交易本身就不会平衡。”

又一个陌生的女声响起:“话虽如此,韶华宫提出用以交换朱砂石的聚灵草数目也实在太多,是我们整个如微阁上上下下半年有余的分量,如此趁火打劫,他们也不怕败坏了名声。”

“梵紫师妹说得极是。”梵奎忙应了一声。

梵清正欲推门而入,却又听见梵奎将话题一转,切入了另一件事情。

“师兄,你说这次妖兽袭击内门,直逼天玑殿是不是就是韶华宫所为?现今的清明大陆,唯有韶华宫的御兽师一脉还保持着强盛状态。”

“莫要胡说。”说话的声音有些苍老,低沉的语气中满含了威严,莫雨桐暗想这大概便是梵丘真人了,“韶华宫虽然一直常年与我们明里争,暗里斗,但万万不会操纵妖兽袭击我们。师弟应谨言慎行。”

自此梵奎便不再多言。

柔柔的女声再次响起,梵紫的语气中不乏担忧:“梵玉师兄为何久久未归?也不知内门如何了。”

此言一出几人面色都有些凝重,心中有些不详的预感。

这门派秘闻都叫外人听了去,站在屋外的梵清却面不改色,只淡漠地瞥了一眼抱着莫雨桐随在他身后的连耀,见对方脸上依旧无甚表情,仿若什么都没听到一般,心思一敛这才推门而入。

想那突袭而来的众多妖兽,究竟是哪方势力所为实在是未可知。他们如微阁行事一向不与人为难,整个清明大陆唯一的宿敌便是现今位列清冥十二宫第七的韶华宫。可依他所知,即便韶华宫御兽师一脉兴盛,也难以排遣出如此之多的妖兽,更何况那些妖兽的实力着实惊人,只差一步便可跨越成人之境的不在少数。

因而,在他感知到一股元婴修者的强大气息在如微山上徘徊之时,才有所怀疑。当他见到连耀之时,这份怀疑虽然消去了一些,但仍旧是心有防备。

是以当方才梵奎师弟谈到妖兽之时他才有所停顿,希望借以观察连耀的反应。

当梵清推门而入时,立于大殿中央的几人纷纷转头看去,脸上皆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只是因心性不同表现出来的程度也有所不同。

他们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有除梵清之外的修者站于门口,这右眼扣着铁质面具的青年修者究竟是谁?

当下警惕心一起,周围的气氛就变得紧张起来。

坐于几人中间的梵丘先恢复淡漠地神色,他站起身,眼中带着浓浓的防备,肃容道:“这位道友是?”

“苍云剑连耀。”梵清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此言一出更是让在座的几人惊讶不已。

居然是苍云剑连耀!

虽然当初在门派比试的时候见识过苍云剑连耀一剑惊鸿的威力,可那时连耀周身都包裹在浓郁的剑气之中,远远看去让人难以辨认形貌,因而他的容貌也成了整个清明大陆令人捉摸不透的迷。

连耀被热切的眼光盯视着倒无甚反应,反而是趴在他怀里的莫雨桐被盯得耳根子发红。

身为一只宅男……一向又不爱与人交谈,被人家这么盯着真真是受不住,尤其是变成这种丢人的小模样……

梵丘沉了眸子,将探究的眼神收了回来,随即对连耀点了点头,说道:“连耀真人大驾光临,当真是让我如微阁的荣幸。不过,传闻三清教虚无缥缈,远在海外天边,不知真人拨冗来此有何赐教?”现今如微阁情况危急,门派比试在即,尘镜掌门破关艰难,又适逢此大难,这连耀突然来此究竟是何目的?

“此番前来,共有两事。其一……”他托住莫雨桐,一抬手,从袖中飞出一个绿叶裹成的梭子,不到片刻,梭子落地,变做一人高,连耀见几人都是一脸好奇便提醒道:“这是方才我在浮微山的一道溪流中发现的,几位真人见了莫要伤心。”

话音方落,那枚叶片裹成的梭子张了开来,叶片伸展,将梵玉死相凄惨的尸体暴露了出来。

“啊!”梵紫惊叫一声,一双秒眸圆瞪,美丽的容颜上满是惊惧,“梵、梵玉师兄……”

“梵玉师弟!”梵衡和梵奎随即也惊叫出来,忙上前扶住梵玉垂倒下来的尸体,可入手的尸身已然凝固,坚硬如石,“怎么会这样?”

“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便是这样了。”他将莫雨桐放在一旁的椅子里,小毒哥小小胖胖的身体落座在椅子上,两边扶手高高的,整个人就像是被装在了里面一样。

只见连耀一挥手,一幅水面出现在众人眼前,将方才发生的事情一一映照了出来。

看毕,几人面色凝重,对这突袭而来的妖兽更加怨恨。

梵奎眼中布满萧瑟杀意,怒容道:“若是叫我查出究竟是何人在背后操纵妖兽,伤我梵廉师兄,又杀死我梵玉师兄,我梵奎即便拼得一死,也要叫此人修为尽毁!”随即砰得一掌将实木椅子拍成了碎片。

“梵廉真人受伤了?”莫雨桐惊叫道,小孩子的声音本就清脆,此次一出口,在萧然一片的大殿里竟格外清晰,待莫雨桐反应过来捂住嘴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几人纷纷转头看他,尤其是顶着连耀微眯着的探究眼神时,莫雨桐心里七上八下,面上仍是板了脸,一副八风不动的淡定模样:“我以前见过梵廉真人,是以十分担忧他的安危。”

梵紫讷讷道:“连耀真人,这、这莫非是你的儿子?”整个清明大陆,哪有女修不崇拜连耀的,又有多少人只是听着他的名字他的故事便暗生情愫,梵紫虽不说对连耀情根深种,但已有了几分好感,此番见到这个紧跟在连耀身边的小孩,当下就有些失落。

连耀并不回答,只看着板着脸的小毒哥,莫雨桐见连耀没有否认,自己也懒得澄清这些,反正以后如何等他身子变大了就和他没有关系了,只望着梵丘等人,委婉地问道:“我能否去看望一下梵廉真人?”

梵紫见他着急的小模样心下顿时软成一片,她早年便入如微阁研习术法,到如今已经是将近百年,一直未能成人之母,心下本就可惜,见到莫雨桐长得玉雪可爱便心生怜惜,她柔声道:“莫急,待会儿我带去你便是。”

莫雨桐望向梵紫,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多谢。”

梵丘仔细检查过梵玉尸身后得出了和连耀相同的结论,他脸色极为难看地唤了门下弟子将梵玉的尸身带了下去,随即又对显然不是专程来此送回尸体的连耀说道:“连耀真人,不知第二件事是什么?”

连耀淡淡的目光扫视了一圈众人,随即周身清气一放一收,顿时逼射出慑人的气势,“第二件事情事关我师门大事,还望容许在下见一见贵派掌门。”

梵丘闻言,神情凝重,与连耀对视良久,终是败在这青年的灼灼目光之下,将视线移开,他摇了摇头,断然拒绝道:“尘镜掌门现闭关须弥极境,非我等不肯通融,实在是无法代真人通传。”

连耀闻言,眸色一敛,其间紫芒熠熠生辉,“既然如此,那便由连耀亲自登门拜访贵派尘镜掌门。”

此言一出,几人的脸色皆是一变,随即面面相觑,见连耀全然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更是极为为难。

连耀此举虽然放肆,可他们着实奈不了他如何。虽然他的修为甚高,但在他们几人协力之下未尝不可与之一战,但连耀先前所说的是“事关师门”,那便意味着此次站于连耀背后的是三教之一,整个的三清教。

多番事宜掺杂在一起,梵丘几乎忙得焦头烂额,先是外门弟子遇袭,再是妖兽袭击内门,紧接着便是因要修筑结界而与韶华宫做的不平等交易,最后居然连三清教也要插上一脚,真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梵丘一直沉默不语,反而是梵衡开了口,他语调平和,自带了安抚人心的力量:“须弥极境漂浮于浮微山之上,外层又有先祖专设的禁止,非本门掌门难以打开,从外强进不得。连耀真人莫要着急,待等上一月有余,尘镜掌门便会出关。这段时间,不若就由在下带连耀真人在浮微山如微阁四下观揽一番,我们也盼着门下弟子能得到连耀真人的一番指点。”

连耀闻言,也觉着这个主意不错。他来此本就有求于人,若非形势所逼,他实在是不想与如微阁交恶。况且,他既然打算将小家伙交给梵衡教导,那便要卖他几分薄面才是。

“如此一来,那便叨扰了。”

见几人将事情谈完了,一心挂念梵廉的莫雨桐忙跳下椅子,提着肥大的裤子,赤裸拉着肉嘟嘟的小脚丫,一路小跑到梵紫身边,拉了拉她的裙摆,说道:“快带我去见见梵廉真人吧。”

梵紫将莫雨桐抱起,微微一笑,柔声道:“好。”

见此情景,连耀微微蹙了眉头,一双眼睛微微眯起,似是不大愉快。

梵紫修行的是咒印师一脉,战斗力相对来说较弱,可她的本事却在于画符,随便一样东西拿在手中,只要用沾有清气的笔在上面画一个画符便能让其拥有独特的能力。

而此时,梵紫出了天枢殿的大门便随手折了一段柳枝,从袖中抽出一支朱笔在柳枝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画符,不过片刻便见那截柳枝跟活过来了一般挺得笔直,两侧叶片平铺,边上卷取向上,转眼便变成一个柳舟。

柳舟翩然而去,远处青山拢翠,目的地正是梵廉的天玑殿。

35、无灵感,不起名。

如微阁,玉衡殿。

玉衡殿内满布书卷,周围数以千计的木制书架按照五行排布,呈合围之势,将中间一座一丈见方的圆台围拢了起来。

圆台上正坐了两个人,其中一人一身蓝袍,面色清冷如雪山白莲,而另一人则一身杏黄长衫,貌似书生,面上总挂着儒雅的微笑。

清香的茶水上漂浮着袅袅白烟,充盈了整间书室,梵衡见连耀指尖的火焰渐渐暗去便微笑说道:“连耀真人果真遍身是宝,这顾渚紫笋色泽莹绿,香气浓郁,茶水颜色鲜亮橙黄。果然是什么样的茶才能泡出什么样的味道。只是……这么好的茶,梵衡有些消受不起了。”梵衡捉摸不透连耀专程来他玉衡殿的目的,便一直挂着和善的笑容,以不变应万变。他说这番话也是在暗示连耀资质非常,修为惊人,非他们小小的如微阁可以奉陪得了。

“哪里。”连耀面色冷淡,看不出任何情绪,“这烹茶也如术法的修炼,点到为止,过犹不及。顾渚紫笋虽是好茶,若是烹饪方法不得当,也是枉然。”指尖的火焰倏地变烈,那小小的茶饼逐渐散开,味道竟是浓郁到有些刺鼻。

梵衡微微皱了眉头,知道连耀话中的深意,他也深以为然,可是却没有办法。

如微阁三代以来以资质为尊,然而不仅未能寻到令长辈们满意的弟子,也未能以合适的方法教习他们,反而使得资质高者的修行也每况愈下。

心有戚戚,梵衡点了点头,说道:“连耀真人所言极是。”说罢有些可惜地望着那壶好茶变作了残次品,那也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熟料连耀从芥子空间中又拿出另一块茶饼,眼也不眨地将那壶煮过了的茶水倒掉,随即又将新的茶饼丢入水中,以指尖纯熟的清气之火慢慢烹熬。

“这是什么茶?”待茶味蔓延出来,梵衡仔细嗅了下,可再三分辨仍是没有结论。

“这茶暂且还没有名字,我称它为残茶。这茶生于极其险恶的环境中,虽貌不惊人,茶质一般,但若是经过精心烹调,其茶香茶味却丝毫不逊于顾渚紫笋。”说罢,指尖清气之火变作幽深的蓝色,只煎熬片刻浓郁茶香便充盈了整间玉衡殿。

梵衡惊讶地盯着这逐渐在水中化开的茶饼,眼中满是渴望的神色。

待连耀将茶烹好,递给梵衡一杯的时候,梵衡便匆匆将茶接过,微微一抿,顿时唇齿留香,“好茶。”

连耀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幽紫色的双瞳定定地望向梵衡,似是带了蛊惑人心的力量,“这人也如茶一样。随在我身边的那个孩子,虽然不过三岁,可他天生早慧,真人爱书如命,想必他会对真人极有帮助。”

梵衡闻言讶道:“早慧之子?”这样的孩子万人中才只一个,诸多修者无一不趋之若鹜,连耀怎会将其拱手让人?“连耀真人为何不……”

连耀沉吟片刻,无不惋惜地道:“其中原因与我要与贵派掌门所求之事相关,非我不疼惜这个孩子,只是三清教情况特殊,以这个孩子的资质怕是在三清教内待不过一日。”

梵衡的确心动,他沉思道:“……那便容我再斟酌几日。”

被梵紫抱在怀里一路奔往天玑殿的莫雨桐并不知道,自己的去向在两盏茶水的功夫间就被人决定了。

他心里惦记着梵廉的安危,因而精致可爱的小脸上满是紧张,淡淡的眉毛都扭在一起。待落到天玑殿时,触目所及是满目的疮痍,林木葱茏的景象不复当初。

莫雨桐在梵紫怀里挣扎了几下,待梵紫拗不过他将他放落地面时,小毒哥提着肥大的裤子一路跑向梵廉所在的书屋。

半边树屋已然坍毁,左侧面深深地凹陷了下去,树屋前垂落下来的藤条也被烧灼地只留一半。此时,梵廉正坐在树屋外的平台上,露出坚毅的侧脸,目光深邃地凝望远方,不知在沉思些什么,往日里总是活蹦乱跳的诀乖巧地趴伏在梵廉盘坐着的双腿上。

“师、师傅……”

小毒哥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发出了无声的呼唤,微风吹拂,扬起了梵廉凌乱不羁的头发,也将他右边的袖子卷了起来。

莫雨桐顿时瞪大了眼睛,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那条袖子里面空空如也,师傅曾经持着犀角号吹奏的右臂哪里去了?

“梵廉师兄。”梵紫率先打破了这诡异的沉寂,待梵廉转过身来时,饶是一向冷静沉着的莫雨桐也禁不住一声惊呼,“啊!”

只见梵廉的转过来的另一边脸上横亘着一条纵劈右脸的伤痕,现在血迹方干,伤痕周围还残留着凝固的血液。

莫雨桐傻傻地盯着梵廉右眼上的伤痕,默默抿紧了唇,师傅那双气势逼人的眸子现今已经瞎了一只。

当初应该召请的……如果他点了召请师傅的话,即便会吓到梵廉,也万万不会让他沦落到现今这个样子。

梵廉原本的容貌虽然邋遢但却带着一种颓废不羁的英俊,现今因这伤痕被毁得足以止小儿夜哭,虽然依着梵廉原本的性子并不会在意诸如容貌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可是……

看到那只空空荡荡的手臂,一股酸涩袭上心头。

正如琴师被折断了手指,断了操纵犀角号的右臂,无疑是梵廉在御兽师修行一途上的一大劫难。

梵廉深知自己这副容貌吓到了梵紫身边这个不知几岁的小孩子,忙又将头转了过去,接过诀递过来的半边木制面具,一圈圈的树纹将那森然可怖的面容遮了起来,梵廉这才再次望向梵紫,纵身跃下树屋,应了梵紫的呼唤:“梵紫师妹。”

梵紫望着梵廉残余的半边俊容心下十分可惜,这妖兽的攻击都带着足以致命的毒素,饶是梵丘师兄使用具有治愈效果的清气之术也难以愈合梵廉身上的伤口,更不能将他断掉的右臂再接回来。

方才看见梵廉坐在树屋前,形容落寞,想起这只有一面之缘却心心念念着梵廉的小家伙,只想给师兄一些安慰,她抱着双眼微微泛红,一直紧抿着嘴的小毒哥,说道:“师兄,这个孩子说你曾在凡尘救过他,他听闻你受了伤,特意来看望你。”

梵廉闻言,这才正式看向小毒哥,见这孩子虽然长相伶俐可爱,可他全然不记得救过这么一个孩子,不禁露出疑惑的神色,“我没有见过他。”

莫雨桐正愧疚着,忽然听了梵廉此语,当下一个激灵,穿帮了的尴尬兜头砸下,小毒哥抖了抖嘴角,勉强说道:“真人的确没有见过我,可我却记下了真人。”他板着小脸,认真地说道,“真人待我好,我便会记得真人的恩情。”

梵廉虽被这小家伙弄得一头雾水,可看他这严肃的小模样心中仍是不禁一软,让他想起了曾经教导的徒弟,现今也只有外门那个叫做莫雨桐的弟子一个人剩下了吧……想起他们一脉的萧条和自己如今的状态,梵廉悲从心来,一股愤然也随之而起。

“梵紫师妹,查探妖兽一事可有着落?”

梵紫摇了摇头,满是哀愁地道:“未曾。梵丘师兄捉了几只妖兽回去,我已用迷魂的咒印做试探,可他们思维深处被封印了起来,我难以询问出半分消息。”

梵廉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他攥紧了左拳,怒色道:“虽说妖兽也有天性,但大多筑基的妖兽皆都不太分得清是非黑白,引其向善则为善,引起向恶则为恶,究竟是何人御使这些妖兽行恶?!毁了我半生修为不说,还让妖兽误入歧途!”

性子一向温柔如水的梵紫也难掩怒容,待想起惨遭横死的梵玉时,梵紫心中诸般感情汇聚一处,千般语言揉成一团最终唯剩下一声叹息与悲伤,“就连梵玉师兄也惨遭妖兽残害致死,尸体被三清教的连耀真人带回了如微阁,我们究竟是招惹了何人才遭到如此报复!”

“梵玉师弟死了?”梵廉震惊不已,他瞪大了眼睛,急匆匆地上前一步,逼问梵紫,“梵紫师妹,那你可知梵玉师弟身边可有一个相貌英俊,深情淡然的年轻弟子?”

“被连耀真人带回来的唯有梵玉师弟一人的尸身。”

“那、那是在何处发现的?”

“溪流里。”

梵廉一个踉跄,诀担忧地叫嚷了两声。梵廉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随即仰头大笑,“我梵廉果然是天煞孤星!注定终身孤老,留不得一师一徒!莫雨桐,是为师害了你,想当初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收你做徒弟!”

既然梵玉已经难逃敌手,那莫雨桐又如何能活得下来?

思及此,本就遭受了巨大打击的梵廉更是满心悲怆,叫莫雨桐看得担忧不已,若不是现在情况特殊,他恨不得马上就告诉梵廉自己便是莫雨桐。

等等……莫雨桐转念一想,自己虽然不能说他就是莫雨桐,可却能给梵廉一个提示。

仔细一想,莫雨桐走到梵廉身前,拉了拉他的裤子,仰着头认真地说道:“梵廉真人,我见过你说的那个人。”

“当真?”听闻此消息,梵廉眼中射出灼人的光芒,只要有一丝莫雨桐还活着的希望残存,他就会选择相信,全然不顾这不过是个三岁孩子说的话。

小毒哥点了点头,说道:“我看到他往不辍殿的后山去了。”

“不辍殿后山……不辍殿后山……”梵廉默念了几遍,顿觉十分有希望。

莫雨桐一向沉着冷静,也知自己实力不行未必会和妖兽硬碰硬。

想到诀向他报告莫雨桐的修习情况时总是会提到莫雨桐到不辍殿后山,如果出了事情,那里地势隐蔽,又是莫雨桐最为熟悉的地方,莫雨桐便很有可能会躲在那里。

莫雨桐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在变做三岁孩童的debuff消失之前,他会想办法藏到不辍殿的后山,这样就可以无缝地将事情衔接起来了。

一丝希望也好过完全绝望,怀着这样的想法,梵廉便忙匆匆与梵紫道了别,随即一声呼哨,因用着左手,梵廉咬着牙忍着不耐的性子吹了多次才见从空中飞下了一只体型庞大的山鹰,双爪锋利如钩,向着梵廉抓了过来。

梵廉一伸手抓住山鹰的脚腕,山鹰扑扇起翅膀,瞬间掀起狂风,挟裹着尘沙泥土一飞冲天,钻破重重云海,不过一息便消失在诸人眼前。

梵紫见状为师兄的莽撞摇了摇头,又抱起一瞬不瞬地望着梵廉消失的方向的小毒哥,柔声道:“小家伙,我带你回去。”

还未化出柳舟,梵紫倏地脸色一变。

即便是现在只有三级的莫雨桐也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沉重气息。

连耀的手忽然微微一抖,将茶溅出了少许,他微蹙了眉头看着洒在桌面上的三两滴茶水,凝神沉思。

梵衡并未察觉到连耀的异样,见他倒茶的动作顿在那里,不由得问道:“连耀真人,发生了何事?”

“无事。”连耀继续将茶水倒入杯子,脸上一片冷寂沉默。

36、无实力,不保命。

莫雨桐紧紧攥住梵紫胸前的衣襟,神情凝重地不断tab着周围的目标。然而许是这让他与梵紫都感受到浓烈杀意的气息超出了可探测的范围,tab的对象是一片空白。

“梵紫真人……”莫雨桐昂起头,望着梵紫,梵紫微微一笑,抚摸了下小毒哥的小脑袋,柔声道:“莫怕。”

随即只见梵紫拔出发间玉簪,那是只约有三寸长的翠玉发簪,顶端镶嵌着一枚萦绕着淡紫色的清气之石,她将小毒哥放下地,递给他几张玉片,玉片上用朱砂笔画着几个符文,吩咐道:“站在这里,如果见到有危险的东西就将这玉片向着那个方向丢过去。在我画好阵法之前,不要离开我附近。”

莫雨桐道:“好。”他接过那几张玉片,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

梵紫忍不住在他小脸上亲了一口,莫雨桐的脸顿时就红了个通透,当下十分镇定地擦了擦脸颊,手背上果然有淡淡的胭脂痕迹。

梵紫掩唇一笑,再不调戏小正太,随即蹲下身就着那只汇满清气的簪子在地上描画起了画符。

咒印师一脉的术法能力有高有低,但无一不需要画符来催动术法,高阶的咒印师可以在转瞬间成符,而境界稍低一些的则需要一定的时间来做准备。她如今的境界,只能算个中等水平,这支如玉簪可以辅助阵法成型,若是要完成足下的这个防御传送阵法则要大约半柱香的时间。

时空转换之术最是艰难。

但愿能够熬过这半柱香……皱起了柳眉,梵紫提了清气,全神贯注地投入到阵法的绘制当中。

而此时,一阵腥风掀起,莫雨桐踉跄地转了身子,向着某个方向望去,漆黑的瞳孔骤然收缩,莫雨桐忙将玉片甩了出去。

如雷的嘶吼声响起,莫雨桐望去的方向尘土飞扬,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便见一个黑影突奔而来,竟是一只周身覆盖着铁色鳞甲,额头独角鲜红如血的牛形妖兽。

这牛形妖兽外形凶悍,双目圆凳,冲天杀气顿时而起,一层层的气浪不停地向着莫雨桐的方向涌去。

而那枚被莫雨桐丢出去的玉片在半空中炸裂开来,无数道闪烁着幽冥紫火的光焰向着巨牛妖兽激射而去,一时之间,晃得莫雨桐有些睁不开眼睛,只听对面嘶吼声愈发惨烈,那紫火在妖兽周围燃烧,等妖兽因此而止了步子,缓慢停下来的时候,周身坚硬如铁的皮甲上已然散发着烧焦的气味。

梵紫抽空摸了摸小毒哥的小脑袋,望着莫雨桐微微一笑,赞美了他一句:“做得很好。”

莫雨桐:“……”

巨牛妖兽甩了甩有些眩晕的脑袋,只感觉周身的皮肉被方才这诡异的火焰烧灼地极为疼痛,剧痛让它的双眼泛着红芒,一刨前蹄,似是疯了一般的奔突向前。

莫雨桐忙锁定了巨牛妖兽,又将手中的玉片甩了出去,小小的玉符飞出之后又化作一道道雷霆闪电,噼里啪啦地落在巨牛妖兽之上,其中一道浑然惊雷直直将巨牛妖兽的额角劈裂,登时血涌如泉。

“吼——”巨牛妖兽一声嘶吼,整个大地都在剧烈颤抖,梵紫手中的如玉簪簪尖一抖,若不是抽离得及时,险些毁了将成的图画。就连莫雨桐足有二十余斤的小胖身子也差点儿站立不稳。

“当心。”梵紫扶了他一把,将他小小的身子稳了过来,随即用手背轻轻抹去额上的香汗,看着只消十余笔便可完成的绘画,心中满是希冀,“马上便好了,委屈你,再撑一下。”

莫雨桐点了点头,方才那一震让他失去了tab的目标,等再一选上的时候,对象却变了!然而视野所及之处只有那一只被雷霆震慑得脚步踉跄的巨牛妖兽,哪里还有什么敌人?

手中的玉片唯剩下三枚,莫雨桐紧张地手心都攥出了汗,他一边留意着有些晕头转向的巨牛妖兽的动态,一边锁定了那只神秘的妖兽,暂且不敢浪费用掉一枚玉符,只对准了那只妖兽甩了一个暗器过去。

“请正对目标。”

令人暴躁的系统女音再次响起,莫雨桐微蹙了眉头,一边转动着小身子一边用着虹气长空,而三百六十度都转变了,依然是不断的“请正对目标”。

真的要暴躁了!

被未知的危险威胁着,莫雨桐虽在竭力保持冷静,可这小身子完全不听指挥,一个不小心踩到了肥大的裤子边缘,小毒哥顿时感觉到天旋地转,仰头摔落下去。

咻的一声,一道白影骤然射出,莫雨桐仰头瞪大了眼睛,屁股着地的同时惊呼声骤然响起。

居然在上面!

莫雨桐忙将手中的玉片甩飞出去,玉片在半空中碎裂开来,随即化作漫天的飞雪呼啸而去,即便是逆向而行,那狂袭而至的暴风雪却如翻滚的海浪一般向着逐渐进入视野中的一团黑影袭去。

然而,在碰触在黑影之前,却发生了一件诡异的事情!

那密集如潮的漫天飞雪从中一分为二,即便依旧去势汹涌,却硬是被什么切成两半,丝毫没有对神秘来者造成任何伤害。

“天!”莫雨桐低呼一声,待那暴风雪散去之后这才彻底看清了眼前之物。

那居然是只巨大的黑鹰,可却生有蝙蝠的头颅,正扇动着足以遮天蔽日的翅膀缓缓降落下来,来此世界,莫雨桐层见识过些许妖兽,它们在外形上与普通的动物无甚区别,最多只是体型庞大到吓人而已,而眼前这只妖兽却浑然不似他认知领域当中的任何一种动物。

只是那漆黑到如同浓重墨汁泼洒一身的庞大身体和令人惊惧不已的犀利双目便叫人生出了无限冷意。

莫雨桐忍不住地打了个寒颤,以前哪里见过这样的怪物,当下咬紧了牙关,正准备将手中的第二枚玉片甩飞出去,便听见一声阴沉的男音响起。

“小子胆量不错,不若跟我眉山老祖回去,我收你做养育妖兽的童儿!”

“眉山老祖?”梵紫顿时一声惊呼,吓得花容失色,她握着如玉簪的手在不停地颤抖着,笔尖甚至一次次地险些划破了阵法,“居然是眉山老祖?”

眉山老祖是出了名的邪修,手底下从未留过活口,以她的修为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只盼着这术法能够快速凝成,助他们顺利逃脱。

那自称眉山老祖的人正坐在鹰蝠的背上,原本漂浮于一丈高空的鹰蝠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降落下来,转眼间便落至莫雨桐与梵紫身前。

眉山老祖从鹰蝠上跳了下来,先前那只袭击莫雨桐与梵紫二人的巨牛妖兽便乖顺地走了过来,匍匐在他脚下,任由眉山老祖抚摸了下他的脑袋,只见那原本碎裂的额角已然冒出了小小的顶尖。

眉山老祖一张老脸皱如鸡皮,面上不知被刮出多少道伤痕,纵横交错地分布在那张干瘦的脸上,一双鼓胀出来的眼睛在莫雨桐与梵紫身上来回逡巡,随即落在梵紫全无血色的俏容上,桀桀怪笑道:“呵呵,小丫头还算有些见识,竟认得本座。”

这名叫眉山老祖的修者原是韶华宫的弟子,因研习御兽师一脉的禁术被逐出师门,从此便在清明大陆上四处游荡,这两百年间,不知靠着什么邪门歪道的修行之法,修为居然突飞猛进,时到如今也是快要修成了元婴,体内清气已然于丹田处凝成了元核。

一看便知道是名邪修,莫雨桐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拦在梵紫身后,借着矮小的身高正巧能让蹲在地上画符的梵紫听到他的悄声细语。

“梵紫真人,我竭力拖延时间,你不要心慌,专心画符。”

梵紫虽一直待在如微阁,并未见识到如此危急的场面,可此时仍是已经恢复了冷静,虽不忍让这不过才三岁的孩子独当一面,可一思当下局势,也只能如此。

当下转头专心地完成笔下之画……只消片刻就能完成了。

“老头,你方才说要收我做弟子,可是当真?”莫雨桐扬高了声音喊道,奶娃娃清脆的声音传入了眉山老祖的耳中。

眉山老祖低低一笑,说道:“当真,像你这样白白嫩嫩的奶娃娃,本座最喜欢了。”

“我可是早慧之子,你能教我什么?”莫雨桐昂了昂胸脯,一怒嘴,勉力装作一副自傲的模样,只因这样看似全是破绽,毫不谨慎的态度反而会让对方放下戒心,尤其是面对着这么一个白净可爱的小男童。

眉山老祖不疾不徐地搓了搓手中的埙,说道:“你想学什么?”

“我想学的实在是太多了!”莫雨桐心急如焚,可面上仍是冷静自若,故意借着小孩子说话软糯的优势,将每一个字都拉得长长的,“首先,你要教我怎么御使这只怪牛……其次……我还要骑你身边的那只怪鸟。”

“小东西人小野心倒不小!”眉山老祖冷笑道,他拍了拍那只鼻孔中喷着浊气的怪牛,说道,“这奔牛品级低下,不过是个下品的劣质妖兽,给你玩玩倒还可以。可是我座下的这只鹰蝠,却是我百年来的心血,更是我眉山老祖的象征,哪里能给你这奶娃娃随便骑的!”

“当真如此厉害?”莫雨桐眨巴着眼卖萌继续拖延时间。

“我二百余岁的人了,何必要骗你!”

“那……”身后的梵紫在莫雨桐的背上写了一个横杠,莫雨桐当下明白过来,这是还剩下最后一笔,让他注意的意思,随即莫雨桐心念一转,说道:“可是,我见过和他一样的妖兽。”

“呵……这不可能。”

“就在那里!”说罢,莫雨桐忙将手中剩下的玉符丢了出去,登时弥漫起涨天的浓雾,将眼前的景象都笼罩了起来,眉山老祖的身影在浓雾中化作一团模模糊糊的黑影。

方才梵紫的这个“一”不仅有上述之意,还暗示着让莫雨桐丢出刻有一字的玉符。

一字雾符,顷刻便能掀起漫天浓雾。

“快来。”梵紫忙唤了莫雨桐的名字,声音又担心又着急,她伸出双手想要抱起小毒哥的身子。

莫雨桐怔了一下,怕自己行动不便给对方惹了麻烦也就任由着梵紫将自己抱起。

然而,就在莫雨桐触碰到梵紫柔软的双手的同时,一股腥热的液体扑在脸上。

眼前是梵紫如花般娇美的容颜,莫雨桐怔怔地看着向他倒下的梵紫。

梵紫跪趴在地上,当胸穿过的便是一支足有十尺长的冷硬毛羽。

“梵紫……真人……”

梵紫温暖的手抚摸在脸上,一双秋水剪瞳定定地望着小毒哥,脸上满是柔情,“传闻凡尘中的女子,相夫教子,儿孙绕膝,梵紫平生最大的遗憾便是未能为人之母,听人叫我一声娘。”

莫雨桐抿紧了嘴巴,终是带着哭腔唤了一声:“娘。”

“乖。”梵紫唇边露出幸福的笑容,她柔软的手不停地在莫雨桐脸上抚摸着,似是在抚摸自己的亲生孩子一般,眼神柔软到莫雨桐心里泛酸,恨不得哭出声音来,“我梵紫,此生无憾了……你要……安然地活着……”

微弱的声音响起,梵紫抛下了手中的如玉簪,簪头落地,倏地化作道道清气,将莫雨桐足下复杂的阵法发动了起来,莫雨桐只觉着一阵吸力将他拔地而起,梵紫的手从脸上垂落下来。莫雨桐还未反应过来便觉着眼前的景象似是被撕裂了一般变得断断续续……

“小子果然精明,可本座活了百年,又岂会上你的当!”阴鸷的声音再次响起,一阵狂风扫过,莫雨桐漂浮起来的身子顿时坠落在地,似是被人狠狠拉了下来,小毒哥的屁股着地的时候疼得他差点儿叫出来。

眉山老祖的身影逐渐出现在浓雾当中,他身边的鹰蝠翅膀一扇便将周遭的浓雾逐一驱散开来。眉山老祖怪笑了两声,走近莫雨桐,俯瞰着这个小东西面无表情地望着自己的模样。

梵紫已死,莫雨桐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他不怕死,原地复活,大不了三天后再战。

只是可惜了梵紫,若不是他要来天玑殿看望梵廉,梵紫便不会死。

现今虽然面对着来者不善的眉山老祖,但毒哥心中所想却不是如何能活下来,而是如何能保存好梵紫的尸体,等到他日后将涅盘重生练了出来,就可以让梵紫起死回生。

然而,眉山老祖却并没有要杀他的意思,反而一把捏住了莫雨桐的小脑袋,将他拎了起来,见这小东西丝毫没有挣扎,垂着身子跟条死鱼一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怪笑道:“小子胆量倒不错,放心吧,本座现在不杀你。”令人作呕的目光在莫雨桐身上扫了几扫,眉山老祖凑近了小毒哥的眼前,一字一字缓慢说道,“我得谢谢你帮我支走了梵廉这个大麻烦。更何况我留你有大用处。”

他一甩袍袖,一个孩子的尸体滚落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几滚后便停在原地,正好仰面朝天叫莫雨桐将他的表情看了个仔细。

那是个同他差不多大小的孩子,正瞪着一双大眼惊惧万分地望向自己,不知死了多久,脸色苍白如纸,双唇都透着一股子青黑色。

“山下捡来的孩童就是不经吓,见到我家小宠就吓死了,血液都僵硬了,一会儿可怎么拿来破除结界。”

莫雨桐闻言,身子动弹了一下,他直勾勾地看向眉山老祖,眉山老祖桀桀笑道:“你胆子倒是大,还敢直视本座。杀了的确可惜,哎……只可惜你我无缘,却是这样的环境以这样的方式相遇。”

“……”眉山老祖故作深情的调调让莫雨桐胃里一阵翻滚,几欲作呕,可也因这一番话他大概猜到了眉山老祖的目的。

正如当初在不辍殿的那只黑狼妖兽所说,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未迷林里的大妖——野轨。

怕是昨日那轮重伤内门的突袭只是试探,而他们真正的行动便在今日,由眉山老祖打破结界并将野鬼驯服。

至于打破结界的方法……

小毒哥的眸子沉了沉,面无表情地望向眉山老祖的狞笑。

放血破除结界什么的……真的不要太好猜啊。

被眉山老祖一路拎着脑袋走进了未迷林,头皮一阵阵的发麻,莫雨桐感觉颅骨都要被老头干枯的手指给捏了个粉碎。

辅一踏入,那股熟悉的腥臭之感便扑面而来,莫雨桐先前已经捂住口鼻,可仍是被这腥臭味道熏得胃中翻滚。眉山老祖却浑然不顾小毒哥的难过,一步步踏入林中,步履缓慢。

先前跟在他身边的两只妖兽已经被他收容在黑陶制成的埙里,只待需要的时候吹奏即可召唤。而眉山老祖本身修为不低,研习少许清气师的术法以作自保,在身边只有小毒哥这个三岁奶娃娃的敌人时,稍稍放松了警惕,以便待会儿能有十足的精神应付野轨。

待走到那层结界的时候,眉山老祖将莫雨桐放在了地上,浑然不怕他逃跑一样,也不将他捆起来便不知从哪里将一只肉虫拿了出来。

那只肉虫通体透明,约有两寸长,借着透过叶片的微光可见其内里器官的形状和分布,它有一双与身子大小毫不相称的巨大口器,正在空气中不停地噏动着。

眉山老祖将肉虫凑近了莫雨桐,一双森然可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小毒哥,说道:“这叫吸血虫,待会儿它就会趴在你的脖子上,咬破你的喉咙,将你全身的血液全都吸干!到时候,这里……”眉山老祖点了点吸血虫的腹部,桀桀怪笑笑道,“会塞满了你的血,我就会用这些血,破开野轨的封印。”

说罢,那只吸血虫极为配合的大幅度张合了下他惊人的巨大口器,肿大如鼓的腹部一收一吸。

见此情形,毒哥立刻就不好了。

37、无机缘,不动怒。

望着那吸血肉虫狰狞的模样,莫雨桐心下忐忑不已。只怕即便自己能够原地复活,等到那个时候起来的就不是一个大胖小子,而是一架累累白骨了。

天玑殿本就偏僻,平日里少有人往来,眼下唯剩下他与这眉山老祖两人。

眉山老祖似是极为喜欢吓唬小毒哥,捏住那只肉虫的甲壳,将它凑近了莫雨桐,“小子,害怕吗?哭啊,大声哭出来,本座就喜欢你这么大的孩童嚎啕大哭的绝望样子,哈哈哈哈!”

莫雨桐面无表情地与眉山老祖对望着,这种伎俩,若是对三两岁的孩子还有些用处,但这具壳子里面装的是个二十来岁的真汉子,哪里会怕。

眉山老祖见状脸上的表情更为诡异,一双闪烁着阴邪光芒的眼睛微微眯起,随即忽然一把正面抓住莫雨桐的面部,拇指与小指紧紧扣住小毒哥的脸颊,余下三根手指扒住他的脑门,将他拉到了自己面前,又用另一只手将小毒哥的双手剪在身前。

“嘿嘿嘿……小子,这下本座看你害不害怕!”说罢将肥硕的吸血虫压在莫雨桐的颈边,那并排在腹部的三对细小爪子如倒钩一般紧紧地扒在小毒哥的静脉上。莫雨桐身子一僵,此时还未有太过强烈的反应,然而下一刻当吸血虫的口器挂在了他的皮肤上之时,莫雨桐顿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刺痛感,有一根细小的管子钻进了皮肤,脖颈一阵发凉,他清晰地体会到了一种血液流出的沁凉之感。

不多时莫雨桐便脸色发白,小小的身子虚软下来。

眉山老祖一边阴笑着,一边死死盯着那通体透明的吸血虫渐渐被血液填满,周身变为浓重的暗红色,而那对口器则紧紧帖服在莫雨桐的脖颈处,正不停一抖一动着,紧紧扣住莫雨桐面部的干枯老手也不禁放松下来。

感受到面部压力骤减,莫雨桐强忍着脖颈间的疼痛,不动声色地稍稍退后,忽然猛地发力,一口咬住眉山老祖的手指。

三岁小孩的牙齿几乎都长全了,虽然不似成人那样坚硬,可莫雨桐用力咬合之下竟也威力不凡,尤其是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来得又急又快,完全是在眉山老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发作。

眉山老祖啊得一声惨叫,骤然将手收回,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被咬痛的手指上,钳住莫雨桐的双手也稍稍松了开来。

莫雨桐忙抓紧时机猛地一挣,顺着眉山老祖拇指与其余四肢握成拳的缺口中挣了出来,随即一运蹑云,迅速奔向密林深处,然后拔足而起,拼了命的狂奔。

真气用尽,小毒哥靠在树后喘了会气等呼吸稍稍平复了便一把抓住紧紧扒在颈项间的吸血虫,用力一扯,六足倒钩拉扯着皮肉的疼痛感让小毒哥倒吸一口凉气,却仍是强忍着剧烈的痛苦将那吸血虫扯了下来。

脖颈间登时流出止不住的鲜血,转眼间便顺着脖子一路染红了小毒哥的衣领。

莫雨桐脸色苍白地看着那只被他腹部朝天捏在手中的吸血虫,正不知该如何处置之时,周围便掀起一阵狂风,待要站起来再逃跑的身后,眉山老祖阴狠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小子,胆敢咬伤本座!”

莫雨桐怔怔地侧过头,正巧对上眉山老祖狰狞的面容。

眉山老祖恨恨地咬着牙怒道,他为了研习御兽之术,放弃了五感,在他有生之年,五感会逐步产生变化。时至今日,他已嗅觉尽失,触觉尤其是痛觉却被无限地放大。

方才莫雨桐那一下,在平常人的感受下不是不能忍受,而在眉山老祖身上,却是被放大了数十倍的剧痛!眉山老祖自然是怒不可遏,当下就想将这不识好歹的小子给撕成碎片!

这该如何是好?

莫雨桐心急如焚,手中捏着的吸血虫正不停蠕动着,见此,他心生一计,忽的拽起一片叶子,凑在唇边,呜呜吹奏起来。

赌了!这基三系统暂时不好用,那便用他在这个世界学来的修行之道!

一闭眼,小毒哥猛地松手,只见吸血虫倏地化作一道红芒猛地向眉山老祖激射而去,张着巨大的口器猛地夹在眉山老祖干枯的下唇上,腹部一吸,“啊!!”眉山老祖又是一声惨叫,顿时有股浓黑的液体从他的鼻尖冒出,将小毒哥原本的血液给冲到了吸血虫的腹部深处。

成了!莫雨桐喜不自胜,趁机又将扶摇一起,然而这次,眉山老祖却没有给他逃路的机会,从身后掐住他小小的脖子,将他生生地从半空中狠狠坠落下来。

吸血虫对眉山老祖造成的疼痛远甚于莫雨桐方才一咬之下的疼痛,眉山老祖几乎痛晕过去,蜡黄的脸登时血色全无,他勃然大怒,将吸血虫从嘴唇上拔下,左手用力一捏顿时将吸血虫捏了个粉碎。

血液迸射出来,溅射在小毒哥的脸上。

“本座原本想让你死的舒服些,既然你如此不识好歹,呵,那便让你体会一下死亡逼近的痛苦吧。”眉山老祖阴沉着脸,狠狠卡住小毒哥的脖子,一步一步地将他带到结界边上。

眉山老祖将他朝下地按在地上,扬起的尘土呛进莫雨桐的喉咙里,眉山老祖一手按住莫雨桐的头部,一手顺着他的小胖腿一路抚摸下去,“足,可行走,可跳跃,你这么小,还没见识过山川湖海便没了这双腿倒也真是可惜。”说罢,用力一拍,将莫雨桐腿部的经脉尽数震断。

预料中的惨叫声并未响起,眉山老祖一顿,略蹙了眉头,待一细想,这孩子生来顽固,不见棺材不掉泪,断了腿部经脉算不得什么,那便顺便废了他的手罢!

说罢又摸上了莫雨桐的胳膊,怪笑道:“这手可以挥符箓,使术法,召妖兽,炼宝器,你生来聪慧,性子也不错。小娃子,你这手断掉之后可就只能是一个普通人,不,甚至连普通人也比不上,嘿嘿嘿……”随即又一掌拍上了莫雨桐的小臂,将他右手的经脉又尽数震断。

熟料,手下这具小身子此时仍是没有任何反应,眉山老祖暗道不妙,便将莫雨桐的身子翻了过来,这一看,三岁小童面色铁青,再一仔细感知,周身已然没有清气,伸手在鼻下一探,眉山老祖脸色顿时阴了下来。

居然死了。

被眉山老祖翻来覆去来回折腾的莫雨桐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灰暗一片的界面,方才在他被眉山老祖抓到之前就选择了自绝经脉,等到眉山老祖将手摸上自己大腿的时候,他的界面就已经灰了。

与其被折磨致死,倒不如自绝经脉早早了事算了。

以至于他现在看到眉山老祖脸上失了兴致的失望之时居然还生出了一丝报复的快感……

眉山老祖见这小童真的没了呼吸,当下极为扫兴的拎起莫雨桐的尸体,一步步踏向结界边缘。

他许久没有这样兴奋了,原想跟这三岁的孩子好好玩玩,可没想到居然死得这样快。他神情郁郁地将小毒哥的尸体拎到结界旁,又拿出另一只吸血虫,暗叹道,方才浪费了许多血液,不知剩余的这些够不够破除结界。想来他还留有几名孩童的尸身以作备用,到时如果不够用的话,那便都拿出来一起试试。

思及此,眉山老祖再不犹豫,将吸血虫贴附在莫雨桐的脖颈间,眼见着那不停抖动着的六足即将抓伤小毒哥染满了血的脖子之时,一道清凉白光骤然划破视线,直直地从眉山老祖眼前一劈而过,他的鼻尖似是感受到了森然的剑气,冷意毫不留情地顺着周身毛发渗进了皮肤当中,猛地一打激灵,眉山老祖倏地放开了手中的奶娃娃,踉跄着退后了几步。

“谁?!”

话音未落,眉山老祖的身子骤然被道道剑气震飞出去,不可抑制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都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急剧后退,待身子撞到巨树上才止住了前冲的势头,顾不得涌上喉头的腥甜气息,眉山老祖噗出一口血后便将那个黑色的埙凑近了唇边,然而,只奏出了一个音节,又一轮的剑光便逼至眼前!

如影随形!

重重白影交织如网,森然剑意扑面而来,一种眉山老祖从未感受到的压力向他压了下来,眉山老祖缩短了指令,一道黑影顿时袭了过去,与那剑影交叠在一起,然而转瞬间便被剑影穿透而过。

只听一声惊人的惨叫声响起,那只奇形怪状的鹰蝠便被剑影劈作两半,黑色的毛羽四下飞舞,顷刻间便坠落在地,已是没了性命。

“黑羽!!!”眉山老祖一声惨叫,望着被一劈两半的鹰蝠,目眦欲裂,这只鹰蝠原是两只妖兽,被他从小便开始驯养,待他学得了融合妖兽的秘术之后将两者合二为一,黑羽与他相处了将近百年,早已有深厚的感情,此番居然被这神秘的来者一剑斩杀,当真不可饶恕,他定要让此人血债血偿!

怒气上涌,眉山老祖居然未曾明白过来,现今他座下最强力的妖兽黑羽已死,凭着他如今的实力,又有何本事能让来者血债血偿?

熟悉的身影移步过来。身子被来人抱了起来,莫雨桐怔怔地看着神色凝重的连耀,即便他现在因为重伤而丧失了五感,可不知怎么,他却能深深地体会到连耀周身正散发着的阴沉气势。

“眉山老祖,我曾在云闲山连斩你座下三只妖兽,你可曾记得?”

“你、你是连耀?”闻言,正怒不可遏的眉山老祖当下便偃旗息鼓,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骤然出现在眼前的蓝衫修者。

他想起数十年前的那场大战,那个已经名扬清冥大陆的年轻修者便将他死死地制服在剑气之下,若不是黑羽,他哪里有命能站在这里,然而,不过短短的数十年,他居然进步如此神速,竟将黑羽也一剑斩杀!

“那时我便说过我不会饶恕于你,现今,更是如此……”连耀眸子一沉,那双幽紫色的双瞳中似是蕴藏着万年飞雪,只叫眉山老祖看得汗毛倒竖,“我答应会保护这小家伙的安全,不让他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这小家伙要看望梵廉真人他不便跟去,因而在他身上下了个小小的咒术,一旦有性命之虞,他便会感知到,然而却没想到,那咒术的反应不知怎么飘飘渺渺似有似无,让他迟疑了一会儿,也就只因这一会儿的功夫才使得他赶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这聪颖老成的小家伙周身清气散尽,已然是活不成了。

听了此言,眉山老祖这才绝望,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哀声道:“天要亡我!”

待连耀还未出手的时候,眉山老祖便倏地一声爆吼,身子骤然炸裂开来,一时之间血肉横飞,一地鲜血浸入泥土似是有意识一般闪烁着微茫的暗红色光芒流向束缚着野轨的那层层阵法。

莫雨桐见此,忙点了原地复活,小毒哥正要说话却猛地感受到了来自四肢的剧烈痛苦,半个字尚未吐出先是一连串震天动地的惨叫。

“啊啊啊——!!”

连耀忙垂首看去,见怀中的小家伙瞪大了一双眼睛,光洁的额头上密布着汗水,脸色刷的一片惨白,忙将周身清气打入小家伙体内借以镇痛,随后在小家伙的手腕上的经脉一摸,面色更是阴云笼罩。

“啊……别、别管我……”莫雨桐压下呼痛的惨叫,结结巴巴地说,“别、别让那血破、破了结界……”

“哈哈哈哈,晚了晚了!”眉山老祖的大笑声响彻云霄,“即便不是今日,总有一日那野轨会成为主上的所有物!你们谁也逃不掉,逃不掉!”

声音渐行渐远,似是临终绝响,只这一声响毕便再未闻眉山老祖的其它声响。

莫雨桐紧咬着牙看着地上那一圈向着远处延伸的阵法,见其并未发生任何异样便将目光定格在头像下面挂着的debuff上。

那是一个新的状态——经脉受损。

时间大概是……永久?

莫雨桐抿了抿唇,略有些郁闷。

38、无掌门,不保命。

小毒哥四肢绵软地靠在连耀的怀中,胸口沉闷,一股股腥甜的气息涌上猴头,竭力压制住才能勉强不呼出疼痛。

因为这剧痛,他现在连动弹一下手指都做不到。游戏里的经脉受损是让你无法使用技能,而这里的经脉受损则清晰地反映在肢体上。

“身子可疼?”连耀抱着神情沮丧的莫雨桐,细心地在他的手腕和脚腕处捏了捏,那里都有一块浓黑的斑点,正是方才眉山老祖劈下的狠厉一掌。这一掌不仅于皮肉伤直接断掉了小毒哥的手筋脚筋,更甚者,还将毒辣清气打入经脉当中,冲散了莫雨桐经脉内的清气,直接将他四肢的经脉尽数震断。

“疼,很疼……”仗着是小孩子的身体,莫雨桐难得露出了软弱的神情靠在连耀的怀里直言道。

若是平常人早就因气血横流而死了,而莫雨桐却靠着剑三的原地复活而再次活了过来,虽然代价不小,不仅筋脉受损,变成三岁孩童的debuff还延长到了五天。

但无论如何总归是保住了一条命……

肉体流失的血气凭着血条清晰地映照在莫雨桐的眼里,眼见着那个血条即将掉到底,却又有一道混元清气顺着经脉流淌进来,如涓涓细流般柔和,但却带着不可忽视的森然冷意。

正是连耀以自身清气在维持着莫雨桐的性命。

那股清气虽然保住了小毒哥的性命,让那一小截血条保持了一个动态的平衡,可却叫莫雨桐有一种深入体内的寒冷。不过片刻,莫雨桐便面色发白,四肢僵硬,阴寒的感觉让他如坠冰窟,微弱的呻吟和淡淡的白雾正从不停颤抖的惨白双唇间逸出。

“好冷……”

连耀见状,幽紫色的眸子一沉,推于小毒哥背后的手略微一收,却见莫雨桐因没了在体内肆虐的寒气而舒服地呻吟了一声,然而,下一刻这小家伙便猛地噗出一口血来,随即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连耀无法只能将手再次推上莫雨桐的后背,将比之刚才更加细微的真气灌入莫雨桐体内。然而此举,只能暂且缓解这小家伙经脉俱损的痛楚,却无法帮助他修补完全。

只因他体内满是在三清教里日积月累的寒气,连带着清气也有一股逼人的阴寒之感,若是急于求成,妄想就此将小家伙的经脉修补好的话,怕是未等经脉痊愈,小家伙就先死在他的阴寒清气之下了。

连耀见他痛苦难当,安慰道:“你且忍忍,我会想办法救你。”

“嗯。”三番两次被连耀所救,莫雨桐已经对连耀产生了些微的信任之感,方才重伤之时连耀情真意切的一句“我答应保他性命”更是让他生出感激之情。此番连耀说会救他性命,莫雨桐便紧紧地搂住连耀的脖子,将小脑袋靠在了对方的脖颈间。

连耀抱起莫雨桐,身形一动,下一刻便踏于飞剑之上,光华流转,剑芒四射,再眨眼时已是百里开外,直直地往天枢殿去了。

梵丘正凝神打坐,以期勘破樊笼。忽听屋外乍起一声清亮剑鸣,睁开炯炯双目时,便见连耀谪仙般的身影立于门外,清冷的声音响起:“连耀求见梵丘真人。”

“连耀真人请。”梵丘动也未动,看着那年轻的强大修者踏入门内。

只见连耀一向冷傲的面容上挂着些许焦急的神色,正要询问发生何事之时却注意到他怀中的小孩子正因寒冷而颤抖着,发出了微弱的呻吟。

“这是怎么了?”这不过是去天玑殿看望了一下梵廉师弟,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不安地感觉涌了上来,梵丘忙看向连耀身后,却不见师妹梵紫的身影,当下着急地问道,“梵紫师妹何在?”

连耀袖子一扬,两片叶子飘落在地,叶片一张,其一是梵紫被黑色毛羽当胸穿过的尸体,而另一个则是被连耀一剑劈作两半的鹰蝠黑羽。

“眉山老祖率领妖兽望向破除天玑殿林中的阵法,我赶到的时候梵紫真人已然陨殁,而这小家伙也险些丧命在他手中。”

饶是一向冷静沉稳的梵丘接连得知两位师兄弟的死讯也难以保持平静。他踉跄着退后了几步,随即望着连耀怒目圆瞪,一双猿目蕴含了无尽怒火,“妖兽肆虐我如微阁竟是那眉山老祖所为!他……”

连耀听见怀里小家伙正低低的连声咳嗽着,忙截住了梵丘的话头,说道:“真人莫怒,那眉山老祖已经自毁了周身修为,就连肉体也四分五裂。详细情况,我稍后再与真人讲,只是现下,连耀恳请真人能够出手相助,用如微阁的化尘功救一下这个小家伙。”说罢,将因剧烈疼痛而紧紧攥着连耀衣襟的小毒哥让给梵丘。

梵丘顺势看了过去,这一看之下顿时惊讶地道:“如此居然如此之重!”

“真人可否相救?”连耀再次出口相询。

梵丘细细地审视了莫雨桐周身的伤势之后,摇了摇首,说道:“这种伤势,在下实在是回春无术。若非八重以上的化尘功实在是难以补救,而整个如微阁,现今只有掌门尘镜一人才有如此功力。”

“……”

连耀默声不语,他垂下头望着紧紧皱着眉头的小毒哥,一向平静深邃的双眸中流露出怜惜的神情。

再过几个时辰,即便他勉力续住了小家伙的命,这怀里的小家伙也会因他至阴至寒的清气而冻死。然而,若是现在换了他人给小家伙以清气续命的话,也只会让他体内清气冲突更为复杂,从而加剧他的死亡。

传言早慧之子皆因天妒而命不长久,难道这小家伙真的就要死在这里了?

“是我对不住你。”连耀低声道,他伸手覆盖在莫雨桐的双眼上,手心所及之处是小家伙细腻柔软的皮肤,此刻还有些微的温热之气。

然而,不久之后,怀里这具温暖柔软的小身体就会变得和石头一样的僵硬。

是他对不住这小家伙,连耀垂下眸子,幽紫的双瞳也黯淡下来。

——不要放弃治疗啊!

莫雨桐在内心里咆哮。

体内受损的经脉,还有那虽然微小但极为霸道的阴冷清气都让莫雨桐痛苦异常,此时此刻的毒哥神志已经有些不清楚了,朦朦胧胧间听到连耀那句话的时候,忙更加用力地攥住连耀的衣襟。

我可以一直保持着重伤状态,如微阁救不了我,你可以将我的尸体抱到别的地方找人来救啊!有你这寒冷的清气保存着,我的尸体应该暂时烂不掉的……

他张了张嘴,然而发出的声音却细若蚊鸣,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楚,连耀又怎么可能听得见。

莫雨桐无奈了,他的小手攥着连耀的袖子,正准备使出全身的力气用力一拉,试图让连耀发现他有话要说,就在这时,殿外忽起万丈强光,道道霞光从漂浮于半空当中的须弥极境中激射而出,转眼便将整个北斗七殿都照耀得一片明亮。

见此情形,梵丘忙赶至殿外,然而,他还未迈出几步便听见一声响彻云霄的声音回响在大殿之内。

“听闻三清教的使者莅临我门,尘镜未曾倒履相迎,还望使者莫怪。”

连耀眸中紫光一闪,听闻尘镜用的是“三清教使者”一称呼便将喜色尽数掩了起来。他又恢复成往日冷傲的模样,以丝毫不亚于尘镜的声势沉声回道:“听闻尘镜掌门正在闭关冲击元婴,在下冒昧来访已是冒犯。”

话音方落,便见大殿中央骤然出现了一位须发尽白的老者,老者虽一副慈眉善目之态,可身姿挺拔,气势逼人,丝毫不减老态,反而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终于见到掌门了!

莫雨桐倒没有连耀那般镇定,只是自己的命运全数都记挂在了眼前这位老者的身上。

尘镜望向连耀,见着眼前的青年一副冷峻的模样,心下赞叹不已,此子虽然与他的爱徒梵清一样带着一股冷意,可梵清却是冷漠,而连耀其人却得天独厚,年纪轻轻便已达到他人终其一生也无法攀登的境界,神情间满是漠视一切的冷傲。

“哪里哪里。老夫年岁已高,闭关只是盼着能再多活两年罢了。”想到自己与对方的差距,尘镜心有郁郁,无奈地摇首说道。

“尘镜掌门精神矍铄,自能千岁长命。”连耀又随口寒暄了几句,便道:“此举说来唐突,只是在下希望掌门能够运功救治一下我怀里的这个孩童。”

“他是?”尘镜踱步到连耀身前,一双鹰隼似的双眸在莫雨桐身上来回逡巡,不多时便将他的情况了解了个通透。

“他是我在山脚下救下的小童。”

“若要他安然无恙地存活下来,须得八重以上的化尘功从微末开始一点点的修复他的经脉,整个过程可谓是经脉再生,其中的剧痛,即便是一个成人也难以忍受,更遑论一个三岁大小的孩子。”尘镜肃容说道,他望着小毒哥苍白的小脸和颤抖的双唇,心下也有不忍,可方才所言只是他不愿轻易出手相救的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

化尘功代价巨大,他现在已是强弩之末,为了不让全门沮丧,方才出关之时已然耗费了大量的清气虚张作势,待此次事情一了他将掌门之位传与梵丘便可寻得一处青山绿水的好地方,静静地等待了清气消亡的那一日。

现在凭他的本事,真的很难说能万无一失地将这个孩子救下。

连耀不知其中内情,听尘镜此言,只看向怀中的小毒哥,问道:“你可害怕?”

莫雨桐立刻摇了摇头,用微弱的声音说道:“不……怕……”

尘镜没想到这孩子还有这样的意志,当下怜悯之心更甚。

也罢。尘镜默默地叹了口气,此子伤重至此也仍是留着一口残喘之气,定是命不该绝。更何况那三岁稚子都有如此胆识,他又有何惧!

当下慈爱地抚摸了下小毒哥冻得惨白的小脸蛋,说道:“好胆识。我门下弟子,竟是没有一个能像你这般。既然如此,我便带你上须弥极境,那里清气充沛,你不必担心。”

莫雨桐见尘镜答应救他,立刻松了口气。看着尘镜对他伸出双手,要将他从连耀怀中交换过来时,他稍一犹豫便靠向尘镜的双手,熟料,连耀又将他按回了怀中,说道:“他离不开我的续命清气,请容许在下与掌门一同前去。”

尘镜正语答应便听梵丘道:“掌门,不可,须弥极境是我门重地,怎可……”

“无妨。”尘镜丝毫毫不以为然。等到日后梵丘登上掌门一位,再去须弥极境之时便会发现,所为的门派重地不过是清气较之一般的地方浓郁一点罢了。尘镜言毕看向连耀,说道:“连耀真人随我来即可。”

“多谢。”连耀垂了眸子看向怀中的小毒哥,见他因疼痛而往自己的身子上蹭了蹭时,不禁无奈一笑,却更是拥紧了这小小的身子,他一向拿这些软软的小小的东西没辙。

想起临行前师傅语重心长的警告,连耀低声玩笑道:“小家伙,从三清教出来之前,师傅便料算我有一劫,这一劫可会是你?”

没有听清连耀所言的莫雨桐,因见到了尘镜掌门,胸口一块大石放了下来而轻松了不少,就连那让他浑身颤抖的剧痛也缓解了不少,也许此次正是因祸得福,按照这个世界的平衡法则,也许当他完成将“橙玉冰晶”交还到尘镜掌门手上的任务的时候,他就可以像当初拜在梵廉门下那样,一下子解锁了基三的某个系统,获得某种奖励,最好就是把他那套440的纵横套当做奖励还回来……

苦中作乐的一想,莫雨桐自然而然将头靠在连耀的肩膀上,双手更加用力地勾住他的脖子,这两天一夜的相处已然让这个微小的举动成了自然,两人都未曾发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连耀抱着小毒哥的越发寒冷的身子,踏上飞剑,紧随尘镜而去。

漂浮于浮微山顶端约有十丈高的空中,便是整个如微阁的制高点——须弥极境。

39、无祸事,不得福。

这一路飞来可谓是长驱直入,紧跟在尘镜身后的连耀面色清冷地看着他正以常人难以捕捉到的微妙手法,将笼罩在须弥极境之外的重重禁制一一破除。

那些手法精致巧妙,多番组合下来竟是连他也难以摸清其中的奥妙。想来如微阁位列十二宫之一,也是有些令人捉摸不透的本事的。

而这须弥极境……连耀紧紧抱着小毒哥因寒冷而颤抖不停的身体,凝神望向逼近眼前的高大平台,那便是被称为“顶尖仙境”的地方——须弥极境。

一个门派总要有些信仰才足以形成凝聚力,而这个漂浮于浮微山万丈高空之上的须弥极境便是整个如微阁的信仰所在。

相传,须弥极境在如微阁开山之时便已漂浮在浮微山之上,以其独特的形貌成为整个清明大陆的神迹之一,被无数修者争相传颂,甚至有人传言那是当年退居太古铜门之后的仙人弃置于浮微山之上的故居,里面藏有奇珍异宝,但悉数都被须弥极境外的重重禁制给拦了下来。

然而,只有如微阁历代掌门才知道,所谓的神迹,并不似传说中的那样神奇,只不过是清气较之普通的地方要浓郁一些罢了。

当尘镜打开了最后一道禁制,连耀将苍云剑收回指尖,落于须弥极境之时,这才发现足下所踏的土地竟是带着令他熟悉不已的气息。

师尊说的东西……果然在这里吧?至少曾经在这里待了百余年。

放眼望去,整个须弥极境竟意外的十分荒凉,头顶不知被什么笼罩着,射不进半分阳光,只靠着空气中浮动着的点点芥子星辰来提供微末之光勉强看清眼前的景象。脚下是略有些潮湿的泥土,而越过这大约有二十余步宽的泥土,便是三层叠放在一起的,大小依次减小的白玉盘。

玉盘中央空落落的只摆放着一个三足小鼎。

那个小鼎周身似是被莹莹的紫气缭绕着,饶是连耀目力过人,于黑暗中也能视物,也看不清这小鼎的清晰模样。

他略蹙了眉头,见怀中的小家伙忽然剧烈的颤抖了一下,似是要有撑不住了的迹象,忙将其抱到尘镜面前,说道:“尘镜真人,他气息微弱,若再不行功,怕是要不行了。”

“随老夫来。”尘镜点了点头,将连耀引到如微阁中心。

迈入三层平台之上,那种熟悉的寒冷之气越发明显,连耀轻轻踩了下这白玉台,果然见其坚硬如冰,与三清教入云宫前的白玉石阶似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尘镜略一沉气,将那三足小鼎点亮了起来,蓝紫光芒流泻出来,不过片刻便与芥子星辰融为一体,整个昏暗的须弥极境便渐渐明亮起来。

连耀望向那不住冒着袅娜紫烟的气体,感受到周围的清气越发的浓郁起来,就连不住颤抖的小毒哥也舒服地呻吟了一声,脸上的气血稍稍恢复了一点。暗想,这小鼎竟是能补足人清气的宝物,真是万分难得。

“将他抱过来这边。”尘镜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个黄色的圆垫子,铺在了三足小鼎的旁边,对着连耀招了招手。

“好。”连耀蹲下身将莫雨桐小小的身子放在圆垫子上,可却仍是不敢将手从他的背后放开。

“无碍的。”尘镜见连耀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便宽慰道,随即右手略一扇动便将三足小鼎上四溢的蓝紫之气拂到小毒哥的身子上,不多时小毒哥周身泛起紫色的光芒,连耀感受到一股极为柔和的气息正在缓慢将他的寒气驱逐,再一确定这两道真气交融之时不会对莫雨桐的身体产生伤害这才放心地将手收了回去。

“连耀真人不必担忧,化尘功是我如微阁的心血,讲究的就是‘微末’二字,凡事由小到大,循序渐进。这清气会从细微处逐渐改变他的身体,这孩子不会有事的。”说罢,将莫雨桐的身子扶正,小毒哥顺从地摆了五心朝天的姿势,由着尘镜为他修补经脉。

连耀在一旁看着,虽知尘镜所言非虚,可心下难免担忧。

修道百年,他一向笃信“机缘”二字,本来看到这从天而降的小家伙便心生喜意,虽知对方所言也许有诈但也未曾有揭穿的想法,再看到后来这三岁稚子能有如此隐忍坚强的心性,更是欢喜。若非他三清教情况特殊,他师门一脉的修行之法又极阴极寒,他实在是想将这个小家伙收于门墙之内,以后疼之爱之,绝不叫他人欺负了半分。

此番看着小家伙遭受如此折磨,连耀心有不忍,却望着他板着小脸,紧抿着唇硬是忍下了所有痛苦的坚强模样,更是动心。

苍天弄人,师尊说得极是,一入三清教,收个徒弟难比登天。他以前没有收徒的想法,不知其深意,一旦动了心,就越发体会到师尊对他既疼爱又严苛的复杂感情究竟是来自何处。

见连耀如此表情,尘镜难免多看了几眼眼前的孩子,心中大为不解:这孩子究竟与连耀是何关系?连耀真人为何如此在意他?看他资质一般,倒也不像是三清教的门徒,难道是连耀的亲近之人,更甚者可能是与三清教关系密切之人?脑中百般翻滚,但最终得出结论,无论这孩子是何人,既然连耀在乎他,自己也须得全力相救。

一来这孩子的确惹人怜惜,二来……依照如微阁如今的情况,若是三清教能够施以援手,那是再妙不过的了。

想罢,掌心在莫雨桐背上一捻,尘镜将道道混元清气连绵不断地打入莫雨桐的体内。那些由化尘功精妙控制着的细小清气流由莫雨桐的身体中心开始,在他周身经脉四处游走。

透过那层苍白的皮肤,连耀可以看见,在莫雨桐小小的身体内,有道道细流正顺着他的经脉而不停游荡着,每当那股细流停滞的时候,连耀都会呼吸一紧,蹙了眉头,再等到那处细流继续前行之时,才放心地松开眉头,微微地吐出一口气。

时间过得极慢,不知晓是过去了多少时辰,直到后来,那些柔软得仿佛丝绢一般的清气一直游弋到莫雨桐的头顶和四肢之时,莫雨桐周身都缭绕上了一层浅浅的蓝紫薄雾。

而小毒哥只觉着一股暖流在他的四肢百骸中游荡开来,逐渐冲散了体内的阴寒之气,而那些让他疼到想自杀的断裂经脉都在逐渐修补着,他甚至可以感觉到修补的过程,那是一种打通了淤塞,清气游走越发畅通的感受。

想是前段时间修炼的《紫霄诀》在引导他的清气随着尘镜的清气一起在修补经脉。

莫雨桐再看向头像下的那个经脉受损的debuff之后,意外地发现原本未曾挂着时间的图像下面竟然多出了个三分多几秒的倒计时。

这《化尘功》果真神奇!

然而,还未来得及多作欢喜,就在那倒计时化为三分钟的整数时,他的头像旁又多了一个小图标。

莫雨桐大惊失色,正要移目过去便感受到一股煌煌清气猛地钻入经脉当中,那股清气极为霸道而阴寒,比之连耀方才为他续命,不得已打入的清气全然不同,那是一种阴寒到极致,甚至会让人有灼烧之感的冰冷气息。

莫雨桐挣扎了一下,而尘镜此时也发现了这道清气,待他急忙收回手掌的时候,却为时已晚。

小毒哥小小的身子倒在黄色的圆蒲团上,一边抽搐着痉挛,一边不停地打着哆嗦,周身原本清淡的蓝紫微光逐渐被一团浓烈的橘黄色光芒包裹着。

“这是怎么回事?”连耀低声惊呼,忙上前去查看莫雨桐的伤势,然而那层橘黄色的光芒似是有了自我意识一般将他的身形抵抗在光芒之外,这层光芒散发出的煌煌清气让连耀大为震惊。

“老夫也不知!方才运功之时,只差最后一步便能将他的经脉尽数修复,却不知从哪里来的这一道霸道清气,居然将老夫生生地从他身体里震了出去!”

两人皆是心急如焚,连耀想将那层白芒就此劈开,可它最里层紧密贴合着小毒哥的身子,他十分担心这虚弱的小家伙承受不住他的剑气,只能以指代剑,使出清气师的招式,将道道清气劈上那层薄膜,可没想到,足以开山裂石的清气之刃打在薄膜上之时却如泥牛入海,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稍等。”连耀见情势越发不对,与他想象的似是有很大差别,便叫住了欲强行将莫雨桐从笼罩的橙光中拉扯出来的尘镜,“真人且看。”

尘镜定睛望去,却见方才抽搐不已的莫雨桐安静了下来,神情平静而安详,似是沉浸在睡眠当中。而那极具侵占性的橙光此时也变得稳定而柔和,像是初升的朝阳一般照耀着小孩子柔软的身躯。

莫雨桐头像下多出来的是一个他难能见到的buff,最近糟心的debuff太多了,见到这个状态他简直要开心地哭出来了。

经脉再生

正在为您拓宽经脉,请稍后。

那三分钟的倒计时时间已经只剩下了不到两分钟,莫雨桐乐得躺在这柔软的圆垫子下等待着倒计时的结束。

连耀与尘镜眼看着小毒哥的脸色逐渐红润,呼吸平稳而悠长,显然是恢复了健康,心中都是十分欢喜,但转念想到那半路袭来的神秘橙光皆是一脸凝重,都开始怀疑这个小孩子的身份。

见橙光散去,尘镜扶起莫雨桐柔软的身子,在他身上捏了捏,过了片刻,说道:“他身子已经恢复了,而且……”尘镜的表情带着少许的凝重,“此时的资质好到惊人,比之当年的梵清有过之而无不及,但不知和真人相比又是如何。”

连耀接过小毒哥的身子,对尘镜行了一礼,说道:“多谢真人相救,若是日后有需要的地方,若是所能及之处,我必不会推辞。”

尘镜忙摆了摆手,瞧着连耀脸上的清冷表情,犹豫了下,说道:“连耀真人客气了,既然如此,老夫也就直言不讳了。如微阁当下情况,真人也曾看到,老夫拉下老脸恳请一句,若是日后如微阁出了事情,还望三清教帮扶一把。”

一派掌门,论起资历又是连耀的长辈,能说出这样的话定是忍过了多少羞耻。

连耀沉默良久,摇首道:“我知真人之意,只是,我只能说一句,若是有那一日,连耀必会帮助真人。”

尘镜听明白了连耀话中的意思,他不想此事牵扯上三清教,但能得了连耀作为帮手,那也是好的。当下便点头道:“老夫先谢过真人。”

“哪里。”连耀垂首看向怀中的小家伙,只见他面色红润,丝毫不见病态,可却一动不动,不禁担忧地道:“这小家伙为何还不醒过来?”

“许是方才拓宽经脉耗费了他太多的精力,让他现今因脱力而昏迷,真人将他送到我徒儿的天璇殿中吧。”

连耀点了点头,便抱着小毒哥软软的身子,一路又随着尘镜去了天璇殿。

而他怀中的莫雨桐此时此刻的确是昏睡了过去,就在那三分钟倒计时结束的一刻,他眼前便一片黑暗,强烈的睡意袭了过来,临闭上眼前,他瞄了一眼界面左下角,果然见体力和精力都空空如也了。

他还没来得及再多看一眼确认一下呢。

那个三足小鼎长得真像他们大“五仁月饼炊事班”的锅子。

40、无神水,不变大。

已临深夜。

天璇殿正如其主人梵清,处处都透着一股阴冷萧瑟之气,殿内供人住宿的房间里虽桌椅板凳一应俱全,但不知怎么仍是给人空空荡荡的寂寥之人,室内一片昏暗,唯有右侧,透过垂直而下的素纱,映照着点点清寒的微光。

莫雨桐恢复意识的时候便看见这样的景象,他尝试着动了动短小的四肢,却发现自己现在似乎还没获得身体的使用权。他的意识是清醒的,然而身体却无法动弹。

也不知道现在这具身体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反正他能看清眼前的事物。想起临昏睡过去前那个骤然出现的buff,莫雨桐忙检查了下自己的属性界面,发现什么都没有变化。

蹙了眉头,莫雨桐暗道了一声这不科学,随即越发细心仔细地寻找着身体的变化,洗髓伐经之后,他甚至没有像小说中那些人一样,什么仰天一啸,顿感五内蒸腾着一股灼烧肺腑的热气,或者寒冰之气,平淡的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真是奇怪……

依次查看着基三可以打开的几个页面,体力和精力恢复了一大半,帮会仍是打不开,只不过上面的数字变成了两百多,想是如微阁因妖兽突袭一事死了不少的弟子。

人物面板里仍是老样子,只不过人物形象缩小了好多。

莫雨桐看着那界面中央矮矮胖胖的小孩子,忍不住想到,等剑三开了正太体型,差不多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再稍微拉长一些吧,他还没来得及玩个小和尚就穿越过来了……

小毒哥躺着也是躺着,有些无聊地点了下外观,戳到换装的时候,竟意外地发现外观居然能用了。点了那套五毒的破军外观,看着界面上那个矮矮胖胖的小孩子穿着一身破军,额头上挂着一个精致的银饰,莫雨桐可耻地萌了……

犹豫了下,他遗憾地放弃了确认,要是一会儿连耀他们回来,发现自己换了一身这么奇怪的衣裳,一定会心有怀疑。

再点开包裹,也没发现多什么少什么。

等等,莫雨桐一怔,包裹里那枚尘峥托付给他的橙玉冰晶正闪烁着光芒,忙移目过去,小毒哥的表情立刻就有些超脱。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这枚任务道具,应该交托给尘镜的橙玉冰晶会忽然变成了绑定的状态?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因为东西都需要从包裹里面拿出来,几乎每一样道具都变成了可以交易的状态。就连那些传送道具也是如此。

恍然联想起先前乍然出现的那些橙光,莫雨桐惊道,是了,一定是那些光芒。尘峥曾经警告过他,不要觊觎这枚橙玉冰晶,它虽然能开拓经脉,但需得如微阁的化尘功才能将其吸纳,果真是阴差阳错,居然让他占了这等的便宜!

但问题是,经脉开拓之后他竟然毫无感觉?

下意识地瞄了一眼头像旁的回生debuff,上面挂着三天的倒计时。

原本的三天再加上上次自绝经脉那一次,应该一共是六天,本来还剩下四天,也就是说他睡了整整一天。

连耀去哪里了?习惯性地寻找着连耀的身影,就在这时,有个声音从从右侧不知通往何处的一个垂着素纱的拱门里传了出来。

“真人所言可是当真?”

莫雨桐怔了一下,认出这声音是尘镜的便静下心来,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另一间房内的两人并未发现莫雨桐的意识已经恢复了过来,犹自在交谈着方才的话题。

“字字确凿。”连耀的声音不复往日的冷傲,反而带着几分沉重,“我此次前来便是为了此事,若从这一方面来说,我三清教与贵派息息相关。”

“……”尘镜沉默片刻,捻了捻垂落在胸前的长须,长吟一声,道,“我只知那是如微阁代代相传的珍宝,却不知它竟是有这样的来头。”

“尘镜真人请看。”连耀一震袖子,立刻有一束白光从他的袖子中漂浮而出,在两人眼前转了几圈之后便像是一团雪一样化了开来,两侧拉伸延长,逐渐形成了一幅长条画卷,画面上共有七幅图画。

“这是……”尘镜望着画上的内容大为惊讶,他叹道,“这可是冰皇当年退居太古铜门时的遗像?”

见连耀变出的图画,莫雨桐也极为惊奇,他所在的角度正巧只能看到最右侧的两张,但与他当日在那件神秘斗室里见到的的一模一样。

不禁暗自思忖,连耀手中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正是。”连耀点了点头,他指节分明的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拉,眼前散发着微光的画面便陡然变大,连耀指着最后三幅画说道,“这是印刻在三清教坐莲洞中的壁画,真人且看最后这三幅图画。”

尘镜肃容,视线仔细扫过那三幅图画,前两幅画还没有反应,待看到第三幅画面的时候瞳孔骤然一缩,再一联想起之前所见的画面和那些流传亘古的传说,不禁脸色一变,大惊失色地道:“最后一幅画可是这浮微山?”

虽然那幅画不过是平常的山川走势图,但他久居须弥极境,将整座入微山都纳于眼下,浮微山的山脉分布,他早已烂熟于心,此番才能一眼就将画面上的景象辨认出来。

连耀见尘镜都确认图案上的景致是浮微山,心中的推测更是有了几分把握,他点头道:“师尊也猜测是浮微山。”

“那、那……”那个猜测让尘镜震惊不已,他居然都不知晓这座小小的浮微山居然有这样的秘密。

“这便是当年冰皇遗留在凡尘的三目之一。”

尘镜闻言一惊,随即便镇定下来,他沉吟道:“非老夫不信真人所言。只是,千百年史籍留传下来的内容都称,冰皇的三目早已化作丝丝缕缕的细微清气融入到了这个世界的每一处角落。现下真人忽然来此,做出这一番言论,单凭这一幅不辨真假的水镜之画叫老夫如何能信。”

连耀沉默了片刻,这才敛了眸子,神情比之方才更为严峻,“大部分史籍上的确是如此记载的,可我三清教教祖有幸目睹冰皇退居太古铜门之时的景象,更是记载了那三目所去之地,并在该处做了这些壁画。”

言罢,他从芥子空间中拿出一本古朴的竹简,竹简的颜色已经发黑,即便能看得出来经过了细心的保存,但仍旧抵不过时间的消耗,充满了沧桑的厚重之感。

尘镜将竹简接了过去,只是翻了几页便又是满面震惊,他迅速地翻到竹简的后面部分,失声道:“这是《踏清冥》的全本……”

——连耀拿出了什么东西?

莫雨桐想探过身子去看看连耀所拿之物,但奈何身子不听使唤,只好又无奈地躺了回去,一边听着外面的对话,一边脑补。

嗯……应该拿出了一本书。

“着成此书的正是我三清教的开山师祖。”连耀将竹简推到每一页处,上面正记载着关于冰皇三目的事情,“若要细说,那些一众杂史所言并无过错,只不过冰皇三目不是直接由冰皇身侧散开,而是依次飞落这三处地方再逐渐挥散清气。”

尘镜翻看着那一部分的内容,辨认了许久终于心甘情愿地承认了,连耀所持之物的确是当年水青真人的遗物。再仔细看进去,尘镜眉头越发紧蹙,依稀有些明白连耀来此的目的。

尘镜掩卷问道:“这书中所记有几成真?”

连耀道:“七成。”

尘镜默然不语,此事干系太大,事关苍生,不可儿戏,他须得详细问个清楚才是:“不知真人如何确定这七成的几率?”

连耀闻言,神情不变,面色自若地将那七幅画面拉至第五幅画上,“三清教已是灾难当前。”

莫雨桐闻言一怔,尘镜则是惊然不语。然而两人都在心道,三清教如此强大,居然也会有灾难当前的一天。

连耀眉眼清冷,语气中自带着冷傲之气,“冰皇三目蕴藏着天地清气,是修道之人梦寐以求的法宝,但世人只知其利,不知其害。”

他顿了顿,又将那幅长条壁画的前几条拉到尘镜眼前,续道:“自上古神裔依次退居太古铜门之后,的确是靠着冰皇的清气维持着世间的花开花落,子孙繁衍。”

“但这大千世界经过了繁衍变迁,清气在其间流转,早已形成了一脉回转变化的体系,而那些神裔残留在世间的浑然清气也逐渐被消融在这个世界的法则当中。”

“唯有冰皇的清气,因其太过霸道的属性而不肯与之相容。长久下来,必然会矛盾加剧,甚至招致世间万物的毁灭。”

尘镜沉声道:“可有解决之法?”

连耀道:“有。贵门派可否有一遗留法宝,名唤‘橙玉冰晶’……”

话音未落,连耀倏地一握拳,眼前所有的景象都消散于掌心当中,他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屋内,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对尘镜说道:“此书暂且放于真人身边,也请真人细思一下连耀所言,我方才问询一物十分重要,希望真人能够如实相告。屋中的小家伙醒了,他此刻还小,此事不知道会比较妥当。”

莫雨桐忙将身子缩了回去,闭上眼睛躺在被窝里面。就在刚才连耀做那些解释的时候,他就发现身子忽然能动了,忙探出脑袋去看那隔间耳室里的情况,可谁想刚动了下身子就被人发现了。

即便心里尴尬,连耳朵都微微有些羞红了,莫雨桐还是十分镇定地躺在床上,闭着眼假寐。

连耀走了进来,带着一股冷意,在靠近小毒哥之前先站住了,提起清气将周身烘得暖热了这才走过来。他坐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闭着眼睛装睡的小毒哥,轻声笑道:“小家伙,醒了?”

莫雨桐这才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连耀幽紫深邃的双眼,那枚扣在右眼上的铁质面具在烛火的照耀下反射着微光,不知为何心跳的节奏有些快,他抿了抿小嘴,淡淡地道:“嗯,醒了。”随即在连耀开口之前,奶声奶气地说道,“头好疼,我想再睡一会。”

……他不是故意卖萌的,只是为了防止待会儿连耀会盘问他为什么偷听,更甚至会问他那道橙光究竟是怎么回事,虽然他可以借口不知道,但毕竟耐不住心虚。

“起来洗完澡再睡。”连耀不等莫雨桐分辨便将他抱了起来,稳步走到另外一边的耳室当中,那里已经准备好了一盆的水,并不是那种约有成人高的木桶,而只是一个普通的木盆。

莫雨桐:“……”

“我也是第一次给像你这样的小家伙洗澡,可别嫌弃。”连耀见他一脸严峻,死死攥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如临大敌一般,不禁逗弄道。

木盆里面放了满满的水,在盆口边缘晃荡着,水质清澈干净,一眼便能望到桶底,连耀将他放到地上,一边脱去覆盖在身上的大衣服,一边说道:“这是融了清气之石的水,虽然有些冷,但能清除尘垢,消除你身上的负面状态,你且安心。”

莫雨桐退缩了一步,两人不过才认识几天,虽然连耀帮他良多,但如此之快就要裸呈详见未免也进展太快,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不过是个小孩子的身躯,又有什么关系,当下便大大方方

地任由连耀脱去衣裳。

连耀将他挣扎的过程尽收眼底,莞尔一笑,等脱到裤子的时候自然而然地瞧见小毒哥两腿之间软趴趴,还未长成形的小鸟,没什么多余的反应便将视线移开,而小毒哥的耳根子则红了个通透。

连耀浑然未觉地对他说道:“我帮你清除一下体内的沉珂。”

在这小家伙昏迷的时候他便查看了他的资质,果然好到惊人,主干经脉犹如大河一样宽阔,以这样的资质再稍加教导几日便可带回三清教了,他定然能守得住三清教迫人的寒气。

如此天意,他又怎可能拒绝?更何况,他如此喜欢眼前这个小家伙,若是带在身边,一定很有意思。

莫雨桐舒服地叹息一声,这水虽然触上去是冰冷的,但不知怎么却有种暖流流入了身体当中,让他舒适得很。当下觉着连耀所言非虚,真心地说道:“谢谢你,你帮了我很多。”

“不必。”连耀见小家伙红着小脸定定地望着自己,心下又是动容,越发觉着机缘一事的巧妙,随即他将右手搭在小毒哥的肩膀上,让他背对自己,说道:“感受一下这道清气的走向。”

语落,莫雨桐顿时感觉到连耀打入体内的一道阴寒清气,忙敛了心神细细感知。那道清气钻入他的经脉当中,游走于四肢百骸,冲刷了洗髓伐经之后残留的细微淤塞之处,莫雨桐的身体舒服得很,当下四肢有些绵软,只靠在连耀的大手坐在浴盆里。

“如何?”

“好舒服。”莫雨桐直白地说道,他看向头像下面有没有出现新的buff,想细致地了解一下眼下的状况,却极为不妙的发现,那个原本挂着数字三的回生状态居然开始倒计时了。

那是一分钟的倒计时。

糟了!要是让连耀发现,到时候该怎么解释!

要是让他知道,他手底下这个三岁大的孩子其实是一个二十多岁的成人,而且还让他抱了两天一夜的话……

脑海中自动浮现出连耀沉下眸子,一脸阴沉浓云密布的表情,一双幽紫的深邃双眸中蕴藏着风雨欲来的味道,莫雨桐的身子僵了一下。

“怎么了?”连耀感受到手底下的小身子僵硬起来,以为自己的清气又冻到了他,正准备收回清气,却听见小家伙细细弱弱的声音响起,“我想尿尿。”

连耀:“……”忍俊不禁,“去吧。”

莫雨桐红着脸扯过一旁的大衣服裹在身上,眼见着回生状态的倒计时还剩下四十几秒,淡定地站起身来,挪着一双小短腿走了出去,待走到连耀看不见的地方之后,忙换了破军的外观,以防身体骤然变大而导致的赤身裸体,一路磕磕绊绊地往外跑。

三十秒……二十秒……十秒……莫雨桐掐准时机,点开神行,却不料神行的时间与那倒计时竟然差了十几秒!

当回生的倒计时读完之后,莫雨桐的身子骤然拉长,骨骼拉伸的声音咔咔作响,不过片刻便变回了原来那个眉眼俊俏,气质温和的青年。

几乎全裸的莫雨桐周身忽然迸发出夺目的紫光,几乎照亮了如微阁的夜色,不知从哪里飞来的紫蝶缭绕在毒哥身侧,一束光芒从脚底盘旋一路绕着身体向上,最后在头顶啪的一声炸开一道光芒。

五十级!他居然变成了五十级!

破空声骤然响起,连耀匆忙赶出屋外,就在同一时刻,神行千里的读条已经完毕,莫雨桐的身子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连耀眯了幽紫的眸子,看向那仍滞留在屋外的紫蝶和缭绕不去的光芒,方才那一瞬,他只来得及看清来人的背影。

那几近全裸的后背和蜜色的皮肤……还有垂挂在脖颈和肩膀上的银饰。

那身装扮,莫不是清冥大陆失传已久的御蛊师?

41、无补天,不救人。

落地之时,莫雨桐眼前是熟悉的小院。

他神行千里选择的目的地正是不辍殿,而他眼前的这个小院,正是他与夏溪风两人住的房间。

想来不过才过去三天,再次看到这间住了半月有余的小院,莫雨桐竟是有种相去百年的怀念之感。只觉着这三日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过跌宕起伏,与之一比,不辍殿里的那些日子简直是风平浪静得让人觉着安逸又舒适。

可他想要的日子并不是这样的。

那三日虽过得凶险又叫人郁闷,却是他多年来未曾体会到的激情。那些埋藏在内心身处的血性都被这段刺激的经历激发了出来。

每个男人体内都藏着一条沉睡的龙,总有一日,这条龙会从长眠中苏醒。

他想成为和连耀一样厉害的人,更近一步要超越连耀,站到这个世界的巅峰。野心再膨胀一些的话,甚至是踏破虚空,推开那扇传说中的太古铜门,看一下所谓的上古神裔究竟住在什么地方。

连耀那两次挥剑斩杀妖魔的姿态已经深深地映入了他的心里,在他的认知中,连耀已经摆脱了派系的限制,他可化指为剑,也可任意使用术法,既拥有纯阳师强大的杀伤力又拥有清气师的机动性。

一想起连耀,莫雨桐便想起那两日一夜的相处,不禁有些窘意。

他微微沉了眸子,抬头看望内门的方向,毒哥额前的银饰在清冷的月光下熠熠生辉,那犹如凤凰展翅的纹案正闪烁着神秘而又惑人的银质光辉。

连耀,这三日之恩,莫雨桐谨记在心。

房屋内闪烁着明灭的烛火,莫雨桐看了一眼游戏界面的时间,已经半夜一点多了,莫不是夏溪风还未休息?

想那个小少年一直都十分努力地在修行着,这个时间还在打坐修炼倒也不是十分令人惊奇,不过到让他觉着十分麻烦。

……征服世界的第一步就是要先换掉这身惹眼的衣裳。

他走至房间门口,将房门推开了一条缝隙,扫视了一下屋内,却并未发现夏溪风的踪影。

桌上的蜡烛已经快要燃烧到根部,桌子上面堆满了烛泪。

再细细看去,却发现床上正躺着个人。因被橙玉冰晶意外改造了身体,现今莫雨桐的目力极佳,于夜色中已能毫无障碍的视物。

眼见着床上的身影正不断颤抖着,似是有隐隐约约的呻吟声传了出来,莫雨桐这才发现夏溪风的状态不对。

他大着胆子推门进入,一边靠近床的位置想要看清夏溪风的状况,一边从床边的木制柜子里拿出往日里外门弟子常穿的衣服,将其丢进包裹再点进装备栏里,马上就换上了一套正常的衣裳。

同时,借着微弱的烛光,他看清了躺在床上的夏溪风。

小少年正躺在床上不住地喘息着,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咽声,整个身子都缩在被子里面,不住地颤抖着。

莫雨桐从未见过这样的夏溪风,那个小少年一直都高傲而又坚强地昂着头颅,会用冷漠的眼神扫过每一个瞧不起他的人。而此时的他却像是脆弱的小兽一样蜷缩着身子,紧咬着嘴唇,这副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模样让莫雨桐心里一惊,怔怔然想起了他早夭的弟弟。

那个小混蛋还没长到夏溪风这么大就死在了病魔的手中,也是像现在的夏溪风这样,隐忍着一切的痛苦也不愿叫人担心他,可怜他。

一样让人既头疼又心疼的熊孩子。

莫雨桐犹豫了下,探出手抚摸在夏溪风的额头上,触手所及果然是一片滚烫,果然发了烧。

而被病痛折磨得几乎丧失了意识的夏溪风感受到额头上有冰冰凉凉的东西盖在额头,让他舒服了很多,下意识地呻吟了一声,朝那个东西靠了过去,小少年的额头在莫雨桐的手心上蹭了蹭,就连在莫雨桐将手从他额头上拿开的时候也紧跟了过来。

莫雨桐顿时哭笑不得,给夏溪风调整了睡姿,这才回身端了脸盆,在院中的井里打了一盆清凉的冷水,浸了干净的帕子盖在夏溪风的额头上。

夏溪风舒服地哼了一声,喘息也平复了一些,但没过多久,那块帕子的温度便被他的体温给暖热了,莫雨桐换了几次发现夏溪风完全没有退烧的迹象,一时之间也没了主意。

他从未想过修炼的人也会发烧,想来跟他认知里的那些情况可能不太相符,一时之间也不敢乱下药。

想了想,他将技能切了补天,现今他是五十级,但技能上相比之前只多了一个千蝶吐瑞,女娲补天和涅盘重生还都是暗的,可能和召唤五毒一样需要特殊条件才能开启。

毕竟一个是能让人长出蝴蝶翅膀用出来又要吓到一大片的技能,一个则是能让人起死回生的逆天神技。

自己原地复活一回是以变成三岁小童三日为代价,不知等到能用涅盘重生的时候又需要什么代价。

还有,梵紫的尸体被连耀送给了梵丘之后,不知会被保存在哪里。

然而此时,这些都不是莫雨桐首要要考虑的问题,他看向躺在床上不住呻吟的夏溪风,将目标锁定了夏溪风,先丢了蛊惑,身子不由自动地跳动起来,蓝紫光华迸射而出,比之毒经的技能特效,补天的要华丽许多,这也让莫雨桐十分蛋疼地在心里默默发誓,补天的这套技能在人前绝对不能轻易使用!

虽然蛊惑需要生息蛊,但使用起来毫无障碍,看着夏溪风头像下面多出来的蛊惑的buff,莫雨桐极受鼓舞紧跟着便丢了一个冰蚕牵丝,见夏溪风缓缓下掉的血条又上升了一些,莫雨桐精神一震,又试探性地往夏溪风身上丢了减伤的圣手织天,想看看能不能帮助他退烧。

发烧算是持续伤害吧……

稍等了片刻,待蛊惑的buff过去之后,果然见夏溪风脸色恢复了一些。莫雨桐精神一震,又坚持着不停给他套上蛊惑,再将剩余的几个加血技能往夏溪风身上丢。

不到一刻钟,夏溪风的呼吸便平复了下来。

他原以为自己会病死在这间小屋当中。

今日修炼的时候,不知怎么总是心神不宁,他想起远在极北之处的家乡,那一望无际的美丽冰原,大雪漫天的时候,他会穿着白绒的衣裳趴在窗户前面,看着父亲逗弄着家族里驯养的白狐,那些白狐各个体型巨大,站立起来的时候足有两人高,总是昂着美丽而又高傲的头颅,一身雪白的皮毛即便是与周围的积雪相比也美丽得毫不逊色。

如果这时,那个威严的父亲向他伸出手,他一定会直接跳出窗户,哪怕要挨了一顿臭骂,也要跟着父亲骑在白狐的背上,穿着母亲亲手为他缝制的棉衣威风凛凛地去巡视族内的领地,看一看这美丽的家乡。

……以前这是多么普通的画面,而现在,却只能成为梦里才可能出现的景象。

“我想回家……想回家……”

莫雨桐一怔,望向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的小少年,他正不断地低喃着什么,稍微靠上去,才能听清他嘴里喃喃的内容。

“想回家……父亲,母亲,溪风想你们……好想你们……”

安静的房间里面回荡着小少年的哀鸣,莫雨桐静静地听着夏溪风一边抽噎一边呼喊着父亲母亲,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夜色当中,尽情地展露着一个孩子脆弱的一面。

“嗷。”又一个小身子从夏溪风一侧的棉被里面拱了出来,莫雨桐一看居然是只白狐的幼崽,那只小白狐可能还没断奶,才几个月大的样子,尖尖的小嘴巴耸动了一下,正眨巴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望着莫雨桐,又嗷得叫了一声,迈动着小短腿想要越过夏溪风的身子跑向毒哥。

莫雨桐见它翻了几次都没成功,忍俊不禁地想将它抱了起来,就在这时,夏溪风醒了过来,一双冷漠的瞳孔警惕地望着莫雨桐,丝毫不见方才的脆弱。

“你回来了。”

话音未落,小白狐的爪子落在了夏溪风的脸上,将他的脸颊按下去了一块,落到嘴边的话语立刻走了音调。

夏溪风:“……”

莫雨桐:“……”

夏溪风惊讶地抱起了白狐,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你、你没事就好……”他在院中打坐修炼的时候,听到了小兽的哀鸣,一路寻过去的时候正发现这只小兽正奄奄一息,满身是伤地倒在路边,他瞧着它长得极像家乡的那些被那些神秘人悉数抓走的白狐幼崽,便起了怜悯之心,将它救了回来。

正要找些草药医治的时候,却不知怎么体内清气乱窜,浑身发热,勉力支撑着给小白狐上了药之后他便四肢绵软地躺在被窝里面瑟瑟发抖。

小白狐的呻吟一直在耳畔回荡着,小白狐伤得太重了,即便有这些草药他也不能担保这虚弱的小家伙能活下来,而如今的他几乎使不出一点力气,甚至比那小家伙还要虚弱,他可以感受到生命从身体里一点点流逝的感觉,

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和这只小白狐一起死去。

令他没想到的是,昏睡过去再醒来的时候便看到了失踪了三天三夜的莫雨桐。

回想起这一切的夏溪风顿时明白了过来,他坐起身,将小白狐抱在怀里,小白狐也不挣扎,在夏溪风怀里乖乖地趴窝着,一直被同族欺负的它知道任何情况下不反抗就是对自己最大的保护。

夏溪风抱紧了小白狐,道:“你救了我。”

莫雨桐点了点头。

气氛一时沉默了下来。

虽然莫雨桐对夏溪风的身世有些好奇,也十分想再多看几眼他怀里的小宠,可是现在是夏溪风最虚弱的时候,不该再提起这些。

他站起身,将桌上的蜡烛换了一根,举起烛台对夏溪风说道:“今晚这张床给你用,你好好休息。”

“……你呢?”

“我出去一下,待会儿再回来。”他一直都感受到屋外有一股凌乱的气息,一时之间也难辨对方身份,方才因夏溪风身体状态不好才暂且搁置,现今夏溪风身子骨好了,他便悄悄出门查看一下,外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夏溪风张了张嘴,沉默了一会儿,等到莫雨桐走出门外才对着那个背影悄悄地说了句谢谢。

就在莫雨桐走出房门不久之后,眼前一道黑影袭来,他随意绑在脑后的马尾顿时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拽了一下,莫雨桐眼疾手快地探手一抓,果然抓到了一团毛绒绒,软扑扑的东西。

那个东西在手中挣扎着,手背被划出了一道道的痕迹,莫雨桐将它拎到了面前,仔细一看,低呼道:“诀!”

诀缺了半边耳朵,断掉的那里正汩汩流着鲜血,莫雨桐忙给他丢冰蚕止血回伤,却见原本呲着牙跟他怒目相视的诀忽然一拉眼角,总是傲视众人的眼神骤然变得可怜而又哀伤。

“笨小子,快去救救主人!”

42、无预谋,不惊心。

诀踩在莫雨桐的肩膀上,一只爪子紧紧地扒住他的头发,布满杂毛的脸上看不清表情,但一双圆丢丢的眼中却满是担忧。

毒哥的身影在寂静的密林间起起落落,周身缭绕着紫色的蝴蝶和光华,不过片刻便在诀的指引下落到了地面上。

前面是一处被藤蔓遮盖了的山洞,才有半人高,成人须得弯了腰才能通过。

除了目力之外,莫雨桐的听力嗅觉也得到了一定的提升,因此毒哥很轻易地就嗅到了空中漂浮着的淡淡血腥,仔细看着洞口前面,即便已经刻意扫了地面的泥土以作掩饰,但仓促之下还是留下了痕迹。

蹙了眉头,料想梵廉师傅此时应该受了不轻的伤,可莫雨桐一路仍是小心翼翼,只怕周遭有敌人刻意埋伏在黑暗当中,诀也察觉到了莫雨桐的谨慎,十分懂事地从莫雨桐的肩膀上跳了下来,瘦小的身子弯下腰来,尽量将自己隐藏在夜色当中,跟在莫雨桐身边,四下转着头打量着左右。

莫雨桐一边提了清气,转动了下手中的笛子,一边不断的tab着周围的目标,直至他走到了山洞门口,拂开了垂落在洞口的藤蔓,也未见有什么额外的危险。

率先放下了一半的心,莫雨桐正要探头进去,却见诀蹭地一声钻进洞中,如利箭一般奔向洞穴深处,他顿了一下弯下身也跟着诀进去,却见洞中地上正绘着一个符箓,若是不注意定要一脚踩上去。

莫雨桐看了看,捡了块石子丢了过去,见符箓骤然蹿起一团火,可火势衰弱得好似被风一吹便会熄灭一样。

莫雨桐见此,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明显起来,方才诀哀求他救救师傅的时候他就急忙选了召请,可对方却一直没有任何反应,他心急如焚,强自镇定下来,跟着诀来到了此处。

现下见了一地的血迹和这根本就不堪一击的防御阵法,梵廉出事便十有八九了,忙一矮身钻进洞中,再顾不得其他,一路磕磕绊绊地奔至洞穴深处。

这条通道越走越宽,而充斥在整条通道中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走了百余步,莫雨桐已经能直立而行,通道尽头是一处不大的洞穴,洞顶破开一处空隙,有淡淡的清冷月光映设进来。

整处洞穴空空荡荡,无一遮掩,莫雨桐只一眼便看到了靠在石壁上,一身是血的梵廉。

“师傅!”莫雨桐惊叫道,忙扑了上去,只见梵廉周身衣服已经丝毫不能用来蔽体,不知被什么抽打成片片碎布挂在那满是伤痕的身体上,有的已经跟外翻的皮肉粘连在一起。

梵廉两侧手臂皆都被齐肩斩掉,断口露出森森白骨,被月光照得一片惨白。

他发丝凌乱地靠在墙壁上,不住地喘息着,待看到诀的时候,染满了鲜血的脸上微笑,可因这狼狈的形容显得如同凶煞一样可怕,“傻猴儿,你既逃了出去,你又何必回来……天命如此,我梵廉今日便要死在这里了,只可惜仍是没有寻到我那徒儿……但愿……他还平安……”

话音方落,他便听见一声熟悉的呼唤,涣散的意识又聚拢了少许,梵廉强自振作起精神望向声源处,见来人竟是莫雨桐时,喜不自胜,竟是有回光返照之象:“没死,你没死!”

他生来便天煞孤星,师傅与徒弟皆都惨死,绝望之时便遇到了莫雨桐,原以为能避开这段命运,却不料又使得莫雨桐遭了灾难。他本就一心惦记着莫雨桐,现下见他平安无事地出现在面前,忙要挣扎着站起来,再仔细看看对方,却不料双腿已经无力支撑,只得微微抬起了这已是穷途末路的身子,随即便因失力而重重地跌了下去。

“师傅。”莫雨桐上前扶住梵廉残损不全的身子,触手所及是一片粘滑,新流出来的血液跟已经被风干了的都黏在了一起。

都怪他,如果不是他想着叫梵廉到不辍殿后山碰头,又怎么会害得梵廉如今的下场?

竟是伤得这样的重……

莫雨桐沉了眸子,忙切了补天,根本就顾不得此时若是被梵廉发现自己这独特的能力会有什么后果,给他套上了蛊惑众生就开始跳千蝶吐蕊。

脚底浮现出一个幽紫色的光圈,周围点点蓝紫光芒缠绕着,莫雨桐脚尖一点整个身体便漂浮在空中,升腾的黄色光柱将莫雨桐包裹在中间,有无数的紫蝶从足下涌出,在毒哥的指挥下飞向梵廉,于其残损的身体周围不停的盘旋着,翅膀上的粼粼紫光洒在梵廉的每一处伤口上。

那些大大小小的痕迹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着,就连梵廉断掉的双臂也正在以一种神奇的方式重新组建着骨骼和肌肉。

整个窄小的洞穴都被耀眼的光芒充盈着,将一个千蝶吐蕊的条读完之后,莫雨桐近乎脱力了,落于地面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可他只抿了抿唇,在蛊惑的buff状态还没消去的情况下,又给梵廉丢了冰蚕和醉舞,给伤势还未恢复完全的诀也治疗了一下。

一套治疗技能跳完之后,莫雨桐的体力已经耗尽了,他颓坐在梵廉对面,靠着一侧的墙壁不住地粗喘着,方才给夏溪风退烧便跳了除了千蝶以外的所有治疗技能,现在又给梵廉做了个全套的,实在是累得不行。

而梵廉在接触到千蝶的一刹那时便失去了意识,等到意识回笼的时候,那些覆盖了整个身子令他疼到已经散失知觉的伤痕全都神奇得消失不见了,就连双臂也再生了出来。

他动了动手臂,灵活如初,双臂上的肌肉甚至比以前更为结实而又有弹性。

全身涌起了无限的力气,梵廉恨不得仰天长啸一声以纾胸怀,恢复了健康的诀也在一旁蹦跳着,被妖兽生生撕裂下来的右耳也重新长了出来。

莫雨桐见此,心中的愧疚稍减,望着活蹦乱跳的诀欣慰一笑。

梵廉盘坐起身子,望向莫雨桐,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神色,两人对望良久,莫雨桐原以为梵廉要盘问自己时,却见梵廉忽然叹息一声,说道:“你救我一命,我虽好奇你方才的秘术究竟是哪派的招式,但此时此刻,却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说罢神情一凛,眉眼冷厉起来,“从云临都集结了大批的妖兽先正盘踞在不辍殿的后山里。你我需得想办法逃离此处,将此事报予尘镜掌门亦或梵丘师兄。”

莫雨桐低呼道:“这里有大批妖兽?”

梵廉重重地点了点头:“对。”继而解释道:“外面设有重重禁制,现今的后山,进山容易出山难。我方才用纸符小人试探过,即便是从这处洞口往东西南北四向任一方向行去,不过百步便有十余重诡谲的禁制。更别说……”想起白日的惨烈战况,十余只大妖将他团团围了起来,他能留有一口气逃脱至此已是侥幸,“藏在这林中各个角落的妖兽了。”

莫雨桐不解地道:“师傅不是曾经说过,妖兽一旦筑基,清气便会带上一股妖味,颇有修为的人便可以嗅得到这个妖气。既然有如此庞大数量的妖兽,又怎会无人发现呢?”

梵廉被这一声“师傅”叫得心里一软,说道:“事实的确如此,可这些妖怪身上都带有隐匿踪迹的法宝,想来是早有准备,早就盯上了我们如微阁。”

莫雨桐沉吟片刻,说道:“师傅,若是这些妖兽和前次袭击我们的妖兽归属于同一个势力之下的话,那么……他们的目标很有可能是野轨。”

梵廉惊叫道:“野轨?!”

莫雨桐回道:“嗯,我听先前袭击不辍殿的黑狼妖兽所言,他们此次前来全是为了救援野轨,在某个人,或者说某一批人的指使下。”

梵廉脸色沉了下来,说道:“野轨是最近千年以来九州寻兽图里放出来的最厉害的妖兽。凡夫俗子根本不能与之相处片刻,即便是站在对面也会因其妖力的影响而惊吓得肝胆俱破。妄想将野轨纳入麾下,那必然要练至贯通的大境界!更何况……”

他顿了顿,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前来袭击他的妖兽都集中要攻击他持号的右手,即便在后来再遇妖兽之时,它们也疯抢着他另一只残留的手臂。

在御兽师与妖兽的对抗中,除了御兽师本身的境界以外,乐器的节奏与音调是最为关键的一部分。一旦那人收伏野轨的过程中,自己在场,凭着他如今的功力虽然不能御使野轨,但足够扰乱他征服野轨的乐音。

梵廉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一场无声的阴谋竟然已经悄然逼近到如此地步!

如果真是为了野轨的话……

一旦野轨从未迷林中出来的话……

那么,整个如微阁便要被彻底颠覆!

梵廉瞳孔一缩,顿时心急如焚,可外面的重重禁制叫他实在是无可奈何,此番恨不得自己能够回到百年前,再跟师叔们学习一下阵法。

莫雨桐的气色恢复了少许,他发现从梵廉身上恢复得气血都会折合成一定的比例再反馈到他身上,救好梵廉的一瞬间,自己的血条轰的一下掉了足有五分之三有余,这才让他一阵头晕目眩,四肢发软。

这个世界的平衡……果然是无处不在啊。

莫雨桐扶着墙壁站了起来,对满面焦急的梵廉说道:“师傅,徒儿有一计。”

既然已经暴露了这么多了,不如再暴露得更彻底一些,大不了最后破罐子破摔!

莫雨桐看着神行千里的地图上,去过的须弥极境已经亮了起来。

又想起那个清冷如莲的连耀和那个与人截然相反的温柔怀抱,莫雨桐微微叹息一声,敛了心神,对梵廉说道:“师傅,相信徒儿,待会儿空中若是浮现了字迹,你千万要选是。”

43、无血书,不知命。

夜色凄迷,头顶一轮弯月正倾泻着冷冷的青光。

连耀将最后一缕清气收回体内,眉头越发蹙紧。他垂首望着自己的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小家伙身体的温度,而方才他探遍了整个浮微山都未发现小家伙一丝一毫的气息。

想起那紫衣的神秘男子,连耀心有惴惴,再想起小家伙先前所言被邪修抓走一说更是不安。

只是……

虽然只是片刻,他尚未来得及将那人周身的气息查探清楚,可却未曾感受到邪修的那种阴冷之气,周身清气浩荡,不似奸邪之辈。

他所施展的如此强大的空间转换之术,竟然没有留下蛛丝马迹,就连周遭清气的波动也浑然似无。断了气息,教他到何处才能寻到小家伙的踪迹?

他仰头望着头顶的那轮弯月,冥冥之中竟是这样注定,他与那小家伙难道真是没有师徒之缘?

他总会寻到小家伙的……

活了足有百年的连耀第一次有了这样空落落的感觉。

而此时,被连耀念叨的莫雨桐心脏骤然一缩,耳根子略微发红,他揉了揉耳垂,心道不知又有谁在惦记他,也没再多想,转而背对着梵廉,将神行点开,选择了须弥极境作为目的地。

周身拢起白雾,身子缓慢提起,在梵廉与诀惊讶的注视当中,毒哥身形一闪,人便突然消失在空气中。

此刻正万籁俱静,须弥极境上一片星星点点的微光。

眼前便是三层堆叠在一起的白玉盘,莫雨桐望见百余步开外一个身影正盘坐在白玉盘中央调息,确认了那人是尘镜之后,才在师徒系统中选中梵廉,点了召请。

下一刻梵廉与诀便出现在了眼前。

梵廉绝没想到世间居然还有如此玄妙的术法,方才眼前真的凭空浮现出一串字迹,他犹豫了片刻便听从莫雨桐的交代选了是,那一瞬间身子一晃,如同先前所见的莫雨桐一样漂浮至半空,随即眼前一黑便落到了此处。

他望向莫雨桐,见对方坦然相对,目如点漆,一派坦荡之色,不禁收敛了怀疑的心思,将趴在头上的诀拉入怀中,沉声道:“走罢,我们快将妖兽一事告诉掌门。”

莫雨桐点了点头,跟在梵廉身后,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在剑三的地图系统里,一个大地图,神行千里只能落在一个位置,而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如微阁”便是一个独立的大地图,神行千里唯一的落脚点便是他与夏溪风居住的小院。

还有一种就是在大地图周围的秘境。

比如说位于战乱长安附近的大明宫和华清池,还有苍山洱海的南诏皇宫,都是独立于大地图之外的秘境小地图。

而方才他点选神行的时候,须弥极境也在传送范围之内,且在如微阁上方单独开辟了一小块的地图。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须弥极境实际上也是一处秘境?要不是秘境页面打不开,毒哥还真想看看这个秘境究竟能掉落什么东西。

……武器。

……果然还是武器_(:3」∠)_

想起那无数次手黑的悲催经历,毒哥嘴角抽了抽。好吧,暂且把脑洞合上,眼下最棘手的事情应该是要如何应对尘镜的盘问。

在莫雨桐落地的瞬间,尘镜便感知到了一股清气凭空出现在须弥极境之上,然而这道清气极为纯净,似是在《紫霄诀》的指引下凝成的混元清气,虽然陌生但毫无恶意,即便心中好奇此人是如何突破须弥极境外的重重禁制,但仍是毫无反应,自顾自地调理因为那孩童开拓经脉而损失的清气,静静地等着来者的动作。

直至后来,梵廉的气息又凭空出现在须弥极境上,他才有所反应,睁开一双矍铄的双眸,定定地望向来者的方向。

“梵廉唐突,拜见掌门。”

尘镜见他裸着上身,一蹙眉头,不悦地道:“我知你天性不羁,可总是光着身子这可成何体统!”

被尘镜这厉言一喝,梵廉心急如焚的情绪顿时被冻结成冰,他面露尴尬,先前因与妖兽相斗,身上的衣服都被爪子和牙齿撕扯烂了,他便干脆将其全部脱下,此刻正衣不蔽体,赤裸着身子来见掌门,果真是十分难看:“弟子失礼。”言毕,他忙道:“掌门,现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方才我在不辍殿后山遭遇妖兽袭击,那里怕是潜伏着十余只即将成人的妖兽,不日便要一举进攻!”

尘镜从未听过弟子汇报这样的消息:“已有多久?”

“怕是从三日前,有妖兽袭击内门开始便已经在那里埋伏着。”

尘镜想了想,说道:“十余只妖兽暂且造不成危害。待会儿你与梵丘带些内门弟子,一起去将其绞杀了吧。”

“弟子只怕是冰山一角。”梵廉沉声道,“那些妖兽是冲着野轨而来的……”

“什么?”尘镜这才失了冷静,惊呼出声后勉力镇定下来,垂眸思忖了片刻,低语道:“竟然是真的……”

梵廉疑惑不解地看着尘镜:“掌门?”

尘镜叹道:“这些年来我虽闭关于须弥极境,但也并非对外界之事一无所知。早先,便有道友千里传讯于我,说是在清冥大陆的散修之间正兴起着轩然大波,不知从哪里来的神秘修者正在大肆捕捉妖兽,尤以九州寻兽图中放出来的妖兽为甚。”

尘镜又道:“野轨是千年来最为强大的妖兽,一直被拘禁在未迷林中,早已是众所周知,不算秘密的秘密。它现今已脱离了九州寻兽图的羁绊,无法再被吸纳进虚空,而我们又没有能力将其驯服,本就是一个灾难……若不是这个神秘修者极有可能是个邪修,倒情愿让他将野轨带走。也罢……”他叹息一声,望向梵廉,说道,“今日连耀真人声称眉山老祖用自身气血损毁了束缚野轨的结界,你且带梵衡去将其修补妥当。至于妖兽一事,我交予梵清来办吧。”

想起这个徒儿,他心里难免凄然,梵清资质虽高,可一直心冷如冰,对万事都没有什么反应,他跟在自己身边多年,实在是未曾看出梵清这一生有何追求。

都说修真者当绝情绝欲,指的并非是铁石心肠,而是勘破情欲之后的大自在。

在这一点上,那个少年成名,至今已名扬八荒的连耀真人亦是如此。只不过,连耀真人对那个三岁孩童已有了师徒情分,有望因这师徒情而开窍,而梵清……

他已老了,不知待日后作古之日会不会激得梵清有一丝动容之态。

领了尘镜的命令,梵廉便要带着莫雨桐离开,却见莫雨桐站在原地,望向自己,肃容道:“师傅,你先行一步,我有些事情要与掌门相商。”

梵廉深深地看了一眼莫雨桐,见尘镜望向自己微微点了点头,便踏上传送阵法领命离去。

梵廉走后,整个须弥极境更是寂静得落针可闻,莫雨桐沉思良久,终是觉着此事不能再继续瞒下去。

虽然事情非他所愿,但发展到这个地步的确是和他有很大的关系。

是他一时大意信了梵玉,被梵玉杀死变作了三岁幼童,才会发生后续一系列的事情,事到如今,那枚干系重大的橙玉冰晶已经和他绑定在了一起。

如微阁现今局势扑朔迷离,诸多大妖逼近在即,背后又有一位神秘修真在操纵着一切,他不知这枚橙玉冰晶对整个如微阁的意义究竟是有多大,但是总该让其有个防备。

有些事情,虽然后果严重,但责任是必须要承担的。

莫雨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着尘镜抱拳一拜,说道:“莫雨桐有负尘峥真人所托,还望尘镜掌门责罚。”

预想中的惊讶与责备并未发生,莫雨桐正疑惑间,却忽然听到尘镜叹息一声,将他扶了起来,心下疑惑更,却听尘镜说道:“果然是你。”

莫雨桐:“?”怎么回事?

尘镜从袖中掏出一块碎步,在莫雨桐面前抖开,莫雨桐见上面字字清晰,分明就是尘峥托付给他的那张血书。

“这是尘峥真人的血书?!它不是已经被我泡得字迹模糊,而且还被梵玉收走了吗?”

“这正是从梵玉身上找出来的,我感知到上面有师弟的清气,便用回溯之术将其变回了原样。”

莫雨桐惴惴地看向尘镜:“那掌门应该知道橙玉冰晶一事了吧?”

尘镜点了点头,“方才见你的时候我便察觉到你与师弟信中所描述的人形容相同。”

莫雨桐万万没想到,自己挣扎了许久的坦白居然是这么个结果,他苦笑道:“掌门不问问冰晶的下落?”

“不必。”

莫雨桐:“?”

“你便是连耀带在身边的那个孩子,而橙玉冰晶已经被你融于血脉了吧?”

莫雨桐大惊失色,随即神情复杂地看向尘镜,说道:“掌门是如何知晓的?”

尘镜叹息一声,将那枚血书凭空一抛,他从虚空中抓出一柄长剑,在血书上一点,一个个鲜红的字便蹦入了莫雨桐的脑海中,血书上所写内容字字清晰地映射在眼前。

莫雨桐毫无障碍地顺着读下去,读到末尾处深感被坑。

原来尘峥挑中自己并不是因为穷途末路,无计可施啊……

44、无身份,不得宝。

《踏清冥》上有记,冰皇退居太古铜门之后,曾留下三目以护凡尘子民繁衍后代,香火不息。

这三目分别掉落在清明大陆的三处地方,与其融为一体,逐渐散发着无穷无尽的浩瀚清气,滋养万物。

长而久之,三目清气向周遭扩散开,临近处则会因受其熏染而变得清气充沛,乃修真者梦寐以求的修道问仙的上佳之所。而三目本身则会因清气消散逐渐凝结成一个小核,落到三处,各成法宝。

其一便可能落在如微阁。

如微阁这里,当年的浮微山不叫浮微山,且着成《踏清冥》的水青真人也没有明确记载此处便是三目流落地之一,可尘镜与连耀看过那七幅壁画之后都有九成把握那是如微阁。而且,尘镜在得知这一切之后,明显感知到那个三目之一凝成的小核便是他如微阁一门的镇山之宝——橙玉冰晶。

按照如微阁掌门一脉相传所记,橙玉冰晶本是用来开拓经脉,助以提升境界的,但不知为何传承千万年下来却无一人能够用之,即便是千年一手将如微阁引向顶峰的莫真掌门,在勉力冲击灵虚期,以盼飞升之时也没能得橙玉冰晶一臂之力。

一开始他还以为只是历代掌门不忍耗费橙玉冰晶来为己所用,宁愿拼得身死形消,也要将其留待如微阁危难之时才肯使用。

而当尘镜读过了《踏清冥》之后才有所了解。

不是不愿用,而是不能用。

只因橙玉冰晶择人而灵,并非所有修者都能承受得住橙玉冰晶内蕴含的浩大清气与充盈于自身血脉时产生的膨胀欲灼热之感。

毕竟,以肉体凡胎承纳神灵之宝实在是逆天之为。

而尘峥师弟不知从哪里也知道了这一点,便将眼前这个青年送上了山,希望将其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

尘镜沉着眸子,看着尘峥一字一字可开金裂石的绝笔,可想见当时他是以如何孤注一掷的心情来进行这一场豪赌。

万般感慨涌上心头,尘镜默叹一声,他总归比不上这个师弟,尘峥行事一向胆大心细,怕是早就将橙玉冰晶一事洞察得一清二楚,也料到了在专才之策的影响之下,如微阁会有怎样的将来。高瞻远瞩,他一向不都是这个样子的吗?

但他不知尘峥师弟究竟是如何辩得此人就是能将橙玉冰晶融解吸纳之人。可事实证明,尘峥师弟的确没有认错。

其间的复杂莫雨桐并未看过《踏清冥》自然不了解,只是他望着那血书上的内容,一字一句虽然极具术法艺术风情,但实在是深感自己一时大意,竟然跳进了尘峥挖的这个深坑。

下意识地调开任务面板,里面依然空落落的什么任务都没有,想来点删除任务什么的果真是痴心妄想了啊……

此时此刻的毒哥忽然怀念起当初在剑三任务里将一溜灰色任务删除的豪迈之感_(:3」∠)_

什么临终托付,什么英雄末路,都不过是尘峥制造出来的假象……

这个他只见了短短一面却心生佩服的陌路老者不知道用了什么术法,将血书上原本的内容隐藏了起来,之前他与梵玉所看到的内容只是表象,而现在暴露在他眼前的内容才是真实。

【尘镜师兄,我行走清冥多年,有幸得钟楼智者指点一二,才能成功寻回门派至宝橙玉冰晶。可除此之外,也得三点要闻。

其一,橙玉冰晶乃冰皇三目凝核,非经脉特殊的修者难以将其容纳,否则易引得经脉爆裂而亡。

其二,我遣去如微阁这一清俊男子应当与冰皇有莫大渊源,极有可能能将橙玉冰晶融于血脉,万望师兄能够将其收为弟子,助其修成大道,辅以门派复兴。

其三,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万物生来自有利有弊,冰皇三目掉落之处虽会因自身充盈的清气而使得万物兴盛,可长而久之也回会其无法参与自然周转,最终会让此地变得一片萧杀,寸草不生!若真有那一日……如果还未求得化解之法,就只得抛弃先祖的千年积业,将如微阁迁出浮微山。

另外,若是那青年修者不愿听从或者意欲将冰晶占为己有,那师兄便可——杀之而夺舍!此举虽有违道义,但在如微阁上上下下千年基业面前不过是以小杀戮换大功业!师兄慎记!】

夺舍!

修真小说看过不少,莫雨桐对这词并不陌生,想来尘峥一路忽悠着赶他前去如微阁,为的就是将他当做一个借以帮助如微阁度过大难的武器来使用。

说什么他与冰皇有莫大的渊源,在他看来也是可笑得很,在没有见到那斗室里的七幅壁画,没有得到夏溪风的解释的时候,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冰皇这种神仙。

……他怎么也不担心万一半路上自己端着宝物跑掉了可怎么办?全凭一个赌字吗?

回想起当时尘峥的表情,莫雨桐暗道不是他的演技好,就是自己太过稚嫩了,竟然上了当。不过……他那时走投无路的绝望应当是真的吧?至少在断气之前,那望着如微阁的方向,眼里流露出的决然与失落是真的。

换位一想,如果是他在那种情况下又会怎么做?

师门行将末路,寻找突破之口的重任全都担负在他一人身上,独自一人背井离乡踏上寻找橙玉冰晶的道路……

想到这里,莫雨桐骤然一怔,忙看向背包,那枚已绑定的橙玉冰晶正静静地躺在包裹里。

早先便觉得这橙玉冰晶与沉沙玄晶极为相似,更何况他早就怀疑自己会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就是和这枚沉沙玄晶有关。如果再进一步推论,莫不是他真的和那个冰皇有什么关系?

——别开玩笑了!太玄幻了好吗!

不过,无论他与那个所谓的冰皇究竟是否真的有何渊源,都不是他现在要考虑的东西。

毒哥抿了抿唇,面色淡然地望向尘镜,冷静地说道:“那尘镜掌门眼下意欲将我如何?”

闻言,尘镜叹息一声,安抚道:“你莫生恼意。”他将血书收回袖中,缓步走到那三足小鼎的旁边,一拂袖子,鼎中冒出道道蓝紫烟雾,莫雨桐再见这座小鼎,不免又多打量了几眼,越看越觉着实在是像他们大五仙教的锅。

尘镜在小鼎旁边打坐,莫雨桐静静地等了半天,才听尘镜说道:“你与如微阁的缘法冥冥中自有定数。当时并无外力挟持,你是自愿替尘峥师弟将橙玉冰晶送回我门,我知你是讲信义之人,况且此事本来就是我如微阁的不是,因而我不愿为难与你,更不想妄增杀孽。”

尘镜将如微阁现今的局势一想,一向沉静的眸中出现了裂纹,他复又说道:“只是眼下局势所迫,我有一事相求,不知你愿不愿答应。”

莫雨桐也坐在尘镜对面,一边仔细地打量着小鼎,一边问道:“什么事?”

尘镜沉了沉呼吸,说道:“须弥极境之下是一处独立空间。”他一弹指,从小鼎中冒出一道紫烟,紫烟飘飘渺渺地上升,逐渐在空中汇成了一幅画面。

莫雨桐定睛望去,却见那处仿若溶洞一般,处处都是倒挂着的钟乳石,地面上一道河流顺势而下,东西而走贯穿了整处空间。

见此情景,莫雨桐不禁暗道,想来这须弥极境正面是这处修炼的白玉台,背面竟形成了这样一处秘境,而那小地图上所指之处也应当是这里了。

尘镜见他眼中露出了好奇的神色便解释道:“这处秘境才是真正的须弥极境,只是自橙玉冰晶下落不明以来,没人能踏入其间。秘境深处,藏着我派的另一秘宝。既然你已经与橙玉冰晶融为了一体,便前去将法宝拿回吧。”

莫雨桐踌躇了一下,问道:“秘境之中可有危险?”

尘镜如实相告:“有。”

莫雨桐抿了抿唇,说道:“我虽吸收了橙玉冰晶,但实则境界不高,掌门只要我孤身一人前去?”

“不。”尘镜说道,他忽然睁开眼,望向莫雨桐的身后,“有连耀真人随你一起。”

莫雨桐怔然转身,果然见一袭蓝衫的连耀正站于背后,一张俊美面容清雅如莲,却因扣在右眼上的银质面具而多了几分神秘而禁欲的味道。

连耀淡淡地望了一眼莫雨桐,又将视线移开定格在尘镜身上,说道:“真人如何会认为我愿意帮你们拿回秘宝?”

“那处秘境,除了怀有橙玉冰晶之人,只有元婴期修者才能突破外层禁制。既然连耀真人如此在意橙玉冰晶,那便随他的主人一起去吧。不然……据说橙玉冰晶随人而毁,一但吸纳之后,便会随着宿主之体的死亡而四下飞散,若要再凝成固态,想必要个百年的光阴。真人定不忍心让其损毁。”

连耀将视线定格在莫雨桐身上,语气低沉地问道:“他便是那个能吸纳橙玉冰晶之人?”

“是。”

莫雨桐立刻脊背发麻,不知连耀听了将先前他与尘镜那段对话听去了多少,他生怕会被连耀发现自己是那个骗了他两天一夜的小胖孩子,好在他不做表情的时候系统自带的八号脸会完美地将他内心的紧张掩饰住……

“那好。”连耀的声音依然如古井无波,他将毫无感情的探究视线从莫雨桐身上移开,向尘镜说道,“连耀也有一请求。”

尘镜盘坐在原处,眼也不抬地问道:“真人请讲。”

连耀道:“随我来的那个孩子被人劫走了,我希望真人能助我将其寻回。”说罢,指尖一点,一幅画面便浮现在几人面前。

画面里的紫衣男人有着健硕而呈现蜜色皮肤的身体,赤裸着的后背线条迷人,有一部分肌肤被与衣服同色的紫稠捆束着的及臀长发遮去了,在清冷月光下,肩膀上和脖子上挂着的精美银饰给男人增添了神秘而惑人的感觉。

尘镜望着画面里的男人疑惑地问道:“御蛊师?”

连耀点了点头:“我也是如此猜测。”

尘镜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莫雨桐,对方依然是面无表情,便应了连耀的要求:“老夫会尽力而为。”

实际上,莫雨桐因从未想过破军套放在现实里居然会有如此强烈的冲击,而使得整个人看到实景图的时候都有些呆掉了。

那流畅而迷人的腰线……

那结实而形状优美的背肌……

就连他这个大男人看见了都感觉到实在是性感到不行!

果真破军的外观实在是太显眼了么,连耀因此都记住这个后背了么……

这童话故事灰姑娘的舞鞋一般的既视感可肿么破!

要不然说出去吧……在连耀还未陷得太深的时候。

就在莫雨桐面无表情地风中凌乱之时,连耀听见尘镜答应了帮助寻人的要求而微微地叹出一声不易察觉的叹息。

随即,一句柔软得好似春日融水般缓缓流过胸膛的话音在耳畔响起:“连耀欲收其收为弟子。”

莫雨桐神情淡然地扫过连耀一眼,见其一向冷傲得仿若不将万物放在眼里的幽紫双瞳中竟是清澈地映着为人师长的柔情。

想来这份师徒之缘在还未成就之前就已经在连耀真人脑海中无限脑补了无数次……

莫雨桐微微咽了口口水,到嘴的坦白没出息地咽了下去。

45、无错乱,不得路。

莫雨桐驾着连耀临时变出来的绿叶小舟先行从白玉台上飞出。

莫雨桐紧紧扒住小舟的边缘,将前去这处秘境的路看仔细了。

先前被连耀抱着一路赶往白玉台时,莫雨桐已是奄奄一息的状态,再加上当时尘镜的手法过快,拆解各处禁制可谓是手到擒来,纷繁缭乱的光影晃得他几乎看不见眼前的景致,等再一回身的时候,人便已经落到白玉台上了。

而现在,绿叶化作的小舟紧贴着边缘划过,莫雨桐可感觉到森森的冷风刮在脸上的感觉,而当他从那厚厚的泥土层飞过,整个人落在漂浮于半空中的须弥极境时,他才发现,与之正面的白玉台相比,反面的景象简直就是造物的神奇,比之方才在虚幻的景象中看到的更为惊人,堪称世鬼斧神工!

一座座不知材料的岩石被雕琢成殿堂一般的形状,星罗棋布倒挂在头顶,有水流在宫殿只见穿行,却诡异地克服了重力的作用,只潺潺流淌着却不倾泻下来。

靠得近一些,莫雨桐甚至能听见其间瀑布击打在岩石上发出的哗哗水声。

绿叶小舟逐渐靠近须弥极境,身体忽然绽放出了微光,莫雨桐感受到身体似是穿透了一层薄膜,下一刻,小舟便带着他瞬间倒挂起来,掉转了整整一百八十度。

若是按照秘境以外的方位,莫雨桐现下正是头朝下,双脚朝上,而位于秘境之内,莫雨桐却是稳稳地双足踏于土地之上。

空气有些潮湿,他四下打量了一番,发现方才在外围看到的东西,真的就只是形状酷似宫殿的岩石,再看向内部,却是实心的,根本就住不了人。

如果说此处真的是曾经如微阁一脉修炼的地方的话,那应当有住处才是。也不知那些岩石是先天而成的,还是因后天发生了什么而使得内里的结构又再次被泥土充实。

还未与连耀汇合,莫雨桐不敢跑得太远,只寻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了下来,摆了五心朝天的姿势,盘膝打坐。

习惯性地点开包裹整理着玩。

莫雨桐想了想,掏出来一份能提高内攻的熏烤蹄髈,再将一直放在包裹里的筷子拿了出来,一口一口一边吃着一边等着连耀。

连耀蹙着眉头,足下踏着嗡鸣作响的苍云剑,一手背于身后,一手点在禁制之上,他没想这须弥极境外的禁制居然如此难破,非得调用起元婴之力才能逐渐融解。

耗费了些许清气,终于将外围那一层阻滞修者前进的禁制打了一个洞,连耀吁出一口气来,在那处破洞尚未融合之时便踏着那柄威震九霄的苍云剑飞了进去,而那禁制闭合速度之快,使得即便是极善飞行之术的连耀,也难免在闭合之时被烧焦了一小部分衣摆。

如此电光石火的瞬间,连耀形容难免有些狼狈,再一想起那修为不高不低的如微阁弟子,连耀沉了沉呼吸,虽有尘镜掌门的担保,但他生怕对方有什么不测累得他还要再等个百年兜个大圈子。

顾不得整理仪容,连耀连忙顺着气息一路寻了过去。

而当连耀真人一路匆忙赶至莫雨桐身边的时候,那盘色香味俱全的熏烤蹄髈已然快要全都进了莫雨桐的肚子。

莫雨桐:“……”

连耀:“……”

转瞬间,莫雨桐便将惊讶与尴尬的心情全都整理妥当,他放下筷子,将还剩下几口便可吃完的熏烤蹄髈放回盘中,望着发髻和衣摆都有些凌乱的连耀,微微一笑,十分淡定地说道:“辛苦了,连耀真人。”

连耀依然是一副冷傲的表情,右眼上扣着的银质面具散发着冷光,他踏着沉稳的步子,缓步走到莫雨桐的身前,全然无视了他手中正托着的盘子,淡淡地说:“去洗手。”

此言一出,两人俱是一怔,同时想起了当初小家伙躲在绿叶搭成的空间内偷啃凤爪的场景。

莫雨桐与连耀二人逆着河水流向一直往上游走,这处空间因橙玉冰晶丢失了几百年也一直荒芜了几百年。

其间究竟有何变化,尘镜真人也说不清楚,只将当时存放宝物的具体方位告诉了二人,可关乎宝物一事却只给了“你看了便知”这个毫无实际概念的提示。

莫雨桐当时不禁多打量了尘镜几眼,他实在是弄不明白,这些地位较高的人为什么总是喜欢故弄玄虚。

“逆流而上,在这处空间的正中心位置,有一株参天巨树。”莫雨桐的手在额头上搭起了一个帐篷,默念着尘镜交代的内容。

连耀在侧,他自是不敢张狂,可现下他目力已是十分不错,不但不近视了还能将千米之外的东西看得一清二楚。如果那藏有宝物的大树真的如尘镜真人形容的那样庞大的话,他现今这个位置应当能看得到一点形貌才是。

再次估量了一下此处的位置和整个如微阁的大小,莫雨桐恍若有种时空都被拉伸了的错觉。

“平心静气。”连耀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一直觉着连耀的声音如清亮的泉水一般让人舒适,此番四字一出,莫雨桐略显烦躁的情绪顿时安静了下来,他习惯性地抿了抿唇,紧跟着连耀的步伐。

苍云剑并未被连耀持在手边,这证明周遭并未有值得连耀真人出剑的危险,而莫雨桐的tab一次又一次地扫视着周围,也未曾发现一个红名。

这一路走得未免太过平静,反而显得不平静,心情也紧跟着沉重起来。

就在这时,连耀忽然停住了步子,他昂起头,看向天际,莫雨桐也随之望去,瞳孔骤然一缩,这一眼便看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空中高悬着的与秘境之外一模一样的烈日,竟正逐渐分裂出另外一个。

那两轮部分交叠在一切尚未分离完全的烈日正散发着耀眼的耀眼橙色,照在足下由泥沙聚成的土地上,反而让莫雨桐有种行走在沙漠当中的错觉。

而更为诡异的是,周遭高耸的极像琼楼玉宇的岩石和右侧正在烈日下映着粼粼水光的河流与头顶的灼热烈阳毫不相符。

就像是海市蜃楼一般的奇迹。

连耀收敛了紫色的双瞳,将视线从头顶的太阳移开,继续迈着沉稳的步伐前进,可却于无声无息间将那苍云剑从血脉中凝出,低语道:“这便是异变么?”

莫雨桐反问道:“异变?”

连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将他笼罩在自己的清气之内,心想他既然与橙玉冰晶凝在了一起,自然有权力知道这冰皇三目的奥妙所在,“你可知冰皇三目的典故?”

莫雨桐应道:“知道少许。”他本就是聪慧之人,经连耀如此一提,便揣测道,“真人所指的异变难道是说,须弥极境在不融于自然流转的冰晶清气的影响下,其空间的格局已然发生了变化?”

连耀闻言,顿住脚步,在莫雨桐尚未发现的时候便继续往前走着,他又瞥了莫雨桐一眼,这会眼里倒多了几分赞赏,“不错,看来你知道的倒也不少。”

莫雨桐抿了抿唇,眼见着只是一个外泄的清气便使得整个须弥极境变成如今这番混乱的样子,那整个橙玉冰晶都融解在了他体内,不知会让他的身体产生怎样的变化。

不对,不是的,他只是被绑定了而已,现在那块橙玉冰晶正在包裹里躺着。他所享受到的福祉,只有等级提高到了五十级,再帮他额外打通了几个如换装之类的鸡肋系统而已。

头顶的烈日越发的灼热起来,即便有连耀暂时凝成的一层保护禁制,莫雨桐的额头上仍是被炙烤出了密密的汗水,旁边便是河水,望着那澄澈的,清可见底的河流,莫雨桐顿时有种口干舌燥的感觉,极想去痛饮一番。

可见连耀一路仍是面无表情,幽紫的瞳孔中看不出半点情绪,脚步沉稳而执着地前行,便一咬牙打消了去饮用河中之水的想法,从包裹里拿出五莲泉,小抿了一口。

连耀见状,唇角勾起,随即将脚边的一枚碎石踢出,石子骤然腾空而起,坠落到河流当中,却不见溅出丝毫的水花。

莫雨桐瞪圆了眼睛,随即沉下心,说道:“可是幻觉?”

连耀道:“不是。”

莫雨桐疑惑地道:“那是?”

连耀又将脚边的石子踢飞,石子几乎是呈现同一弧度坠进了河水之中,而这次又让莫雨桐惊讶不已,竟然溅起了水花。

两块石子落于水中,前后间隔不过眨眼的功夫,居然会是不同的结果。

连耀见眼前清俊的青年正板着张脸,眼中虽满布好奇,可仍是一副倔强着想要自己弄懂真相的模样,不禁想起那个虽然趴在他怀里,可脑袋却一直往外钻的小家伙,心中一软,便为莫雨桐解释道:“这是两处重叠的空间在共享同一时间,两者之间相互争夺,便会出现此一时是一重空间,而下一时却极有可能是另一重空间的景象。”

莫雨桐在仔细琢磨了一下,大致明白了连耀所言。

时空时空,总将时与空放在一起,然而时是时间,空是空间。

一条时间轨道本应对应一条空间轨道,而在须弥极境之中,却是有两重空间轨道在争夺一处时间轨道,某一时刻只能显示出胜出的那个空间。

而方才那同时出现的两个交叠在一起的太阳,怕也是因空间急剧变换而弥留的幻影吧?

就在莫雨桐凝神思索其中奥妙的时候,连耀忽然止住了脚步,他微微眯起幽紫色的双瞳,看向河流里朦朦胧胧,忽隐忽现的景象。

那是一棵大树的投影,繁茂的枝叶布满了整个河道。

连耀的拇指在苍云剑上抚了抚,视线一瞬不瞬地望着那忽闪而过又消失不见,片刻之后又重复出现的巨树投影,沉声道:“如果这便是尘镜真人所说的参天巨树的话,我们得先想个办法将空间稳定下来。”

46、无蝙蝠,不大战。

在清冥大陆的所有术法当中,最易施展的便是由武器为媒介而施展出的剑意之术,清气附着在刀剑之上,以剑芒剑气剑罡来劈斩敌人。

其次,便是凝聚自然之力,即用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施展而出的术法,两种元素融合在一起而施展倒也不难,而三种以上的即是高阶修士才能施展的大术法。

然而,最难施展的便是这时空之术。

这些在梵廉暗中赠予的书本上,莫雨桐都曾看到,他虽有众多传送法宝在身,能够施展让修者们惊讶的空间转换术,可也仅限于可以传送的那么几个地图,而将一处空间稳定下来对他来说简直是难如登天。

只好将希望寄予连耀。

连耀正蹙着眉头暗自思忖着,一双幽紫色的眸子因沉思而变得深邃。

莫雨桐望着河水中时隐时现的倒影,喃喃道:“如果让一处空间一直占用着同轨道的时间是不是就可以将两处隔离开了?”

连耀一怔,忽有茅塞顿开之感,他想得太过复杂,一直在着眼于如何将一处空间稳定下来,或者干脆切断另一处空间与时间的联系,倒没有想到可以用“堵”的方法。

真是糊涂!

他勾唇一笑,微微侧过头看向仍在沉思着破解之法的莫雨桐,正欲与他讲解隔断之法,却见对方想得太过入神,淡色的唇都绷成了一条直线,那严肃而认真的模样实在是让人不忍心打断。

连耀上前一步,将一直持于手中的苍云剑凭空一抛,只见那深紫色的长剑“岑”得一声清亮鸣叫,倏地飞于空中,惊得莫雨桐骤然一醒,怔愣地看着不停在河流上方嗡鸣着的锋利神兵。

苍云剑是这世间唯一一柄因其主人而闻名遐迩的宝剑,不似梵清手中的冰凝剑古来有名,是跟着连耀在一次又一次的比武斗法中闯荡出来的。

平日里是柄朴实无华的铁青色长剑,而一旦染上清气,剑身便会附着上丝丝缕缕游走着的深紫色光芒,在爆发出强大的杀伤力的时候更是让人惊叹于那一瞬间震烁人心的剑芒。

而此时,苍云剑感知着连耀的指引,正垂挂在波纹平静的河流之上,剑尖直指水面,一圈圈颜色依次变浓的紫色在向着周围扩散着,而随着那光圈依次扩大,苍云剑的身形正在逐渐增加着!

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苍云剑骤然变得十倍有余,周身携卷着一股惊人的滔天清气高悬于河面之上。

体内清气一震激荡,似是受了这连绵不绝的清气的影响,莫雨桐的胸腔跟鸣鼓了一般咚咚咚地响个不停。

虽然早就知道连耀修为强大,然而,无论是在浮微山斩杀洛北的那一剑,还是在未迷林将鹰蝠劈作两半的剑招都快到让人反应不及,只是看到结果未能捕捉到全部过程。

而现在,强大的实力正如这柄巨剑一样显示在眼前,莫雨桐不得不为连耀惊人的修为而折服。

“落!”连耀一声厉喝,苍云剑劈斩而下,在触碰到河水表面的时候似是挤裂了什么一般,擦出了道道五彩斑斓的火花,像是夜空中炸裂开来的烟花般,绚烂到刺眼。

莫雨桐咬着牙忍住那光芒给眼睛带来的不适感,拼命睁大眼睛想看着苍云剑下一刻的动作,随即,那柄剑身已经浓紫到发黑的神兵倏地深深插入到河水中间,不停震动着发出嗡鸣的声响。

就在这时,波光粼粼的水面骤然变得一丝水纹也无,空落落的河床像是有条巨蛇蜿蜒行过,将路过的泥土深深地碾压下去。

而在河床中央,正躺在一棵参天大树,一半树干凹陷在河底内部,而另一半则露在河床之内,巨树枝干枯萎,没有一丝绿意,虬扎的树根深深地扎进了河床内部的泥土里。

连耀抿紧了的唇松开,他调整了下因施力过多而有些紊乱了的呼吸,对莫雨桐说道:“可有看见那处孔洞?”

莫雨桐凝神望去,果然见树干中间有一个深邃的孔洞,“看见了,那里便是入口?”

“应该是。”连耀点了点头,“我感受到那里有浓郁的清气。”

莫雨桐有轻功在身,这段距离自然不在话下,倒是比较担心那处孔洞之内的场景。

他想了想,在地上捡了一块石子,凭借着修行得来的眼力,咻得一声将石子投入到孔洞当中。

一时竟是寂静地落针可闻,而下一刻,便有扑簌簌的声音从孔洞中传出,其声音越来越响,逐渐演变成犹如海潮一般令人毛骨悚然的慑人声响。

莫雨桐惊骇不已,下一刻便觉着实在是幸运,好在事先丢了块石子探路,不然整个人下去的话不知会发生什么惨事……

然而就在这时,苍云剑骤然一抖,“岑”得一声,发出了一声开山裂石的巨大声响,莫雨桐被震得脚步不稳,晃了两晃,随即便见到黑压压的一片,足以遮蔽天空的蝙蝠冲天而出,密密麻麻的一群几乎分不清彼此,纷纷扑闪着黑乎乎的翅膀从孔洞中喷涌而出。

“啊!”莫雨桐惊叫一声,这声叫声才一发出便与苍云剑的鸣叫声融为一体。

那些蝙蝠在飞出孔洞的时候,贴近苍云剑的一众早已在瞬间便被苍云剑散发出的微小剑意绞杀了个干净。而贴于其外飞涌而出的则侥幸逃过一劫,即便如此,盘旋在空中的也足有成千上万只,黑压压的一片卷成了一道骇人的巨大漩涡。

莫雨桐哪里见过这样恐怖的场景,再一想到这种数量庞大的骇人蝙蝠群居然就在如微阁的上方,不禁更是悚然。

而连耀早已在蝙蝠涌出之时便调起苍云剑周身的剑气追逐着将蝙蝠绞杀,只见苍云剑周围卷起了一道道紫色的剑光,凝成一支支细小的长剑纷纷射向在空中盘旋着的蝙蝠,在光华迸射的瞬间不断有蝙蝠的残骸掉落下来。

看着那一只只落于地面的蝙蝠,莫雨桐惊道:“连耀真人,这些到底是?”

“只是普通的蝙蝠,因清气的异化作用,体型比较庞大罢了。”

话音方落,便有数百只蝙蝠凑成一条直线,如一道黑色的闪电一般向两人纵劈而下。

连耀见状,敛了眸子,一手掐诀保住苍云剑阻隔住空间的状态,抬起另一只手,一翻手掌,掌心处凝成一团混元之火,正要将其挥掌打出,却听耳边几声高低不同的音节响起,眼前白光倏地一闪,一条布满青色鳞甲的巨尾从身侧甩了出去,将那道黑色的闪电从头到尾尽数拍打在地!

连耀转头望去,正见莫雨桐将竹笛从嘴畔移开,而两条体型威武,头部大如斗篷的巨蟒盘绕在两人身侧,俨然如门神一般将周遭空门护得个严严实实。

莫雨桐正凝神望着空中显然被这一击惊到了的蝙蝠,感受到连耀望过来的视线后,便望向了连耀,眸子中平静无波,只淡淡说道:“我知这破裂时空之术极其耗费心神,这些蝙蝠便由我代真人绞杀了吧。”

连耀轻声一笑,应道:“劳烦。”

“主人。”两声交叠在一起的声音响起,许是升级了的关系,莫雨桐更能听清楚两条灵蛇所说的话,他拍了拍青色灵蛇的蛇身,向着空中盘旋的蝙蝠一指,说道:“去吧。”

青蛇弯了身子,尾部盘旋在一起,倏地像是一道利箭一样射飞出去,张开巨口,獠牙尖端闪烁着慑人的冷光,无数根细小的银针从口中射出,那些张牙舞爪的蝙蝠便纷纷如落雨般从空中坠下。

莫雨桐没想到,搅基蛇放到现实里居然这么厉害,饶是一向沉静,见此情景,也不禁激动起来。

连耀更是惊讶,这只巨蟒显然修为不低,照理说不该是这样的青年所能驾驭得了的妖兽,至少也要梵廉那样的修为才可。

再转念一想,既然青年能够将橙玉冰晶吸纳入体,那么妖兽自然会诚服于满是冰皇清气的橙玉冰晶。

时光变迁至今,人族与妖族,还是妖族与当年开天辟地,创造生灵的神裔们最为亲近。

五毒群攻技能是个悲剧,每当怪多的时候毒哥就很想周围能有个藏剑路过,帮忙转个大风车,可此时此刻,也只能靠着自己。

好在灵蛇十分给力,配合着百足、蛇影、蟾啸等,不多时便见空中蝙蝠的数目少了一半有余。

就连它们中途组织好的几次反击都被留守在两人身侧保护着的黄铜色灵蛇击打得溃不成军。

实力高低已然分明。

最后一批蝙蝠扑簌簌地落下之后,莫雨桐这才松了一口气,中途真气值用光了,他就只好默默给灵蛇打气,好在搅基蛇与这些蝙蝠等级相差太大,不至于被啄死,耗费的也是自身的清气,不然数目这么多打起来可真是费劲。

苦中作乐地仔细算一下,要是换到了游戏里,这么多的蝙蝠,一只啄下一滴血,就连大师也扛不住。

两蛇又盘绕回了莫雨桐身侧,莫雨桐望向连耀,见对方点了点头,自己又用tab扫视了一圈这才放心地将灵蛇收了回去。

望着那处黑黝黝的洞口,莫雨桐不知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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