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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世修真之毒哥,来口锅!(穿越)中——一袭白衣

47、无地灵,不得宝。

苍云剑缓慢落地,周身散发出的剑芒将周遭的空间点亮,莫雨桐与连耀二人此时正踩在剑身之上。

空气里透着一股腐木的味道,过浓的潮气让莫雨桐的呼吸有些艰难,即便是连耀一直围护在身体周围的清气也难以将腐朽之气制造出来的不适感驱逐开来。

他咳了咳,感觉喉咙有些发粘,“不知这巨树存在多少年了,看外表似是枯腐已久,内里居然潮湿成这个样子。”正瞥见树洞内侧升满了青苔还有些奇形怪状,叫不出名字的菌类。

连耀道:“潮湿倒不是因为树死已久,是因为树洞内部清气太过浓郁,你经脉虽然宽广,但运行清气的路数不对,自然觉着空气粘稠。”他顿了顿,掐了个手诀,空中浮现出银闪闪的八个字——“心道合一,不染六尘”。

莫雨桐正瞧得仔细,却见那八字倏地撞上额头,在脑海中清晰地映衬了出来,随即一连串复杂的法诀自那八字真言中涌出,连成一大段,虽然文字看起来晦涩难懂,可莫雨桐却毫无阅读障碍,甚至只消片刻即心领神会。

连耀淡淡地道:“你且试试。”

莫雨桐应道:“嗯。”依言而行,果然感受到源源不断的清气自身体周围涌入,每一寸肌肤都有种微风吹拂的清凉之感,而当清气逐渐汇聚于经脉之时,四肢百骸居然生出了一种温热之感。

莫雨桐喜道:“多谢连耀真人指点。”

连耀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如此一来,莫雨桐稍一调息便不再觉得空气粘稠,身子倏地轻松了许多。再细细一想,这明心法诀与如微阁基础调息内功《紫霄诀》有少许异曲同工之妙,莫雨桐对比了下,正准备再用《紫霄诀》的流转之法尝试一下,却听见连耀清冷的声音响起:“你既与橙玉冰晶融为一体,体内经脉犹如江河,这《紫霄诀》对你的用处便不大了。”

莫雨桐一怔,连耀方才一直背对着自己却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而内功调息之事更是隐秘,当真是心细如发。

正欲再道谢的时候,却听连耀道:“到了。”

苍云剑平稳落地,两人从剑身上一跃而下,连耀一挥手,将苍云剑持于手中,率先一步,一矮身走入前方另一条树洞当中。

毒哥把玩着手中的竹笛,仔细观察着此处空间,落于树洞底部的时候,眼前出现的是另一条树洞。

此树洞比方才直冲而下的树洞还要窄小,高约半丈,只能容下一人独行,搅基蛇体型庞大,一会儿若是遇到危险,这处隧道未必能容得下它们。

正琢磨着,连耀的声音从洞中传了过来,“过来。”

毒哥抿了抿唇,叹息一声,紧跟了上去。

两人弓着身子一路前行,莫雨桐望见路边的菌类,只觉着这里的要比方才树洞中的要鲜艳很多,菌盖顶端渐渐有了奇异的颜色,忙摒了呼吸,担心吸入毒粉吸入肺腑。而随着两人的深入,一路上的植物竟是越来越多,行到尾端,居然是一大片延伸到树洞之中的绿意,还有零散的小花绽放在绿叶当中。

透过矮小的树洞,莫雨桐沉下了眸子,看着前方窄小的一方空间,当连耀从洞中探出身子之后,莫雨桐也紧跟着钻了出来。

“啊——”惊叫声断在喉咙当中,莫雨桐在片刻的惊讶之后瞬间便恢复了冷静,他蹙着眉头看着眼前的场景,眼中仍布满了惊奇。

简直是修真世界版的爱丽丝梦游仙境……

穿过树洞之后居然是这样一处绿意盎然,充满生机的地方。

一棵形似榕树,叶片却大如芭蕉叶的巨树坐落在空间正中,以其为轴心,铺散开无数的绿色植物,一眼望过去皆是铺天盖地的一片绿色。

若是单独看见,莫雨桐也不会惊讶如此,只是眼下所见与方才咋枯树一对比竟有触目惊心之感。

小说看得多了,这种像是虚幻一样的景象一般都不是真实,莫雨桐沉了眸子,再定定看去仍是这样。

“不必担心,此处并不是幻境。”连耀踏前一步,踩在绿叶之上,莫雨桐看着他踩过的叶子,在双脚移开叶片的瞬间倏地又站直了身子,丝毫不见被人踩踏过的萎靡。

这些叶子,都是活的……

“此处清气极为充沛,想来当初冰皇三目便是落于此地。”连耀四下打量着这处空间,不仅仅是地面,就连周围也爬满了绿叶,生命力旺盛到吓人。

莫雨桐正欲跟上去,却见脚下的叶子都聚拢了过来,脚背上覆满了肥厚的叶片,要用力抬脚才能将自己从叶片中拔出来。

……感觉要被吃掉了一样。

如此一想,毒哥仿佛真的看到脚下的叶子正张合着巨口要将他一口吞下。

连耀忽然转过身,对莫雨桐道:“他们既然是承了冰皇三目的清气才变成这样自然极为渴求你的气息。清气游走于双足时记得将其流速减慢,一旦你沾染到他们的部位清气薄弱了,自然不会缠上来。”

莫雨桐点了点头,又听连耀道:“修行一道,光有浩瀚气海还不足以成事,要做到收放自如。”

莫雨桐果真感觉轻松了很多,忙跟上连耀的步伐,轻松地长舒了一口气道:“多谢真人。”

连耀脚步一顿,随即继续前行:“有空说这些,倒不如快些寻到尘镜真人所说的法宝,早些回去。”

原本他没想多管闲事,教莫雨桐这些,可偏生看见青年笨拙却又认真地寻求解惑之法的样子,不知不觉地就说了出来。

莫雨桐早知连耀性子冷傲,也不计较这样,忙顺着感觉寻找着尘镜真人说的法宝。

法宝的真身究竟是什么他到底弄不懂,只是尘镜说,他既然能与橙玉冰晶融为一体,自然是能感知到宝物的气息。

莫雨桐心中一动,调开基三的游戏界面,果然见右上角的游戏图标中出现了指向箭头。

“这边。”箭头所指是东北方向,莫雨桐顺着那边走了过去,连耀点了点头。

随着两人逼近那颗参天大树,周身的清气越发浓郁起来,连耀手中的苍云剑自发地发出阵阵嗡鸣,带着不安,连耀却浑然未动,一双幽紫色的深邃瞳孔里映着空间内的一草一木,眼底深处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怀念之情,终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对手中的苍云剑低声说道:“冰皇三目异化的第一阶段便是由此开始,三清教在其中居住了足有几千年却浑然未知,只以为是神裔的恩赐,却不知是灾难的伊始。”

“岑——”苍云剑低鸣了一声,似是十分哀伤。

莫雨桐听到连耀的低语后,顿住了步子,脑海中浮现出一系列的疑问。

连耀专为冰皇三目而来,难不成三清教里也有一个冰皇之目?他发出如此叹息,不知三清教变成了什么样子?橙玉冰晶究竟有什么作用?而与橙玉冰晶融为一体的自己对他又有什么用?

虽然满脑子疑问,但到底现在询问不太合适,毒哥便沉下心,定了心神专心寻路。

眼见着箭头所指的距离越来越近,两人现今已经笼罩在巨树的阴影之下,莫雨桐凝神细看,见巨树下垂挂了一个叶片包裹而成的锥形物什。

等凑得近了,见小地图上的数字不再变化,莫雨桐便指着那巨型蚕茧一般的东西,说道:“大概便是这个。”

连耀颔首道:“你且退后。”

莫雨桐虽然觉着寻宝之旅与想象中的一比的确有些简单,但在连耀面前他也不敢班门弄斧,只得依言退后了一步,然而只这一退,却似触碰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明明没有实在的碰触之感,却有一种渗透全身的森冷寒意,毒哥身子顿时一僵,不敢再大意地动弹分毫。

只听一声生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想拿走宝物?”

“谁?”莫雨桐忙突奔向前,止步后将迷心蛊连着瞬发的百足一齐丢出,欲先将其锁足再谋后路,可却没想到,那招打在来人身上竟然是个滑过。

与此同时,连耀的剑影也向那人劈斩了下来,一道剑芒斩落将那人从中生生劈作了两半,剑芒与身体交接之处漾起了道道波纹,片刻之后,被切开的部分竟然又重新缝合了起来!

此时此刻,两人这才看清面前之人的全貌。

那是个仙风道骨的老头,须发尽白,一身衣着打扮倒与尘镜有些相似,只是眉眼间不似尘镜那般的沧桑,而是极为稚嫩天真的样子。

这老人的外形与孩童般的神色结合在一起,透着股微妙的诡异。

他捋了捋长须,眨着大眼一瞬不瞬地望着莫雨桐,瞳孔深处带着几分渴望与激动的神色。

“老前辈可是此间洞府的主人?”连耀见老者周身并未邪祟之气,方才又不知是用的什么术法,一时之间也拿捏不住对方的立场和实力,只得先以和相待。

老人闻言,表情有些扭曲,藏于白须之中的嘴唇蠕动了一下,这才缓慢说道:“老前辈可是此间洞府的主人?”

莫雨桐、连耀:“?”

见此情形,连耀心中狐疑,上前一步,又说道:“此处可是须弥极境的正中之处?”

老人又重复了一遍:“此处可是须弥极境的正中之处?”

“我们是如微阁来的。”

“我们是如微阁来的。”

事已至此,两人都蹙紧了眉头,不知这奇怪的老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正疑惑间,那老人的身形忽然变得飘渺,仿佛升起的袅娜青烟,只要微风稍一吹拂便可消散一般,然而,就在两人迷茫不解间,那抹青烟又凝聚成形,只是这次却不是老人的形貌,而是一个和莫雨桐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

如同照镜子一般。莫雨桐望着对面那个一模一样的自己,嘴角抽了抽,而那人歪了下头,随即瞪着一双清澈的双眼向着莫雨桐一步一步地走去。

莫雨桐下意识地倒退一步,便听连耀在身边说道:“这大概便是因冰皇清气而凝成的地灵。”

“地灵?”

连耀解释道:“早先的人族和兽族便是由神裔们灌注了一口清气才具备了生命,这地灵是比剑灵低阶一些的灵体,无法自行修炼,只是能凭借着周遭充沛的清气拥有一些简单的意识罢了。”

言毕,那地灵似是被拆穿了身份,极为哀怨地瞪了连耀一眼,随即便从莫雨桐的身子变回了之前的须发老者,遥遥站在十步远处,语气生硬地望着两人,一字一顿地说道:“老夫睡了太久,差点忘了如何言语,只是练习一下罢了。尔等来此,可是老夫预言成谶了?”

闻言,连耀和莫雨桐俱是极为默契的沉默不语,在不明白事情始末的时候,沉默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果然,那地灵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低低的笑声压在喉咙里:“呵呵,老夫就知道。”语气顽皮竟然像是孩子,也不等两人再做反应,便道:“十年之内,橙玉冰晶被盗;百年之内,如微阁江河日下;三百年后,门派毁,转机生,你们可是被派来寻找老夫以求谋生之术的?”

连耀眸色一沉,问道:“宁枫?”

地灵眼睛一亮,极为兴奋地说道:“老夫可像宁枫?”

连耀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地灵不具备形貌,只是一缕凝聚在一起的清气,他会有这样的外形,怕是在模仿尘镜和尘峥的师傅,也是如微阁上一届掌门——宁枫。

那地灵见两人又不再答话,有些按捺不住,又问了一遍:“你们可是要将我带离这须弥极境?”

莫雨桐想了想,说道:“你先说说,你要如何解决如微阁现下的危局?”

地灵咳了咳,背过手有模样有样地说道:“妖兽之乱,异变之初。前者是小,后者为大。”

莫雨桐赞道:“果真厉害。”见地灵面露喜色,又趁机问道:“有什么解决之道?”

“冰封——”

话音戛然而止。

地灵不满地瞪了莫雨桐一眼,随即咧嘴嬉笑道:“老夫差点儿着了你小子的当。”

莫雨桐无辜地耸了耸肩。

这地灵显然是知道一些东西的,可从何得知,解决之道是否为真却也说不准。

地灵见两人又沉默下来,心下更是急躁。

自万万年前,冰皇三目之一坠落此地,他就在那寂静的岁月中缓慢地凝成了一缕意识。

在这片有限的须弥极境中他待过了无数个重复的日日夜夜,也自然知道哪些细微处的变化。

然而,他只是一缕有意识的清气而已,不能自行修行,也不能脱离这片土地擅自离开,而那所谓的预言也不是出自他的口。而是当年差点儿便可踏破虚空,推开太古铜门的某任如微阁掌门在归于自然之时,偶尔得窥的天机。

那人就在自己的身边化作了丝丝缕缕的清气,甚至自己的体内还残留着那人的清气。

他想出去看看这方寸空间以外的山河日月,是不是也跟此处一样的寂寥沉寂。

地灵的身形因急躁而有些难以保持,正隐隐约约地闪现着,他一字一字生硬地说道:“你们若是带我出去,我便告诉你们如何能够破解冰皇三目的异变。”

莫雨桐对这异变之事还不是十分了解,只听连耀和尘镜谈起过少许,他下意识地看向连耀,对方一直冷淡地沉默不语,幽紫色的瞳孔深邃到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不知在思忖些什么。

“我们如何将你带走?”

经连耀一提,莫雨桐倒是想起了一些关于地灵的事情。

地灵一旦凝成便会和足下土地融为一体,很难将其单独剥离开来,若是要带走地灵,只有一个方法,为其找一个容器,助其升级成为器灵。

连耀身上有何法宝能否将其收作器灵他并不知晓,莫雨桐自己身上可是毫无法宝,不过不知道能不能将这地灵塞进他的包裹里……

“很简单!”地灵的声音一变,竟像是七八岁的孩童,下一刻幻化成老人的身子倏地一闪,又变作莫雨桐的样子,地灵低低一笑,续道,“只要你肯将身子让给我,我便可以出去了!”

莫雨桐:“……”

居然胃口这么大!

这只地灵居然想直接跳过器灵,变成人。且不说他这缕毫无修为的清气能否驾驭人类修者的身体,就说莫雨桐根本就不可能将身体让给他。

地灵眯着一双眼睛细细地打量着莫雨桐的身体,劝说道:“你不是如微阁的弟子吗?我感受到你身上有稀薄的《化尘功》的痕迹,门派危难当头,你合该帮扶一把。”

岂止是帮扶,这简直是要他大义献身。

莫雨桐微微一笑,定定地望向地灵,眼神冷清地说道:“你如何会认为我要将身体让给你?”

“啊,因为……因为……”地灵转了转眼珠子,一时之间想不到合适的理由,仍是将先前的理由重复了一遍,笨口笨舌地道:“你该帮门派一把的。”

“何必如此麻烦。”一直沉默的连耀忽然出声,莫雨桐疑惑地看向连耀,只见连耀将苍云剑竖起,指尖在剑身上拂过,两者相碰处擦出了淡紫色的光芒,下一刻,苍云剑在手心中一转,带着紫芒向着树后那枚叶子包裹而成的东西上射去。

“住手!”地灵大惊失色,慌张地喊道,他迅速地扑向苍云剑,终是抵不过飞剑的速度,只见苍云剑在触碰到叶片之后倏地爆发出强烈的光芒。

随即,那巨大的叶片张了开来,露出了里面的宝物。

那是柄像是花枝一样的竹笛,枝头立着两只蝴蝶,尾端也扣着一只银色的蝴蝶,三四朵精致的银色小花点缀其间,正闪烁着幽紫色的迷离光芒。

莫雨桐眯着眼看着那柄精致的笛子,只一秒钟这世界就变得不真实了。

那笛子分明就是小橙武花恋流年!

在莫雨桐满是惊艳的注视当中,那柄模样极为精美的笛子落在了连耀的手中,连耀将其在手心转了一圈,勾唇笑道:“抱歉,我说错了,他已不是地灵,而是器灵。”

莫雨桐定睛一看,这才发现一个巴掌大的小男孩正光着屁股趴在花恋流年的花枝上,扁着小嘴十分不乐意地瞪着连耀,黑溜溜的大眼眨了眨似是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一样。

48、无欺骗,不失望。

夏溪风从床上爬了起来,有些迷茫地看着外面昏沉沉的天色。

那只白狐幼崽从他胸前圆丢丢地滚到了一边,抖了抖雪白的尖耳,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似睁非睁地眯成了一条缝,抖着四条小短腿似是想站起来,随即身子一晃便倒在床铺上,这一下让小家伙彻底地清醒了过来,甩了甩脑袋,亮着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冲着莫雨桐嗷了一声。

夏溪风的眼神柔软起来,他伸出布满细小伤口的手抚摸了下小白狐的皮毛,小白狐软着身子,乖顺地任由着夏溪风抚摸着自己,一双细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

柔软的狐毛搔在掌心,有些舒服也有些发痒,夏溪风感受着掌心暖和的温度说道:“真好,你还在我身边。”

浑身的燥热已经尽数褪去,夏溪风让清气在经脉中又游走了一圈,发现昨夜因急于求成而凝滞的血脉再次畅通起来,甚至连一些因修习功法不当而落下的沉珂也被扫去了不少。

夏溪风恍惚间想起了昨夜莫雨桐回来之后又匆匆离开的事情,是他救了经脉错乱的自己。

他又帮了自己啊,如果没有他的话,自己怕是就要死在这个破旧的小屋当中,死在距离家乡千山万水的这处陌生的土地。

小少年抿了唇,眼神闪闪烁烁,后又叹息一声,脸颊有些发红,他望着铺在桌面上的烛泪,喃喃道:“我一定要和他说声谢谢,一定要。可是,现在又要怎么办呢?”

他赤着脚坐在床上,蜷缩着身子,双手抱住膝盖,将头埋在双膝之间,眼神是在人前从未暴露过的软弱和迷茫。

“小白狐,三清教不愿意收我,连耀真人的面我见都见不到;现在虽然进了如微阁的山门却被梵清真人拒之门外,他也不愿意收我做徒弟,我究竟该到哪里去学习纯阳一脉的开山之术呢?”

“那人只告诉我这世间能帮我劈开冰墙的唯有这二位真人,现在他们都不愿意收我做弟子,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我还要不要继续留在如微阁……还是再去寻找别的方法?”

小白狐歪着脑袋看着夏溪风,又嗷了一声。

“我不能把事情告诉梵清真人……修真者们会想尽一切办法绞杀我们,就像当年将我们逼到了极北之境一样,就像咒印师对我们下的恶毒诅咒。我们被困在那里,他们求之不得……”

小少年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些微的恨意,随即又软了下来,继续哀声说着心中的苦闷。

“父亲他们都在冰墙后等着我,整个族群上上下下五百余人的性命都系在我一人身上。”

“如果有人愿意告诉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将他们救出来,我什么都愿意去做。哪怕要了我夏溪风的性命,我也愿意。”

“可是……没有人,没有人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将他们救出来。”

“小白狐……”

白狐幼崽歪着脑袋看着夏溪风,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满是不解,它听不懂小主人在说什么,只是感觉他快要哭出来了,于是它犹豫了一下,像是它死掉的母亲曾经对它做过的那样,轻轻地温柔地舔着小主人的手。

它很喜欢小主人,从小主人将自己从那片可怕的林子里救出来的时候开始。

小主人会很温柔地抚摸着自己,只是这样,对它来说就很幸福了。

“嗷。”

夏溪风扁了扁嘴,将涌上来的眼泪憋了回去,他将小狐狸抱起,将脸贴在它的脸颊上蹭了蹭,轻声道:“总会有办法的……会有的……”

“你醒了。”

“谁?”

低沉的男音骤然出现在屋内,夏溪风一惊,随即看向声源,那处被隐藏在黑暗之中的角落里隐隐绰绰地有个人影,夏溪风难以辨清其形容,只得紧绷着浑身的肌肉,将手悄悄探到枕头底下,摸上藏在那里的一把匕首。就连他身边的那只白狐幼崽也低低地哀鸣一声,颤抖着躲在夏溪风的身后。

“嗯?你这么快就把我忘记了?”

来人渐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随着那人的全貌逐渐暴露在眼前,夏溪风脸上的表情越发的震惊,稚嫩的脸色变得一片苍白。

见此情形,那声音又道:“可怜的孩子,是我不好,贸然出现把你吓到了。”

来者是个看起来极为年轻的男子,个子极高,披散着及腰的墨色长发,只在尾端用黑色的绳子松松地束了起来,衬得苍白的皮肤泛着一种病态的色泽。

他眯着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精致却苍白的面容上挂着温柔的笑意,“当初多谢你好心地将我埋了起来,免去了我被野兽啃食的危险,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完整地出现在你的面前,也许会少一条胳膊,也许会少一条腿。”

夏溪风沉默不语地看着男子,一直保持着警惕心,“你怎么会在这里?”

男子并未回答,只四下看了看屋内,说道:“只你一人睡在此处?我来如微阁前便在想会不会在这里和你相遇,毕竟,是我告诉你,连耀和梵清有可能会教你开山之术。此番再遇,真是叫人欢喜。”

夏溪风蹙着眉头,一瞬不瞬地盯视着男人,似是想要看透男人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他夏氏一族与常人有异,因生有兽骨,介于人族与兽族之间而不为寻常修真者所容,然而,不容否认的是,他们的确有兽族的血性,每年生辰便会发作,届时六亲不认,杀意大涨。

先祖因此带着族人一路迁徙,移居到极北之境,可即便如此,在进入冰谷之前,他们整个夏氏一族都受到了咒印师的诅咒。

每个夏氏一族都生有残疾,这是个不灭族不休止的诅咒。

这是他的秘密,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一个人的秘密。

十年前,他行至云临都郊外,本是饥寒交迫,可偏偏又赶上那年的生辰,体内的妖族之血正沸腾不息,却见此人正浑身抽搐地躺在路边。

巧合之下,那人帮他镇住了每年生辰便会苏醒过来作祟的妖异血脉,却误饮了自己的血液。

此番一来,自己族人的秘密自然是遮掩不住,而整个清冥大陆都已经知道他们夏氏一族被一堵天谴冰墙冰封在极北之境。

后来,男人就将斩断冰墙之法告诉了他,可没过多久,男人就断了气。

回忆完这些,夏溪风更是不解,他那时虽然心智有些迷乱,可后来稳定下来之后清楚地记得,男人那时已经没了呼吸和心跳,是他亲手将男人埋葬在足有五尺深的深坑之中。

他不该还活着的。

会不会……不是同一个人?

男子似是看穿了夏溪风的想法,只勾起几乎毫无血色的嘴唇,微笑道:“那日将死之人的确是我,也是我告诉你的那些所谓的秘闻。不过……”

男人如猫一样的立瞳微微收缩,压低了声音续道:“虽然古书有云,‘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也有一句话是‘画皮画脸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我那时见你情绪极为绝望,便为你存了个活下去的念头。可我又怕我化境归来之后寻不到你便编排了这样一个秘闻,这世间,其实从来也没有什么开山之术啊。巍巍青山,哪里是凡人之力所能劈开的呢?更别提你那堵让整个清冥大陆的修者都毫无破解之法的冰墙了,不然,哪里会叫神裔们降下的天谴呢?”

夏溪风身子一僵,随即绝望与愤怒一齐涌了上来,身子如坠冰火两重天。

他的双眼赤红,颤抖着声音问道:“你骗我?!”

“你且莫恼。”男人蹙了漂亮的眉毛,安抚道,“我既然敢来此与你明说此事,自然是有别的办法帮你,那堵冰墙并非无知修者们所说的天谴,而是在冰皇三目残留之力的作用下而形成的禁制。”

他从未听过如此荒诞的说法,夏溪风已然无法相信男人的说辞:“你究竟是何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啊……”男人侧过头,漆黑的眼睛中闪烁着奇异的色泽。

咣的一声,一阵狂风吹过,将那扇本就不结实的木门吹了开来,鲜红的腥味随即随着夜风被灌入屋内,一阵阵极具压迫性的威压扑面而来,夏溪风怔怔地看着出现在门口的巨大眼球。

那是只属于野兽的眼球,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正死死地盯视着自己。

男人低低一笑,说道:“本座名唤姬奉,此次虽是专程为了野轨而来,可却也是为了将你这夏氏一族的遗孤,天生便具妖骨之人收归已有。待驯化之时,你当称我一声主人。”

“别乱摇了啊!再摇我就要咬你了啊!”光着屁股的小童子趴在花恋流年的一朵花中央,小胖手紧紧地扒在花瓣上,身子随着毒哥舞弄着花恋流年而不停地摇晃着。

“啊啊啊,我真的要咬你了!”

莫雨桐闻言顿了顿,那器灵眼中一闪光便趁机顺着花恋流年往前爬,圆瞪着眼,龇着一口白牙真的就是一副急欲下嘴咬上一口的模样。

莫雨桐见状一晃,那器灵的身子便差点从花恋流年上掉下去,小脸吓得惨白,“别……”

莫雨桐疑惑地说道:“你不是器灵吗?像是剑灵之类的不都可以融在法器之内,你为何只能在上面趴着?”

见那小器灵瘪着嘴不说话,莫雨桐坏心眼地挑高了眉毛,握住花恋流年的手一抬,似是要将其就势翻个个儿,那器灵见此情形,骸得小脸血色全无,下一刻似是破罐子破摔一般大声嚷道:“啊啊啊,别翻别翻!我会掉下去的,真的会掉下去的!因为这武器还未承认我便是它的器灵啦!是我一直赖着它……只与他融了一半……”

莫雨桐失声笑道:“居然还有如此滑稽之事,还有法器不愿意要器灵的。”

一旦拥有器灵,法器就像有了一个能源一般,除了借用法器之主的清气施展强大术法之外,还可借用器灵的清气。两者施展出来的术法差距,岂止是天壤地别。

小器灵的脸立刻就红了起来,昂着头不满地嘟囔:“亏得老夫告诉你们从须弥极境离开的近路,不然凭借着这处扭曲的时空构造,你们若是按照原路返回,必得叫紊乱的清气绞杀成一团肉泥,居然你们还敢笑话老夫!”

“一口一个老夫。”莫雨桐又坏心眼地摇晃了花恋流年,“何必非要学宁枫的样子?”

“因为那是老夫……是我最后一个见到的人。”小器灵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失落,“而且,我也没有名字。”

一直沉默着看一大一小两人折腾的连耀,淡淡地瞟了一眼小器灵,想起那小家伙也不过是三岁的年纪,却因早慧而格外沉稳安静,全然不似这个小器灵那样吵闹。

自己……还未知道小家伙的名字啊……

连耀心中惋惜,冷清的目光定格在小器灵的身上,对莫雨桐说道:“你便给他取个名字罢。”

“取名?”

莫雨桐一怔,万万没想到连耀居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再转念一想,怕是连耀看见小器灵便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让他动了收徒念头的小家伙。

而那个小家伙……正是不才在下……

抿了抿唇,莫雨桐尴尬地望向连耀,说道:“连耀真人还在惦记着你想收徒的那个孩子?”

连耀闻言沉默了片刻,最终他叹息一声,说道:“我并非执念于此,只是可惜了这个机会。更何况,他现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我曾答应会护他周全,直到他寻到了合适的归宿。”

莫雨桐心中一动,愧意更深,连耀如此待他,一片赤诚之心,而他却在担忧一旦被连耀真人知道了,那两日一夜赖在怀里卖萌撒泼的孩子正是自己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的话,会将他就地绞杀……

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

喉咙一动,正要将真相说出来,却听小器灵忽然拔高了声音,叫道:“快架起防护的术法,这处树洞走到尽头便可直接到如微阁外门后山了!”

随即,一阵压迫之风乍然而起,莫雨桐按照连耀所教之术撑起防御结界,在跨过某一道界限之时,忽的狂风四起,枝叶横飞,轰隆隆的声响犹如火药爆炸一般不停在耳边炸响着。

莫雨桐一路咬牙顶着飓风前行,仍是感觉到那劲风如一道道细小的利刃一样刮过他的皮肤。

就在这时,连耀不动声色地走到他的身前,一道紫色的光芒笼罩了下来,压力顿时减轻了许多。

莫雨桐怔怔地看着稳步走在他身前的连耀,一身蓝衫的男子有着宽阔的肩膀,将来自前方的众多压迫都尽数地挡了起来。

一时之间,莫雨桐竟然心跳如鼓。

49、无巧遇,不救人。

穿过狂风呼啸的树洞,莫雨桐与连耀再次沐浴到阳光之下,便见眼前尽是一片明亮,一道冲天光柱正伫立在北斗七殿之间,整处世界都被晃得如同落满了皑皑白雪,泛着一股虚幻的苍白,就连那层层叠叠的绿叶也蒙上了一层白晃晃的光芒。

连耀见状,幽紫色的眸子微微一沉,叹道:“不想几十年后再见,梵清真人的境界居然精进如此,只是不知这如此大范围的剑芒究竟能撑到何时。”

莫雨桐捻了捻绿叶,只觉手指尖沁着丝丝凉意,却未曾从上面蹭下些什么,看起来倒像是覆盖了一层冰霜一样,他望向连耀,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招数?”

连耀淡淡地说道:“冰凝剑诀第十重,剑覆万物。”

冰凝剑诀是唯在持有冰凝剑的时候才可使用的术法,这第十重的剑覆万物是指将丝丝缕缕的剑意将一定范围内的万物包覆起来,每一样东西都可在剑意的驱使下化作致命的杀招。

即便是眼前这些看似一捏即碎的叶片,一旦在梵清的驱使下动作起来,也会杀人于无形之中。

只是这样厉害的剑诀,必然要耗费极多的清气,即便莫雨桐对其了解不深,也能感觉到,梵清真人撑起这样一个强大的术法需要忍受住多大的痛苦。

不知如微阁现今究竟如何了?

“这剑诀一使,辛苦的倒是那梵清手中的冰凝剑。”盘腿坐在花瓣中的器灵,双手抱胸,一派老成地说道,毫不自觉浑身赤裸,还未长成形的小鸟正大张旗鼓地展示给人看。

连耀让莫雨桐给这光屁股的小器灵起个名字,莫雨桐便给他照着花恋流年起名叫“流年”,仔细一想,这么个文艺的名字按在那小东西身上真真是可惜了。

而流年倒没那个自觉,躺在花恋流年的花瓣里,嘟着小嘴巴打着滚儿一个劲儿的念叨着自己的名字,时不时还打几个嗝,显然是兴奋极了。

依照流年所说,两人现今正在不辍殿的后山上,而梵廉曾经警告过他,不辍殿的后山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诸多妖兽,可现下看来,四周万籁俱静,连一丝风都没有,他下意识地看向连耀,说道:“连耀真人,我师父说后山密布妖兽,还另有层层禁制,几乎是寸步难行,真人可有办法?”

连耀的视线依然定格在那冲天的白色光柱当中,淡淡地回道:“禁制已破,不必担心,在剑覆万物的范围内,梵清便是唯一的主宰。”

莫雨桐闻言,问道:“这么说,在这剑芒的覆盖范围内,真人也不是梵清的对手?”

连耀顿时沉默下来,就在莫雨桐暗道自己说错话了的时候才幽幽答道:“可勉力一试。不过,这剑诀他撑不了太久。”

忽然,流年插嘴道:“我都能听到到冰凝剑里剑灵的哀鸣了,怕是再强制撑下去,这把剑就要毁啦!”

器灵之间因都是由清气凝成的,自然有一种微妙的联系,流年所说两人都不曾怀疑,听了这话更是十分担忧。

流年方说完此番话,便见那道光柱倏地变得窄小,不过一息的功夫便消失无踪。

莫雨桐怔然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连耀沉声应道:“怕已是极限。”

草木茂盛的树林中,一蓝一绿两道身影持着手中长剑,小心谨慎地前行着。

此两人是如微阁的内门弟子,师从梵玉门下,那蓝衫男子名叫凌青,长得剑眉鹰目,极为俊朗,脸盘方正,端的是一副正值的模样。而另一个绿衣男子则气势弱小,长得也极为一般,只是皮肤看起来较为白皙,若不仔细辨认倒和女人一般,正是凌青的师弟凌易。

只见那凌青拨开一侧横生出来的树枝,肃容道:“师弟千万要小心,此时梵清师伯的剑覆万物已经耗尽,没有能够庇护我们的东西,若是待会儿遇到了妖兽,定要小心为上,不必与之顽抗,性命重要,如此才能回去将后山的情况答复诸位师叔。”

“凌易谨记。”那绿衣男子点了点头,可神情却不似蓝衫男子那般警惕,说这话时正踩断了一截枯枝,在寂静的林子中发出了“咔”得一声轻微声响。

凌青身子一僵,警告地扫了一眼凌易,见他神情松散,不禁叹了口气,说道:“师弟莫要不把我的话当一回事,你时常闷在房里看书,不知道现今如微阁的局势。现下妖兽横行,内门弟子死伤惨重,就连师傅也难逃妖兽魔掌……”

“师兄。”凌易不耐烦地打断,说道,“师兄,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方才梵清师叔已经动用了剑覆万物,如微阁《编年史》中有记,《凝冰剑诀》第十重,剑覆万物领域内一切被剑灵视作敌对的都会化为齑粉,妖兽生来便具备妖气,怎么能逃得过凝冰剑的裁决。非我大意,只是全然没这个必要这么紧张。”他顿了顿,瞥向凌青,似是在观察对方的脸色,见凌青并无不悦,又继续说道,“更何况,师叔们将我们派下来巡游不辍殿后山,不正是想要将我当做替死……”

“住口!”

凌青怒道,“你怎可以如此恶意揣度师叔们的想法?!”

“本来就是!”凌易也来了脾气,紧紧地攥住手中的长剑,厉声道回道:“自拜入师傅门下,我们只学了三两招常用的剑法和心法,若不是我喜好看书,将书中的一些内容分与你我师兄弟二人,哪里会有如今的境界?师叔们奉行专才之策,将我们这些资质一般的弟子视为蝼蚁,我们不过顶了个如微阁弟子的名头,哪里有什么弟子之实!”

凌青闻言,虽是极为气恼,可一时之间竟也无法反驳,掌门一直以来忙于闭关冲击元婴,北斗七殿的长老们虽是亲临执教,但实际上指点的的确不多。

可是……他并不认为这是长老们的过错。

修行一道本就是个人的道,若要一味依赖师长,又如何能探得自我大道。

想到这里,他冷静了下来,望着红着眼眶,怒瞪着自己的凌易,叹了口气,安抚道:“无论如何,若是我们不来查看,万一出了事情,这外门几十个弟子的性命就不保了。”

凌易见凌青软了语气,也跟着冷静了下来,师兄说得的确没错,既然事已至此,他们接下了搜寻不辍殿后山残留妖兽的任务,就应当勉力完成。

两人再不搭话,小心谨慎地前行着。

“师兄。”略微低哑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两人俱是一怔,纷纷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谁?”凌易揉了揉眼睛,随即瞪大双眼,努力想要看清那站在树底下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待看清了来人的衣着之后才放心的舒出一口长气,“原来是外门弟子,怎么还在这里晃悠?”

凌青见状,蹙了眉头道:“这里很危险,莫要在这里闲逛,快些回去不辍殿。”

谁料那弟子根本就没有听见他二人的问话,反而瞪着一双骇人的双眼,一脸迷茫与不解。

“师兄。”段少辰摇晃着身子走了过来,待他走得近了,那两个内门弟子才发觉事情不对,忙提了长剑,运起剑诀,浑身肌肉紧绷着看着那脚步踉踉跄跄的少年。

“喂,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师兄。”

凌易见状,有些慌乱:“他状态不对啊,师兄,怎么办?”

“你且小心。”凌青边说边将凌易护在了身后。

“啊,他好像是中了妖兽的术法,你看,师兄,他的眼睛是红色的——!啊!!”

话音未落,惨叫声骤然而起,那原本身子疲软,像是行尸走肉一般的段少辰忽然一跃而起,顿时血肉崩裂,四肢横飞,冰冷的鲜血溅了出来,泼洒在一侧的树干和土地上。

从少年炸裂开的肉体中间窜出来一只奇形怪状的猴子,面目狰狞,獠牙锋利如刀,折射着瘆人的阴冷寒芒,而它的屁股后面缀着三条尾巴,每一条尾巴的末端都有一圈颜色各异的毛发,妖猴吱得一声凄厉喊叫,猛地甩动起屁股后面的一条长尾,一团火焰骤然而出,袭向那两名弟子。

那两名弟子虽然行事莽撞,但好歹已是开光期,将如微阁的《微尘剑诀》早已练得个通透,早先的惊讶一过便迅速冷静下来,忙敛了心神,横剑相拦,锵的一声,烈焰撞击在兵器上竟然一声清脆声响!

大骇之下忙连退数步,凌青定睛一看,竟是一根如钢针般剑影的猴毛直直地插在了剑刃之上,将剑刃穿了个透彻!

见状,凌青气得目眦欲裂,纯阳师一脉一向爱惜兵器,这手中之剑就如同人一样重要,眼下竟被根猴毛贯穿,实在是不可饶恕,他大喝一声,怒道:“哪里来的妖兽!居然敢——”

话音未落,那原本插在剑刃之间的猴毛居然后续发力,带着一层闪电般的微小电花笔直地将那他的喉咙贯穿!

血如泉涌!

“师兄!”凌易一声惨叫,眼眶发红,他跟凌青师兄自幼交好,两人情同兄弟,此番见师兄居然死在这猴妖手下,既惊又气,浑身发抖几乎站立不住。

正欲为师兄讨个公道,却见那猴妖吱的一声叫喊,如疾风一样窜到自己身前,凌青当下骇得面色全无,他向来喜静不喜动,实战经验少得可怜,一时之间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下意识地挥出剑招,却见那猴妖灵活躲过,即刻化作一道蓝芒,居然就势顺着猴毛钻入了师兄的身子里。

“师兄!”凌易气得浑身发抖,他持剑而立,周身泛起杀意,默念了剑诀,周身清气都汇聚于双手之上,暴起猛地向前而冲,却在靠近凌青之时堪堪止了步子,面色彷徨地看着眼前的凌青。

“师弟。”

“……”

凌易虽知此时的凌青师兄已然不是上一刻的师兄,而是妖猴要操纵着师兄的身体,可乍一眼再看到师兄望着自己的模样,仍是忍不住停下了身子。

他终是经验不足,一时软了心肠,这一击半路停住,行至如此已是全然没了杀伤力。

看着师兄眼中暴涨的杀意,凌易面如死灰,微微阖上眼,显然是已经是要放弃了。

师兄,凌易这就下去与你再续兄弟情义!

谁知,下一刻,预料之中的剧痛并未传来,反而有温热之血溅在脸上,凌易怔愣地睁眼一看,凌青师兄瞪着惊惧的双眼,惨白的脸色压迫而下,他只来得及伸手撑住凌青的身子,便见那具尸体骤然炸裂开来,入手处的血肉顿时四分五裂。

“师兄!!!!”

那从身体中蹿出的妖兽吱的一声喊叫,还未来得及发出招式,便见方才将其被迫从那人体内激出的剑意逼迫而来,他自修炼出如此技能以来哪里有过这样狼狈的时候,当下不管不顾地回头,妄想再发出一招,谁料,只一转身,一道肉眼可见的锋利剑芒将它当胸穿过,混杂在剑芒当中的细小剑意将它体内的真气搅和得一塌糊涂,真的就如万箭钻心,疼痛难当!

连挣扎都尚且不及,妖兽只觉身体一阵撕裂般的疼痛,惨叫声憋在喉咙里,猛地吐出一口血,撞落在树干上,竟是就此没了气息。

凌易攥住凌青残存的布料,泪流满面地哀鸣着,朦胧的泪眼前出现了一双极为普通的黑色布鞋,顺着帮着布带的脚腕一路看上去,正是一张清润亲和的面容。

那人正望着不远处的蓝衫男子,眼中闪烁着灼灼光华。

蓝衫男子有一张冷傲的面容,薄唇弧线优美,一双幽紫色的双瞳正定定地看向猴妖的尸体,略微蹙了眉头,似是在凝神思索。

莫雨桐再一次拜倒在连耀神乎其技的剑术之下。

方才那一招又是在他丝毫没有注意的情况下悄然出的手,他只觉得眼前白影一闪,苍云剑的清吟声骤然而起,身子内部的清气也因此而震荡开,激起一阵燥热,随即便见滔滔不绝的剑意紧追着妖兽而去,将它就地绞杀!

一秒变痴汉……

真的是不能再帅!

50、无弟子,不觉计。

凌易跪在地上,抱着凌青残存的碎布,满面悲痛,他压抑的情绪堵在喉咙当中,发出了犹如野兽呜咽时的哀鸣,忽然大口喘息一声,似是要背过气去。

莫雨桐见状,忙硬着头皮连声劝慰道:“逝者已矣,你千万要保重身体,这位师兄要是见了你如此悲痛,若是死后有知也会心有不安的。”

方才他与连耀正欲驾驭飞剑直奔须弥极境而去,却没料到忽然感知到了那妖猴的杀意,两人急急地赶了过去,仍是晚了一步。

凌易闻言,身子剧烈一颤,是了,凌青师兄定然不愿看到我这样,他若是见了一定会骂我懦夫,男儿有泪不轻弹,修真者更是以修心为上,坚忍坚毅。

将脸上的泪痕擦干,凌易又将凌青残留的衣物撕成条状捆绑在手腕处,从怀中掏出一面如同铜镜般大小的法器,将手掌拍在顶端碧绿色的清气之石上,便见一道凝绿光柱冲天而起。

这是内门弟子的通信信号,不辍殿后山仍有妖兽,负责通信的内门弟子一见此光柱便能得知此事。

做完这些事情,凌易绷着脸对看向莫雨桐,在认出了他外门弟子的装备之后,肃容道:“前日梵廉真人前来通知,不辍殿后山密布妖兽,梵清真人与梵丘真人便联手前来绞杀,虽然妖兽数量不多,但两位师叔也耗费了些许气力。现下虽然已经扫荡了干净,梵清师叔又降下了剑覆万物的术法,代掌门师伯仍是不安,将我与师兄派下来查看残留妖兽。方才那只妖兽你们也看到了,那样子极为古怪,远不似寻常妖兽,这里危险得很,你快些寻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罢。”

说罢,他又看向连耀,沉声道:“真人修为极高,方才一剑非常人所能,能得出手相救,凌易感激不尽。若是可以,还望真人能够护送这位弟子安全地前往不辍殿。”

莫雨桐见他面上竟是有以死相搏的狠厉,不禁默叹一声,问道:“师兄你呢?”

“我?”凌易一声冷笑,提起了手中长剑,健身宽约两指,剑锋上染满了凌青裂体时的鲜血,“我当然是要继续巡视下去,我与师兄领的便是这个命令,至死方休!”

说罢,他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满是要与那些妖兽决一死战的决绝。

莫雨桐无奈地蹙了眉头。他望着因愤怒而双目充血的凌青,叹了口气:“他真的希望你就这么死掉吗?”

方才凌青裂体而亡前的一幕,怕是连耀和眼前这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凌易都未发觉。

凌青虽然身体被猴妖控制住,可方才在凌易逼近其身之时,凌青显然夺得了身体一瞬间的控制权,对着面如死灰,决心死在自己掌下的凌易挥开了手。

虽然弧度不大,但分毫不差地落入了莫雨桐的眼中。

凌青想要凌易活下来,拼尽了最后一丝的生命。

莫雨桐心里其实也蛮纠结的。

以前看小说的时候总会看到这样的内容:殉情。

为爱情,为亲情,为友情,可死的人真的愿意你为他而死吗?

有时候选择生死真的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当你珍惜的人的愿望和你内心的选择在相悖的时候你又该如何处理?

莫雨桐扪心自问,他还不知道这个答案。如果有一天,那个让他心甘情愿地抛弃生命的死掉了的话,他不知道自己究竟会选择为他报仇,还是带着对他的想念活下来。

……

想到这里,莫雨桐一个激灵,赶紧合上了大开的脑洞,刚才的气氛那么凝重,让他都想歪了。

这么复杂的哲学问题,还是等他先找到了那么一个人再说吧。

待我长发及腰,少年你娶我可好……尼玛得先有个少年啊!

虽然多嘴说了那样的话,莫雨桐却有自知之明,他并没有权力决定凌易的选择。

想生还是想死,全由着他的信念。

凌易闻言,整个人忽然安静了下来,他紧绷着身上的肌肉,下意识地摸上手腕上的凌青的遗物。

“我……”

“噤声。”一直沉默的连耀忽然出声道。

心里一紧,莫雨桐忽然转头望了一眼天边渐渐西沉的落日,抿紧了唇,心中涌起不祥之感,连太阳穴都隐隐地生疼。

方才他便察觉到哪里不对,自从进了不辍殿,他几乎日日与这处后山相处在一起,这附近又是他常来的地方,周遭几棵树,哪里背阴处有可以吃的蘑菇,甚至连狡兔的每一处洞穴都探得个一清二楚。

他仿佛想到了什么异样的地方,但一时之间又捉摸不透,忽听连耀沉声说道:“你方才说得对。”

莫雨桐:“?”

“万籁俱静,连一丝风都没有。”

莫雨桐怔然而醒,终是将那层朦胧的模糊之处弄了个明了,“是了!此刻分明是初春,周遭却草叶衰败,毫无生机,连虫鸣声也隐匿不见!”

凌易忽的睁大了眼睛,胆怯地退后一步,握着飞剑的手正瑟瑟发抖,“这、这……”

不知何时,周遭围满了人,那一个个的摇晃着身子,步履蹒跚,似是没有脊梁骨,软趴趴地向着三人围拢了过来。

打头的那名弟子低声咆哮了一嗓子,莫雨桐移目过去立刻认了出来,分明就是那日黑狼妖兽来袭之前,躲在不辍殿正堂里,神采飞扬,絮絮念叨着夏溪风八卦的那个少年。

他大惊失色地将这些人一一扫视过去,惊骇地道:“他们都是外门弟子。”

再仔细一数,统共十七个人,然而却没有夏溪风的身影。

外门弟子当中,他与夏溪风最是熟稔,眼下见此情形一半放心一半忧心。放心的是夏溪风逃过了此劫,却也担忧,夏溪风遭遇了别的不幸。

来不及多想,那十余名外门弟子便围了上来,目下两弯乌青阴影,与方才段少辰的形象极为相似。

凌易见状,冷汗涔涔坠下,怕是这些外门弟子体内都藏着一个妖兽,一个像那只妖猴一般的妖兽。

难道……

念头一起,凌易如坠冰窟,道:“莫非先前被梵清与梵廉师兄杀死的妖兽们皆是幌子,而真正的妖兽正藏在这些弟子的身体里?!借用人类肉体的气息来遮掩住自身的妖气!”

虽然还有许多地方想不通,比如说妖兽体型如此庞大怎会进入这些弟子的体内,但事情发展显然与事实相差无几。

凌易只觉着笼罩在如微阁上的一个惊天阴谋:“天玑殿草木繁茂,百草皆可为药,众多内门弟子听从了梵丘真人的安排,正聚在那里疗伤,若真是如此的话,那怕是将妖兽们聚作一堆了!”

莫雨桐闻言倒吸一口凉气,涔涔的冷汗爬满了后背,他紧握着手中的花恋流年,暗道,这该死的师徒召请系统,为什么是单方向的,要是梵廉也能召请他,他瞬间就能到梵廉的身边!

莫雨桐道:“我们快些将笛子送给师傅。”

连耀并不答话,却将苍云剑横了起来,平抛至空中,一瞬间爆发出的煌煌剑意将苍云剑的身形都隐没在虚空之中,随即剑身暴涨,化作原来的三倍有余,莫雨桐还未反应过来便觉身子一轻,一道强大的吸引力拉扯着他前面,正欲反抗的时候却听见连耀平静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且先与他去寻梵廉真人。”

“连耀……你……”莫雨桐怔怔地看着连耀,在苍云剑的光华中,连耀清冷如莲的双眸正定定地望着周遭围堵上来的妖兽,那里面平静得如同丝毫不见涟漪的水面,让人看不透半分情绪。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手掌里似乎还残留着变作孩子时,连耀衣襟的触感,不知怎么,躁动的情绪居然平复了下来。

有一种人,他生来便能给人带来安全感,所有的困难一旦摆在了他的面前,就不会再被称之为困难。

连耀便是这样的人。

你永远都不想和这样的人为敌,还好,连耀和他目前是站在同一阵营的。

与莫雨桐一同踩在苍云剑剑身之上的凌易见此情形,内心中百感交集,脱口而出:“真人!纯阳师一脉,若是没了法器又如何施展术法?真人,我的御剑术虽承载两人有些吃力,可眼下……”

“不必多言。”连耀冷冷淡淡地打断道,幽紫色的眸子微沉,语气平静地解释道,“时间紧迫,多得一分是一分,你二人速速前去即是。还是……”他忽然侧过头看向莫雨桐,莫雨桐不知连耀眼中深处积淀下来的情绪是什么,只觉着身子一僵,似是被那目光锁住了一般,还未反应过来,便听连耀沉声道,“苍云剑在你手中,我总会寻回来的。”

那话似就在耳边低语着,莫雨桐脑中轰的一声,隐约有了耳鸣的感觉,心脏也咚咚咚地剧烈跳动着。

连耀的长相与性格都太具侵略性了,一旦你靠得太近便会不知不觉地折服在他的魅力当中。

而无论是温柔时的连耀,还是冷傲时的连耀,莫雨桐都曾见识过。

即便如此,莫雨桐仍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咬了一口舌尖,鲜血和疼痛让他脑子有了片刻的清醒,他不甘示弱地回望着连耀,不愿屈服在连耀的威仪之下,毒哥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淡淡笑容,满意地看着连耀双眸似是闪烁了一下。

“真人,妖兽便麻烦你了。”

这短暂的对视不过片刻便结束了,待莫雨桐眼前白光一闪,身子便随着苍云剑腾空而起,那柄剑早已有了自我意识,在连耀的暗示下,笔直而飞快地向着天玑殿的方向飞去。

滔天蓝芒暴起,将半边天空都炫得一片明亮,莫雨桐怔怔地看着那光芒中的身影,如泰山一般的沉稳,八风不动。

“天啊!”凌易忽然爆发出一声惊叫声,“那位真人居然会使得清气师的术法,两脉双修,那是元婴期的大修为,大术法!他、他……他是连耀?!”

51、无连耀,不逆天。

苍云剑平稳地落在了天玑殿西北一隅,莫雨桐从飞剑上跳下,丝毫不敢大意地压低了气息,也不用他命令,极通人性的苍云剑便漂浮在他身后,散发着微茫的剑意笼罩着莫雨桐。

莫雨桐对凌易道:“不知这位师兄怎么称呼?”

“凌易。”

莫雨桐道:“凌易师兄,在下莫雨桐,不知那些妖兽都被聚集在了何处?”

“就在梵廉师叔的木屋前方,由梵紫师叔们下的诸多弟子照看。”

莫雨桐颔首,此处距离梵廉的木屋还需走上将近两刻钟,而未迷林即在树屋正前方,再走得近些了怕是就没有现在这么安静了。

莫雨桐四下望了望,又道:“现今天玑殿还是一派安然之色,可见妖兽的计划尚未暴露,还未引起杀戮,我们快些赶去寻我师父。”

周遭并未发现什么异样,只是落日西垂,天色昏暗,增加了两人视物的难度。可莫雨桐既已因青黄灵蛇阴差阳错地开了窍,后又因橙玉冰晶而提了境界,现今正是修真者的开光中期,于黑暗中视物毫无障碍,倒是凌易,虽然已是开光后期的修为,仍是无法将三丈外的东西看个清楚。

莫雨桐见他面有惴惴,也不知是被妖兽们的惊天计划吓了一跳,还是被连耀的境界吓了一跳,只得踌躇了一下,才语气平静地说道:“我师从御兽师梵廉师傅门下,所使得的术法便是御兽师一脉的召唤之术,待会儿不知会有何危险,我现下将御下的妖兽提前召唤出来,你莫要惊慌。”

外门弟子只有进入内门之后才算是真正入了如微阁的墙闱,才会有相应的师傅为其取名,抛弃旧时名字,以记斩断红尘。

“不会,莫师弟说的是哪里的话,凌易怎会被小小妖兽吓到。”凌易笑容僵硬地说道,话虽如此,可他亲眼见过妖兽如何是屠戮内门弟子的,即便也有数十只被他们联手绞杀,但是再次回想起那鲜血淋漓的场景,仍是叫平日里只好埋头读书的凌易心惊肉跳。

莫雨桐颔首,随即将自制的木笛凑于唇边,几个高低起伏的音节响毕,便见两条蛇尾绞盘在一起的巨大灵蛇出现在眼前。

青黄两蛇同时俯下身子凑在凌易面前,蛇瞳一瞬不瞬地盯视着凌易,黄铜色的那只甚至还伸出分叉的蛇信子在凌易面上舔舐了一口。

被那两双阴冷的眸子同时盯住,凌易身子一抖,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这、这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相貌清俊的年轻师弟居然会有如此骇人的妖兽,若是这妖兽反水,那又该如何?

书上有记,御使妖兽的音律强弱全凭御兽师的修为高低决定,他不知莫雨桐的实力如何,若是待会儿遇到了其他的御兽师,这么强大的妖兽便很有可能会成为敌方助力。可一见到那妖兽双目中的警告意味,他便骇得一句话也说不出,让莫雨桐叫妖兽收回的想法在嘴边盘绕一会儿后,这才悻悻地咽了下去。

而一直趴在花瓣里瞧热闹的流年吓得直接躲在弟子前段的蝴蝶后面,借以那做工精致的双翼挡住自己瑟瑟发抖的小身体。

莫雨桐失笑,拍了拍两蛇的身子,说道:“别闹,吓到人家了。”

两蛇闻言,同时直了身子,盘绕在莫雨桐身体周围,将其护了个密不透风,可却独独留下了苍云剑所在的位置,似是对它极为害怕。

突然一阵阴风怒号,地面剧烈一颤,随后余震不断,晃得两人脚底打转,几乎站立不住,凌易身体紧绷,在这邪风中嗅了嗅,忍不住惊道:“怕是只修为不低的妖兽,这等难掩恶臭的妖气不知杀了多少人!”

莫雨桐惊讶地看向凌易,他并未察觉空中的气息有何异样,只是觉着这阵狂风来得突然而又惊人。

凌易面露赧意,说道:“我生来嗅觉过人,能凭借着气息判别来人,像是狼狗一般,你莫要笑话于我。”

“哪里。”莫雨桐只觉着新奇,“这等能力,羡慕且来不及。”

凭借气息辨人,那且不知所有伪装在凌易的面前都不可一击?

凌易闻言,面有恨意:“可我却仍未判别出林中的那名外门弟子,平白叫凌青师兄送了性命。”

“好小子,这只鼻子当真如此厉害?”突然,有阴沉的声音响起。

两人忙定睛望去,只见一个黑衣男子正踏着稳劲的步伐向二人走来,他长得极为俊美,连女子都自叹弗如,面如敷粉,唇若点朱,一双丹凤眼顾盼生姿,极为撩人。

凌易辨认了一番说道:“这是云临都的云家小幺,云六郎!”

“小子有些眼力,竟还能认出本公子来。”云六郎冷笑一声,乜斜着眼瞟了一眼凌易,浑然不将其放在眼里,“快快跪下磕几个响头,叫声爷爷,待在此处迟早要死,本公子就赏你们个舒坦的死法,喂了我家的宝贝,也算是你们的造化!”

凌易低声解释道:“云家世袭御兽师一脉,千年前是叱咤一方的风云人物,然而到此一代却是没落到连普通百姓家都不如。家中年轻子弟一个个相继死去,这云六郎早年离家,以图寻求能兴复家门的大妖,却没想到就此销声匿迹,他居然没死。”

“御兽师?”莫雨桐越过云六郎,向着他的后背望去,又四下眺望一番,并未见到什么妖兽,再一想起方才地动山摇的一幕,不禁暗忖不知这云六郎御使的究竟是什么妖兽。

tab一锁定,莫雨桐一怔,那头像里面正是个圆圆滚滚的暗绿色东西,背部覆盖无数凸起的鳞甲,再仔细一看,竟然是只乌龟。

这一下确定了目标的模样,莫雨桐扫视过去,一眼便就瞧见了云六郎的妖兽。

那不过是只拳头大的乌龟,正趴在云六郎的脚边,周遭狂风呼啸,掀起云六郎玄黑色的长袍下摆,竟是将那乌龟的身形给遮掩住了。

说时迟那时快,那乌龟骤起发力,忽的从地面上一跃而起,四足蹬地的同时竟又是一阵地动山摇,将那方土地深深地踩陷了下去。

它猛地变作一个小球,身后带着一串虚影的尾巴,向着莫雨桐激射而来。莫雨桐躲也未躲,两脚一并拢,将笛子凑于唇边,随手甩上去迷心蛊,又接一个千丝,那如弹丸般的身形骤然凝滞在空中,随即青铜色的灵蛇巨尾一甩将那团成一个球的乌龟骤然击飞,连连撞断了十余棵巨树才堪堪停住了身形。

云六郎见状,惊骇得面色全无,他这只宝贝妖龟自成形以来都未曾有过这样的惨败,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本就不是莽撞之人,见此情形,勃然大怒之后便渐渐冷静了下来,他心道:眼前这个青年极为不好相与,方才那招式太过诡异,只听方才笛音一响,那宝贝妖龟怎的就突然被定住了一般,他身边那两只妖兽都未曾有过动作,难不成还有第三只妖兽不可?

再一细想,此想法显然不能成立,同时驾驭三只妖兽那得需要融汇期的大境界,本身修为也需得到元婴期才行,眼前这个青年,分明只有开光期的修为,哪里能够做到同时驾驭三只妖兽?

一时之间,倒叫莫雨桐迷惑了过去,然而只这片刻的迟疑便将原本掌握的先机让到了莫雨桐手中。

莫雨桐见云六郎面有迟疑,当下将其锁定为tab的目标对象,迷心蛊丢了上去之后,紧接着丢上千蛛万劫手的五种技能,一连串毒物在云六郎身上炸开,果然见到云六郎黑了脸色,一副见了鬼似的表情。

一般的御兽师,全凭妖兽的本事施为,本身攻击性较低,虽然不乏两脉全修者,但这样的修者一般两脉都无法同时精通。

而毒哥则不一样,他虽然算是御兽师,但是他有基三的技能系统在,本身就有一套不同于这个世界任何功法的招式,而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灵蛇的威力又得到了放大,还具备了一定程度的自我意识,对付妖兽的时候免了他费心指挥的烦恼。

莫雨桐与灵蛇已能够进行心灵对话,只一句淡淡的“拖住他的妖兽”便见两条灵蛇其一扭动着庞大的身躯猛地激蹿而去。

被控住行动的云六郎惊恐万分,当下抬起手中的铃铛,一边摇铃一边厉喝道:“现!”谁知此言一出,骤然噗出一口鲜血来,正是蛊术与毒素相合而成的爆发,将他召唤妖兽的动作断在了中间,与此同时,蹿前的黄铜色灵蛇将他手中的碧色铃铛拍落在地,随即尾巴一卷,将云六郎整个人卷了起来。

“啊啊啊——”云六郎连声惨叫,凄厉之际响遏云霄。

原本因毒哥这一系列快如闪电的动作而陷在惊愕当中的凌易则蓦地清醒了过来,惊叫道:“快止住他的叫声。”

当下一弹指,手中飞剑转了一圈,现出重重剑影汇聚而成的圆盘,向着云六郎拍去,云六郎当下没了声息,阵阵惨叫都被封锁在了剑影凝成的禁制当中。

云六郎周身多处骨裂,此时正奄奄一息,被青绿灵蛇放落在地的时候已是入气少出气多,快要不行了。

其实若说在云六郎的常态之下,单凭莫雨桐实在是难以对付,此次莫雨桐胜就胜在他先利用了云六郎的大意,后又利用自己这奇异的基三系统勾起云六郎的谨慎,在这两重心理攻势之下,云六郎这才有了空隙,让毒哥有可乘之机,在云六郎御使妖兽之前将其拿下。

而之前那只妖龟则因没了云六郎的指示而安静地缩在龟壳当中,浑然不动。

莫雨桐擒下云六郎之后,先将其使用的铃铛一举损坏,随即放心地舒出一口气。

凌易已然为莫雨桐方才展现出的实力所折服,他一直以为都少有主见,以前凌青还在的时候便总是询问凌青的意见,当下不自觉地问道:“如今怎么办?”

莫雨桐见云六郎被锁在剑影当中,问道:“你可否将他一直困在阵法之中,带着他前行?方才听他的语气,应当是这一些御兽师中的魁首,与其等着一个个消灭那些妖兽,倒不如尽快将这些操纵妖兽的御兽师解决个干净。”虽说如此,但莫雨桐敢肯定,真正要将野轨收伏的人并不是云六郎,云六郎虽然厉害,但却比不上那日死在连耀手中的眉山老祖,亦不能让老祖折服,任其所用。

凌易当下点头应是,咄得一声轻喝,便见云六郎整个被剑影托了起来,因这瞬间真气的震荡,云六郎又是噗出了一口鲜血,满是怨怼地瞪视着莫雨桐,而毒哥却浑然不为之所动,只偶尔还对其淡淡一笑,气得云六郎瑟瑟发抖。

两人又继续前进,待远远望见梵廉木屋的时候,莫雨桐便停下了步子,他对凌易说道:“未免打草惊蛇,凌易师兄先带着云六郎藏起来吧。若是待会儿你见我两蛇并立,便将云六郎带出来,虽然未必能将他当做人质,但多得一条后路是一条。”

凌易点头应是,说道:“你且放心,我定然看好云六郎,不辱使命,你要小心。”

莫雨桐颔首,随即检查了一眼被丢进包裹中的花恋流年,深吸一口气,向着树屋走了过去。

树屋前满是身着各色衣裳的内门弟子,或坐或躺,一个个虽然负了伤,但显然精神不错,周围一些妙龄女弟子正忙着给他们包扎伤口,有些男弟子被女子的纤纤妙手一碰羞得都红了脸。

怎么看都不像是被妖兽附体了啊……

场面一派和乐融融,但莫雨桐心中却一直惴惴,不安的情绪从未消失。

他虽然宁愿凌易的猜测就只是不成立的猜测,但眼下还是小心为上,一切合乎情理的不利揣测都应该得到排查。

梵廉正坐在树屋上吹笛子,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一脚搭在树屋前的木制平台上,一脚悬空,吹奏的曲调祥和安宁,而眉宇间却满是掩饰不住的凝重。

幽幽笛音在周围飘荡着,莫雨桐拔足一跃,轻功一起便落在了梵廉身边。

“师傅。”

梵廉早就感受到了莫雨桐的气息,淡然地说道:“在一番厮杀不知牺牲了多少弟子,亦不知死掉了多少妖兽,哀鸿遍野,血流千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莫雨桐:“……”

“修真者讲究修已修身,唯有身心俱是坚忍才能得窥大道。几千年前曾有一邪修,天资极高,一路杀伐,整个清冥大陆无人可及,活过七百年终是成就大道,一举突破灵虚期,有望撕裂虚空,让太古铜门得以现形。然而,在此之前,他却应了天劫,只一道万钧雷霆劈下便神形消散,那惊雷残音在天地间响彻了整整十天十夜。”梵廉沉声说道,“修者修行一般不会应劫,只因人族比之妖兽一族更懂得隐忍欲望,不至于因膨胀的欲念在神裔之间引起祸乱。而那修者却糟了如此大劫,你说,这是因为什么?”

他并未等莫雨桐回答,径自说道:“人在做,天在看。神裔虽说早已退居太古铜门之后,但他们仍是在看着这片他们创造出来的土地。”

“修真究竟是为了什么,你好生想过没有?”

莫雨桐仍是沉默不语,他其实并未想过这么深奥的问题,若要细说,他只是莫名其妙地带着基三系统穿越到了这个世界。

起初的时候,惊讶过后,他便淡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一边感受一下这个与现代社会浑然不同的修真世界,一边寻找着回去现代世界的方法,可时至今日,一路被橙玉冰晶牵引着走,他发现自己已经在冥冥之中,逐渐融入了这个世界,不再是以一个过客的身份。

他不忧心如微阁强大还是没落,却担忧着梵廉的性命,想要复活梵紫;他不奢望能够撕裂什么虚空,去到什么神裔居住着的地方,却渴求着如同连耀一样强大而惊人的实力。他更是对所谓的冰皇三目的传说而感到好奇,对将他牵扯到这个世界中的橙玉冰晶而感到好奇。

“有时候,我真想,若是一生平平淡淡,跟凡尘中人一样,耕田放牛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梵廉叹息一声,陷入了无限神往当中。

莫雨桐心道梵廉大概真的是累了,清冥大陆的很多修者选择修真一途,无非一是渴求延年益寿,二是希望得到强大的力量,而梵廉修炼至今,境界修为俱是不算太高,周遭亲近之人却都相继离去,师门又遭遇如此大难,眼见着在意的事物一个一个地被损毁,心灰意冷也是难免。

可现下却不是如此放纵疲倦埋没斗志的时候,莫雨桐将花落流年从包裹里抽了出来,递给梵廉,说道:“师傅,我将宁沙师祖的笛子从须弥极境中带出来了。掌门师尊说希望它能对你有帮助。”

下意识地一扫,莫雨桐居然没有发现流年,他暗自忖道:“这器灵只与花恋流年融合了一半,可以随地乱跑,这会儿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梵廉一脸讶然,随即喜出望外,他颤抖着手接过花恋流年,满是怀念地将那把笛子细细地打量了一遍,叹道:“自从它被宁沙师祖封存起来后便也再不曾露面,想不到我有生之年,竟能够有幸再次见到这把笛子。”

莫雨桐留待梵廉缅怀了一会儿旧事之后便压低了声音,说道:“师傅,徒儿前来还有一事。”

“怎么?”梵廉见莫雨桐神情凝重也沉下脸,细心听着莫雨桐的叙述。

莫雨桐将事情的前因后果简要地与梵廉一说,却梵廉脸色一变,拧眉细思了片刻后,犹豫地说道:“这……妖兽进入修者体内……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

莫雨桐道:“眼见为实,若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也不太相信。弟子并非要求师傅将这些内门弟子如何处置了,只是希望师傅能够划一道禁制,将其暂时封闭在禁制当中,若是没有异常那便是极好,若是有……”后面的内容,自是不用多说。

梵廉沉吟良久,心道莫雨桐所言在理,现下情况危急,多得一分谨慎是一分。

正欲颔首答应之时,却听见凌易慌张的声音响起,正连声叫嚷着莫雨桐的名字,莫雨桐转身一看,凌易乘着飞剑一路摇摇晃晃地疾奔而来,大嚷道:“莫师弟,我有辱使命,那云六郎趁我不备,挣开禁制逃了出去!”说罢,咳出一口血来,莫雨桐方见他左肩处被什么洞穿而过,拳头大的血洞狰狞得吓人。

他忙切了补天,给凌易跳了一个冰蚕,见血势逐渐止住了,才问道:“他往哪里逃了?”

“天上。”

话音方落,树屋顶端竟是罩下了一片阴云,莫雨桐抬首望去,只见乌云翻滚,似是隐藏着万钧雷霆,黑压压的天空就在头顶上,仿佛一伸手便能触及到苍穹一般。

“小兔崽子,方才是本公子大意了,这会定要与你再次来过!”

云六郎正乘着一只吊睛双翼白虎,将牙齿磨得咔咔作响,怒容道,“今日本公子便要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白虎咆哮一声,双翼扇动,便掀起两道旋转不停的飓风,几人耳中顿时嗡鸣作响,莫雨桐还未作出回应便见梵廉吹起花恋流年,从林中猛地蹿出一道银光,随即腾空而起,飞掠至白虎身侧,竟是出其不意地一口咬在白虎颈项间,顿时血涌如泉。

原本没想到灰狼能一举突破罡风咬伤白虎,梵廉先是一惊随即叹道:“宁沙师祖的笛子果真厉害!”

莫雨桐见状,忙吹响了笛音,两条灵蛇交缠而上,竟是一左一右将白虎的两翼卷了起来,硬生生地往地面上扯落。

白虎摔落扑上来咬在颈间的灰狼,又扑扇着翅膀想要将两蛇抖落,整个身体都在剧烈震颤着,而趴在白虎背上的云六郎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折腾,白若敷粉的俊容登时骇得血色全无,原本多处骨裂只勉强做了应急治疗的地方再次疼痛起来,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儿晕过去。

一而再再而三的狼狈让云六郎羞愤欲绝,他瞥了一眼正震惊地望着这边的内门弟子们,心中渐生恼意,这些明明都可以成为他的助力,却因师傅的吩咐而不能轻举妄动。

师傅缘何要去接那个夏氏族人,不过是个兼有人心和兽骨的异类,是个见不得光的畜生罢了!

徒留他一人在这里看着这些躁动的妖兽,却遭遇了这样的奇耻大辱。

正如此一想,却听见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不知何时,树屋下居然站了一个黑衣男子,正微微笑着望向这边,深邃的眸子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只淡淡地瞟了一眼莫雨桐与梵廉二人,显然不将其放在眼中,随即对云六郎说道:“六郎,是我的不是,让你受苦了。”

云六郎见状,咬了咬唇,压下心中的涩意面色狠厉地道:“师傅既知我受了委屈,那便帮六郎杀了这群畜生!”

黑衣男子正是姬奉,他双手拢在袖子当中,听了云六郎愠怒之极的话语只摇了摇头,叹道:“你啊,总是这般沉不住气。”可话音方落,便听见一声声的咆哮声接连不断地响起,声源正是那些内门弟子。

只见一个个原本精神奕奕的内门弟子突然变得阴沉起来,面色发暗地仰头长啸,不过片刻,一个个鲜活的肉体炸裂开来,登时鲜血满地,将整处地面都染得一片血红。

落于地面的竟是各式妖兽,一只只见风即长,不过片刻便是狰狞之相。

而其余并未被妖兽入体的弟子因反应不及,只念了几个剑诀便被妖兽或咬断喉咙,惨死于爪下。

梵廉惊怒得目眦欲裂,他紧紧攥住花恋流年,身子不停地颤抖,“这、这……”竟是欲夺步前去细细查看,却被诀一把扯了头发,将其扯得清醒了过来,忙回身抛出传令烟花,以告知梵清等人大难在即。

转眼间,数十条鲜活的生命便化作了尸体,这如何能叫人不惊惶?!

莫雨桐早知事情可能会如此,倒比梵廉要镇定许多,又见云六郎因见了男子而放松警惕,忙与搅基蛇说道:“快将云六郎绑了下来!”

“好!~”黄铜色灵蛇欢快地领了命令,他迅速松开扯住白虎翅膀的巨尾,转而向云六郎袭去,原本白虎挣扎地剧烈,这一下子松开了一边的钳制,登时身子一歪,向着另一边倒去,云六郎惊骇之下正欲控制白虎稳住身形,却见一条布满如铁鳞甲的巨尾兜面罩下,尚未来得及呼叫身子便又被捆了起来。

云六郎惊叫道:“师傅,救我!”

莫雨桐从树屋上跃上了黄铜色灵蛇的脑袋,居高临下地望着黑衣男子,说道:“你若是在乎他的性命,就让这些妖兽退出浮微山!”

“哦?”姬奉轻声笑道,他一甩玄黑色的袖子,将一手背于身后,这才正眼望向莫雨桐,周身气势骤然一变,若说方才他的存在感近乎于无,几与夜色融为一体,那么现在,即是让人无法忽视其存在,周身散发出的强大威压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再加上那阴冷的视线使得莫雨桐脊背一麻,毛骨悚然。

姬奉沉默了片刻,扬唇笑道:“你怎知我在乎他的性命?他不过是我较为上心的男宠而已,若说是在床上的确滋味无穷,可也并非非他不可。”

“师、师傅……”云六郎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住姬奉薄情寡义的笑容。

姬奉柔声道:“六郎,你也不愿成为他人要挟师傅的把柄吧?”待见到云六郎眼中燃烧的失望与愤怒之火时,笑容更盛,“何必这样看我?倒叫我于心不忍了。”

姬奉正说着甜言蜜语,却见云六郎猛地喷出一口浓黑之血,下一刻竟是身子一软,头部重重地撞击在灵蛇坚硬的鳞甲之上,却是瞪着一双极不甘心的眸子,就这样没了气息。

姬奉淡笑道:“让你死在我的手中,这样你便不会怨恨了罢。”

莫雨桐万万没想到姬奉居然如此狠心,说杀就杀,这等渣男简直是天怒人怨,活该被一百个壮汉拉进草丛!

他压下眸子中的怒火,抛掉云六郎的尸身,与梵廉并肩站在一起,说道:“师傅,小心野轨。”

梵廉颔首道:“为师知道。”他将花恋流年凑于唇边,呜呜几个音节奏响之后,那只灰狼体型骤然变大三倍有余,獠牙锋利,只双眸沉稳内敛,浑然不似先前妖兽那般浑浊。

姬奉轻轻啧了一声,望着那灰狼的凶狠样子,依然浑不在意地笑道:“这模样看起来倒是挺吓人。”说罢,一打响指,只是这一个轻微的声音便引得地面上的众多妖兽纷纷紧张起来,它们喘着粗气,哈出一重又一重的白雾,待姬奉第二个响指打完之后,后脚一蹬,如潮水般向着莫雨桐与梵廉二人涌了过去。

姬奉指令发布得太短,两人都未曾来得及制止,眼下情形,只得强自迎战,两蛇勇猛无匹,在诸多妖兽间穿梭来去,将那些妖兽卷起抛飞,长尾甩落在地,又将许多体型较小的妖兽震飞开来,而梵廉的那只妖兽更为厉害,不仅力量强大,速度也极快,在敌人之间穿梭往来,不知咬死了多少只。

伤势好了大半的凌易也运用着纯阳之术与数量惊人的妖兽战斗着。

然而,姬奉御使的妖兽也极为难缠,拖住了灵蛇与灰狼的脚步,一时之间竟是难分高下,然而两人都看得出来,对方妖兽数量庞大,且个个皆非善类,如此下去,无论是搅基蛇还是灰狼都终将败在妖兽爪下。

莫雨桐正蹙眉苦思解救之法,却见原本一直静立在原地的姬奉走动了起来,他每走一步,宽大的袍子便随风飘扬,脚步沉稳,排山倒海的气势向四周涌去,他行进的方向正是野轨所在的未迷林。

“师傅,这样不行。”莫雨桐忙对梵廉说道,“你且先去阻止那变态,我与凌易师兄留在这里对付这些妖兽。”

梵廉道:“只你们二人如何使得?”

莫雨桐道:“野轨一出,更是无法扭转的危局。”

梵廉深深地望了莫雨桐一眼,颔首道:“好吧。我将灰狼留在此处辅佐于你。”说罢便纵身跃起,在灰狼杀出的血路当中突奔而去。

莫雨桐见梵廉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中,心里担忧不已,现今他是五十级,能看到师傅的等级在六十三级,而那黑衣人的等级却是问号,师傅若是单独对上他胜算不大。

可现今,在无外力支援的情况下,只得如此狼狈应战。

莫雨桐并足而立,刚看到内功切换的时间冷却完毕忙切了毒经,瞧准了方向,轻功一跃而下,惊得凌易嚷道:“莫师弟!”

“没事。”莫雨桐扬声应道,他踩在一只妖兽的头顶,借了一下力,随即再次拔足而起,身形飞掠众多妖兽,不停地tab着目标,丢着蟾啸和百足,毒雾泛滥,紫光连连,伴随着一声声节奏分明的笛音,毒哥于一只只妖兽头顶跳来跃去,周身间或有紫蝶出现,在凌易那处看来竟似跳舞一般,越来越多的妖兽倒在脚下,莫雨桐早已是大汗淋漓,内力值险些告罄。

而紧随在他身侧的苍云剑竟似护卫一般,每当有妖兽暴起逼近莫雨桐的时候,苍云剑便骤然发力,煌煌剑意将凑近妖兽就地逼退。

连耀不在,苍云剑仍是如此厉害。

莫雨桐暗想,不知他在外门如何了……那些妖兽怕是不比这里的弱小吧?

突然,一阵冰蓝剑影横扫而过,激起一阵浩瀚清气,如同滚滚波涛奔涌而至,被剑气扫荡过的妖兽俱是一声惨叫,身子被劈作两半,这一瞬间,竟是有小半的妖兽都送了性命。

就连灵蛇与灰狼若不是反应及时,堪堪躲过这一击怕也是要就此丧命。

莫雨桐心中一喜,忙凝神看去,却见来者一身蓝袍,手中长剑森冷如冰,周身缭绕着挥之不去的寒意,却是梵清真人。

……见不是连耀,莫雨桐竟是有种淡淡的失落。

梵清眉眼冰冷,将清气尽数散发了出来,每每踏前一步,足下的土地都冻裂开来,那些妖兽在触碰到梵清清气的时候皆都呜咽一声,极为惧怕地退缩几步,随即便被梵清悉数绞杀。

这些妖兽的修为都在筑基期,比之莫雨桐与凌易尚且不如,哪里是梵清的对手。

万物生来便趋利避害,欺软怕硬,知道梵清修为高深,捏死他们如同捏死蝼蚁一般,忙纷纷退缩了身子,急欲掉头逃开。

忽然又起一阵狂风,竟是只蛇身蝠翼虎面的妖兽拦在了梵清向着未迷林前行的路上。

妖兽咆哮一声,震得大地颤抖,梵清却丝毫不为之所动,凝冰剑持于手中,继续稳步向前。

那只妖兽显然与其余妖兽不是一个等级的,莫雨桐看去却比梵廉要稍差一些,足有六十级,而梵清……他依然看不到等级,不过,这妖兽应当不是梵清的对手。

即便等级有些差距,然而那只妖兽却有些难缠,梵清真人与它缠斗良久才渐渐占了上风。

忽的,又有乐声响起,急促如狂风骤雨的琵琶声连缀而出,随即又有笛音紧跟其后,一来一去,你来我往,竟是真的如诗中所写的那般“昆山玉碎凤凰叫,芙蓉泣露香兰笑”之感。

莫雨桐暗自为梵廉捏了把冷汗,他懂得些许音律,知道这两者之间是琵琶稍占上风,这样缠斗,对梵廉极为不利。

等等……莫雨桐一怔,恍然发现,搅基蛇因为基三系统的技能限制,只能听从他一人的吩咐,而梵廉的那只灰狼正因梵廉的笛音而打了鸡血一般越发勇猛起来,然而这些妖兽却丝毫不为之所动。

莫雨桐发现其中蹊跷,蹙眉望去,将妖兽身上一点点扫视过去,却发现每只妖兽额心都嵌了一颗黑色的玉石。忙拉了凌易,问道:“师兄博览群书,你看那些妖兽身上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凌易闻言,也忙凝神细看,待看清之后,骤然惊叫道:“竟是魔晶!难怪单凭他一人之力却能够操纵数量如此之多的妖兽,原来并不是御兽师的术法,而是魔晶……”

莫雨桐反问道:“魔晶?”

凌易惶恐道:“修行大道者,若是心智不坚皆能被魔晶控制,这数量如此之多的魔晶,真真是叫人惊恐……”

莫雨桐问道:“如何破解?”

凌易答道:“击碎即可。”

却在这时,又是一阵地动山摇,有接连不断的咆哮声将阵阵纠缠在一起的音乐打断,莫雨桐心下骇然,这吼声如此熟悉,难道是……

“哈哈哈哈哈,宁沙,你困了我百余年,我野轨今日终于重见天日了!”

一道红芒骤然冲天而起,从未迷林中激射而出,莫雨桐与凌易齐齐变色,却见一赤身裸体的男子漂浮于半空之中,周身绘满了猩红色的符文,双眼赤红如血,睥睨着眼下的生灵。

他猛地一挥手,劈下一道红色的闪电,见底下妖兽一阵哀鸣,更是兴奋得无以复加。

他终于重获自由了!终于!!!

正兴奋间,脑袋忽的一痛,当年宁沙束缚他时的感觉再现,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能感受到那种恐惧,野轨不能自已地战栗着,忽然又是一声咆哮,将那妄想控制自己的琵琶声截住。

“野轨!”姬奉面色极为难看,嘴角流出一丝鲜血,他站在一棵树上,厉声道,“我将你从禁制中放了出来,你缘何还要伤我?”

“宁沙?!”野轨瞪着姬奉,双眼赤红,一副怒气上脑的凶恶样子,“你将我困了百年,这笔账今日定要与你清算一下!”

说罢竟是俯身向着姬奉冲了下去,姬奉面色一凛,奏起琵琶,野轨的身形忽然一滞,从半空中坠落下去,直将地面砸出了一个深坑。

野轨趴伏在深坑之间,因与那直击经脉的乐声相抗而逐渐露出原型,他四肢暴涨,獠牙渐露,不消一炷香的时间便完全化形,竟是一只体型庞大的红狐,远远望去如同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只晃得人眼睛都有被灼烧的刺痛之感。

“嗷呜——”一声凄厉鸣叫声响起,野轨甩了甩脑袋,极不愿受那音律的控制,而姬奉显然感受到了野轨的强大,一向放诞不羁的神情也凝重起来,随着乐曲节奏的加快,唇边鲜血愈多,竟是连双目也溢出血来。

而野轨更是十分难受,不断用脑袋砸着地面,掀起了一阵阵尘沙,莫雨桐见状,一心担忧着梵廉的情况,方才笛音便停了下来,师傅他究竟如何了?

打开师徒面板,梵廉的名字一直是亮的,莫雨桐不敢贸然闯入未迷林中,只不断点着召请,在点了十余下之后才见眼前白光一闪,奄奄一息的梵廉正坠落在他面前,胸前衣襟上满是鲜血。

“师傅!”

这把笛子品级较高,梵廉使用起来本就有些吃力,方才与姬奉斗乐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抱着即便拼得一死也要组织姬奉的心态,可没想到自己的修为仍是不足以将姬奉打扮,让其破了野轨的结界,操纵着野轨从内将修补尚未完全的结界中冲了出来。

莫雨桐看着梵廉的惨状心惊肉跳,他顾不得其他,忙要切换补天,却见那上面的倒计时还有十分多钟。

原本游戏里是五分钟切换一次内功,可换到这个世界是半小时一次,莫雨桐心急如焚,恨不得那十分钟赶紧拨过去,他抱着梵廉虚弱的身体,忙在包裹里翻找着能应急的东西,只有两个练生活技能产出忘了丢的中品止血丸,给梵廉灌上一个后,却没见多大起色,眼见着梵廉的血条越来越少,毒哥简直要急疯了!

麻淡的冷却时间!

场面一时之间因野轨的出现而变得混乱不堪,姬奉与野轨暗中较劲,终是不敌野轨的坚定意念而败下阵来,锵的一声,他手中的琵琶弦骤然崩裂开来,随即锵锵锵连续几声,整把琵琶居然无一根弦是完好的。

姬奉面如死灰,见野轨停住将脑袋不停在地面上撞击的动作,便将手中琵琶抱在怀中,虽心疼那四根龙海蛟龙须做的琴弦,但眼下分明更该担心的是自己的性命。

他方才那样折磨野轨,野轨此时定然饶不了他,思及此,姬奉略沉了眸子,一吹口哨,从虚空中骤然出现一只墨羽黑鹰,他斜坐在黑鹰背上,欲在野轨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逃离此处。

可谁料,冰凝剑逼至眼前,若不是黑鹰及时地射出羽毛将冰凝剑的攻势挡住,那他定然要被一剑贯穿,姬奉强自冷静下来,望着梵清冰冷的眸子,冷笑道:“梵清真人,论起境界我只稍逊于你,与其在此与我周旋,倒不如快些想办法解决了野轨。”

梵清默认不语,冰凝剑逼近几分,姬奉面色一寒,正欲发起攻势,却听梵清冷冰冰地说道:“告诉你身后之人,今日之仇,如微阁日后必将百倍奉还!”

随即转身俯冲而下,与发了狂的野轨斗作一团,光华迸射,不断有冰柱迸射开来,趁着野轨尚且虚弱之时将其一举击杀,这便是梵清的打算。

赌对了筹码,侥幸逃过一劫的姬奉一边乘着黑影飞往云临都,一边抖开袍子,看着袍袖中的乾坤小世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虽然未能得到野轨,但得到了这夏氏一族的后裔,若是带回去,主上的惩罚怕是能减轻一半。

夏溪风沉睡在姬奉的袖中乾坤里,正蹙着眉头,在噩梦中挣扎着却怎么也苏醒不过来。

莫雨桐正抱着梵廉的身体,感受到他逐渐冷却的体温不禁心里越发惊恐,他感觉自己的四肢冷冰冰的,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亲弟弟去世时的场景,亲近之人的生命一点点的从身边流逝,让他整个人都如坠冰窟,可偏偏所有的悲伤都堵在喉咙当中,发泄不出。

“师傅……”

就在这时,苍云剑嗡鸣一声,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连耀弯下身,抬起莫雨桐的下巴,见他倔强地咬着牙,一副欲哭不哭的模样,心里竟是一软,只沉声道:“你既知凌易悲伤会让死去的凌青不安,那你现今这副模样,梵廉真人又怎会安心?”

那哪里是一样的……

莫雨桐的注意力一心放在连耀的话中,并未注意到二人现今尴尬而暧昧的姿势,只想到,我这明明有机会救下师傅的,可偏偏因为那该死的冷却时间,让他失了机会。

麻淡,凭什么补天没输出,输出没治疗……

“还有,这野轨你们要如何?这样的大妖,居然藏匿在如微阁当中,即便是我也无法顺利将其拿下。”

莫雨桐一怔,如梦初醒,是了,还有野轨!

连耀望着发狂了的野轨,说道:“未免生灵涂炭,我有一计,你可愿施行?”

莫雨桐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痛:“真人请讲。”

“你既与橙玉冰晶融为了一体,那便可以调用冰皇清气的力量,意守丹田,随我念:天清地气,唯吾所有。”

莫雨桐应道:“天清地气,唯吾所有。”

连耀道:“解印冰晶,听我号令,破!”

莫雨桐随之念道:“解印冰晶,听我号令,破!”

话音方落,周身骤然一阵变化,莫雨桐只觉身体一阵冷意,如同置身在雪山之中,暴风雪呼啸而过,然而下一瞬间,又有一股力量涌入身体之内,莫雨桐还未反应过来之时,便见下面的经验条不停暴涨,一次又一次地灌至顶端一次又一次地清空,反复多次之后忽然停了下来。

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等级,莫雨桐有种如同梦境般的不真实之感。

居然是九十九级……

基三的等级最高也只开到九十级,而他现在居然九十九级了,难道说在这个世界一百级就可以飞升成仙了么?

还有,这个名叫“逆天”的状态是肿么回事?

莫雨桐看向连耀,正要询问怎么回事之时,却见对方眼中映着惊讶的神情,那双幽紫色的瞳孔当中倒映着自己的面容,白发白眸,还有那一身令人蛋疼的碎布袍子……

没有镜子可照,莫雨桐点开人物面板,却见那套不翼而飞的440品纵横天下居然回来了!

此时的他正是一身白色的纵横套,赤,裸着半边胸膛和修长大腿,以一个极其风骚的姿势暴露在连耀面前。

连耀淡色的薄唇动了动,眸中难掩惊讶,他嗫嚅了半天才道:“你……”

莫雨桐尴尬一笑,“莫要笑话我。”

玩游戏的时候就觉着这套布料少得让人蛋疼,真的再穿到身上的时候,却有一种“风吹蛋蛋凉”的微妙感觉。

毒哥默默夹紧了双腿……

连耀眼中光华流转,看着这一身衣着打扮的视线中充满了玩味,早就知道能融合橙玉冰晶的人定然不简单,却没想到将橙玉冰晶的力量释放过后竟然是这样的形象。

当真是楚楚动人……咳咳。

连耀抿了抿唇,对莫雨桐说道:“哪里。”他虽瞧着有趣,但此时此刻却不是调笑这身打扮的时候,“你且看看野轨。”

莫雨桐颔首应是,他当即转了身面向野轨。

与野轨缠斗的梵清显然支撑不住,好在有半路加入的尘镜掌门,两人才勉力支撑不至于被野轨死死压制住。

然而,莫雨桐却未发现,在连耀见他转身的一瞬间,骤然沉下来的双眸和一瞬间绷紧了的神情。

这个后背……

莫雨桐想了想,从梵廉那里拿来花恋流年,小器灵不知从哪里又再次出现,盘坐在花瓣上兴冲冲地看着毒哥。

毒哥将花恋流年凑于唇边,呜呜吹奏起来,吹得正是梵廉所教的,最基本的驯服之法。

野轨闻声身子一颤,竟是僵直而不能动弹,随即抖动着蓬松的红色狐尾不住地摇晃着,“宁沙——”咆哮声再次响遏云霄,莫雨桐一蹙眉头,将花恋流年移开唇边,对准了野轨,不知怎么心中一动,好似有人指挥一般兜头丢过去枯残蛊。

莺飞花谢,盛衰枯荣。

莫雨桐运起轻功,彩蝶缭绕而去,足尖轻点便落至野轨身前,在枯残蛊作用范围内又甩上了蝎心,见野轨双眼朦胧,身子摇摇晃晃,这才又将花恋流年凑于唇边,将先前的节奏进行下来。

野轨的头像下挂了减防的debuff,音调声声入耳,竟是丝毫支撑不住,他勉力挣扎了几下,前爪猛地抬起要将莫雨桐踩在足下,连耀身形一动,却见莫雨桐避也不避,下一刻便见野轨脚步一晃,那庞大的身形骤然缩小了许多,原本小山高的身躯顿时化作正常狐狸般大小。

待莫雨桐放下笛子,凝神望去的时候,却见野轨倒头在地,化作原型,呼吸绵长而深沉,显然是沉睡了。

待得片刻,那野轨仍是毫无动作,凌易怔怔地跌坐在地,喃喃道:“居然……收伏了……”

莫雨桐这才长叹一口气,擦了擦额头密布的细小汗水。

这野轨可真难收拾……只这一刻便感觉到气力都要耗尽了。

心念一动,野轨身形闪烁起来,下一刻突然凭空消失了。

而在基三的面板上,竟是除了五毒的召唤兽之后,多了一个蜷缩着的狐狸纹样的图标。

……自创技能么?系统还能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难道说他可以召唤野轨了?

尘镜与梵清同时落地,惊讶地看着莫雨桐,莫雨桐从脑洞中钻了出来,持着笛子对两人一拜,道:“尘镜掌门,梵清师叔。”

“你……”

莫雨桐无奈一笑:“弟子莫雨桐。”

尘镜方想起《踏清冥》中最后部分记录的一段水青真人的梦境,方明白过来事情起因,不禁喃喃道:“橙玉冰晶竟是这样……竟是真的……”

莫雨桐刚要发问,却觉得头脑一阵眩晕,脚步一个踉跄,在差点跌倒的时候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清冷的淡淡气息钻入鼻腔,连耀的声音响起:“你体力担负不起这个负担,不要乱动,等着橙玉冰晶自行将清气收回便可。”

莫雨桐闻言,忙看向头像下方的状态,逆天只剩下三十秒。

师傅!

切了补天,莫雨桐忙一路飞奔过去,一进涅盘的范围就tab住梵廉的尸体开始跳涅盘重生,毒哥的身形在空中腾起,周身紫光缭绕,不停舞动旋转着,一身白色的袍子上下飞舞,待那长长的读条结束的时候,却见梵廉的血条又涨了回来。

与此同时,莫雨桐的“逆天”buff彻底消失,身子一软,再落于连耀怀里的时候,人物所有的变化就像是一场苏醒了的梦一样消失不见。

毒哥苦笑着望向那不停降低的血条,深有一种“人民英雄莫雨桐”的壮烈之感。

52、无爆发,不变身。

“莫师弟?”凌易惊叫一声,望向靠在连耀身上,面色渐渐变白的莫雨桐,“你可还好?”见莫雨桐张了张嘴,极为吃力地想要答话,当下便知其已然耗尽了周身清气,忙对尘镜等人说道,“掌门,还请救救莫师弟。”

在凌易说这话的时候,尘镜已上前一步,召出三足小鼎,袅娜青烟缭绕其上,紫色的光华旋转在毒哥周身。

尘镜两指并拢点在莫雨桐眉间,默念咒诀,运用化尘功将将一道浑然清气打入莫雨桐体内,助其修复被清气撑破的经脉。

连耀的一双眸子牢牢地盯住怀中青年因虚弱而微阖着的双眸,眸中波光潋滟,只沉吟了一会儿,暗道,这青年给他的感觉竟是如此熟悉,便是这体内的清气游走方式都与那小家伙一般无二。

正如此想着,连耀只觉那人经脉中的清气急剧流逝,身体里像是存在个填补不了的漏洞一般,诸多清气都自然而然地从这处漏洞中倾泻了出来,凭借着尘镜的能力竟是无法将这处漏洞修补好。

即便是身体经脉经过橙玉冰晶的开拓,莫雨桐也无法承受住当冰皇三目的清气在体内急剧爆发所带来的后果。

莫雨桐望着涨涨掉掉,最终仍是掉的数额大于涨的血条,心里也是十分紧张,他现今因为失力而倒在连耀怀中,连动一根手指头都十分费劲。

……万一血条掉光了,他该怎么办?

还未来得及细想,莫雨桐便不受控制地地“啊”了一声,脑袋一歪,在连耀怀里软了身子,正是气血全都掉了个干净,界面整个变灰……

你已重伤。

令人蛋疼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莫雨桐望着那唯一一个原地复活的选项,默默地咽了一口口水。

凌易大惊道:“掌门,莫师弟他、他……”

尘镜面色一凛,将更多丝丝缕缕了的清气打入莫雨桐体内,然而修者一旦死亡,周身清气便逐渐消散,这些清气再打入毒哥体内,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沉默良久,尘镜终是收回了手,默默地摇了摇头,“老夫已是尽了全力。”

凌易大惊失色,跌坐在地上,望着莫雨桐软倒在连耀怀里的“尸身”,怔怔地说道:“怎会如此……”

他承了莫雨桐太多的恩情,还未来得及报答,莫雨桐便这样离去。

其实不只是他,若要细说,莫雨桐是整个如微阁的恩人,可是,就连化尘功都无法将其经脉修补好,那这世间真可谓是没有功法能够扭转乾坤,起死回生。

连耀抿了抿唇,幽紫色的瞳孔中映着莫雨桐清俊温和的面容,不知怎么,他并不似凌易这般失落绝望,隐隐约约,他总觉着怀中的这个青年有一种玄之又玄的能力,叫他不会这么轻易地死去。

那种玄之又玄的能力几乎呼之欲出,可连耀却总是有种只差一层薄薄的纸张一般捉摸不透。

“他对如微阁恩情极重,是以个人之死换得整个如微阁之生。”尘镜站起身来,目光沉痛地望着这一地的鲜血和残肢,“如微阁适逢大难,多亏的莫雨桐相助,他便是我们如微阁的大恩人,现下他正因我们而丢了性命,便将其尸体放入如微阁的冰洞之中,与如微阁历代掌门牌位共同供奉于祖宗祠堂。”

与历代掌门牌位一起供奉,可谓是一个门派对某个人最高的崇敬,如此殊荣,倒叫梵廉和梵清都微微惊讶了一下,可转念一想,理应如此,两人纷纷颔首。

“不必了……”稚嫩的声音忽然响起,几人惊讶地看向连耀的方向,却见原本被连耀撑住抱在怀里的青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挂着宽大衣裳,长着一张圆嘟嘟的小胖脸的奶娃娃,正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认真而又严肃地望向尘镜,“供奉牌位这种事情还是算了吧,跟着一些老古董们放在一起,压力委实太大。”

忽然屁股一疼,莫雨桐轻声叫了出来,他按住连耀的胳膊,用着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瞪着连耀,道:“连耀真人,我知你心有讶异,但何必暗中发作,这么用力地捏我的屁股。”

他想了想,此事终究不好再瞒下去,他本就准备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告知连耀,现下正是机会。

连耀怔然而醒,只觉手一阵滚烫,窗户纸骤然被捅破,心心念念的小家伙真的就如同他猜测的那样,让他如何不惊讶。他下意识地收了收手臂,却见那小家伙的身子一歪,险些从他的怀抱中掉落下去,忙又将他搂了回来,任其坐回自己的手臂上,另一只手习惯性的牢牢地拖住了他的小身子。

莫雨桐长舒一口气,再对上连耀深深望着他的双眸之时忽然一阵心虚,他攥起胖胖的小手,凑在唇边咳了咳,说道:“真人,非我有心骗你,实在是事发突然,不知该如何相告。待会儿若是真人允许,在下愿意将事情始末悉数道来。”

“是么?”连耀忽然敛了眸子,低声说道,语气平平淡淡倒叫人听不出来半分情绪。

察觉到气氛不对劲,梵廉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说道:“此时暂且按下不提,清点如微阁弟子伤亡,扫清残留妖兽才是重点。”

莫雨桐闻言,忙向梵廉投去感激的笑容,却见连耀抱住自己的双臂一紧,小毒哥默默收回视线,耳根子发热,略略抬头一看,正对上连耀似笑非笑的神情,却看得他毛骨悚然,心下如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其实清点人数这方面,莫雨桐一眼便可告知梵廉他们详细人数,因为他有帮会系统,在线人数正巧便是如微阁残留的人物,只有区区四十三名。

整个门派弟子损失了大半有余,一个门派居然只剩下这么少的弟子,真的是不能称之为修真大派了,如此阵容,即便是六十四小门排行最末的门派也比如微阁现今的弟子人数要多上许多。

梵廉所清点出的弟子数目与此相差不大。令人痛惜的是就连梵丘真人也战死在此次事件当中,据说是为了保护一干内门弟子发动了损人一千自伤八百的大术法,最终气力不支,死于清气枯竭。

一时之间,如微阁萧条至此,倒像是黄昏之景,处处皆是一片颓靡。

天枢殿位于北斗七殿之首,如微阁内一旦有何大事都会聚集于此,尘镜给各人分配了任务,独留莫雨桐在屋内休息。

小毒哥累极了,正躺在床上,盖着暖和的被子好好地睡饱了一觉。

这一觉睡了足足五个多时辰,醒来的时候有种身心俱是十分满足的幸福感,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却听见一墙之隔的旁边房间内响动着哗哗的水声。

莫雨桐疑惑地想到,虽然是变成三级的回生状态,但现在貌似七感仍是被提升了的状态。

莫雨桐想了想,拿起叠放在一旁的小衣服套了起来,梵廉给他寻来了一身梵清小时候的衣衫,一身纯白色的袍子,质地很柔软,手感也十分舒适。

穿在身上之后衬得小家伙粉雕玉琢的面容更加精致,莫雨桐弯下套上小裤子之后,便听到,挡住床帐的屏风外有推门而入的声音响了起来。

tab一扫立刻就认出了来人,莫雨桐身子一僵,立刻抿紧了唇,摆出一副严阵以待的样子。

连耀方洗了澡,周身还带着沐浴后的清香之气,墨色的长发尽数披散在身后,偶有几根垂在脸颊两侧,衬得他有种花哥的儒雅温润之气。

他的面容本就十分清俊,此时竟是将那方扣住右眼的银色面具摘了下来,那双本就极具魅惑力的幽紫双眸越发显得神秘而引人探究。

莫雨桐怔怔地看着连耀,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麻淡,这是犯规,一个大男人怎么可以长得这么好看……

莫雨桐抿紧了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可对着连耀他的痴汉本性就不知不觉地暴露了出来。

“睡够了?”连耀十分自然地说道,仿佛完全不在意大毒哥变成小毒哥欺骗了他的感情的事情。

莫雨桐心里空落落的,不安地点了点头,他张了张嘴,犹豫了下,才赧然道:“连耀真人,真是对不住。”

他组织了下语言,正欲将事情捡着重点跟连耀解释清楚,却听连耀淡淡地打断了他的解释,“无妨。你既然当初瞒着我,必是有什么苦衷,我也不愿在你的难处上多做为难。”

莫雨桐一怔,听了连耀这番话,原本应当放心,可一觉着连耀根本就不在乎,心里却是隐隐的有些难过。

连耀的气息骤然逼近,清浅的莲花气息钻入鼻腔,莫雨桐怔怔地看着连耀欺近身体的俊逸面容。

那双眼睛幽紫色的眸子光华流转,似是藏着点点星子,叫人看了目眩神迷,竟是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迷离惝恍之感。

“莫雨桐。”连耀沉声唤了莫雨桐的名字,伸出指节分明,修长的双手整理了下小毒哥衣襟,将他胸前散落的带子系了起来,“我虽不愿为难你,也不计较你欺我骗我之事,可是我三番两次救了你你是否应该报答于我?”

“应该。”莫雨桐下意识地开口答道。

连耀低低一笑,说道:“那好。”他将莫雨桐的小胖手指抬了起来,清气一转,一道微小的剑意将食指指尖划破,同时,连耀将自己沁出一滴血珠的右手食指伸了出来,与莫雨桐的食指对在一起,当两者血液交融之时,连耀沉声念了一串咒文,顿时一阵紫芒在两个手指之间交缠着,顺着指根一路盘旋其上,啪的一声炸开了一朵细小的烟花。

连耀满意地一笑,说道:“这是一个简单的咒术,以后,你走到哪里我都能知道,这便是你的报答,如何?”

莫雨桐点了点头。

连耀收回手指,站直了身子,不知从哪里又将那个银质面具拿来出来扣在了右眼之上。

此人周身的秘密太多,连耀并未完全把握能将其控制在手中,而橙玉冰晶又关乎着他们三清教一脉的兴亡,即便是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他也定然要保证这个冰皇三目的融汇者离不开自己的控制。

莫雨桐忽然一个抖索,随即狠狠地瞪向连耀,却见对方一脸自然,浑然不为方才的事情而感到尴尬。

他他……

连耀他……居然还会魅惑之术?!难不成平日里戴着面具是为了遮掩双瞳的魅惑能力?

再一想起方才的咒术,莫雨桐正想再多问问以确保个人的权利,却听连耀微微一笑,道:“小孩子要多睡觉才会长高。”

莫雨桐沉着脸望向连耀,说道:“真人,若是我没瞎的话,外面阳光明媚,正是午后大好时光。”

“所以?”

“我不需要睡觉。”

连耀淡笑道:“是么?”他伸出手摸了摸莫雨桐柔软的发顶,仍是把他当做小孩子一样看待。

莫雨桐板着张脸,面无表情地望向连耀:“……”

时至现在,莫雨桐这才发现,连耀看似清冷孤傲,等到深入了解了才知道他就是个变态大腹黑!

正懊恼着自己意念的不坚定,却听连耀说道:“既然睡不着,那便带你去听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莫雨桐来了精神,“什么事情?”

“落井下石,火上浇油。”

莫雨桐:“?”

53、无大难,不受欺。

连耀吊足了莫雨桐的好奇心,抛下这耐人寻味的八个字后便缄口不答,任由莫雨桐百般询问也不肯再多透露一些消息。

小毒哥穿着一身白色的道袍,细软的头发随便梳在脑后,用发带扎了一个小尾巴,因为睡饱了而显得整个人精神奕奕的,连着小脸蛋也红扑扑的,正板着脸蹙眉思索着连耀所说“落井下石”究竟是何事。

连耀见状,心里一软,再一想起与这小家伙相处的两日一夜,心中怀念万千,下意识地抬手抱起莫雨桐,将他的小身子托在手臂上。

莫雨桐身体骤然一起,吓得脸色一变,忙伸手就近揽了连耀的脖子,随即怒瞪向连耀,也因先前被他轻而易举就迷惑了一事而略感恼怒,现下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瞪圆了,黑漆漆的瞳仁中只剩下连耀的影子。

“连耀真人,你这是做什么?我可以自己走。”奶娃娃说话声音响亮,但却带着几分糯意,杀伤力顿时减半。

“又不是第一次抱你,何必惊惶。再说,我瞧你这小模样喜欢得很,你既然害得我一番相思,不如以后凡是这副形貌之下,便都当做是我的弟子吧?”

莫雨桐一惊:“什么?”他万万没想到,连耀居然还有心收他为徒。

“莫要惊讶,我想收的弟子并非是你,而是这个小家伙。”

莫雨桐:“……”明明就是一个人。

连耀眼中如同古井无波,没有染上半分情绪,见莫雨桐望过来并不看他,只道:“这迷离世界,能够契合眼缘心意的人并不多见,既然我早就动了收你为徒的心思,那无论如何也要了却这桩心事。”

这算是什么歪理?莫雨桐闹不明白连耀这番话中的深意,正要再反驳几句,却见他那双幽紫色的眸子中似是出现了隐隐的失望与落寞,倒叫莫雨桐不忍再细问下去,只蠕动了下嘴唇便沉默下来,竟是默许了连耀的要求。

就在这时,师徒系统的图标再次亮了起来,莫雨桐点开一看,竟是在师徒那里又多了连耀一个名额。

原本剑三的师徒系统就是一个玩家可以拥有三个师傅,但是一到满级玩家就会自动和他们解除师徒关系,唯有亲传师徒会一直保留下来。

他一开始与梵廉拜的只是普通的师徒关系,原本见梵廉名下除了他以外,还另有五名名字灰暗下来的弟子,显然都是不幸死在大道途中的师兄师姐们。而现在,与梵廉并列的名字下面,多了连耀二字。

师徒面板内可以看到等级,梵廉现今是金丹中期的修为,是六十三级,而连耀……莫雨桐在将视线正式移到等级上面之前,先做了一番心理准备,随即默默地望了一眼后便又淡定地将视线移开,只是紧紧地攥住了连耀的衣襟。

……多个师傅,其实也没什么_(:з」∠)_。

甩了甩脑袋,连耀妥妥儿的九十级在脑海中仍是挥之不去。

其实连耀原本也只是一说,他虽然对小家伙念念不忘,但莫雨桐实则是个成年人,也已经从了御兽师一脉的路子,若是想要通过此途得窥大道,须得尽心尽力,即便自己真的收了莫雨桐作为弟子,他能教导的无非也只是一些清气的运作之法罢了。

然而,他却没想到,只是动了下心念,便有一根无形的线将两人牵到了一起。

与莫雨桐指尖相合之处忽而一阵刺痛,进而酥酥麻麻的感觉扩散至四肢百骸。

他略沉了沉眸子,不知这奇异之感究竟为何。

如微阁,天枢殿正殿。

梵丘已死,北斗七殿的梵字辈弟子独独剩下梵清、梵廉、梵衡和梵奎四人。因妖兽肆虐一事,七殿或多或少皆有损毁,梵廉的天玑殿作为主战场更是墙垣坍圮,林木倾倒。

即便是象征着如微阁对外门面的天枢殿也有一隅院墙被妖兽击毁,落了一地的碎瓦残片还没来得及收拾。

空荡荡的大殿当中,气氛凝重,尘镜坐于主位,正蹙着眉头,望着主座之下的几人,沉声问道:“此先如微阁遭逢大难,落得如此境地,师门衰退叫韶华宫的诸位道友见笑了。”

一旁香火袅袅而上,叮的一声,有瓷器碰撞的清脆声音响起,梵廉等人俱是心中一紧,渐生不快。

只见主座右手边正坐着一个身着绀碧儒衫,头包方巾,全然一副凡尘中书生模样的人。男子身后站了两个模样干净的男孩子,皆都瞪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眼神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傲慢。

陈玉淡笑着将瓷质的杯盖在茶碗边缘蹭了蹭,又将其抬起,凑于唇边抿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道:“怎会,尘镜掌门说的是哪里的话,你如微阁与我韶华宫一向同气连枝,如微阁遭此大难,照拂尚且来不及,又怎么会笑话。”

这番话说得慢慢悠悠,加之咬字模糊,听了只叫人昏昏欲睡。

这名唤陈玉的男子正是韶华宫位列第三的高手,在座同辈弟子唯有梵清是他的对手,现下说话虽然内容恭敬谦逊,然则语气却带了几分浑不在意的傲慢,听得几个梵字辈的弟子都纷纷蹙了眉头。

尘镜面不改色,这种情况他见得多了,修真门派之间往往因所持道义不同,又常常明争暗抢天材地宝,灵器道法,因而一向易生龃龉。

他如微阁与韶华宫早在几百年前便因争夺九州寻兽图一事落了个不死不休的宿敌之仇。即便百年过了,这一代的故事早已成了史册上的一页墨迹,但仇怨终归是传了下来。时至如今,虽然不似当初那样剑拔弩张,但两派之间关系并不融洽,更谈不上“同气连枝”这等亲近的关系。

陈玉说这番话究竟是为了什么?

尘镜安安对梵衡使了个眼色,梵衡略微颔首,对陈玉拜道:“韶华宫如此古道热肠,那真是感激不尽,不过,恕在下冒昧多问一句,陈玉真人不计路长且阻,跋涉千里来此,究竟所为何事?如微阁正在兴修之中,抽不出人手,若是怠慢了真人那真是极不妥当。”言下之意,分明就是“你来这里干嘛快些说出来,说完了没事就赶紧回去,别耽误我们兴复门派”。

陈玉低低一笑,将茶杯放于桌上,说道:“梵衡真人说笑了。”他笑了笑,慢悠悠地叹了口气,又沉默了少许时间,才缓缓说道,“几十年前和师傅一同来如微阁,也是在这天枢殿见得尘镜掌门,当时还与梵丘师兄一同探讨了修真之道,其景色真实恍若昨天般历历在目。犹记得天枢殿殿前那一排垂丝海棠,开得美艳至极,在下那年第一次见着梵紫师妹,一袭紫粉长裙,清丽温雅,真真是仙女一般的人物。”

这一番话说得极为动听,再加上陈玉本身的声音便如上好的玉石一样清脆撩人,带着他自有的缓慢音调一说,真的如同多年交好的挚友在怀念过去一般。可是,他们几人都知晓,当年陈玉随着师傅太安真人来此,闹得天枢殿鸡飞狗跳,直至尘镜掌门咬牙答应对方的不公正条约这才解决了一桩恼人的祸事。

陈玉顾左右而言他,却独独不提来此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梵衡正欲打断,却听陈玉提高了声音,又将谈话的节奏掌握在了手中,“唉,一晃几十年过去了,真真是怀念那段时光,只可惜回不去了啊……便是现在,梵丘、梵紫和梵玉三位真人都已不在人世了啊,真是可惜,偌大的如微阁便只剩下这么些人了。”

“你!”触及到伤心事,梵奎按捺不住,正瞪圆了眼要与陈玉动怒,却被梵衡一把按住了手腕,将僵硬的身子顿在半空,随即屁股落座在椅子上,深深地吸了口气。

陈玉视若无睹,反而是他身后的两名小弟子瞪了一眼梵奎,哼了一声不屑的音调。

梵衡性子一向温润,虽拦下了莽撞的梵奎,但他听了陈玉这番不咸不淡的说辞也难免脸色难堪,语气也带了几分凉薄:“真人真是情深意重,不过一面之缘,当时还撕毁了我梵紫师妹最喜爱的裙子,居然也叫真人惦记至此。”

身后弟子倒吸一口凉气,陈玉面不改色,仍是一副慵懒的模样,淡笑道:“呵呵,那时年少不懂事,见着梵紫真人心生欢喜,一时冲动倒叫你们笑话了。”

场内气氛登时严肃下来,若说方才只是撩拨众人的愠怒情绪,陈玉此番话却是踩进了众人的禁区。

梵字辈的弟子们无一不疼惜梵紫,怜她孤苦一生却没个知心人相伴左右,将其当做亲生妹妹一样疼爱,当年陈玉差点儿做出的禽兽之举,便是如今,再次回忆起来,也叫人恨得牙根子痒痒。

梵衡下意思地按住了梵奎,却没想一向沉稳自持的梵廉师兄当下没压住脾气,怒声说道:“何必再惺惺作态!不辍殿与韶华宫关系如何,你我心知肚明,你来我不辍殿究竟为了什么,直说便是!若要再拐弯抹角便将你逐出浮微山!”

室内顿时一片冷肃,陈玉无动于衷,倒是他身后两个弟子流露了少许杀意出来。

陈玉要的就是他们沉不住气,情绪越激烈越好,不待给几人冷静下来的机会,陈玉继续缓缓说道:“梵廉真人何必动怒。既然如此,那陈玉便直言了。第一,贵派意欲用聚灵草交换,拿来修补结界的朱砂石,我派残留的数量也是不多,最多只能交换三千块,这三千块还是师尊念在旧情,排除众议,苦苦保留下来的,因而用以兑换的聚灵草,需得一万株。”

“一万株?!”梵奎大叫道,“便是将整个浮微山翻过来也难有一万株,狮子大开口,也不怕卡了喉咙!”

陈玉淡淡地瞟了一眼梵奎,然而只这一眼却见梵奎生了冷汗,他咬着牙与陈玉对视,终是败下阵来。

“第二件事。”梵清冷淡的声音响起。

陈玉这才收了视线,与梵清对望,语速也稍微加快了一些:“既然野轨从未迷林中逃离,那便不算是你们如微阁的所有物,我韶华宫既是以御兽师一脉而小有名气,自然可以将其收伏。”

莫雨桐收伏野轨一事,只有在场的少许弟子知道,那日姬奉逃走之后并未来得及留心身后之事,他又因知晓野轨实力断定在场并无一人能收伏野轨,故而特意对外放了消息,谎称野轨毁了如微阁,独自逃窜,一方面想看着修真界因野轨而混乱的场面,另一方面也希望借以广大修士来寻找野轨。

陈玉问道:“不知野轨逃向了哪个方向?”若不是野轨突然没了踪影,他也不必来如微阁跟他们这些讨厌的人打交道。

“不知。”尘镜赶在其余弟子答话前说道,他捻了捻长须,一派沉重之色,“它毁了如微阁之后便向着西边跑去,究竟去了哪里,目的何处我们的确不知晓。”

陈玉闻言,只点了点头,竟是没再追问。

这种情况下得到的回答是真是假可真是说不准,即便如此,他陈玉仍是有别的方法可以找出,那野轨究竟逃向了哪里,只是需得借助他们几个人罢了。

他又抬起茶盏,使得盖子碰撞在茶杯上,又发出了叮的一声清脆声响。

在几人都未发觉的时候,一只小小的虫子从梵奎的指尖钻了出来,冲着陈玉摇晃了下细丝般的尾部。

54、无红铜,不流弊。

那是只细如发丝的小虫,长不到一寸,且奇异之处竟是其体色能随着周遭环境颜色的改变而改变,若不细看只会将其误认作是衣服上的小线头。

陈玉从的是御兽师一脉,明面上擅长的是驾驭飞禽一族,然则却在暗地里钻研御蛊师一脉。

御蛊师早年便在清冥大陆上销声匿迹,时至今日本已近绝迹,可陈玉有幸得了一个秘法孤本,这些年来照着孤本钻研下来,竟也是小有成就。

这只变色虫是他的得意之作,当目标陷入情绪极端不稳的状态下,变色虫即可钻入那人的经脉之中,将他的真实想法全都记录下来。

陈玉悄无声息地将变色虫收回袖中,转而继续品茶,淡淡地说道:“朱砂石已备好,放置在我韶华宫的宫门内,只待尘镜掌门将用以交换的一万株聚灵草备好,在下即可发令,通知门派将其经由白鹿兽一路运送过来。”

尘镜既未拒绝也未答应,只蹙眉应道:“劳真人费心。”

莫雨桐拉了拉连耀的衣襟,见他垂下头望向自己,方压低了声音问道:“连耀真人,不知这朱砂石有何用处?”

“朱砂石是凝聚了清气的一种朱红色的石头,与一般的清气之石不同,朱砂石质量坚硬,凝聚清气的作用极强,即便是小粒也亦可将清气锁住。”

连耀一手托住莫雨桐,一手拂了拂手指上的戒指,指尖拈了一颗指甲大小,椭圆型的赤红玉石,拿到莫雨桐面前。

莫雨桐就势接住,玉石占了他大半个掌心,他用小胖手捧住朱砂石,摸了摸,感觉和普通的石头没什么两样,只是上面萦绕着柔和的朱红色光芒。

“一般来说,可将朱砂石堆砌成修炼之所,不过这世间少有如此大块的朱砂石,整个清冥大陆唯一一处全由朱砂石堆砌而成的宫殿便在西北某地,日后若是有机会,我带你去瞧瞧。不过,一般来说,都是用剑气将其劈斩成粉末,再混以聚灵草的汁液,用来绘制咒印,制成禁制结界。”

说罢,连耀手指尖在空中不停滑动,下一刻,锋利的剑意将小毒哥手中捧着的朱砂石斩裂成了粉末,堆在手中,而莫雨桐胖乎乎的小手上却没有一道伤口。

一片叶子从连耀袖中飞出,停在莫雨桐手掌下方,连耀吩咐莫雨桐将朱砂石的粉末倒在叶片上,随后叶片自动合拢抱成一团落到莫雨桐手心。

连耀道:“这块朱砂石约是通用大小的十倍,分量虽是不多,可足以先将如微阁外门的禁制草草修补起来。”

莫雨桐捧着叶片包裹,自是知道连耀这番话的意思,“多谢真人。”

他翻了翻包裹,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都被填满了,他好像也没拿什么东西,仔细一看居然还有打怪掉落的一些废品。

狼妖的爪子、猪妖的肠子……

什么时候进到包裹里他怎么不知道……

连耀揽着莫雨桐,莫雨桐则一手揽着那个叶片包裹,一手整理着包裹里的东西,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从包裹里拿出来,顺手递给连耀,“地方不够,帮我拿一下。”

连耀表情僵硬了一下,随即恢复淡定,顺手接过,将他递过来的东西丢进了自己的芥子空间。

整理出一块地方,莫雨桐正巧看见包裹里两组多一丢丢的红铜,心中一动,怔然发现这红铜长得倒跟朱砂石有些许相似。

茶馆任务的材料除了粗布他一般都是自己去打的,穿越来之前貌似正好在扬州一带搜刮了一些材料,这些红铜就是其中之一。

他想了想,将一个红铜从包裹里分离出来,捧在掌心,然而他却没想到甫一将红铜从包裹里拿出来,抱在手心,就觉手掌一沉,那一块看起来极小的红铜居然有这么大的体型还这么沉,靠着连耀包裹住他的小手才能托住红铜不让它从掌心中掉落下来。

莫雨桐不禁松了一口气,叹道:“好沉。”

连耀蹙眉:“这是何物?”

莫雨桐道:“红铜。”

连耀抚了抚红铜表面的纹理,眉头略微蹙了起来,“内含的清气极为纯正,比之朱砂石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我却从未在清冥大陆上见过此物。”

莫雨桐闻言,眼前顿时一亮,他从连耀手里抢过红铜后又塞进包裹,说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真人没见过此物也并不离奇。”

言毕,莫雨桐又瞧见红铜旁已绑定的橙玉冰晶,难道是因为红铜一直放到冰晶的隔壁,本来只是一个凡物却因此而染了清气?

他敛了眸子,略微思忖了一会儿,再拉了拉连耀的衣襟,奶声奶气地说道:“真人,带我寻个僻静的角落吧。”

连耀沉着一双幽紫的眸子,兴致盎然地望着他,“做什么?”

莫雨桐道:“到时候真人自然就知道了。”

连耀将莫雨桐带到了天枢殿一隅,周遭种了几棵垂丝海棠,正是初春时分,朵朵花瓣尽情舒展,仿佛那场磨难并未影响它们绽放一般开得极为明艳,重重花影之下正是一处僻静而又开阔之处。

莫雨桐从包裹里将红铜都拿了出来,浑不在意连耀一直在背后望着他的灼灼视线。

反正对连耀他是破罐子破摔了,既然自己彻底暴露在了连耀的眼皮子底下,与其做那些欲盖弥彰的事情,倒不如光明正大地浪起来!

将红铜都堆叠好之后,莫雨桐拍了拍掌心,又向着连耀摆了个抱的姿势,

连耀顺从他的意思,将他抱了起来,果真如同莫雨桐料想的那样,对方才自己的怪异举动,问也不问。

待又走回天枢殿正殿之时,莫雨桐拍了拍连耀的肩膀,示意他将自己放下来。

落地之后,小毒哥整了整衣服,将袖口领口都叠平整了,整个人虽然仍是个五短的奶娃娃,但却英姿勃发,精神奕奕的。

这才迈着步子走进了天枢殿的正殿内。

糙着一口稚嫩的嗓音,小毒哥朗声道:“弟子拜见尘镜掌门,拜见师傅,拜见各位师伯师叔。”

梵廉见他精神奕奕,英姿勃发,又是一副冰雪聪明的可爱模样,当下心生欢喜,暂且抛了陈玉带来的不快,主动上前将莫雨桐抱在腿上,说道:“你怎么出来了?不用再好好休息休息?”

“弟子睡够了,一心念着师傅可又找不到师傅,就一路寻来了这里。”莫雨桐眨巴着眼睛,全然一副小孩子的俏皮模样。

随后进来的连耀将莫雨桐这一番表现看在眼里,略挑了眉毛,不知他究竟要做何事。

“这位是?”陈玉素来好色,稚女幼童一向是他的最爱,见着突然闯进来的男童玉雪可爱,当下心生喜欢,虽仍是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可视线却总是往莫雨桐身上瞥,一时之间,倒是忽略了随后进来,刻意隐藏了修为的连耀。

尘镜咳了咳,以眼神示意莫雨桐,万不可暴露了身份,若是叫陈玉知晓野轨叫他收服了,定会又惹出一桩祸事。

莫雨桐淡淡一笑,继续一派天真地说道:“我叫毛毛,是梵廉师傅的闭门弟子。”一时之间,他也想不到别的名字,就把他们大恶人谷的敌对阵营浩气小公子穆玄英的小名搬出来用一用。

“哦?”陈玉见他一点也不怕生,红润的小脸洋溢着极为可爱的笑容,忍不住软了语气,道,“你有意学习御兽师一脉?”

莫雨桐全然无视了陈玉眼中的灼热,只应了一声便拉了梵廉的衣袖,道:“师傅,方才毛毛在后院玩耍的时候,不小心撬了一处墙角,可在那里却发现了一个了亮晶晶的东西。”

莫雨桐意外地发现自己居然还有不错的演绎天分。

“什么东西?”几人都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对望了一眼后,顺着莫雨桐的意思演下去。

莫雨桐冲连耀招了招手,说道:“你过来。”

连耀嘴角抽了抽,像是个随身伺候的小弟子一样恭敬地上前,将莫雨桐临进屋前塞给他的一块红铜捧到了梵廉面前。

莫雨桐昂着下巴,邀功似的说:“就是这个。”

“这、这是?”梵廉望着那块巴掌大的红铜,满是惊讶。

梵衡更是疾步上前,将红铜细细打量了一遍,先是蹙了眉后又满目喜色,道:“这块玉石颜色通透,其间锁住了大量的清气,与韶华宫特产的朱砂石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尘镜也是将那块玉石看了个通透,当下颔首道:“的确是宝物。”

莫雨桐欢喜地说道:“真的吗?我只是拿了一小块过来,后院那里还有几十块这样的玉石呢!”

话已至此,连耀便明白了过来莫雨桐的用意究竟是什么,他望着小毒哥脸上洋溢着的笑容,嘴角微微勾起,似是有些后悔自己方才利用魅惑之术,将莫雨桐骗了去。

这个小家伙。

“当真?”还未等如微阁几位长老发言,陈玉便低声说道,他舔了舔嘴唇,望着小毒哥,说道,“若是没有,你可愿被我打屁股?”

莫雨桐抿了抿唇,微微笑着,连一双乌溜溜的大眼也眯成了月牙状,“当然可以,若真的是有,那真人准备如何?”

“嗯?你说要我如何?”

莫雨桐笑着道:“方才真人手中的小虫我见了极为喜欢,不知真人能不能将它送给我?”

陈玉笑容僵在脸上,殿内顿时一片沉寂。

方才那只小虫?几人面面相觑,俱是不解,显然没有发现陈玉的阴招。

而莫雨桐也只是在习惯性tab着目标,观察对方等级的时候,巧合间锁定了陈玉放在梵奎身上的小蛊虫。

转瞬间陈玉便又恢复冷静,淡笑着道:“可以是可以。但是相应的,筹码也要更换,你既然要拿走我最心爱的宝贝,我也要交换等价的东西。”

莫雨桐问道:“什么东西?”

陈玉道:“我瞧着你喜欢得很,不如就这么随我回去,我收你做弟子如何?”

莫雨桐感觉到梵廉抱住自己的手臂紧了紧,当下轻轻地拍了拍梵廉的肩膀以作安慰,道:“好。”

闻言,连耀抿紧了唇,紧绷的唇线显露出一丝淡淡的不悦。

如微阁所在的浮微山虽然占据天时地利人和,极其适于草药生长,但毕竟一方水土养一方物什,草药的生长与矿石的生长所需环境截然不同,正是考虑到这点,陈玉才敢下了如此赌注。

除非天降异变,如微阁不可能会有这样多的玉石。

莫雨桐走在最前端,一路将他们引到了垂丝海棠之下,然而,几人毕竟皆是修真之人,还未见到红铜的全貌,只是凑得近了便感觉到了一股滔天的清气迎面扑来。

就连尘镜也失了镇定,不知不觉地加快了脚步,竟是运用了御风的咒法。

待拐过院墙的拐角,那四十余块堆叠在一起的红铜便映入了几人的眼中,陈玉当下脚步踉跄了一下,惊得面色全无,“这、这不可能……”

如此数量的宝石,完全能盖过他们韶华宫那些残次级的朱砂石,如微阁怎么会有这些宝贝?

莫雨桐正被连耀抱在怀里,歪着脑袋,一脸天真地道:“真人可要再确认一下真伪?”

陈玉再也怪不住笑容,绷着脸走上前去,将那一块块玉石翻看了遍,可脸色越见苍白,到最后竟是褪了个血色全无。

莫雨桐道:“真人可是鉴定完了?”

陈玉僵硬着身体,深吸了一口气,勉强保持着冷静,只淡淡道:“果真是宝物,色泽通透,清气充沛,如微阁能有如此宝物,真是羡煞人也。看来,贵派是不需我们韶华宫的朱砂石了,既然如此,那陈玉便可安心回去韶华宫回复师命了。”

说罢,他便转身欲走,似是要将先前与莫雨桐的赌注当做玩笑。

“且慢。”一直沉默着充当背景的连耀忽然叫住了陈玉,不知为何,在这声平静得听不出任何音调的吩咐下,陈玉竟是无法控制地停住了步子。

连耀淡淡道:“真人莫要忘了赌注。”

莫雨桐十分熟练地接道:“把你的那只小虫子交给我。”

“呵呵。”陈玉转过身,虽挂着淡笑,但无形中向莫雨桐散发着强者的威压,想要凭此将莫雨桐的士气击垮,却没料到,他甫一将周身清气发作出来便觉呼吸不畅,胸口沉闷地如同垒了万吨重石一般,他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起了气,许久才渐渐恢复过来。

眼前被一片阴影笼罩,陈玉弯着腰捂着胸口抬眸一看,正是两人正定定地望着自己,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忽略了这个右眼扣着银质面具的男人是个多么大的过错!

这个男人……实力太可怕了,即便是尘镜也有所不及,方才只是稍微施压,自己便无力喘息,若是要动起真格的……只怕是……冷汗涔涔而下,有去无回啊。

莫雨桐适时补刀:“真人,你的虫子,说好了,要送给我的。”

陈玉身子一僵,在连耀无声的盯视之下,狠了心咬牙将虫子拿了出来,那只细弱发丝的小虫正静静地趴在陈玉的掌心,莫雨桐将小虫子捻了过来,指尖白光缭绕,不过一息那小虫子便化为齑粉,消弭于空中。

“你、你……”

陈玉黑着脸,忍着极大的愤怒,这小混蛋居然敢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杀了他的宝贝?!正欲开口指责却听莫雨桐淡淡地道:“啊,真是对不住,一不小心,将它弄死了,既然真人将它送给我了,应该不会再介意它是死是活吧?”

一番怒言被憋回了肚子里,即便陈玉想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但来自那年轻俊美的神秘修者身上的无形压力让他心生忌惮,只得沉默着,任由莫雨桐将他的心肝宝贝整死。

而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的连耀眸色一沉,望着莫雨桐指尖的眸子里多了几分道不明的情绪。

这个小家伙,居然这么快就将方才他切碎朱砂石的一个小招式学了去。

原本一下子占尽优势的陈玉从高台上一落而下,摔得不可谓不轻,即便平日里再是一副老狐狸的狡猾之态,此刻也保持不住淡然的神色。

而如微阁众人又趁势追击,下了逐客令,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梵清真人也带了几分寒意,冷冷道:“真人,请。”

陈玉只能憋了一肚子气,带着那两名也因陈玉失势而明显失了傲气的弟子,灰溜溜地离开如微阁。

可临出了天枢殿前,陈玉忽然转过身,向着尘镜等人说道:“听闻如微阁遭遇大难,弟子死伤无数,我等本来觉着极为可惜。可今日一见,竟是人才辈出,当真惹人倾羡。如此一来,再过五年的门派比试,大概能看到如微阁大杀四方的虎狼之势吧!我韶华宫一干宫众静候!”

尘镜顿时默然无语,梵字辈弟子面色俱是一沉,眸中染满了担忧。

陈玉冷笑一声,召出一只巨雕,驮着弟子一同向东方飞去。

55、无压力,不出门。

如微阁开山足有三千年,以五脉均衡之势每一代弟子在清冥大陆的修真门派中皆是翘楚,即便逐渐没落了下来,可却也未曾跌出十二宫之列。

这三千年内虽遭遇大大小小挫折无数,然而却没有如今这般惨烈。

墙垣坍圮,林木倾倒,四处皆是一片颓靡之色,只叫人唏嘘不已。

门内弟子只剩下四十余人,各个又方经历一场浩劫,心神俱疲,修炼起来竟是事倍功半,难成大事。

尘镜掌门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尤其在想到五年后的大比之事更是眉头紧拧,愁苦万分。

依照眼下局势,五年后的大比之上如微阁定要跌出十二宫之末,甚至连能否凑齐参赛弟子也真是难说。

踏于须弥极境之上,尘镜放眼整个浮微山,明明居于高位只能看到些许模糊不清的景色和山脉走向,然而在尘镜眼前却不断放映着如微阁现今的残状。

他默默叹了口气,闭上了双眼,掩去了眸子中的凄凉,稍后,便又睁开双眼,只是这时那双眸子里多了几分决绝与坚忍之意。

正是午后,烈阳高照,树影横斜,虫鸟相鸣。大难过后,如微阁又恢复平静,两侧的垂丝海棠竞相开放,竟是美得极为浓烈鲜艳,似是浑然没有受到妖兽来袭的影响。

莫雨桐端坐在垂丝海棠之下,玉雪可爱的小脸蛋在明艳花盘的映衬下显得越发红润,他正摆了五心朝天的姿势,依照连耀的教导,将周身清气游走于经脉,细细疏导着因运用橙玉冰晶而导致的堵塞和瘀滞。

运转了足足有五个周天,小毒哥这才感觉通体舒畅,长舒出一口气后再睁开眼时便看见一袭蓝衫,身姿挺拔的连耀正站在不远处的树下,拈了一枝开满垂丝海棠的花枝,淡淡地微笑着,那右眼上扣着的银质面具在明媚日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芒。

莫雨桐心中一动,竟是看得心跳如鼓,他忙垂下头,再不敢多看一眼,只觉着连耀长得实在太过有侵占性,平日里一副冷傲逼人的模样倒也罢了,如今一旦脸庞柔和起来,竟是摄人心魄的美。

听见脚步声靠近,莫雨桐正欲将头抬起,却感觉到连耀将他小小的身子抱了起来,摸上他的手腕。

细细体会了一下莫雨桐体内清气走势,连耀略一沉了眸子,道:“已无大碍。你悟性极佳,这套《沉水诀》看似简单实则很难掌握,你不过一个时辰便能将其融会贯通,实属不易。”

莫雨桐怔怔地看着连耀,他的发顶和肩膀上还有掉落下来的垂丝海棠。

连耀侧首,冰凉的指尖凑近莫雨桐的脸颊,只觉着入手处火一般的滚烫,他不禁担忧地问道:“怎地脸红成这样?莫不是经脉还未疏通完成,气血上涌?”

闻言,莫雨桐顿时怔然而醒,忙拍开连耀的手,道:“不是,只是有些累罢了。”

连耀瞟了一眼被莫雨桐打在半空中的手,略微蹙了眉头,正欲再说什么,却听莫雨桐道:“连耀真人,我已是成年男子,虽现今是孩童体型,但可以自行行走,真人没必要将我走到哪里抱到哪里。”

连耀的手臂一紧,却是没有依照莫雨桐的话将他放开,只定定地望着莫雨桐,紫眸光华流转,淡淡地道:“我喜欢。”

莫雨桐:“……无赖。”小声嘀咕了一句,却见连耀听了去,连耀瞧见他又是一副板着稚嫩的小脸的模样,忍俊不禁。

起先他在意起小家伙就是他这副总是故作老成的姿态,即便现今知道了这具矮小的身体里实则塞了一个成年男子也总是会忍不住地想要逗弄他。

连耀噙着淡淡的笑意,道:“我且再教你一个心法,如何?”

莫雨桐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道:“好!”

连耀所教的《明心诀》和《沉水诀》俱是十分好用,而且还附带着补气血的buff,莫雨桐巴不得他再多教一些。

就在连耀将口诀念出之时,一道蓝芒从天而降,两人定睛看去,正是个衣着普通的内门弟子,见着连耀先是持剑一拜,这才道:“连耀真人,尘镜掌门有请,还请带上您身边的小童。”

莫雨桐变身成孩子的事情当时在场的几人知道,对外只说是连耀真人带在身边的孩子。

对尘镜邀约的目的,连耀心中已有所想,听了此言只是略略点头,道:“知晓了,多谢通传。”

功法未继续教导下去,连耀便抱着莫雨桐一路上了须弥极境。

尘镜正站在白玉台上眺望着整处浮微山,感知着身后气息之时这才转过身,一手背于身后,缓步移向中间位置,一抬手,地面上便多了三个蒲团,一个小桌,桌上正摆着一套茶具。

“连耀真人,请。”

连耀抱着莫雨桐走了过去,将他放在一侧蒲团上,自己于旁边一个蒲团上坐好。

尘镜沏了茶,茶水色泽鲜亮,茶水呈现橙黄之色,正是上好的君山银叶。

连耀抿了一口茶,道:“果真好茶。”

莫雨桐闻着茶香,眼巴巴地望着绘有绿竹图的茶杯,显然也想喝上一口,可尘镜只给他与连耀两人沏了茶水,并没有自己的。

想了想,小毒哥摸到一侧闲置的杯子,对尘镜道:“尘镜掌门,我有些口渴。”

尘镜还未说话便见连耀面不改色地拿出一个葫芦,倒了些澄澈的清水在莫雨桐的杯子里。

莫雨桐见状,瞳孔一收,拉了拉连耀的袖子,一字一顿地道:“我想喝茶。”

连耀挣也不挣,任由莫雨桐扯着自己的袖子,淡淡地道:“喝茶不利于睡眠,你还小,现今又十分虚弱,不宜饮茶。”

莫雨桐的脸色沉了下来,瞪着乌溜溜的眼睛敌视着连耀。

尘镜见状,忽然低声笑了起来,这才道:“真人与我门下这弟子感情甚笃,能得真人厚爱,老夫看了甚是欣慰。”他看向莫雨桐,指着那杯中清水笑着续道,“这里面可是琼浆玉液,便是一滴就足以使得凝聚清气的力量增加十倍,连耀真人竟然舍得给你当做水喝,老夫真不知该先叹一句暴殄天物,还是羡煞旁人啊。”

莫雨桐闻言,试探性地喝了一口,只觉着味道甘美,一口饮下去竟是说不出的美味,隐隐间还带着酒液的香甜。

连耀闻言,淡淡地道:“承三清教福祉,入云宫门前有一处灵泉,这些灵水的确算不得什么。”

尘镜捋了捋长须,道:“三清教虚无缥缈,世人都十分好奇其所在之所,不知连耀真人可否透露一二?”

连耀捻了捻茶杯,淡笑不语。

尘镜见状已是明白连耀所意,并不再多做纠缠,只岔开话题道:“真人前些日子说橙玉冰晶关切到贵派师门大事,可是当真?”

连耀颔首,道:“是。”

尘镜又道:“现今橙玉冰晶已与莫雨桐相融,并不是独立物件,而是作为一个人而存在,也正因如此,其去向都要凭借着莫雨桐的意志而决定。”说罢,尘镜看向莫雨桐,续道,“你觉得老夫说的可对?”

莫雨桐本就对连耀要他所做之事心有惴惴,不知究竟要干什么,听闻尘镜此言,当下点头应道:“掌门说的极是。”

连耀面不改色,听着尘镜继续诱导道:“去往哪里由你决定自然是合该如此。我知道你一向喜好御兽师一脉,现下如微阁遭此大难,梵廉也因野轨一事身受重伤,怕是不能教导你太多。”

莫雨桐抿了抿唇,斟酌着尘镜话里的深意,并未向他透露只消这三天回生的debuff一去,自己便可以治愈梵廉的秘密。

尘镜定定地望着莫雨桐,沉吟片刻才从袖中拿出一封信,信口并未封蜡,就连信纸也有小半截露在外面,在莫雨桐疑惑的目光下,尘镜将信推到他的面前,道:“这封信乃如微阁的举荐书,我意欲将你送往南方域主宁采萍所在的绿踪城学习御兽之术。宁采萍虽身为女子,却是现今立于清冥大陆御兽师顶峰的人物,若是能得她指点一二,那便是莫大的机缘。”

莫雨桐心中一动,他早有出外看一下这个大千世界的想法,兼之若真能如尘镜真人所说,得到高人指点的话,那定然是得益于修为之举。

而且,尘镜真人将话说到现在他大概明白过来尘镜的意思。

其一,要么就是想要将他遣送出如微阁,从此远离了他这个麻烦,远离了野轨这个祸患。

其二,尘镜掌门想要让自己专研御兽师一脉,代表如微阁参加五年后的门派大比。

然而无论是哪个,对莫雨桐来说都并无害处。

这封信并未封蜡,也明摆着莫雨桐尽可以现场看一看信中内容,可见尘镜心意的确诚挚而周到。

莫雨桐想了想,道:“弟子愿意前去绿踪城。”

尘镜满意地捋了捋长须,道:“那便极好,盼你五年后能学有所成,光耀门楣。”

果然如他所想……小毒哥严肃地点了点头。

韶华宫的人欺人太甚,居然如此羞辱梵紫真人,他定要给他们个教训!既然韶华宫靠的是御兽师一脉而闻名遐迩,那他干脆就在御兽师一脉上给予他们打击,好叫他们知道马王爷究竟有几只眼。

正如此脑补着五年后教训那陈玉的景象,毒哥却听连耀的声音响起:“那依真人之意,既然橙玉冰晶与莫雨桐连为一体,连耀一心挂念着橙玉冰晶,也应当随着莫雨桐一同前去。”

尘镜苦笑道:“老夫的心思定是瞒不过连耀真人。”连耀真人与宁采萍有旧交,宁采萍极为赏识连耀,自己这封举荐信在一方域主眼中着实算不得什么,但若是有连耀举荐,那当是小有成算。

连耀并未有何反应,眉眼依然十分冷清,浑然不在意尘镜打的小算盘,“无妨,我本就打算前去南域一趟,既然如此,我送个顺水人情便是。”

尘镜忙道:“多谢真人。”

尘镜想了想将代代留传下的三足小鼎变了出来交由莫雨桐,道:“你既救了如微阁,身为掌门也应当有所奖赏才是。这神鼎名唤仙王蛊鼎,早年便在须弥极境之中,能凝聚天地清气,又可随意释放,在急需清气之时可得到补充,此次你去南域,老夫便将此鼎送与你。”

莫雨桐闻言,忙道:“多谢掌门。”

仙王蛊鼎,还真是他们大五仙教的锅子。

连耀望着那小鼎,眼中竟是有了淡淡的羡慕,纯阳师一脉极为耗费清气,即便是他多年来研习减少清气的咒术也难免在鏖战中失了清气而后续不济,这小家伙得了如此神鼎当真是有如神助。

莫雨桐抱着小鼎,望着那面的花纹,说不出的欢喜。

如此,此间事情便定了下来,莫雨桐与连耀二人便决定于三日后出发。

56、无反常,不有妖。

清冥大陆四周临海,海外仙山奇岛星罗棋布,若要放眼整处浩荡世界,清冥大陆实则是一处海中岛,只是这处“岛”无限横纵延伸,任谁也说不清其确切面积,也因此而被冠以大陆之称。

清冥大陆上还未有独霸一方的雄者,天下各界人士皆以四方域主为尊。四方域主门庭之下的高手数不胜数,丝毫不亚于清冥三教,元婴期以上的修者更非寻常门派所能及,然而,其势力主要用以统辖领域内的平民百姓以及诸多散修,对独辟于奇山之间的修仙门派倒是管辖颇松。

绿踪城为南域最重要的城郭,也是南域域主宁采萍的居所所在,背靠半月湾,常年气候温暖湿润,一年不分四季,绿叶丰茂,百草咸盛,堪称清冥大陆最生意盎然的城市。

只是这绿踪城除却背后的半月湾,周遭是古木围城,难进亦难出,即便绿踪城内有许多令修者艳羡的天材地宝,其外围森林复杂的格局也让人望而却步。

而绿踪城为了保护城郭和其内的天材地宝,在那处森林里也下了禁制,除非徒步行走,不然休想安然穿过密林。

这也因此带动了绿踪城的主要经济来源之一——兽车。

绿踪城许多城民都豢养一种名叫“默豺”的妖兽,这种妖兽形似豺,貌似狼,周身一般是单色的棕黄色或者棕红色皮毛,体型虽然不大,但格外有力气,一头默豺便可以拉动一辆足以承载两个成年人体重的车辆,而默豺又因天生不喜吠叫而闻名,既不会惊扰到客人,又少吃能劳,实在是上好的生财之物。

默豺的记忆力与嗅觉俱是上佳,甚至与生俱来便有一种极强的对危险的预知能力,带有默豺在绿踪城外的知返林里行走,一般来说都不会遇到危险。

兽车因此而闻名。

此时此刻,莫雨桐与连耀两人正站在绿踪城外的知返林入口处。小毒哥一变成大毒哥,莫雨桐就用了补天将受伤的梵清、梵廉等人救治妥当,休整了一天便和连耀一同出发前往绿踪城。

莫雨桐方读完这石碑上刻的地理志便听一位男子朗声道:“两位小哥是要去绿踪城吗?我阿汉这兽车可是远近驰名的,一人只需一金。”

那名男子约莫二十岁上下,长得浓眉大眼,极为精神,正站在一辆由默豺拉着的兽车旁边,穿着一身深棕色半截袖子的上衣和过膝的短裤,上面绘着五颜六色的小碎花,正是地地道道的绿踪城人的打扮。

这两金对莫雨桐来说的确算不得什么,想必对连耀来说更是九牛一毛,莫雨桐想了想,虽然不知地理志上内容真假,也不知是否有夸大其词的成分在,但既然来了绿踪城,自然要按照绿踪城的习俗来走。

他从包裹里拿出两金,交给那位名叫阿汉的年轻人道:“那就麻烦了。”

“多谢照顾生意,两位坐这辆车正巧!”阿汉接过黄澄澄的两枚金币塞到挂在腰间的褡裢里,兴高采烈地吹了声口哨,那原本躺在地上的默豺顿时站直了身子,抖了抖脑袋,却也不嚎叫,看起来极为乖巧。

“哼,蠢货。”在一旁瞧着两人谈成生意的中年男子冷笑一声,他穿了一身板板整整的华衣,国字脸,唇上蓄着八字胡,且体型高大看起来极为粗犷,说话声音也极响,犹如雷震,“这鬼话都信,真是可笑!”

“就是。”他身旁一个约莫四十余岁的妇人跟着说道,“瞧这辆车的寒酸样子,又是个下贱妖兽拉的,哪里能值这一金,也就骗骗乡里来的笨小子了。”说着,竟是向着莫雨桐和连耀抛了个媚眼。

连耀处变不惊,面不改色地站在那里,倒是莫雨桐被惊吓着了,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退到了连耀身后。

都说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可前提是那得是个仍有姿色的“徐娘”啊……真是罪过罪过。

阿汉闻言,忍了怒气,反击道:“你们看不起我们这兽车,大可以自己进去知返林,这生意是你情我愿的,你们不做我们的生意,我们自然也不会拦着你们。”

“哼,谅你们拦也拦不住!”那看似贵气的锦衣汉子冷哼一声,说罢便大刀阔斧,头也不回地进了知返林,一身曳地长裙的妇人紧随而去。

莫雨桐望着两人的背影,心道,方才似是有一股清气袭来,这两人显然都是修真者,不知去绿踪城做什么。

“小兄弟,麻烦载我们去绿踪林。”温润的声音响起,莫雨桐移目望去,却是一个儒士般的谦和的青年男子,男子怀里抱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那小女孩正捞了一块蜜渍的梅子,用舌头舔着,见莫雨桐望过来顿时弯了眉眼,将梅子丢进嘴里,羞涩地躲进了男子的怀里,男子身后还跟了个小厮,手里拎着两个包裹,里面都是小孩子的玩具。

一行三人上了旁边一辆兽车,正巧能坐下。三人走后,莫雨桐也和连耀一起上了阿汉的车。

默豺体型虽小,但拉动起车辆来却极为平稳,莫雨桐饶有趣味地瞧着周遭的景色,问道:“真人,这个模样奇怪的萤火虫为何是这样的颜色?”他所说的那种萤火虫足有半截手指那样长短,尾部闪烁着红芒。

毒哥忍不住伸手去摸,却被连耀真人出言制止:“当心。”

连耀睁开眼望着他,一双泛着幽紫色的眸子里带着隐隐的戏谑神情:“这个虫子只是碰到皮肤便极为危险。不过,你若是一心好奇也可伸手去摸一下试试。这看似萤火虫的小虫名唤引路虫,食人肉吸人血,往往依附于一种名叫孽虎的妖兽而活,它借以尾部的光芒诱惑人心,将其一路引到孽虎所在的地方,由孽虎将人咬死,它便可随之饱食一顿。”

莫雨桐闻言,忙将手伸了回来,望着那模样温和全然不似有那样凶残天性的虫子,抿了抿唇。

“不过……”连耀顿了顿,蹙眉望向那引路虫,淡淡道,“引路虫一向是昼伏夜出,怎会在此时出没?”

“客官这就有所不知了。”赶车的人手里拎着一只棕色的藤条鞭子,正甩了下车辕,使那默豺一受惊便匆匆往前跑去。

阿汉噫了一声赶动兽车,道:“近些日子,这些引路虫正赶上交。配的时候。它们族群里一向阴阳不调,雌性极少,一群引路虫里难有一只雌性。正因为如此,许多雄性都不顾危险,不分白天黑夜地出来寻找能够交。配的雌性。”

莫雨桐礼貌地颔首回道:“原来如此,获益匪浅。”

“哎,不过说来也怪,先前我赶了几次兽车都被这些引路虫围攻过几次,若不是我带了驱虫的药水定然要被咬得一身是血,可今天,两位坐了我的车,这些引路虫却是一副极为惧怕的样子,只敢在一侧盘旋着,却迟迟不敢靠近,真是奇怪。”

莫雨桐耸了耸肩,他现今已有五十五级,连耀真人更是已经九十级了,这些小虫子不过才三十级,自然会惧怕他们,生物一向趋利避害,欺软怕硬,走到哪里都是真理。

一路行下去,颇为平安,莫雨桐望着洒落一地的斑驳树影,不禁心下疑惑,这处知返林,林木茂盛,呈遮天蔽日之势,林内景色如此骇人,门口又竖着一块足有一人高的石碑,上面还用猩红大字刻了“迷途知返”四个大字,结果一坐上默豺,这一路居然就这么安静?

难不成真如在林子外面遇到的那些人所说的一样,这些故弄玄虚的手段不过是绿踪城人做生意所耍的小伎俩?

正如此想着,却听阿汉略带不屑的声音响起,他一脚搭上了车前的木板,一脚悬空随性晃荡着,瞥了莫雨桐一眼,傲然道:“你可否信了方才那愚蠢的北域人所说的话?”

莫雨桐一怔,随即尴尬地笑了笑,心里默默念叨着,怎么这就被看穿了呢……

阿汉见他不答,又是一声冷哼,道:“那块石碑是早些城主立下的,彼时还没有这默豺,进出知返林十分危险,只有城中要员知晓的一条暗路可供来回日常贸易供给。妄自进出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且不是我阿汉吹嘘,我们这绿踪城虽位于极南处,不仅景色绝佳,更吸引人的便是城中的诸多天材地宝,多少人想进来城里看看。我阿汉也看得出来,方才那看着阔气实则小气巴拉不肯出银钱的两人,同你二人一样也是修者,既舍不得出这一金,别说是天材地宝,就是命,也得送断在这知返林里……”

话音方落,阿汉猛地勒住了缰绳,温厚的默豺被勒得止住了步子,甩了甩脑袋,片刻便稳定下来,安静地立在那里。

阿汉将手搭在额头上,眺望过去,先是蹙了蹙眉,随即习以为常地指着前方道:“你瞧,前脚方说起他二人,后脚便碰上尸体了吧?真是,还敢那样嘲笑我们,说我们不过是一群骗子,谁稀罕骗他们这些愚蠢的北域人?!”

莫雨桐定睛望去,果然见树干上两个血肉模糊的尸体正被树藤缠绞着,一指粗的树藤尽数没入了皮肤当中,鲜血将残留的华贵布料染了个通透,妇人的半截手臂被绞断掉落在地,唯有脸庞还算完整,能凭此辨认出两人的身份。

正是先前满口嚷嚷着阿汉他们骗人的两个修者。

莫雨桐疑惑地道:“这两人虽然走得比我们早,但毕竟是步行,如何会在我们前面?”

“这知返林又不是一条路通到底,其间多少危险的地方都要绕路过去,你以为我跟你们要这一金是要幌子的么?”阿汉擦了把额头上被太阳晒出来的细小汗水,道:“这天可真热,赶紧回去喝阿妈煮的绿豆粥。”他又一扬藤编,打在车辕上,默豺听了声音便又乖乖地迈动起步子,兽车平稳地继续前进。

行了约莫一炷香,阿汉见两人都蹙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以为他们二人是见了那妖树害怕了便安抚道:“别怕,默豺一向认路认得仔细,这又是头老默豺,这条路没走过千次,也有上百次了,是半点危险也没有……啊!”

车子忽然剧烈颠簸了一下,阿汉身子一个趔趄差点儿从车上跌下去,不知怎么,只感觉一阵燥热,火气蹭得一下子就冒了上来,阿汉毫不客气地甩了默豺一鞭子,骂道:“稳着些!走,走!”

阿汉正值壮年,这一鞭子力气倒不小,默豺吃了鞭子只瑟缩了一下却并未嚎叫,反而是在喉咙里发出了呜咽的声音,迟迟不肯再往前走。

阿汉瞅着这路是以前走过的老路,不知道这老默豺闹得什么脾气,本来还夸它来着,这一下子就变成自己打自己的脸。

正要一鞭子再甩下去,忽的手腕一紧,阿汉挑了眉怒瞪回去却见识莫雨桐正蹙着眉不悦地望着他,“不要再打了。你既然说默豺认识路又分得清楚哪里危险哪里不危险,它惧怕成这副样子,显然是这附近有什么危险。”

被莫雨桐清冷如水的眸子一望,阿汉骤然冷静了下来,他望着瑟瑟发抖的默豺,一怔,随即看到老默豺背上的鞭痕时心里一软,顿时懊恼地捶了下大腿,默叹,自己这是怎么回事,这老默豺跟了他家十几年,从来老实本分,家里人都舍不得打它,今日自己怎么这样冲动!

“绕路走吧。”莫雨桐又坐回车里,淡淡地道。

“哎!”阿汉应了一声,拢了拢不知何时被汗湿透了的衣裳,嘀咕了句,这天怎么这么热,随即将鞭子甩在车辕上,此时却是换了一个指令,谁料到这默豺居然匍匐在地上,任由缰绳勒住脖子也不肯再动弹一下,正不停地瑟瑟发抖着。

莫雨桐沉了眸子,四下望着周遭的引路虫,这些小虫子竟是越来越多。

“下去看看。”连耀忽然开口道,他提气一跃便跃至默豺身前,弯下身抚了抚默豺光洁的皮毛,只见默豺在连耀的抚慰下渐渐安静了下来,只趴在那里喘着气,闪烁着恐惧的眼神。

莫雨桐见状也跳下车跟上连耀,在越过默豺时,骤然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如同五十余岁的老人一般,带着深深的恐惧瑟瑟道:“别去……危险……会送命的……”

莫雨桐惊讶地望着匍匐在地的默豺,怔了怔,随即也学着连耀的样子摸了摸默豺的头颅,微笑道:“没事的。”

默豺抖了抖身子,眼中的惧意消去一些,却仍是不敢前进,缩了身子恨不得钻入土中。

两人一路小心翼翼,并肩前行了百余步便闻一阵恶臭,走得越发往前,恶臭就越来越明显。

莫雨桐拨开一枝密布叶子的树枝,望着眼前的惨状,忍不住惊叫出声:“老天!”

就连连耀也禁不住皱了眉毛。

眼前,正是他们在知返林入口遇到的另一批人。

此刻三人的尸体正躺在地上,周身密布大大小小的孔洞,无数的引路虫正扑在尸体上面,大肆啮咬着三人的皮肉。

那不过才十岁大的小女孩正瞪着一双惊惧的双眼,原本清澈灵动的双眸此刻已然全失了色彩,一只引路虫正从她的右眼眶中蠕动着肥硕的身子钻了出来。

57、无XXOO,不OOXX。

见此情形,莫雨桐忍受不住地扶在一侧的树干上,一股股恶心的感觉涌了上来,强忍着才没有将胃里的东西全吐出来。

连耀在他背后拍了拍,莫雨桐才微微好转,蹙了眉道:“怎么会这样?”他看着三人的尸体,发现那青年男子虽然稍有修为,但着实不高,甚至还未筑基,身边带着的小姑娘和小厮俱是普通人。

再一想起那老迈的声音,莫雨桐心中一紧,抬眸望向密林深处,倒是不知其中究竟埋伏着什么样的凶险。

“走罢。”连耀却并不前行,淡淡说道。莫雨桐只觉着连耀周身的清气之光暴涨,逼得那些发现他们气息的引路虫后退了几步,抖动着透明的双翅不敢靠近二人。

莫雨桐点头应是,又重新回了兽车上。

阿汉正心疼地抚摸着老默豺的后背,同他絮絮叨叨地道着歉,见两人回来了,忙问道:“前面怎么了?”

“没什么。”连耀拦住要开口的莫雨桐,对他轻轻摇了摇头,免得惊吓了这个普通人,等到进了绿踪林再说不迟,“有一群引路虫堵住了去路,你拉着默豺让它回头寻一下别的路罢。”

“哎!”阿汉应道,擦了把额头上的汗,道,“怎地今天这么热,照理说不应当才是啊。”此时刚刚入夏,虽然南域一向天热,但也不该是这样热的,穿着薄衫都被闷出了一身热汗。

这闷热的天气让他心生烦躁,若不是有心压制着,早不晓得暴躁成什么样子了。

这么想着,阿汉正要去解挂在腰间的葫芦,想要喝一口水,晃了晃却发现葫芦空了,他不满的啧了一声,就看着一个精致的瓶子递到了眼前。

“给。”莫雨桐见阿汉没了水便拿出一壶五莲泉递给他。

“啊……多谢。”阿汉口确实极渴,当下接过,却没想在与毒哥视线交汇的一瞬间,见到对方脸上的淡淡微笑时竟是全身滑过一道电流一般,电得他浑身发麻,一个激灵,险些弄掉了手里的泉水。

怎么突然看这域外人竟是长得这样好看……

红着脸,阿汉匆匆忙忙地将视线移开,却迎上了连耀冷淡的眼神,当下一怔,如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一般,醒了个透彻。

他忙拧开泉水的壶盖,闷头灌了一大口,可脸上仍然残留着恼人的燥热,那外域人淡笑着的面容居然魔障了一般扎根在他脑海里,而自己居然……居然对这个见面只有一个多时辰的男子起了兽。欲。

呸,人渣!

阿汉伸手扇了自己一巴掌,打得脸都偏了过去,一侧脸颊高高肿起,可浑身的燥热仍是未曾消退。

连耀见状,沉了眸子,不晓得在想什么,只对阿汉冷声道:“走。”

阿汉闷头不吭地拉了拉缰绳,引得情绪冷静下来的默豺掉头走,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虫鸣声响起,莫雨桐一惊,顿时在车上站起了身,遥遥望着声源处,疑道:“什么声音?”

连耀道:“与我们无关,照走便是。”

“救命啊!!!”惨叫声响起,骇得阿汉浑身一个哆嗦,再反应过来时,忙下了车,慌慌张张地道,“这是阿槐,是阿槐!”

莫雨桐见他面色慌张,忙问道:“阿槐?”

阿汉着急地往前冲了几步又走回来,忽然双手摁住车辕,眼巴巴地瞅着莫雨桐与连耀道:“阿槐便是方才载着那主仆三人的车夫,这声惨叫定然是他遇到了什么危险,我与他从小交好,希望两位真人能够帮帮忙,救救阿槐!”

连耀坐在车上,动也未动,定定地道:“你可知前方是什么东西?”

阿汉一怔,迷茫地摇了摇头。

连耀道:“你既知引路虫阴阳失调,一到交。配的季节雄性便会不分昼夜地寻找雌性,那也应当知道,一旦有一只处于发情期的雌性,那些雄性引路虫为了争抢交。配的机会又会发生什么。”

阿汉先是露出了迷惑的神色,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恍然大悟,忙惊叫道:“难怪我今日一直觉得竟然如此燥热,居然、居然是因为雌性引路虫发情的气息!”害的他差点儿在客人面前丢了脸面。

连耀见他已经明白了过来,而莫雨桐仍是一副蹙眉沉思的样子,便多解释了几句:“雌性引路虫一到发情期便会散发出具有催。情作用的气息,引得周遭雄性引路虫前去交。配,然而因雄性数量过多,而雌性引路虫又体型硕大,天生蛮力,能活生生地将雄性引路虫咬死,在交。媾期间处于强势地位,为了抢夺交。配的机会,这些雄性引路虫便会先残杀一番,剩下的那几只便可在雌性餍足之前完成交。配。”

莫雨桐知道连耀是在为自己解释便点了点头,道:“与我知晓的一些生物习性相似。”

连耀复又说道:“林子里的那只自然便是发情期的雌性引路虫,但是,依我看来,它并不只是一只普通的雌性引路虫,应当也经过了几年的修炼,有了一定的修为。”

连耀顿了顿,看向阿汉,见他仍是一副慌张担忧的模样,沉了沉眸子,又道:“你不必惊惶,它若是真有些修为,定然会避开我们。”

阿汉咬牙,越发着急地看向连耀:“既然如此那真人便就救一救我的好友吧!”

连耀却不说话,只唇边多了丝冷笑。

阿汉见状便明白连耀竟是不愿救阿槐,他指着莫雨桐,道:“我好友危难当头,我心急如焚,若是真人身边这位友人深陷危机,真人又如何能如此淡定?既然真人不愿去救,那阿汉便自己前去。”

阿汉抽出腰间的匕首,又在褡裢里数出两枚金币交给连耀,梗着脖子恨声道:“怪阿汉招待不周,麻烦两位自己走去城里吧!”

连耀淡淡地瞟了一眼那两枚金币,一想起阿汉方才的比喻,眸中便划过一丝冷意,“你的朋友与他全然不一样。”

阿汉忍着怒火,反问道:“如何不一样?”

连耀再也不看阿汉,道:“人心不一样。”

阿汉觉得极为可笑,又道:“人心如何就不一样?”

连耀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一笑,他扬了唇角,眸中紫光流转,轻声道:“无知小儿,既然你想知道如何不一样我便带你去见识见识罢。”

说罢,竟是直接拎起了阿汉的衣领,一路飞奔至方才引路虫所在之地,将阿汉仍在地上,冷声道:“抬起头来看一看!”

阿汉被摔得眼冒金星,待缓过来时抬首一看,顿时一声惨叫:“啊!!!”

连耀道:“这便是你那所谓的好友载的三位客人。”

阿汉连滚带爬地往后跑,躲在连耀身后,抱着他的腿,道:“吓、吓死我了……那、那阿槐呢?”

“阿槐?”连耀冷笑道,“他怕是早已经发现危险,抛下了这些客人,独自逃命去了。”连耀指了指地上车辆留下来的痕迹,道,“只不过是他命不好,奔进了不该进的地方。”

阿汉仍在尝试为阿槐辩解:“可是,可是默豺认得路,既然前方危险又怎么会跑过去?”

连耀盯着阿汉,冷冷地道:“你不是也无法控制自己的发情吗?”

阿汉骤然一惊,只被连耀这一眼盯得浑身发寒,他再也不敢抱住连耀,见到如此惨状只觉着自己想要救阿槐的想法真是异想天开。

紧随而至的莫雨桐将这番话尽数听了进去,他看了看地上的足迹,与连耀所想基本无差。

本来他以为车夫和默豺都是侥幸有命逃了出去,但此时根据连耀的指引,仔细将地面上的痕迹看清楚之后他才发现果真如连耀所说。

因为新近下了雨且知返林内一向潮湿,地上残留的痕迹极为明显。

一连串凌乱的足迹一直从方才阿汉停放默豺的大路延伸到这条小路上,但依稀可以辨认出足迹的来源情况。

他与连耀俱是修者,步子一向放得极轻,地面上只有浅浅的痕迹,而其余两道凹陷下去的痕迹则应该就是那青年男子和抱着小女孩的小厮。

然而,这些足迹之下却覆盖着车轮碾过的痕迹,显然是车子跑过之后,两人在后面苦苦跟随着,最后仍是跟随不上,落在后面,以致被引路虫啃食了个精光。

莫雨桐问道:“现下怎么办?”

连耀道:“回去。”

话音方落,一阵疾风袭来,莫雨桐与连耀俱是一惊,随即见到沉默着的默豺疯了似的向几人的方向跑了过来,原本温和的面目变得十分狰狞,忽的一甩身子将身后拖着的车辆撞在树上,车辕断裂开来,束缚住默豺的绳子也禁不住强大的拉力被扯断了,只一瞬间,默豺的整个身子竟是与车辆脱离了。

少了身后的负担,默豺更是开足马力地奔向林子深处。

连耀见状,冷静地施展剑诀将默豺束缚起来。撞在了透明结界上的默豺因前冲力量太大顿时一个趔趄,在地上滚了两滚,站稳了继续往前跑着,两个来回便发现了眼前多了个什么东西,可它竟避也不避,当下拿头用力撞击着那层无形的禁制。

莫雨桐骇然失色,他现今已是开窍期,忙照着御兽之法与默豺交流道:“冷静一下,你这是做什么?!”

默豺撞了两撞,只撞得额头被微小的剑意刮出了道道细痕,鲜血染满了额头上的皮毛。

莫雨桐见状心有不忍,也不知道是因为开了窍能与这些妖兽心意相通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他竟是不忍心再看下去,忙抱了默豺的身子,任由他一口咬在自己手臂上,尖锐的犬牙扎入皮肤,莫雨桐倒吸一口凉气,忙道:“冷静一下!!你冷静一下!!”

默豺起初还有些挣扎,随后便渐渐冷静了下来,他趴在莫雨桐怀里呜咽了一声,苍老的声音响起:“救救它,求求你们救救我儿子……”

莫雨桐一怔:“儿子?”

阿汉闻言恍然大悟,道:“啊,我居然给忘了,阿槐家的那只默豺是这只老默豺的儿子!”

莫雨桐抬首看向连耀,连耀面色沉着,淡淡地道:“你既已下了决定,顺从本心即是。”

莫雨桐心中一暖,淡笑道:“多谢真人。”

58、无妖丹,不呱太。

三人一兽顺着残留的车辙一路寻去,果然见到痕迹越发凌乱起来,轨迹蜿蜒而曲折。

渐渐的,地面上开始出现木屑,断裂开来的车辕和车轮散落在道路上,不多时便见到整辆车的残骸。

嗡鸣声不停地在周围回荡着,莫雨桐从背后抽出花恋流年,小心翼翼地持在手边,待连耀一扫剑气,将前方挡住视线的灌木丛齐根斩断之后,顿时一惊,即便有先前那三人的惨状做铺垫,此刻见了眼前景象仍是腹中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阿汉瞪着双红通通的眼睛,泪水已然模糊了视线,嘴唇颤抖了良久才喃喃道:“阿槐……”

死者穿着同阿汉相差不多,皆是碎花薄衫,头上盘了几圈褐色的布,此时正仰面躺在地上,瞪着双惊骇的双眸,任由无数只雄性引路虫啃噬着身体上的每一寸皮肉,露出一个个骇人的血窟窿。

阿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极为悲痛地捶打着地面,痛哭流涕,“阿槐……阿槐……你死得好惨,呜呜呜,你放心……我会帮你照顾好你的阿妈的……阿槐……”

莫雨桐摇了摇头,虽然知道这阿槐极有可能先做了不义之举,为了减轻兽车的重量将将那手无缚鸡之力的三人抛弃在危机四伏的知返林内,但毕竟眼前也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人在危难当头都会暴露出自私的本性,只是有人能克制这份自私而有的人不能罢了。

就在这时,老默豺忽然又躁动起来,他不断刨动着地面的土地,激起一阵烟尘,莫雨桐正欲抚慰,却听嗷的一声,哀鸣声响起,老默豺身子一僵,停住了剧烈抖动的身体,仰头长啸,随之一声哀鸣。

默豺非特殊情况几乎不会发出任何声音,而此时两声极为相似的鸣叫声俱是十分凄厉,莫雨桐忙道:“怕是那拉车的默豺还未遇难,我们快些过去。”

连耀微微颔首,苍云剑在手中一舞,便见剑尖寒芒一闪,一团包裹着微小闪电的白光飞扑至引路虫群之上,爆开一片绚烂的烟花,将周围的引路虫尽数驱逐了出去,随即又有一道剑网覆盖下来,将那人的尸体包裹了起来。

连耀收剑背于身后,淡淡道:“我且用禁制护住,待会儿回来可将他的尸体带回城去。”

阿汉没想到连耀竟会如此帮忙,本觉着亲疏有别,他与阿槐从小玩到大,即便阿槐做了那样有愧于心的事情,也毕竟是他的青梅竹马,他能够原谅阿槐,可连耀却不一样,连耀怪罪阿槐心狠无可厚非。

连耀看也未看怔愣的阿汉,背负苍云剑,走在莫雨桐身前,“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留得个尸体在,即便难免触景伤情,悲痛欲绝,也算是为他的母亲留个念想。”

莫雨桐闻言,望着连耀缓步前行的背影,心中顿时一软,不知不觉竟是嘴角一扬,微微笑起,只觉着看似冷傲的连耀真人竟也不是那么的不食人间烟火。

一路继续走下去,却是并无引路虫的踪迹,阿汉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知道自己这是被引路虫激得心潮澎湃,可望着一派淡然地走在自己身前的毒哥不禁咽了口口水,从背后隐约可见其裸。露在空气中的脖颈,优美的线条极为引人垂涎。

再一想起他旁边那位真人的冰冷眼神,阿汉吓得浑身一抖,随即摇了摇脑袋,借以说话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我们没有走错路吧?刚才还有那么多的引路虫,这边就已经没有了。”

反常必有妖,莫雨桐只蹙眉道:“听连耀真人解释,除非雌性引路虫主动,这些雄性引路虫为了生命安全未必敢主动接近雌性引路虫。这样安静,怕是前方不远处便是雌性引路虫了。”

阿汉红着脸点了点头,错开了双腿,布料间的摩擦竟是让他舒服了一些。

连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随即指尖一弹,白光撞击在阿汉的额头上,那一瞬间阿汉几乎丧失了所有的感官,冲上脑的欲。望也消退下来。

阿汉“啊”地惊叫了一声,“我怎么闻不到气味了?”

莫雨桐道:“连耀真人?”

连耀道:“定力如此之差,我暂且封了他的几个感官,以免再被这些气息骚扰。”

莫雨桐点了点头,心道人家只是个普通人,哪里是人人都像真人一般有这样好的定力。不过,说来也怪,他也不曾受到雌性引路虫的半分干扰,仍是与平常状态一般无二。

走了又有些距离,莫雨桐便发现了异样。他感受着自己微微起了反应的下。身和逐渐在腹部和胸腔内积聚起来的燥热,不太自然地离开连耀一些距离,生怕被心细如发的连耀发现自己的尴尬。

连耀忽然止了步子,道:“好像有些不对劲。”

莫雨桐咽了口口水,只觉着口腔中越发干燥起来,他苦笑道:“的确不太对劲。”

说这话的时候三人正从遮天蔽日的密林中穿过,两侧搭叠在一起的重重枝叶只能让几人看到前方朦胧的白光。

甫一迈出昏暗的密林时便见到眼前一片明亮如镜的湖面正反射着粼粼白光,湖边绿草如茵,种类各异的花朵正竞相开放着,正是一片生机盎然,绿意勃勃的景象。

阿汉低呼了一声:“那是什么?”

莫雨桐与连耀俱是同时望去,只见前方湖边正坐着一个美丽的女子,自大腿以下都没入了湖水中,及腰的黑色长发随意披散在赤。裸的后背上,雪肤如凝脂一般在明媚的阳光下反射着摄人心魂的白光,犹如上好的玉佩一般,只叫人想伸手感受一下那极致的手感。

本就有些燥热的阿汉即便被连耀封了五感,见此情形也不可自抑地咽了口口水,莫雨桐则微微垂下了眼,虽说他对女人不是很感兴趣,但光天化日之下见着沐浴而出的美女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看倒也不好。

他下意识地瞟了一眼连耀,见对方正定定地望着那裸着身体的美女,不禁抿了抿唇,压低了声音,道:“连耀真人,非礼勿视。”

连耀忽然勾起唇角,出声笑道:“怎么?她既然敢裸着身子曝光于你我眼前,你竟是没这个胆子一赏美人胴体?”

莫雨桐撇了撇嘴,心里暗道一声强词夺理,随即便道:“即便那是个妖兽?”

说这话的时候,那美人竟是转过了脸,精致的五官暴露在三人面前,眸光潋滟,小巧的朱唇一扬,竟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连耀并未回答莫雨桐,只望着那美人如玉的脸蛋,啧了一声,道:“真是张不错的脸,只可惜……”脑海中倏地晃过那日,莫雨桐在橙玉冰晶刺激下得到无上力量之后的模样,若论起人间绝色,眼前这张脸完全比不得其千分之一。

他蹙了蹙眉,将那恍若梦魇一般的面容从脑海中驱逐开来,随即将苍云剑横于身前,连耀垂落幽紫色的眸子,默念着口诀。

苍云剑在连耀手中转了一圈,凝成一轮剑芒汇聚而成的圆盘,随即剑尖一指,岑得一声清鸣,整处世界便剥开了伪装的假象,露出了真实。

清澈见底,游鱼可见的湖泊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汪恶臭弥漫的死水潭,而原本娴静动人的美女则变作了一只足有五人合围那般大小的巨型虫子。

肿胀的腹部高高隆起,覆盖在其上的薄薄双翼发出乌青的颜色,尾部的红芒一闪一闪。

最为骇人的则是那一地的芳草尽数变作了残肢断臂,鲜血淋漓地淌了一地。

阿汉禁不住眼前的景象,惨叫一声顿时晕厥过去,老默豺也是颤抖着身体,在望见尸体堆时忽然前冲过去,一路哀鸣着扑向那一截熟悉的身体。

忽然,一道红芒从雌性引路虫口中激射而出,犹如千万根细小的银针汇聚而成,直扑向老默豺,老默豺身子一僵,再躲闪时已是来不及,它只得俯下身子,绝望地闭上了眼,然而,预期中的惨痛并未到来,他略微睁开眼睛,只见身前盼着两条巨大的蟒蛇,一青一黄,正瞪着阴冷的眸子定定地望向雌性引路虫。

随即,老默豺的身子和它死去儿子的尸体一同飞了起来,轻轻地落在了晕厥的阿汉旁边。

它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靠近了儿子的尸体,伸出舌头在那不再动弹的脑袋上轻轻地舔了一口,随即静静地趴在尸体一侧。

tab扫上去,莫雨桐发现这只看似骇人的雌性引路虫实际并不可怕,大抵还在筑基期徘徊,离着成人之境还有些距离,当下壮了胆子,正欲上前便听连耀道:“这只雌性引路虫怕是正在发情期,脾气最是暴躁,你且当心。”

莫雨桐一怔,随即眼中闪烁着兴奋的神情:“连耀真人,你的意思是……”

连耀淡淡地点了点头,只将苍云剑在手心一转,持着剑柄背于身后,道:“你既是要参加五年后的门派大比,自然少不得实战经验。我暂且为你掠阵,你尽力而为便是。”

莫雨桐也有如此想法,本不知该如何与连耀相商,听他口出此言竟是有种心意相通的微妙感受,他点了点头,说道:“多谢真人。”

说罢,转了身,面对着那只正暴躁地抖动起双翼的雌性引路虫一步步踏前。

谁料毒哥甫一踏入了尸体群便见那雌虫扇动起巨翅腾空而起,那看似薄如纸张的透明双翼居然有如此大的力量将它肥胖笨重的身体撑了起来,顿时掀起一阵狂风,若不是有青黄两蛇拦在前方,莫雨桐定要被吹飞起来!

雌虫飞至高处,腹部一收一放,登时噗出雨丝般密集的红芒,劈头盖脸地向着莫雨桐砸下。

莫雨桐神情未变,在红芒逼至眼前之时,恰到好处地一运蹑云,奔出红芒的覆盖范围,当下转身横笛在唇,花恋流年上的银质花瓣竟是像活过来似的抖动了一下,趴在花瓣间的流年咯咯一笑,顿时银光流转,伴随着千丝本身的技能特效一齐砸在了雌虫的身上。

雌虫身形一滞,身后的透明双翅忽的停止了频率极快的扇动,只这一眨眼功夫的停顿便让它肥大的身子从半空中坠落了下来!

莫雨桐眼中闪过喜色,眼下技能栏里暂且还未亮起夺命蛊的图标,毒哥便忙吹了迷心蛊,趁着雌虫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将蝎心、蟾啸、百足纷纷丢了过去,却没想到,即便那雌虫虽是身处半空,身后双翼失去作用,然而却丝毫不耽误其发动攻击。

雌虫再次噗出寒芒,此刻却是红中带着浓郁的绿色,竟是比之先前的更加险恶,青色灵蛇忙扭动着坚如钢铁的身躯在那些毒芒射进莫雨桐体内之时,一甩长尾将其尽数拦截在尾巴上。

只见灵蛇尾部一侧噼里啪啦地闪烁着光芒,那些毒芒半路坠落下来,落在地面上登时腐蚀出了一个又一个冒着气泡的小坑。

呜呜呜的笛音随之响起,与此同时,另一条黄铜色的灵蛇便欺身上前,尾巴一盘一伸仿若弹簧一般激射而去,张开血盆大口,咬在雌虫的腹部。

嗡——

惨叫声响彻天地,莫雨桐呼吸一滞,骤然感觉到周围排山倒海的压力向他袭来,来自四面八方的嗡鸣声接连不断的响起,毒哥不禁暗道:糟了,竟是雌虫自知深陷危机,将周遭的雄虫召唤了来!

他正想着如何对付这数量庞大的雄虫便见铺天盖地黑压压的一片引路虫向着几人围拢了过来。

莫雨桐已准备好了百足,却见乍起蓝芒,清亮的剑吟声覆盖了那刺耳的嗡鸣声,连耀舞动苍云剑,周身蓝袍翻舞,光华流转,道道锋利剑意向着四面八方覆盖而去,那群张牙舞爪向着几人袭来的引路虫纷纷死于剑芒之下。

连耀持剑,长身玉立,淡淡道:“我既说了与你掠阵,诸事便不必忧心。”

莫雨桐心中登时暖流涌动,微微一笑,颔首应是。

再看过去,那雌性引路虫被黄铜色灵蛇张口一咬,腹部裂开一道盆口大的血洞,当下血涌如泉,喷出腥臭的暗绿色液体,刺激的味道让莫雨桐忍不住退后一步,掩住口鼻。

那只雌虫越发暴躁起来,对腹部伤口顾也不顾,又是一声鸣叫便见原本意欲袭击几人的雄性引路虫忽然转了方向向着雌虫飞了过去。

几人还未弄明白发生何事,便见雌虫又是一声鸣叫,向着雄虫张口咬下,竟是要将其活生生地吞吃入腹,莫雨桐正欲拦截,却见那雌虫还未扑到雄虫面前便被一道无形的禁制给挡了回去,当下撞得眼冒金星,肥硕的身体无法保持平衡,向后栽倒而去,也正因如此,腹部的伤口越裂越大,而黄铜色灵蛇也在毒哥的指挥下缠绕上了雌虫的身子,用力地勒紧!

莫雨桐只见一道几近透明的空气墙拦截在雄虫与雌虫之间,将二者之间的联系生生截断,连耀不紧不慢地发动着剑招,却也并不斩杀,只将那些雄虫困在一方天地。

连耀道:“万物有道,自然平衡。”

此言一出,莫雨桐便懂了连耀话中的意思。

这些引路虫既然能生长在这里便是为了自然平衡,此刻发狂不过是受了雌虫的引诱,若是一味斩杀便是乱了自然法则,很有可能会引起更加不利的后果。

那被灵蛇困住身子的雌虫不住挣扎着,却丝毫无法摆脱灵蛇的钢筋铁骨,随着浓绿色血液的流失,雌虫的挣扎也放缓了下来,逐渐停止了挣扎,正吸放着腹部,不住喘息着。

莫雨桐在十步远外站住了,正思忖着要如何解决这只妖兽,却听一个清脆好听的女声响了起来:“真人,饶了小女子吧!”

莫雨桐一怔,望向雌虫,只道这模样和这声音相比实在是太过吓人……

“真人!”雌虫惨声道,“我腹中怀了孩子,近些天来它一直极为不安分,扰得我心绪不宁,脾气暴躁,这才枉害了无辜。万望真人能够念在我初为人母的份上,饶了我罢!”

莫雨桐蹙了眉,早见那雌虫腹部十分肿大便觉奇怪,现下这么一说倒也在情理。

只是……他扫了一眼安静地匍匐在地上的老默豺,又扫了一眼这一地的残骸,登时不知该如何决断。

莫雨桐叹道:“你既怜惜腹中孩子,又怜惜母子亲情,怎么不为他们想想……”

嗡——

然而毒哥只这一瞬间分神,那雌虫眼中便划过一丝狠厉,它猛地支起身子,向着莫雨桐喷出一口浓雾,莫雨桐迅速反应过来,掩住口鼻迅速运起蹑云,跳离毒雾的覆盖范围,然而饶是如此也免不了吸入了少许毒雾。

那女声狂笑道:“腹部的孩子俱是假象,我既已开了窍又怎会跟这些下贱孽畜交。合,我今日散发春情之气便是想要引得往来的修者与我化形的美女厮守,尝尝那人间情爱。却没想到你二人居然不食美色,今日栽到你们手中我定然会死在这里,既然如此,那你便随我一同去死吧!”

它仰头嗡声怪笑,引得地面上一片飞沙走石,雌虫笑罢,续道:“我这毒雾一旦吸入一分半点,即便医仙在世也救不了你了,哈哈哈哈哈!”

莫雨桐晃了晃脑袋,等稍微清醒了一些便瞄了一眼头像下的状态,并未见到一个有关于毒素的debuff,他稍一运行体内清气,也未见丝毫有中毒的迹象。

雌虫冷笑道:“你不必费劲了,中了此毒运不得……啊!”

蝎心打在身上,一片浓绿的毒雾散落开来,雌虫登时噗出一口血来,身子一颤,倒落在地,已是再也没了气息。

莫雨桐转了转花恋流年,听着流年趴在花瓣上呜哇乱叫,揉了揉因吸了点毒雾而变得有些不舒服的鼻子,默道:他现在的身体莫不是因为从了五毒教而变得百毒不侵了啊……

只是,他的手顺势摸到脸颊上,只觉着入手处一片滚烫,身子也起了微妙的燥热,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起来,身为一个男人,莫雨桐自然知道这股燥热代表了什么,他抿了抿唇,叹息一声。

虽然是百毒不侵,但貌似方才离得那雌虫太近,又吸入了来自它体内的些许毒雾,受那雌虫发情气息的影响不小啊……

“小”毒哥慢慢抬起了头,莫雨桐正不知如何是好地微微夹紧了双腿的时候,忽然唇上一凉,道道冷风灌入口中,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见连耀的紫眸正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幽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瞪大了双眸的惊讶表情。

唇上覆盖的东西正是连耀的双唇。

他和连耀……在亲吻……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莫雨桐不禁心跳如鼓,一时之间丝毫不知该如何反应。

青黄两蛇也僵直了身子,歪着脑袋不知两人在做什么,只呆呆地看着。

就连匍匐在地的老默豺也怔怔地看着两人,随即以非礼勿视的态度尴尬地转过了头。

连耀轻轻地以舌撬开了莫雨桐的双唇,吹入了两道冰凉的清气,随着唇齿相就间又有一颗什么东西被推送进了毒哥的口中。

莫雨桐遵从本能的咽了下去,那粒冰凉的东西顺着食道一路下滑过去,落入腹中之后化成点点冰凉,将他周身燥热的感觉尽数压了下来。

这一系列动作完成之后,连耀的双唇便离开了莫雨桐,随即放开毒哥的身子,淡然地用手背擦了擦被莫雨桐的犬牙磕破了的唇角,一双眸子冷冷清清,倒叫人看不出什么情绪。

连耀微微勾起唇角,声线平稳地道:“失礼了。”

莫雨桐怔怔地扭头望向他。

连耀面不改色,淡然道:“这《宁欲诀》的咒法可曾记住?欲。火可有消去一些?”

莫雨桐怔然而醒,脑中立刻翻滚出十余句咒诀,当下明白过来是连耀以此特殊的方式驱逐了他周身躁动的气息。

莫雨桐结结巴巴地道:“多、多谢……咳。”

连耀道:“无妨。”他顿了顿,续道,“说来唐突,此法非得靠气息交接才能在瞬间掌握。”

莫雨桐又咳了几咳,道:“没事,好用……咳,即是。”

连耀道:“人生来便有欲。望,性。欲爱。欲是人之本性,同食欲一样并不可耻。你不必如此尴尬。”

话音方落,莫雨桐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却见连耀扣于食指上的戒指橙光一闪,连耀蹙了眉,将一缕清气探入芥子空间之内,再略微细细感知便觉内部有阵躁动的气息,他循着那抹气息将一个东西拿了出来。

莫雨桐见他手中捧着的东西,讶道:“这是何物?”

连耀回道:“这是我昔日在云临都拍下的妖兽卵,那日在浮微山被散修盯上便是因为此物。”他见手中的妖兽卵动了动,似是有要孵化的迹象,忙将其放于地面上,“近来事多,我都将它忘记了。不知道能孵出什么样的妖兽。”

莫雨桐既从了御兽师一脉,自然对这些妖兽十分感兴趣,再一想起自己包裹里被封印的二蛋也将其拿了出来,放在连耀的妖兽卵的旁边。

谁料到,甫一放上去,连耀的妖兽卵便爆发出一阵刺目的橙色光芒,晃得天地间皆是一片橘黄。

片刻之后,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响起,两人皆都屏住了呼吸静心看下去,便是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连耀真人,在新生命诞生这一神圣的时刻也难免多了分紧张。

在那片柔和的橙色光芒之中,妖兽卵用以保护的表层一点点剥落开来,内里变得透明,莹润的厚实水膜紧紧包裹着一颗黑色的颗粒。

在两人的期待眼神中,那枚妖兽卵最后变成了——

莫雨桐看着那在地面上扑腾的小东西,惊叫道:“蝌蚪?!”随即忙从包裹里掏出一壶五莲泉,将缺水的小蝌蚪丢了进去。

小蝌蚪一遇到水立刻活跃了起来,摇着尾巴一直在壶里打转,莫雨桐从壶口望进去,那只黑不溜丢的小蝌蚪正兴奋地甩动着尾巴欢快地游动着,显然是兴奋极了。

莫雨桐怔然无语,他万万没想到居然会孵化出一只蝌蚪来……

莫雨桐勉强板了脸将五莲泉递给连耀,道:“真人,你的……蝌蚪妖兽。”他好想笑肿么破。

连耀紫眸一沉,瞟了一眼那蛇精病一样疯狂游动个不停的蝌蚪,神情略一僵硬,淡淡道:“虽体型颇小,形容憨态可掬,但清气不少,资质也属上乘,不然也不会卖得如此高价。”

莫雨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真人好福气。”

连耀丝毫不为之所动,面不改色,淡淡地道:“日后养成必有大用,送与你。”

莫雨桐一口应下:“好。”

其实在小蝌蚪孵化出的一瞬间他就在想日后它会不会变成呱太,毕竟二蛋对其还有一些反应。见连耀开口将它送给自己,毒哥自然是求之不得。

“你、你们……”阿汉苏醒了过来,咬着牙忍着心中的恐惧走了过来,“你们没事吧?”

莫雨桐摇头道:“没事。”他指了指一旁雌虫的尸体,道,“它已没了气息,你不必多做担忧。”

周遭的雄虫也因雌虫的死去而四散开来,它们惧怕连耀与莫雨桐的实力自然不会自讨没趣地送上门。

阿汉忽然道:“那是什么?”

莫雨桐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却见雌虫肿大的腹部正泛着淡淡的微茫红光,若是不细看定然要忽略了它。

连耀见状,道:“这是妖丹。”

“妖丹?”

“妖兽一旦筑基便会生出妖丹。”说罢一扬袍袖,一片绿叶飞出,在靠近雌虫尸体之时猛地钻入其内,将妖丹取了出来,托在叶片之上。

连耀手指尖点在叶片之上,道:“你既觉着这蝌蚪体型小,那便让它吸了这颗妖丹,虽然修为不高,但毕竟稍有裨益。”说罢,一手食指与中指一拢,再一翻转,将那壶装有小蝌蚪的五莲泉带动起来,汩汩清泉从壶口流淌而出,汇成一条小溪,悬在半空之中,水流竟是无一滴滴落下来,小蝌蚪正奋力前游着,却浑然没发现自己怎么游也还仍在原地……

连耀将那片绿叶悬于蝌蚪之下,随即将绿叶翻转过来,赤红色的妖丹坠落在小蝌蚪的头顶,在连耀的术法下化作道道朱红清气钻入小蝌蚪体内。

小蝌蚪的体型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着,四肢生长了出来,身体变大,眨眼间便长成了一只通体橙黄,前爪带有翼状蹼,四肢皆套有两对银环的玉蟾。

那玉蟾扑通一声跳出水面,跃向莫雨桐,莫雨桐反射性地伸手将其接住,只见只有巴掌大小的玉蟾乖巧地趴在毒哥的手掌心,瞪着一双大眼,呱得叫了一声。

……毒哥顿时被萌得心都软了。

59、无偶遇,不识路。

刚出生的呱太还对周遭环境有些迷茫,只乖巧地趴在毒哥的掌心,一瞬不瞬地盯视着毒哥。

莫雨桐被它这双黑漆漆闪亮亮的大眼睛瞧得心里发软,真恨不得将玉蟾好生蹂躏一番。

连耀将原本放置在玉蟾卵一侧的二蛋拾了起来,把玩了片刻,问道:“这是何物?”

二蛋的表层显现出了灵蛇引和玉蟾引的图标,还有当初梵衡在其表面上拍下的结界,看起来极为怪异,连耀端详了好一会儿也没弄明白这里面究竟是何物。

“这个……”莫雨桐想了想,将当初在少稷山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连耀,连耀仔细斟酌了片刻,方道:“此物大抵便是那张九州寻兽图上的妖兽了。”

“二蛋是大妖?”经过野轨一役,在莫雨桐心中,九州寻兽图上的妖兽已经和大妖划了等号,却没想到这枚被封印之前整日里打滚犯懒的妖兽卵居然会是大妖。

他本只以为是和他的五毒有关,并未想的这么深入,二蛋居然会有如此来头。

连耀颔首道:“我也只是猜测,确切如何还得看日后它能孵出怎样的妖兽。”他顿了顿,又道,“九州寻兽图的妖兽身上皆有一个月轮状的印记,目下它身上并无此痕迹,若是它孵出的妖兽身上有,那便不会有错。”

呱太蹦到了二蛋的身上,因二蛋表面极滑,像是鹅卵石一般,呱太脚步一个趔趄,若不是吸盘及时扣住在表层,定是要从上滑落下去。

莫雨桐忍俊不禁,弹了下呱太的脑袋,呱太浑然不恼,瞪着大眼睛又冲着毒哥呱得叫了一声。

连耀犹豫了下,问道:“不知野轨如何了?”

莫雨桐摇首道:“近来并无异动,怕是仍是那般。”

闻言,连耀转动了苍云剑,在周遭围出了一片禁制,道:“你且放出来看看。”

莫雨桐点头,将花恋流年凑于唇边,吹了几个召唤术的咒诀,技能栏里专属野轨的红狐状图标闪烁了一下,随即便见爆出一阵红芒,地面上多了只蜷缩着身子团成了一个毛团的东西。

莫雨桐在附近捡了一根树枝戳了戳那毛团,火红色的毛团浑然未动,莫雨桐便大着胆子,又捡了一根树枝,左右开弓将毛团的身体展了开来。

一只小狐狸仰面倒在地上,腹部雪白绘有火红纹样,正是一个月轮状,背部与四肢都覆盖着炽烈如火的皮毛,四肢正被毒哥手中的树枝拨了开来,小小的爪子蜷缩在肉垫里,垂在身前,眼睛闭成了两条缝隙,显然正在熟睡。

莫雨桐叹息一声,抬首对连耀道:“真人,他仍是如此。”

连耀回道:“怕是那次与你驯服于他的力量相抗,耗损了太过的清气,现在仍未恢复过来吧。”

莫雨桐吹了笛子,将野轨唤了回去,与此同时,连耀也将周遭的禁制打了开来。

两人走回老默豺匍匐在地的位置,抬眸看了下周围。莫雨桐与老默豺沟通道:“老先生,麻烦你带我们去绿踪城吧。眼下没了车辆,指路便可。”

老默豺抖了抖鼻子,嗅着空中的味道,片刻后摇首道:“真是抱歉,此地血腥味太过浓重,更偏离了寻常的道路,我一时之间真的寻不到正确的出路。”

莫雨桐心有失望,只道:“不怪你。”

他将老默豺所言如实告诉连耀,便听连耀淡淡地道:“先循着来路走回去罢。”

莫雨桐颔首应是,随即叫上阿汉准备回去。

阿汉自知先前没出息地晕了过去,实在是十分丢人,忙主动担负起背起老默豺儿子的尸体的任务,连耀打头,一行人正顺着来路走了没多久便忽然停下了步子。

连耀祭起苍云剑,警惕地道:“当心。”

莫雨桐自是察觉到了自前方传来的危险气息,当下横了花恋流年。

光着屁股,正趴在花瓣中的流年顿时如临大敌,紧紧的扒住了花瓣,不太高兴地瞪着毒哥。

阿汉识相地躲在了两人的身后,随即便见什么东西飞速向着莫雨桐射了过来,毒哥舞动笛子,丢了千丝过去,来者的身形顿时慢了下来,竟是一只体型不大的松鼠。

连耀抓住机会,默念了口诀,待念到最后一个字时却听阿汉惊叫了一声:“啊,两位真人快快住手,来的不是敌人!”

连耀顿时止了剑诀,而那只在脑门上斜斜地绑了一圈红绳的松鼠便立即在树间来回,几个纵跃极为灵活地跳了回去。

对面传来了男人的声音:“阿汉?可是阿汉?”

“燕青大哥,是我!”阿汉欢欣地应了一声,急急忙忙地扛着默豺的尸体往前跑着,中途因太过兴奋险些被横生的树根绊倒,“燕青大哥,燕青大哥……”一声声的呼喊极为迫切。

来的一共有三人,那走在前头被阿汉唤作燕青大哥的是个中年汉子,模样英朗霸道,留着极为粗犷的胡子,上身赤。裸着,肩膀上正蹲着方才那只松鼠。汉子下身穿着和树皮同色的及膝布裤,古铜色肌肉虬扎着,十分硬朗而结实。

紧随其后的是个与燕青年岁相差不多的汉子,打扮与燕青相仿,但是及不上燕青身材结实,上身套了件蓝色的汗衫,肩上扛着的却是阿槐的尸体,一手牵着一只毛皮锃亮,十分精神的默豺。

跟在两人身后的是个面皮白净的年轻后生,头发衣着都打理得一丝不苟,虽是男子却长得极为俊俏,怕是扮了一身女装也不会叫人觉着如何,正瞪着一双兔子似的眼睛,可怜兮兮地偷瞟着连耀与莫雨桐。

“燕青大哥!”阿汉扑了过去,一见着燕青便红了眼眶,方才受的惊吓与委屈尽数在此刻发作了出来,“呜呜,燕青大哥,吓死阿汉了,阿汉还以为再也见不到阿娘了……”

燕青拍了拍阿汉的脑袋,沉声道:“莫怕!莫怕!”见阿汉仍是哭个不停,皱了眉头,手上一个用力,拍的阿汉头冒金星,“男子汉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叫你阿娘见了非得哭诉自己养了个女儿似的儿子!发生了什么,说来跟燕青大哥听听!”他瞅了一眼连耀几人,心道,这两人周身清气缭绕,一派仙风道骨之姿,倒不像是鬼祟之人。

阿汉被拍得一个激灵,脑子也有些清醒了过来。他本就十分惧怕燕青,只是此刻遇见了熟人,又是十分值得依靠的燕青,这才一时失了对他的敬畏之情,做出如此女孩子气的举动,听了燕青这话,当下咬了牙,一边忍着抽噎,一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燕青。

“杀了妖兽的便是、便是这两位……”阿汉指了指莫雨桐与连耀的方向,哆哆嗦嗦地道,“他们,他们本是来自东域的客人……”

燕青沉了眸子,他向着莫雨桐与连耀走了过来,这一走得近了,毒哥才发现,这燕青的个子竟是极高,怕是得有两米以上。

燕青迈着阔步走来,定在两人身前一段位置,这个距离把握的极好,宜攻宜守,“在下绿踪城端木府燕青,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莫雨桐望了一眼连耀,便听连耀道:“在下散修翟居,此为我徒儿……毛毛。”连耀顿了下,忍了笑意续道:“我二人来自东域都城云临都。”

燕青颔首道:“幸会。方才听阿汉所言,是两位帮忙除了妖兽,在下实在是感激不尽。实话说来,在下今日出了绿踪城,正是奉家主之命,将那只作乱的妖兽尽数除去,二位可谓是帮了大忙。”

“燕青大哥……”细细弱弱的声音响了起来,那模样像是女孩子一样的少年开口道,“既然妖兽已经被除了去,那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

燕青皱了眉头,他实在不喜这似小姑娘一样的嫡子少爷,说话总是像是蚊子叫一样,可身为家仆对待未来家主再怎么不喜欢不习惯也只得一个忍字,当下沉了呼吸,道:“轩少爷莫急,待属下前去看看,再查实妥当。”说罢,再也不看这惹他心烦的少爷,对莫雨桐与连耀道:“不知可否带在下前去一观,确认了那妖兽已死,寻个证据带回族中复命。”

闻言,端木轩如敷了粉的脸吓得更白了,他哆哆嗦嗦地道:“我、我能不能不去……”

燕青强忍着不耐地道:“若是轩少爷留在这里,怕是更加危险。”

端木轩叫了一声,骇的面色全无,道:“那我跟你们一起去!”说罢往前急匆匆的走了几步。

“小心!”莫雨桐叫道,话音未落,便见那端木轩跌倒在地,染了一身的淤泥。

端木轩拍了拍衣服,尴尬地笑道:“我没事,你们不用管我,啊,不对,还是得管我……”

莫雨桐无奈地摇了摇头,忍不住tab扫了一眼这端木轩,骤然发现,对方的等级竟是一连串的问号。

居然有如此高的修为,他下意识地看向连耀,而连耀却毫无反应,连看也未看那端木轩。

一路引着燕青几人到了方才一地尸体的地方,燕青将端木轩交给跟着来的另一个下仆,独自走向雌虫的尸体,见它的妖丹已被剥了下来,心中暗暗叹息一声,只怪他们迟了一步。

当下化掌为刀,竟是硬生生将那雌虫的首级斩断了下来,登时浓绿色的血液横飞,却半滴没有溅到燕青的身上。

燕青拖着雌虫的首级走向几人,也不顾及端木轩吓得铁青的脸色,对连耀与莫雨桐道:“二位,在下虽只是一介家仆,但在端木家小有分量,不如二位可否屈尊下顾,想必家主见了两位定然心中欢喜。”

莫雨桐与连耀对视一眼,想来唐突拜见南域域主宁采萍也未必能有个结果,不如就暂且住在这端木家,徐徐图之,当下答应下来。

燕青本就见两人气度不凡,再看周遭被两人截杀的雄虫尸体和雌虫的死法,更是心生结交之意,见两人答应了他的邀请便兴奋地哈哈大笑起来,将雌虫的首级丢在芥子空间中,看也不看自家懦弱的少主,从下扑手里接过默豺。

“二位,请。”燕青亲自牵着默豺,引路而去。

60、无燕青,不入住。

绿踪城位于极南之处,绿木合围,入眼处铺天盖地皆是一片绿色,极为赏心悦目。

毒哥一行人转眼便到了绿踪城的城门前,此城门高有几十余丈,宽足以供数十人并肩而过,宏伟壮丽,与周遭森森绿意两厢融合,别有一番生机勃勃而又不失稳重大气的风味。

守在城门口的有两列士兵,着一身墨绿色盔甲,衬得极为英挺霸气,大臂处的盔甲上面刻有两片叶子围拢而成的图案。

许是几人赶得巧,此时出入城门的人并不多,只三三两两的人排着队伍缴纳入城的费用。

入城的收费颇高,且不论修者还是平民皆都需缴纳一枚金币。莫雨桐不动声色地查看着那些士兵的等级,皆是在五十级以上,已有开光期的修为,排于队首的那两名士兵更是已有六十余级,若是放在清冥十二宫稍末一些的门派里也得算是个长老一职。

这样厉害的高手居然还就只是守护城门的。

莫雨桐瞧着新鲜不禁多打量了几眼,就在这时,轮到他们几人,却见那左侧队首的士兵一抱拳,对燕青恭敬地道:“燕先生。”

立于此人身后的士兵还是一副年轻人的模样,比与燕青打招呼那人活泼了许多,扶了扶额头上的盔甲,道:“燕先生,知返林内的妖兽除得如何了?”

对面一士兵晃了晃手中的长枪,傲然道:“燕先生出马,还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有士兵应和道:“就是,就是。”

又有一士兵殷勤地道:“燕先生,上次你教我的枪法还未学会呢!燕先生,今日值勤结束后便再教我一次吧。”

先前那年轻士兵啊了一声,忙慌张地道:“柳生,你居然偷着让燕先生教你枪法!燕先生你也教教我吧。”

“胡闹!”最先发话的士兵喝止了几人,严厉的眼神扫视了一圈不懂规矩的几个新兵,间几人都规规矩矩地站好了,不再造次才望向燕青,眸中的厉色敛去,多了几分尊敬,“这几个新兵近来才刚当值,叫燕先生笑话了。”

燕青哈哈大笑道:“我瞧着这几个小子活泼得很,年轻人便是要这样才是!”他瞟了一眼紧跟在身后垂着头不说话的端木轩,轻轻地哼了一声。

“哪里,不过是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罢了。”那士兵扫视着燕青身后的莫雨桐与连耀,感知这两人周身的清气流转便觉两人都不可小觑。

左侧这人一身紫袍,面容温和,虽修为不高,但体内清气浩瀚如江河奔流不息,而右侧这蓝衫男子,右眼扣着银质面具,一时之间看不出修为高低,也因此却叫人更为惊疑。

然这两人毕竟是燕先生要带进城中的贵客,燕先生本身在绿踪城内便极为受人敬仰,身后又有翻手云覆手雨的端木家做靠山,实在是不可得罪,思及此,那士兵谨慎地道,“不知燕先生身后这几位是?”

燕青敛了笑容,叹息一声道:“说来惭愧,我等赶去林中除妖兽的时候晚了一步,正是这两位少年修者将其诛杀。这两位青年俊杰,修为不凡,我代端木家家主请来城中做客。”

话已至此,那士兵便知不可再多问便再次抱了拳,让开路道:“几位请。”说罢才恍然想起端木家的嫡子少爷正站在燕青身后,忙恭敬地单手扶住肩膀,以比之抱拳礼更为恭敬地礼仪道:“端木少爷。”

端木轩被这突如其来的招呼吓了一跳,不禁哆嗦了一下,才尴尬地从燕青身后现出身来,道:“免礼。”

莫雨桐挑了眉看着脸色青白的端木轩,这副柔弱的样子若是个女人的话倒还真惹人心动,但是放在男人身上,却怎么看怎么违和。而且,照着那些小说所写,这样的男人不是真胆小柔弱好推倒,就是在扮猪吃老虎。

端木轩察觉到莫雨桐的视线,怯怯地瞥了他一眼,又缩回视线,垂着头看自己做工精美的锦鞋。

莫雨桐压低了声音凑近连耀道:“真人,你瞧那端木轩,有没有古怪?”

连耀淡淡地瞟了一眼端木轩,道:“他体内清气强劲而有力,可惜在经脉内游走的规律极为紊乱,怕是一到运功施法之时颇为痛苦。”

莫雨桐一怔,不禁多瞧了端木轩一眼,只可惜剑三的系统只能让他在自己等级范围之内将对方的等级瞧清楚,但实力高低还是得需亲自体会,他也只能摸得个大概,与连耀真人所说无差。

两侧的巨型城门用的是古老的木头,其上刀削斧凿的诸多痕迹都显示出了一番古朴沉重之感。左右两边各雕刻着一片绿叶,合拢在一起便是那些守城士兵肩上的图案,正是绿踪城独有的纹章。

进入城门之后,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株参天古树。这真真是一棵巨树,其高不知几百丈,仰首望去,却是没入云端之象,其根向四周延展开来,或埋入地面,或横亘在房屋之间,枝繁叶茂,片片叶子采摘下来都足以将一成人裹个严严实实。

好在树冠颇高,不至于遮蔽了阳光。

莫雨桐不禁讶道:“这树如此庞大,要长多少年才能长至如此地步?!”

连耀解释道:“此树相传是当年冰皇手杖所化,几乎与天地同寿,清冥大陆的每一次日升日落都在他的映像当中。”

燕青道:“确如真人所言。此树经历了不知几许万年的风雨,仍是如此生机盎然,荫蔽我绿踪城,乃我南域一脉的福祉。”他伸开手臂,引向一个方向,“这边请。”

莫雨桐与连耀颔首,随他走入一条长街。

长街的地面用青石板铺就而成,走在其上,颇有漫步江南水乡的闲适之感,再加上两侧商贾争相买卖,极为热闹。

莫雨桐瞧着新鲜,一路四处看着,不知不觉便走到一户大家门前。

“这里便是端木府。”

宏伟大门上挂着黑底金字的门牌,正用板板整整的隶书写着“端木府”三个大字。

燕青吩咐门口的小厮道:“来了贵客,快去通知后厨准备一顿大餐来迎接几位。”

即便辟了谷,散修之间也仍会按照凡尘的习惯以酒食相待表示友好。

几人走了没几步,莫雨桐便听见嘈杂声响起,女人清脆的声音不断跃入耳中,吵得他耳膜鼓胀,一阵头疼。顺着声源望去,只见右侧一条甬道上正站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一身玄黑色的袍子洗得颜色发白,束着个简单的马尾,正抱着一柄长枪,极为不耐地听着眼前少女的唠叨。

那少女长得极为精致,不过才二八年华便如粉雕玉琢般,待日后长开了必然又是祸国殃民的容貌,只是此刻她正倒竖着柳眉,尖声骂道:“你撞了我,还敢这么趾高气扬的?!混蛋,快给我道歉!”

那少年不说话,抱着手中血红的长剑冷冷淡淡地瞟了一眼那少女,随即抿了唇不耐烦地道:“说完了没?”

那少女顿时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道:“你、你!”她恨得推了一把少年,可入手处的肌肉结实得跟石头一样,没推动少年分毫倒是弄得自己手心疼得很,少女红着眼眶,骂道:“端木雷!你个混蛋,这把破枪刮坏了我的裙子!你还不给我道歉!这是我最喜欢的裙子!”

那名唤端木雷的少年忽然抬起头望向少女,那漆黑得折射不进一丝一毫的阳光死死地瞪着少女,满是阴狠的神色:“你刚才说什么?”

少女怔了一下,随即咬紧了唇,眼泪流了下来,哭喊道:“破枪破枪破枪!”只有在说这把枪的时候这个讨厌的端木雷才会有反应。

“你敢骂我的枪?”端木雷的神情顿时狰狞起来,他将长枪背在身后,握在身侧的拳头抑制不住地颤抖着,若不是看在她是个女人的份上,他定要揍得她满地找牙!

莫雨桐瞧着情况不对,瞟了一眼燕青,燕青自然也是瞧见了这一幕,对身后跟着的下仆道:“告诉雷少爷,在乙字演武厅等我。”

“燕师傅,我、我去吧……”那名下仆还未答应便听端木轩细细地开了口。

燕青蹙了下眉头,实在不想让端木轩与端木雷再有什么交集,正要找些借口便听端木轩稍稍扬高了声音,道:“我好久没看到雷哥哥了,我想趁现在同他说说话。”他顿了顿,面带愧疚地道:“上次我不小心练武受了伤,只因他在我身边陪着便被娘亲施以家法,我还未和雷哥哥好生道个歉。”

燕青闻言也不好再拒绝,只得道:“那便麻烦轩少爷了。”

端木轩亮了眼睛,忙点了点头,走了几步这才想起将手中的宝剑纳入指尖,跑了过去:“雷、雷哥哥。”

端木雷见到来人,避如蛇蝎般忙退后了几步。

每逢端木轩便没有好事,若是被撞见,他定要被那个恶毒的女人暴打一顿,身后的鞭痕现在仍是火辣辣的疼,他如何能不躲?

端木轩极为受伤地瞅了一眼端木雷。

那少女见端木轩来了,哭得更凶:“轩哥哥,这个野小子欺负我!”

端木轩不太想搭理他,只眼巴巴地瞅着端木雷。

端木雷蹙了蹙眉,只觉着晦气,他远远地瞅了一眼燕青,暗道怎么这么不是时候,自己太过冲动了,好不容易将一套枪法练熟了想让燕青大哥看一下,就这么突兀地跑了出来,还撞上了这两人,真是晦气!

莫雨桐见三人气氛如此奇怪,忍不住出言询问:“这人是……”

燕青叹了口气,解释道:“那名黑衣少年是家主故去的一位姬妾的儿子,虽然是长子,但非嫡子,因其母出身有异,一直……不太得宠。而那粉衣的少女,则是家主亲弟的女儿。”

莫雨桐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黑衣少年,发现那少年也是年纪轻轻修为却不低,显示出的等级虽不是问号,但也有六十五级。

燕青见那边情况不太理想,便仍是将下仆叫了去,转身对莫雨桐与连耀两人道:“小孩子脾气,今日吵架明日和好,两位莫要笑话。翟真人,毛真人,这边请。”

连耀顿时忍俊不禁,一想到是自己起的名字更是止不住笑意。

听到自己被以“毛真人”相称,莫雨桐则无奈地摇了摇头。

燕青察觉到气氛不对,疑惑地道:“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何事?”

“无事。”连耀忍了笑意,淡淡地道,“他姓莫。”

燕青恍然大悟,道:“噢,原是如此,翟真人,莫真人,里面请。”

端木家家主并不在府内,与燕青传音过后得知连耀与莫雨桐来此,便叫燕青好生行了待客之道。

宴席很快上来了,几荤几素叫毒哥看得只留口水。

燕青为两人开了坛好酒,各自斟满后,便吃着美食饮着美酒地高谈阔论起来,莫雨桐万万没想到,连耀看似冷清孤傲,然则却十分见多识广,只是对燕青所言稍加补充便又是另一重境地,莫雨桐吃得有趣,听得有趣,难免也就多喝了几杯。

燕青再次抬起酒杯,对两人道:“不知二位来绿踪城所为何事,在下兴许能帮上一帮。”

莫雨桐答道:“我们是有事求见宁采萍宁域主的。”

燕青爽朗一笑,道:“这个好说,待我家主回来修书一封便可引荐二位前入域主府第。只是域主现今人也不在绿踪城,还要几位稍候几日了。”

连耀抿了口酒,明明已有大半瓶竹叶青入了腹内,仍是姿容优雅浑然不见醉意,“不知宁域主去往何处了?”

燕青答道:“过些日子正巧是城内历练之日,域主以防万一亲自去她一位老友那里求救急的丹药去了。”

莫雨桐诧异地问道:“历练之日?”

燕青哈哈笑道:“莫道友有所不知,我绿踪城有一个密宝名唤‘表里山河’,虽是一幅画卷,但若是入得其内幻境,处处皆是凶险万分。此外,‘表里山河’内还豢养着宁域主的诸多妖兽,若是能有人通过试炼,其修为便会大大增进,域主也会有相应的奖励。”

一提起妖兽,莫雨桐便对此极为感兴趣,忙问道:“若是想参加这试炼,要如何为之?”

燕青端起酒盏牛饮一口,解释道:“非我有意引得莫道友垂涎,只是这密宝着实珍贵,只能给绿踪城贵胄使用。”

莫雨桐闻言,顿时泄了气,他抿了抿唇,暗道一句无妨便淡然一笑,道:“与我无缘,只是有些可惜。”

燕青拍了拍莫雨桐的肩膀,朗声道:“莫真人的机缘不在此处便会在别处,总归会有的。”

莫雨桐也不是耿耿于怀之人,当下便道:“是。”

席间又再饮了几杯酒,莫雨桐便觉有些上头,脑袋晕乎乎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朝着连耀的方向倾倒。

连耀见状,一手扶在摇摇晃晃的毒哥背后,对燕青道:“抱歉,家徒不胜酒力,不如今日就饮到这里吧。”

“是在下考虑不周了。”燕青忙招来小厮,道:“带两位真人下去歇息。”

61、无闲逛,不知事。

连耀一路搀扶着莫雨桐回了客房。

客房内摆设清雅别致,墙面上挂着墨竹图极具文人之风。

莫雨桐虽然有些醉意,但仍是残留了几分意识,他就着下人送上来的水洗漱过后,坐在床边,晕晕沉沉的脑袋靠在床柱上,瞪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望着连耀,忽的打了一个酒嗝,却迷蒙着双眼对此浑不在意地道:“连耀真人……”

此刻下人已经退去,叫了真名自然是无碍。

连耀见他醉眼朦胧,已是迷糊多清醒少,当下无奈地叹了口气。百年来,他见过不少酒鬼,发疯的有之,絮絮叨叨变成老妈子的有之,哭天抢地闹情绪的有之……百态当中,最让人觉着舒坦的便是倒头就睡的。

眼见着莫雨桐似是要发酒后疯,连耀虽是有些无奈,但却想要看看这平日里淡然温和的青年喝醉了酒究竟会是怎样一副形容,也就忍着那酒味,轻声回道:“嗯?”

“真人……”莫雨桐浅浅地打了个酒嗝,道:“你看今天夜凉如水,月色极好,不如我们好好畅谈一番心事如何?”他虽的确有七分醉意,但尚有一丝清醒,眼见着今夜的连耀,坐在烛火旁边,平日里冷傲的面容也被打得温和了,莫雨桐便生了别的心思,想要问一问平日里不方便问的事情。

连耀坐在桌边,拨弄了一下烛火,道:“谈心事?你与我有何心事可谈?”

莫雨桐眨了眨醉眼,略歪了头望着连耀,想了好久才道:“连耀真人为何要特地来一趟南域呢?”橙玉冰晶固然重要,但依照连耀的本事,没必要非得跟他跋涉千里赶来绿踪城,更何况,他记得当初连耀便说过本就有意要来南域。

“为了寻一个人。”

莫雨桐迷惑地道:“寻人?”

“一个同你一样的人。”

“同我一样的人?”莫雨桐仍是有些迷茫,酒精让他的脑子反应极慢,缓了半天才恍然大悟地道,“哦,我晓得了,大抵是同我一样能融合橙玉冰晶的人。”

连耀瞧他此刻的样子,竟是有几分憨态可掬,忍不住弯了唇角,眼神柔和地点了点头。

莫雨桐被这一眼望得心跳如鼓,因醉意而布满红晕的脸颊越发灼烧起来,似是感觉酒意越发明显起来,他坐直了身子,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问道:“真人……你寻橙玉冰晶究竟是为何?你的师门又糟了什么大难……”

连耀闻言,笑容凝滞,他一弹指,灭了烛火,随即悄无声息地站起了身,淡淡道:“夜深了,早些休息。”

莫雨桐张了张嘴随即便死心地闭上,见问不出什么只能遗憾地摇了摇头,抬手将衣物脱下,只着了舒适的亵衣便倒头睡去。

连耀静静地站在窗外,听着窗内逐渐平稳的呼吸,知道屋内人睡熟了之后,才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将手放在胸口上,轻轻地按了按。

内里心脏平稳地跳动着,然而就在刚才,那青年黑漆漆的眼睛定定地望向自己,问出了那个问题的时候,这颗一直未曾有过剧烈起伏的心脏居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连耀抿了抿唇,幽紫色的瞳孔里蕴藏着压抑的深沉情绪。

他又望了屋中那人一眼,一转身便消失在原地。

一个时辰过后,莫雨桐翻了个身,在他翻身的瞬间,有什么东西从床榻上掉了下来。

一团如火似的毛球张开了四肢,黑溜溜的大眼在夜色中眨了眨,视物毫无障碍,野轨蹿到门口,吱呀一声用脑袋顶开了房门。

一夜好眠,莫雨桐一觉醒来竟是浑身舒坦,全然没有宿醉后的头痛难堪。也不知是因为修真改善了体质的关系,还是因为燕青给他们喝的那壶竹叶青酒性温和。

他换好一身衣裳,洗漱过后,便欲出门寻连耀一起去看看这绿踪城的风土人情,还未出得院门便听见阵阵破空声响起,伴随着金戈相撞的清吟声。

莫雨桐忍不住一路寻了过去,却见一个四四方方,横纵足有十余丈的演武场。

场上两个少年正在交战,其一持着一柄血红长枪,目似野狼,正挥出迅猛一击,在空中划破一道红色的痕迹,正是端木雷。与他对战的则是端木轩,他持着一柄银黑色的长剑,见端木雷这一击呈雷霆万钧之势兜面压来当下横剑去拦,未料力道与技巧都差了许多,被那精铁的枪头撞在剑刃上,生生被推出去十余步远,将将退出在演武场的边缘处,便见端木雷骤然收了枪。

莫雨桐禁不住多瞧了端木雷几眼,只觉着他的枪法收放有余,说发力便发力,说收手便可顷刻间将所有力道收回。

端木轩被震得虎口发麻,在端木雷收了长枪之时当下便握不住手中的长剑,锵的一声,银黑色的长剑掉落在地。

燕青见状面色一寒,张嘴喝道:“轩少爷!丢了剑你还如何使得术法?!”

“对、对不起……”端木轩忙蹲下。身将长剑捡起,可双手被震得失去了知觉,只得用捧的,极为狼狈地将长剑抱在怀中。

燕青叹息一声,摇了摇头,转身对莫雨桐道:“莫真人起得可真早啊!”

莫雨桐忙应道:“哪里,我不胜酒力,昨夜失礼了。”

“哈哈哈,无妨!酒量这回事多练练即是。倒是真人的师傅,那一壶竹叶青喝了都不见醉意,当真海量!”

莫雨桐微微笑着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看向两个少年,问道:“这是在……”

燕青毫不藏私,直言不讳地道:“绿踪城各大家族虽都是研习御兽师一脉,但都有家传秘术用以防身。两位少爷便是在研习护身之术。”

他顿了下,见两个少年皆都大汗淋漓便道:“二位少爷先去洗漱歇息一下吧。”

端木雷沉声道:“是,燕师傅。”

端木轩好像在发呆,见端木雷走了,这才咬了似女子般红润的朱唇,忙抱了剑一路跟过去:“雷哥哥,等等我……我同你一起去。啊……”他忽然顿住脚步,又折返回来,红着脸对燕青鞠了一躬,“谢过燕青师傅指点。”随即又踉跄着跑了过去。

燕青见状,沉声叹息,摇首喃喃道:“家主一向英勇无匹,怎会生出这样似女儿般的孩子,日后若是要他继承大业,可如何是好。”他怔了怔,对莫雨桐道,“莫真人,这边请。我与你边走边谈。”

“好。”

两人顺着一侧小径走了过去,燕青身量极高,走于莫雨桐身侧便显得毒哥极为瘦小,压迫感十足,好在燕青心知此点刻意与莫雨桐保持了一段距离。

燕青道:“昨夜听闻你有意研习御兽师一脉,这才特地前来拜访宁采萍域主的?”

莫雨桐颔首应道:“正是。”

燕青斟酌道:“域主一向事忙,你须知这南域整整三百余座城池皆归域主管辖,实难分神教导于你。若是你肯的话,不妨留在端木家。论起对御兽师一脉的研究,端木家倒不比域主差多少。”

莫雨桐既然尘镜掌门的举荐信和连耀真人与宁采萍那一层交情在,自然便要去尝试一下燕青眼中的不可能之事:“既然是特意为域主来此,便是困难重重也得尝试一下才是。”

燕青一怔,哈哈大笑道:“也是,是燕青狭隘了。”

在拐过一道回廊之时便见前方一亭子里有三五个丫鬟凑做一堆,不知为了什么咯咯直笑,听一人笑道:“这小可爱不晓得是哪个品种,我居然也认不出来。”

又一人道:“瞧你平日里吹得自己跟什么似的,还无一妖兽不识,这回栽了吧?”

“嘿,管它是什么,我瞧这小东西真讨人喜欢。”

“是公的还是母的呀……别挤别挤,快让我看看。”

“咳。”几人正聊得欢快,燕青的咳嗽声响起,几个丫鬟当下吓得脸色发白,忙站了起来。

其中一个眼疾手快地将什么东西藏在了身后,莫雨桐只看见一抹红色迅速从眼前闪过,他蹙了蹙眉,瞧着那东西有些眼熟。

燕青走到藏东西的丫鬟身前,俯瞰着她道:“什么东西?”

“没、没什么……”

燕青压低了声音道:“嗯?”

“啊,就、就是一个小妖兽……”那丫鬟忙将手伸了出来,莫雨桐一瞧登时叫了出来,“那、那不是……”野轨居然睡醒过来了,而且还偷偷地跑了出来。

野轨似是受了大难,一身顺滑的火红皮毛被折腾地乱七八糟,眼见着莫雨桐来了,竟是忘了过往怨恨,直扑腾着短小的四肢要向莫雨桐扑来,奈何抱着它的丫鬟手劲颇大,怎么挣脱也挣脱不得,只得无奈地袒露着绘有纹案的肚腹,眼巴巴地瞅着莫雨桐。

燕青眼尖地瞧见了那小红狐肚腹上的图案,当下沉了眸子。

莫雨桐忙道:“这是我豢养的妖兽。”

那丫鬟闻言,不太高兴地望向莫雨桐,见是这么一个俊俏的青年,忍不住红了脸,可仍是嘟着唇说道:“你怎么证明是你的妖兽?”

莫雨桐抽出花恋流年,凑于唇边吹了几个呜呜的音节,便听那丫鬟惊叫了一声,原本抱在手中的小野轨顿时掉到了莫雨桐的手心。

小野轨见那丫鬟急切地望向自己,忙紧紧地扒在莫雨桐的胳膊上,死死也不肯松开爪子。

低沉的男音随之传入脑海,“小子,你若胆敢将本座交予这些女人,待本座日后恢复了力气必定将你吞吃入腹!”用词虽然骇人,但听起来着实威力不大。

野轨一事牵连太多,若是贸然将野轨在此且变成这幅样子传了出去又会是一番灾难,莫雨桐即便不受野轨的威胁所迫,也得考虑到这一点。

他又吹了笛子将野轨召回,小狐狸的身子顿时化作一缕白烟消失于空中。那些丫鬟这才悻悻地收回视线,可这回却是将视线屡屡毒哥身上瞥。

那眼神分明是在说:小哥哥长得可真俊俏呀。

燕青将几个丫鬟训斥了一通后,沉吟了片刻才对莫雨桐道:“方才那只妖兽可是九州寻兽图上的大妖?”

莫雨桐知道燕青已经看到了野轨肚腹上的纹案便扯了个谎,道:“不是,它肚子上的纹案是我仿照九州寻兽图的纹案画上去的,可否以假乱真?”

燕青眼中闪过一抹厉光,随即掩了眸中的深沉,道:“的确足以。”

却说另一头。

连耀打坐一夜,听晓鸡初啼,这才凝神化原,缓缓睁开双目,幽紫色的瞳仁竟不似平日那般清澈。

他从榻上站起身来,整理好仪容之后便踏出门内。

寻来的消息里,那融合橙玉冰晶之人曾去到南域,却在绿踪城内失了踪迹,今日既然有空便去寻一寻。

一路顺着回廊行去,连耀竟是听到了男子的撒娇声与呻。吟声。

“雷哥哥,你摸摸我吧……轩儿好难受。雷哥哥……雷哥哥……啊……啊……”

连耀蹙了眉头,移目望向回廊之外的小院。

他虽目光不能穿墙而过,却能想到那堵墙之后是怎样一幅糜烂的场面。

听着那呻。吟声,连耀的瞳色更加深沉,他抿了抿唇,昨夜突生的杂念又再次袭上脑海,他忙定了心神将那一瞬的杂念从脑海中驱逐开来。

就在此时,一小厮匆匆忙忙地跑来,待见到连耀时,面上一喜,忙道:“小的特地来请真人,家主回来了。”

62、无真人,不心安。

端木府家主名唤端木瀚宇,虽有三百余岁高寿,却因结成了元婴,跨过了生死关头而精神矍铄,丝毫不见半分老态。又因常年研习内功心法《烈阳功》,端木瀚宇红发红须,便连瞳色也是暗红的,远远望过去,像是一团烈火般灼人。

端木瀚宇长得极为高大,面目也极为粗犷,与端木轩与端木雷清秀的面貌浑然不同,比之燕青也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穿着一身墨色的长袍,显得极为贵气,肩膀上正站着一只毛色漆黑锃亮的黑鸡鵟,那只鹰兽有着和端木瀚宇一样的犀利慑人的眼神,倒钩似的尖嘴闪烁着寒芒。

“哈哈哈,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两位小友,昨夜尚可尽兴?”端木瀚宇端坐于主位之上,立刻有两个貌美如花的女子上前为他打着扇子。

“多谢款待,当真十分尽兴。”莫雨桐抱拳回道,他其实很想再要壶竹叶青喝上几杯。

方才端木瀚宇从他身前走过之时他便感受到了一股来自强者的无形威压,现如今即便端木瀚宇坐在那里,仍是存在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迫使人向主位上的人低头臣服。

燕青向端木瀚宇引荐道:“家主大人,这位是来自云临都的翟居真人,这位则是他的徒弟莫毛毛真人。”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毒哥的嘴角仍是“情不自禁”地抽了抽,他瞟了一旁的连耀一眼,原以为连耀仍会像平日里那样勾着唇角,挑高了一侧的眉毛,幽紫色的瞳孔中会带着戏谑的神采,然而,这次,连耀真人却不知在想什么,莫雨桐竟是抓不住他视线的焦点。

莫雨桐不动声色地推了推连耀,连耀似恍然回过神一般,略一沉了眸子,顿了下便十分镇定地道:“在下翟居,参加端木家主。”

莫雨桐也应道:“端木家主,在下有礼。”刻意避开这个微妙的名字。

端木瀚宇捋着怒红如火的胡须,笑着点了点头,似是极为满意,“嗯。”

燕青对两人笑道:“那知返林内的妖兽作孽已久,家主听闻是你二人除去了知返林内的妖兽,心生结交之心,生怕两位不肯在绿踪城内多待,便一路赶了回来。”

莫雨桐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端木瀚宇一眼,心道,这端木瀚宇的确是一路风尘仆仆,怕是回来之后就直接接见了他们二人,身上还残留了几分海水的腥咸之气,来此之前应是在海边逗留了许久。

端木瀚宇望着莫雨桐看了片刻,越发满意其人,他颔首道:“燕青,果真如你所说,此人天资出众,真真是极为优秀的后生。我端木瀚宇,许久都没看到这样优秀的后生了!”说罢,他冲着莫雨桐招了招手,道,“你且上前一步。”

莫雨桐依言而行,端木瀚宇沉吟片刻,道:“你资质如此之好,实属罕见,周身经脉宽如江河,只是可惜,我虽然看得出你平日里十分注意,有用法诀疏导清气,但经脉仍是有凝滞不畅之处。”端木瀚宇一翻手,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一瓶丹药,拨出一粒鲜艳如火的丹药,“此为化归散,能助你捋顺经脉。”

一旁姿容绝艳的美人停了打扇,用白皙如脂的纤纤玉手捧住那粒丹药,一步一步姿态极为袅娜地走至莫雨桐身前,对毒哥眨了下眼睛,随即羞怯地低下了头,柔柔地欠身道:“真人,请。”

莫雨桐怔了下,一时之间不敢贸然收下这丹药。

连耀上前一步,将那枚丹药接过,看也不看那送药的女子,声音清冷,眸色平淡地道:“化归散天下少有,是诸多修真者梦寐以求的辅佐丹药,只食用一颗便足以扫除周身沉珂,翟居代徒儿多谢端木家主。”

说罢,又稍稍上前一步,以巧妙的姿势挡在了那名女子身前,将化归散交予莫雨桐手中。

莫雨桐见连耀背对着端木瀚宇微微地点了点头便将那枚化归散服下,不过片刻便觉得身体里流过一丝暖流,与之前尘镜用化尘功为他疏导经脉时的感触浑然不同。

先前那是一种如溪流般涓涓流淌,于细微处一点一寸地将他的经脉理顺,而此时,化归散却是如烈阳般将那些顽固的淤塞之物清除干净。

莫雨桐舒服地叹出一口气来。

就在此时,端木轩的声音响起:“太爷爷。”

端木瀚宇见是自己的嫡亲太孙,忙招手道:“轩儿进来。”

换了一身清爽白衣的端木轩低垂着头,走至大厅中央,也不敢看周遭的人,只觉着他们的视线都定格在自己身上,羞窘得耳根子一阵阵的发烫,他抿了抿颤抖不停的唇,哆嗦了半天才道:“太、太爷爷,轩儿有话想和太爷爷单独说一说……”声如蚊呐,若非在座几人都有修为在身,哪里能听得清他说的是什么。

燕青蹙了眉头,吐出一口闷气,只觉着端木轩此番作为实在是丢人现眼,忍不住别过头去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而端木瀚宇则浑然未觉,捋着长须,极为宠溺地淡笑道:“既然如此,那太爷爷便与轩儿说些悄悄话。”

端木轩喜道:“谢谢太爷爷。”

端木瀚宇对莫雨桐与连耀道:“且下正值春末夏初,城中还颇为冷清,但珍惜的天材地宝却为数不少。过些日子便到了绿踪城最热闹的夏至夜,等到那时,人山人海,若是想要一览绿踪城美景便多了许多麻烦。二位不如趁现在,多在城中逛一逛,燕青。”

“燕青在。”

“你派几个小厮随在两位真人身边伺候着,给两位领个路,莫要让城里的一些地痞流氓占了钱财上的便宜。”

“是。”

别的倒是不怕,连耀正缺一个引路的人:“既然如此,那多谢了。既然端木家主有私事要忙,在下便不多叨扰了。毛毛,快谢过家主。”

毒哥嘴角抽了抽,不情不愿地道:“多谢端木家主。”

莫雨桐与连耀随着燕青一同出了房门,便听端木轩急急地道:“太爷爷,你答应我的……要让雷哥哥陪我一起,你不能说话不算话的……”

两人走出少许路程,燕青便被一下仆叫走,只让他们在此地稍等片刻,即会派来仆人同他们一起出门。

莫雨桐坐在一侧回廊上,运转了下。体内的清气,发现清气在经脉内的游走变得更加顺畅,然而这一通游走完毕竟是发现等级骤然跃升了一级,不禁面露喜色。

连耀见他周身清气更为充沛了一些,又见他喜悦的神情便知他的境界又提升了一重,被其喜悦的情绪感染,淡笑道:“恭喜。”

莫雨桐忙道:“多亏了城主的化归散。真是好物。”

连耀颔首道:“化归散由三百余种珍惜草药制成,其中有十余味世间罕有的天材地宝,怕是普天之下也不过百颗。”

闻言,莫雨桐心生疑惑,左右四顾了一下,方压低了声音道:“连耀真人,你说这端木城主可有古怪?”

熟悉的气息逼近,那一瞬间连耀的耳边竟是回荡起端木轩的呻。吟来,只是那声音越来越扭曲,竟是变得极为熟悉,幽紫色的骤然眸子一沉,连耀也不看莫雨桐,淡淡道:“你说有何古怪?”

莫雨桐想了想,略捋清了下思路,道:“共有三处古怪。其一,知返林内的妖兽修为并不高深,而且想必危害不算太大,不然不至于阿汉等车夫都不知晓其存在;其二也正因为第一点,端木府对我们的态度就难免显得殷勤了些;其三,我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人物,竟能得端木家家主亲赐这样珍贵的丹药。”

他稍一停顿,补充道:“先前我见同是亲生太孙的端木雷,体内经脉淤塞如黄沙堵塞河道一般严重,却也没有得到端木家主这样的恩赏。”

如此一想,莫雨桐便只能得出一个结论,端木家想收买他们,至于为何收买他们,那便不得而知了。

连耀闻言,淡淡一笑,望着莫雨桐戏谑地道:“平日里看你总在发呆,倒是颇有见地。”

莫雨桐不满地道:“我何时发呆了?”

连耀淡笑不答,从袖中飞出一片绿叶,将其贴在莫雨桐额头,莫雨桐盯着那片翠绿的叶片,疑惑地道:“这是做什么?”话音未落,只觉额头一凉,那叶片便渗入额头之内,随即一串咒诀映入脑海。

连耀道:“这是护身之用,我待会儿要出去一趟查些事情,许是一日便回,许是要三五日。这段时间我不在你身边,你要当心。”

莫雨桐闻言,心中顿时一暖。

可下一刻,毒哥转念一想,自从他用孩童之貌与连耀见面起,便一直在连耀的保护之下,些许事情经历了过来,竟是在无形中习惯了连耀的保护。

那种保护能让你放下一切的担忧,只要有这个人在,就无所畏惧。然而,也正因为如此,一旦失了保护便会不安起来。

有些东西,如果你曾经不曾得到过,不知道它的美好,也许你能够在没有它的情况下坚强地摆平一切烦恼与困难,然而你一旦得到过,你便会因此而格外的脆弱。

燕青找来的侍从很快就来了,两个十六七岁左右的少年,穿着绿踪城独有的绣有小碎花的深色短褂和长裤,看起来格外精神。

两人出了端木府的大门,便各自别过。

连耀有意不让莫雨桐跟去,莫雨桐便也不便前去,所幸兜里还有许多闲钱,倒不如四处逛逛。

绿踪城感觉像是苗汉两族的混居地,一路走来,既有身着对襟短衣和百褶裙,挽着花样繁多的发髻的女子,亦有一身襦裙,姿容婀娜的女子;既有穿着对襟短衣长裤上束着宽大腰带的男子,亦有一身长袍,打着折扇的男子。

一路瞧来,风土人情竟是意外的有趣。

在侍从的指引下,莫雨桐走进一条长街。

这条长街是一条全由青石板铺成的长街,其名也是青石街。

青石街虽是条商街却没有一家铺子,放眼望去,直到尽头都是一个挨着一个的流动摊位。

叫卖声不绝于耳,莫雨桐一路寻去,发现了许多材料。

剑三的生活技能也自然而然地被带到了这个世界当中,而且所有技能都被重置到零级,连带着专精也取消了。

当初他在游戏里选择了烹饪作为专精技能。他曾经在如微阁试了试,若是找到一口菜锅和炉灶,用了正确的原料的确能做出烹饪菜单里最简单菜肴来。

烹饪做出来的菜都是能增加状态的好东西,放在包裹里保质期可以被无限延长,包里这些吃完了有必要补充一些,因而,烹饪是有必要练起来的。

虽然如此,但莫雨桐在技能专精上决定放弃烹饪,改学医术。

到了这个世界,大多修者都辟了谷,小吃便会显得极为惹眼。

而且在这里食用小吃并不如剑三里那样简单,点一下就行,是真的要将做出来的小吃吃上一口才能获得相应的Buff。

因此,他决定转行学医术,也就是炼丹。

炼丹本属清冥传统五脉凝练师一脉之下的分支,意在将清气转化为炉火炼制丹药。

而毒哥有了剑三系统,便少了许多麻烦,不用耗费自身经脉内的清气,改用系统自带的精力,直接一步迈进了炼丹师的大门。

更何况,剑三里的小吃和药材虽然多但总归有限,他所处的这个世界毕竟是个浑然天成的浩大世界,其天材地宝数不胜数,能将其制作而成的丹药更是多如牛毛。

像是当初陈玉拿来利诱他的培灵丹与他之前服下的化归散都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不过,要将生活技能练起来也是需要一定的过程的,还要受到精力限制。

欲速则不达,慢慢来即是。

莫雨桐一路挑挑拣拣,买了不少甘草、芍药、千里香,偶然间还买到了一些罕见的独属于这个世界的草药。

那个侍从对这条街极为熟稔,哪家实在哪家缺斤少两都一清二楚,讲起价来也让毒哥咋舌。

午间耐不住嘴馋,到一旁酒楼里吃了一餐美食,下午又到绿踪城城中心的巨树周围逛了几逛。

那相传是冰皇手杖化成的巨树,树根虬扎,足有一人粗细,根部不知为何正散发着莹莹的绿色光芒。

莫雨桐只在百步远外看了看,再近些便被一些着墨绿色铁甲的士兵围成了铁桶,禁止闲杂人等肆意入内。

侍从解释道:“等到夏至夜到了,神树便会为城中居民和往来商客开放一个时辰,届时可站在十步远外对神树进行参拜。”他指了指那些绿色的光芒,道:“真人可瞧见了那些光芒?”

莫雨桐颔首道:“那是何物?”

“清气粒子。现今数量还不多,等到了夏至夜大量的清气粒子会从树根中散发出去,前来朝拜的修者若是有法子将它收藏起来,是炼制丹药,铸造神兵的好材料。”

“夏至夜?”这个名词听过许多,倒不知是做什么的。

“夏至夜是绿踪城最盛大的节日,今年的夏至夜,不仅是神树散发光辉的日子,还是遴选新任域主的日子。神树的光辉会将最耀眼的清气粒子降落到新任域主的身上。”侍从的眼中露出了羡慕的神色,“神树每三十年选一任新域主,宁域主已经连任五年了。”

莫雨桐对绿踪城的风土人情极感兴趣,又听那清气粒子可以炼制丹药,便问道:“何时是夏至夜?”

“大约还有半个月便是了。”

“小哥是要准备去夏至夜?”一个老态的声音响起,莫雨桐循声望去,见一满面皱纹,穿着短衫的老汉手里拎着个布带,朝着他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老汉这里有个瓶子,能引得清气粒子进入瓶内,只卖三十银,便宜得很。”

三十银的东西已经不算便宜了,更何况这老汉的架势一看就是要欺骗外来人的。那侍从当下挥了挥手,不耐烦地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这一路上莫雨桐听得多了,那侍从在用方言赶那老汉走。

那老汉瞪了侍从一眼,叽里咕噜地咒骂了几句就将瓶子收回了布带中,转身便走。

莫雨桐瞧见他腰间别了个东西十分有趣,忽然叫住了老汉:“等一下,瓶子我不买,这个你卖吗?”

那是个木制的人偶,做得极为逼真,五官俊俏,眸色清冷,一身蓝色长衫虽然不算细致倒也惟妙惟肖。

老汉将人偶从腰间拿了出来,挥了挥张开五指的手掌,莫雨桐便数了五十枚银币给他,老汉见这个客人十分爽快,虽然后悔开的价低了,但能把个破木头卖到比个瓶子还高的价格已经是十分划算了,当下颇为满足地完成了交易。

侍从见那莫雨桐做了笔赔本的生意,眼见着五十枚银币进了老汉的口袋,很替毒哥肉疼,“真人,这木头雕的东西哪里值那么多钱?”

莫雨桐见他愤愤不平便解释道:“我见他腿瘸便想起了一个故人。而且……”毒哥顿了顿,摸了摸木人的脸,淡笑道,“这个木人长得倒跟我那个师傅有几分相似。”

回去做个面具扣在右眼上,那便与连耀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只抚弄着,莫雨桐便忽然发现,这木人内里似乎还另有玄机,摸在心脏位置的时候似是有清气在其间流动,莫雨桐仔细地看了看,正讶异间,却发现它袖子展开之后,白色的里衬上竟是刻了一行极小的文字。

凑近了一字一字地看过去,莫雨桐却发现,这东西居然是个可以录下声音的人偶。

一旦照着法诀诵念完毕,便可用清气将声音封存在人偶当中,待需读出来的时候便可念诵另一段咒诀。

送与连耀真人当真是不错的。

连耀真人帮扶他如此之多,莫雨桐早有回报之意,可一直苦于不知怎样回报,这会儿送个精巧的礼物倒也算是礼轻情意重了。

如此想着,莫雨桐微微一笑,等到寻了铁匠做了个合适的小面具这才心满意足地将人偶放进了包裹里:“回去罢。”

“好,真人,这条路走。”

回了端木府,莫雨桐思来想去只录了一句“多日来,真人帮扶无数,莫雨桐实是万分感激,小小礼物,聊表心意”,可只这一句话录完,毒哥的脸便羞的一片滚烫。

踌躇了下,等心绪平静下来,莫雨桐便一路前往连耀住所,待敲了几下门见没人回应方想起,连耀此刻并不在府中。按按翻涌的激动被冷水浇熄,毒哥靠坐在一侧的凉亭里,把玩着人偶。

天边夕阳如火,烧灼得半边天空皆是一片橙黄色。

一片翠绿的叶片飞舞下来,正落在毒哥面前。

莫雨桐瞧它十分眼熟,像是连耀总使用的叶子。

下一刻,那叶片表面忽然泛起光芒,一行绿字从叶片表面浮现了出来。

“今夜子时,青石街东侧见。”

63、无信函,不落网。

时至深夜,皎皎明月悬于头顶,洒下如水清辉。端木府中,最东边的小院里还亮着点点烛火。

院中一片宁静,唯有夏虫的啾啾鸣叫声间歇性地鸣响着。若是有细心人会发现,这处小院外架了一圈禁制,将其内的声音都封锁在了屋中。

端木瀚宇站在屋内,逗弄着架子上的黑鸡鵟,道:“今日我见那名叫莫毛毛的修者,虽然资质不错,可修为并不算高,只有我端木府豢养的中流门客的修为。”他望向燕青,沉声道:“燕青,你可是能真的确定,他身上带有九州寻兽图上的大妖?”

燕青恭敬地道:“是,属下确定。那日见那大妖虽是幼年形态,但仍敛不去周身强大的妖力,腹部的红色纹案也的的确确是九州寻兽图独有的月轮。”

端木瀚宇沉吟一声,道:“那便最好。这些日子须得以上宾之道相待,以此软化他的防备之心。过几日再安排件事情,让我们端木家欠他一个人情,顺水推舟,将其与轩儿一同送入表里山河。”

“是。”

“哼,真是上天待我端木家不薄。”端木瀚宇阴沉着眸子,冷哼一声,“宁采萍那个愚蠢的女人居然会将她身边那两只九州寻兽图上的大妖豢养在表里山河之内,一旦轩儿进入其中寻到了表里山河与宁采萍之间的联系,将其切断,那不仅仅是表里山河这个秘宝,就连那两只身在表里山河中的大妖也会是我端木家的所有物。更何况……居然还有这送上门来的第三只。”

燕青斟酌道:“属下斗胆多嘴问一句,宁采萍宁域主如何了?”

“她?她中了我的计谋,自然不会好过。”

“那试炼之日……”

“你放心,试炼之日她必然会出现,我会寻个时机让她从那处秘境之中逃出去。她一向‘尽职尽责’即便身负重伤也断然不会停止试炼。”

燕青道:“家主一向心细如发。”

端木瀚宇抚摸着黑鸡鵟的头,黑鸡鵟瞪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望向桌子上的烛火,“若是不做得仔细一些,便会全功尽弃。我堂堂端木府是整个绿踪城最有名望的世家,她宁采萍一个克夫的女子何德何能居然在域主之位上连任多年。”

端木瀚宇的眼中划过一抹厉色,“那个女人如何也不会料到,杀了她多年的好友无尘子,又将她诱骗拘禁起来的人会是我。毕竟,从南海之滨赶回来,便是骑乘日行万里的大妖,也需得三天三夜。而我却是早早的赶了回来。”

端木瀚宇一甩袖子,坐回桌边,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水,饮下一口,见燕青面上仍有犹疑便道:“还在担心什么?你一向胆大心细,怎么最近如此婆婆妈妈。”

燕青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忙垂了头,抱拳道:“此事干系重大,属下并无家主那般心性能竭力保持镇定,属下惭愧。”

端木瀚宇沉吟道:“你可是在担心那处藏有我们秘密妖兽和拘禁宁采萍的秘境被人发现?”

被说中了心事,燕青转念一想,便直言不讳:“是。那处秘境之中,藏有我们太多秘密,属下不得不担心。”

端木瀚宇大笑几声,浑不在意地又饮了一口茶,将茶杯扣在桌上,端木瀚宇起身,从袖中抽出一柄短萧,呜呜地吹奏了几声后,便见空中出现一个红色的漩涡,一只贝壳逐渐现出身形,端木瀚宇将贝壳捧在手心,闭合的贝壳便悄然打开,露出内里的东西。

端木瀚宇将其拿在手中,对燕青道:“我一向信你,也只肯将这个宝物拿与你看。”

燕青疑惑地道:“这是?”

端木瀚宇眸色一沉,深处带了几分傲然,解释道:“你可曾记得几年前,曾有一个夏氏一族的后裔到过绿踪城。”

“你是指那个瘸了腿的小乞丐?”

端木瀚宇颔首。

燕青仍是迷惑未解:“他不是从我们布下的局中逃了出去?”

“的确,他没能成为我御下的妖兽着实可惜,但我却从他那里将此物偷梁换柱,拿了回来。”

端木瀚宇拿在手中的东西正是一截半根手指长的腿骨,周身却呈现出橙黄色,其色泽莹润剔透,在烛火之下竟是像琥珀一样。

“燕青愚笨,还望家主明示。”

端木瀚宇道:“此为冰皇三目的凝晶之一,那处秘境的进入方法是我偶然发现的,唯有冰皇三目的纯粹气息才能将其打开。我将宁采萍拘禁在那里,又将我们制作的秘密武器藏在此处,自然是安全得很。”

燕青早就从端木瀚宇那里听来了有关冰皇三目的传说,自然是明白这凝晶的厉害,当下那份不安便去了大半。

正如端木瀚宇所说,整个清冥大陆的冰皇凝晶的只有三个,其中一块在端木瀚宇手中,另外两块早就消失不见踪迹,若是细说起来,便是端木瀚宇手中这一块也是因机缘巧合才得到的。又怎么会那么碰巧,叫他们撞见了拥有冰皇凝晶的人?

端木瀚宇见燕青神情放松下来,便将水晶腿骨又放回贝壳之中,召回虚空。他捋了捋长须,似是想到了什么神情凝重起来,“这些我早已筹备多时,无需太过担忧,我现今忧心的倒是轩儿。”

燕青默然不语,他早看不过去这个娘们一般的少主,是万万不希望端木轩继任家主之位的。

端木瀚宇也知道燕青的想法,叹息一声,道:“轩儿太过倚重雷儿,今日你们走后,他哭着喊着要雷儿陪他一起进入表里山河。若是平日,我答应了他倒也无妨,雷儿进去还能为他挡挡危险,但进入表里山河的名额,我端木府与夏侯氏各有两人,既然我意欲让那个小子进去当送葬品,便万万不可能让雷儿陪同。”

燕青继续沉默着等待端木瀚宇的吩咐。

端木瀚宇深思熟虑,沉默了良久才缓缓说道:“罢了,既然如此便寻个机会,将雷儿弄残吧,切要注意,留他一个活路,废了周身修为便可,毕竟,他也算是我端木家的血脉。”

燕青瞳孔一缩,沉默了片刻,方垂下头将眼中的可惜敛去,沉声道:“是。”

……

却说另一头,接到连耀的信函,莫雨桐自是不敢怠慢,夜间稍作整顿便出了门去。

夜晚的绿踪城格外的静谧,点点星辰悬挂于夜幕当中,一轮明月清辉如水,泼洒在街道之上别有一番风情雅致。

依着白日的记忆,莫雨桐一路寻到了青石街上。

与白天不同,夜里的青石街十分冷清,两侧的商贩皆都撤去,只剩下空荡荡的一条长街从一头笔直地通向另一头。

莫雨桐等了片刻,便见街道一头缓缓走过来一个人影,身材高挺,步伐稳健,轮廓酷似连耀。

莫雨桐谨慎地唤了一声:“真人?”

“嗯。”

低沉的声音传来,莫雨桐蹙了蹙眉,随即tab一扫过去便将来人的身份看了个一清二楚。

竟是端木轩。

待莫雨桐查出事情不对正欲掉头离开之时,却惊觉周遭居然提前设好了禁制,他若是轻举妄动不晓得会触发怎样的术法,当下摒了呼吸,默默地将别在腰间的花恋流年拿了出来,以不变应万变。

“这么晚了,真人叫我出来,有什么是我能帮到你的吗?”

“自然。”

声音竟是与连耀一般无差。

端木轩身量颇矮,大约只到连耀下巴处,此刻即便是远远望过去也只觉着来人身姿挺拔,竟是与连耀不相上下。

端木轩站在莫雨桐身前五步远处,身形隐在阴影之中,夜色昏暗,周遭又没有烛火,唯有头顶一轮明月的浅浅光辉,莫雨桐瞧不仔细,只觉着端木轩隐隐露出来的形容竟也是与连耀极为相似。

端木轩仿着连耀的声音道:“我来寻你,是有一事相商。”

“什么事情?”

“不如我们离开端木家,整处绿踪城如此之大,端木家的水又如此深,我们何必非得住在端木家。”

此话一出,毒哥便怔了怔,他不知道自己何时惹得端木轩不满,竟是不愿让自己入住端木府,既然如此直说便是,何必弄得如此神神秘秘,莫雨桐眯了眯眼,淡淡道:“既是燕青邀请我们入住端木府,贸然离去不太合适,真人可否告知于我为何要我们突然离去。”

端木轩沉默了片刻,方道,“端木家行为古怪,深藏杀机,想必你也猜得出来,那里实则与龙潭虎穴无异,我们离开那里,不是很好吗?”

莫雨桐想套出端木轩的目的,拐着弯问道:“杀机?可我见端木家四处皆是珍宝,高手又比比皆是,在绿踪城乃至整个南域都极富盛名,住在那里,便是住在整个绿踪城最奢华的地方。”毒哥摇首道,“‘龙潭虎穴’?我可是没看出来。真人莫要用这样看似堂皇的理由欺诈于我。不如如实相告。”

话音方落,莫雨桐便觉端木轩周身杀意暴涨,清气汇成道道利刃扑面而来,若不是莫雨桐早已安安调用清气,在周身覆上了一层防护的结界必然要被这些清气之刃所划伤。

他万万没想到,平日里看似柔弱的端木轩居然这样一说便发起了火。而此时此刻的端木轩,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毒哥便可以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杀意。

端木轩阴沉着脸,站在房屋的阴影当中,月色打在他半边脸上,竟是露出了惨白的右颊和一只目光凶狠的右眼。

他同端木瀚宇一样修习的皆是至刚至阳的《烈阳功》,此时此刻的双目通红得像是野兽一般。

果然如他所想,此人妄想依附上端木家的权势,干脆直接杀了了事!他早就有了杀意,方才问出那些话不过是想先玩玩罢了。

莫雨桐想着平日里端木轩的做派,那个瘦小的少年总是低垂着头瞅着脚尖,一副同他说句话便会吓得半死的样子,莫雨桐脑海中只剩下一个词。

黑化。

毒哥呼吸一滞,见端木轩身子前倾便立刻将花恋流年凑于唇边,呜呜地吹奏起来。

两条灵蛇顿时出现于身前,吐着猩红的蛇信子,两双如梭子般的立瞳在夜色中泛着摄人心魄的光芒。

端木轩身子一顿,仍是仿着连耀的声音沉声道:“你这是做什么?”

“夜色甚美,我让我的妖兽出来赏月。”

端木轩沉默了片刻,忽然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莫雨桐这才看清了端木轩此刻的全貌。

身体拉长了的端木轩个子极高,凑得近了竟是比连耀还要高上一些,身材挺拔结实,便是隔着那身湛蓝色的袍子也能感受到周身线条完美的肌肉,而他的五官却不似端木瀚宇那般凶悍粗犷,反而糅合了几分女子的轮廓,十分俊朗。

此刻端木轩正蹙着眉头,两边眉尾上挑起来,一双唇紧绷成一条缝隙。

他沉声道:“你早就认出来了。”

明明是一张脸,却给人浑然不同的感觉,莫雨桐顾不得惊讶便轻轻地颔首。

端木轩眼中厉光一闪,道:“我留你不得。”

莫雨桐眯了眼,问道:“与我一起的那人呢?”

“他?”

端木轩一拂衣袖,一枚绿色叶片直射眼前,在毒哥眼前十寸处停下,随即一行绿字映射出来。

近两日不归,勿念。

这才是连耀真正要留给他的内容。

看完,毒哥得知连耀安然无恙后便放下了心。

感受到端木轩的森然杀意,莫雨桐无奈地耸了耸肩,道:“你无缘无故地叫我离开端木府,稍有些脑子的人也会怀疑你的目吧?”

端木轩冷笑一声:“我是为了你好。”

见状,莫雨桐见状,大为讶异,不知一个人的性子怎可这样极端。

一个端木轩,柔弱似女子,眼神总是湿软地如同小鹿一般,而另一个端木轩,冷酷无情,眼中不见半分感情。当真是奇异。

他都怀疑端木轩是不是得了人格分裂症……

精分是病,得治。

端木轩见莫雨桐沉默不语便道:“本来可留你一条活命,可现今你既然得知了我的身份便留你不得。”说罢顿时足下一个用力,整个身子拔地而起。

端木轩本事竟是极高,在袭过来的同时抽出手中长剑,长剑剑身一颤吟出清亮剑鸣,随即便召唤出一只足有成年男子那样庞大的白猫。

莫雨桐见状,忙蹑云一起,从端木轩身侧擦肩而过,端木轩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敢冒如此大胆,再回过神挥剑斩去的时候便见对方已然奔至自己身后十米远处。

落地之后,毒哥马上将花恋流年凑于唇边,吹奏了起来。

灵蛇引!

青黄两蛇又从方才的位置现于身侧,吐着猩红的蛇信子,眯着如梭子般闪烁着寒芒的立瞳,一瞬不瞬地盯视着端木轩。

白猫落地站在端木轩身侧……姿容极为优雅,一身皮毛洁白如雪,金色的猫瞳闪烁着狡黠的神采。

端木轩抬手抚摸在雪猫的背上,雪猫舒服地昂了昂头,眯起了眼睛,喵呜叫了一声。

64、无压力,不爆发。

此番是毒哥第一次与同脉中人交手,一时之间也难免有些踌躇。御兽师以音律控制妖兽,在与御兽师交手之时,彼此之间太过熟悉,很容易便被猜测出来音律的功效,进而影响其发挥作用,更甚者,若是对方精通音律,又修为极高,极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将妖兽反控在自己手中,到时候,那便是战力反成阻力的尴尬局面。

他瞧不清端木轩的等级,也难以辨认其境界几何,但毒哥心知自己与对方实力相差悬殊。

再加上前几日的端木轩体内清气凌乱,游走不畅,哪里像是现在这样,只远远地站在那里便散发着高手的气息。

事已至此,莫雨桐已大抵看了出来,这端木轩原先那般畏畏缩缩的表现全然是装出来的,就连那如同女人的身形与容貌也不晓得是用了何种秘术进行了改造。

此时此刻,眼前这个身量极高,面容英挺俊朗却带着一丝阴狠的人才是真真正正的端木府少主端木轩。

莫雨桐方想毕,便见眼前白影闪过,只听喵的一声,那只姿容优雅的雪猫背部一弓,骤然从地面一跃而起,这一跳快如闪电,直直射入空中,足有十余丈之高!

随即身形隐匿于空中,徒留下一片片瓦亮的白光覆盖了半边夜幕。

莫雨桐忙召了灵蛇拦于身前,两蛇已与毒哥经历过大大小小战斗,自是默契万分。

黄铜色的灵蛇盘亘于毒哥身前,运转清气覆盖于周身体表,只见蛇皮上泛着一层莹莹的黄色光芒,那坚硬如铁的鳞甲更是结实上了几分。

而另一只青绿色的灵蛇则弓着身子,尾巴盘起,挽成一个弹簧的姿态,眯着蛇目死死盯住手持长剑,周身炽热如火的端木轩。

端木轩挽了个剑花,剑身嗡鸣起来,他阴沉着眸子一震剑身,便见空中的白芒如烟花般炸裂开来,周遭清气骤然波动起来,如同钱塘江大潮一般铺天盖地得向莫雨桐压迫而来,逼得毒哥周身清气翻涌,难受至极。

说时迟那时快,莫雨桐还未从那紧致到令人难以呼吸的压迫之下缓过气来,便见那片耀目白光忽的一闪,多如牛毛的针芒兜头盖下,不过眨眼之间便像是倾盆大雨一般,然则这针芒如普通的雨丝决然不同,是凝聚了雪猫清气的寒针,即便不扎入人体,其上覆盖着的森然寒气也定然能将人冻成重伤。

黄蛇忙弯了背部,将毒哥护在身体下面,然则这一击与他先前所遇的袭击浑然不同,那细针虽被他的鳞甲挡了下来,但仍是有不少透过缝隙扎入了皮肤之内,疼得他连声吸气。

“好痛!”火辣辣的刺痛感与麻痹肉体的阴冷感觉同时发作,黄蛇撑了几十秒竟是骤然晃了下身子。

“抱歉,再撑一下!”

莫雨桐忙稳了心神,tab一锁定,便吹了千丝,先前服下的那粒化归散使得毒哥从开光中期跃至开光后期,便连随身携带的技能特效也得到了视觉上的极大具现化。

一缕缕闪烁着红芒的丝线兜成了一张网,蓝紫色的玄秘光芒缠绕其间,竟是有几分幽冥鬼火般的飘渺玄乎,那千丝甫一从空中凝形便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半空中铺散开的白芒笼罩了过去。

然而,原以为这一击能够牵绊住雪猫,却没想,那千丝居然直直地透过了白芒,且在那一瞬之间居然被白芒击散,融合在针雨之内四下飞溅开来!

毒哥又吹了蝎心,却仍是与先前的效果一般无差,不禁蹙了眉头。

恍然间,莫雨桐似是在炫目的白芒中隐隐瞧见了无数只重叠在一起的虚影,不禁暗道:“莫不是这空中的白光是雪猫化作的幻影?他方才tab扫到的只是雪花的替猫?”

此念一出,尚未来得及求证,一声慵懒至极的猫叫声响起,在寂静的夜色中只叫毒哥毛骨悚然,便是那两只灵蛇也禁不住紧绷着身子,极是紧张。

端木轩静静地站在十步远外,手持长剑,周身毫无遮蔽之物,却让青绿色灵蛇无处下手,只弓着身子左右摇晃,似是袭向哪里都极为危险。

莫雨桐想起燕青所言,端木家一族代代研习御兽师一脉,本身实力并不高强,若是没了御使的妖兽,怕便是刀俎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因而,端木家家中成员在修习御兽师一脉之时,皆会研习几招纯阳之术,以作自保。

端木轩此刻看似浑然未动,实则已经将细如发丝的剑气密布在身体周围,一旦稍有移动便会发动,将来袭者绞成碎片。

黄铜色灵蛇忽然道:“主人,那猫快要到成人之境了……这针雨极为强大,我本就不是防御型的妖兽,怕是撑不了多久。”

莫雨桐呼吸一滞,他自知成人之境与普通妖兽之间的区别,跨过这个坎便如人类修者渡过了元婴期的瓶颈,只再稍加修行便可突飞猛进,修成金丹,凝成元婴,届时便是修为上的大境界,岂是凡兽能相提并论!

莫雨桐拍了拍黄铜色灵蛇的背部,柔声道:“不要勉强,你尽力即可。”

两蛇在无形之中皆被端木轩牵制住了。

他虽有心要尝试用花恋流年控制那雪猫,但此间困难重重,思来想去,也只得作罢。

忽的想起梵廉所教,依他现今开光后期的修为,或可勉力将两只妖兽召于现世。

当下便不再多想,忙凝了心神,将花恋流年凑于唇边,却没料到流年竟是从花瓣上蹦了出来伸手捂住了笛子的孔洞,莫雨桐这一吹之下险些漏了气。

流年大叫道:“别勉强!我知道你想将那玉蟾召请出来,可这两只妖兽好像与普通妖兽有些区别,非常力能够驱动。且两妖实力惊人,我怕你会就此陨殁在这里!”

莫雨桐心知流年所言灵蛇与玉蟾和普通妖兽的差别在哪里。原本五毒只能同时御使一只五毒宝宝,不可能让两只五毒宝宝同时现世,他现今身处异世,自然不可与在游戏里之时同日而语。

当下蹙了眉,道:“既然如此,你以器灵自居,倒不如帮我调动起花恋流年,助我一臂之力。”

流年急得呜哇乱叫:“你、你……你疯啦!”

“帮不帮?”莫雨桐晃了晃笛子,斜睨着快要哭出来的流年,面无表情地缓缓将花恋流年翻个身。

“好啦!”流年大叫一声,“我帮你!近些日子我只勉力融合了三分之二,能帮多少我就不知道了!”说罢,身形逐渐变得飘渺起来,钻入了那花瓣之中。

莫雨桐深吸一口气,将唇凑上笛嘴。

端木轩圆目一瞪,岑岑岑的剑吟声不绝于耳,其频率之快竟是不压于频繁抖动的铃铛。

随之,空中骤然响起一声尖锐的猫叫声,随即那些针雨越发密集起来,青绿色灵蛇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竟是倒头栽倒下来。

那黄铜色灵蛇见状,忙补了青绿色灵蛇的位置,两蛇一前一后竟仍是毫不退步地将毒哥护了个周全。

轰然不停的剑鸣声,凄厉如泣的猫鸣声在莫雨桐脑中汇成一片嗡嗡不断的杂音,周身血液彷佛在这瞬间停滞住了,整个人就像被扣在一个透不进丝毫空气的罐子当中,不过片刻便汗如雨下,衣衫尽湿。

他猛地咬上了舌尖,换取了片刻的清明,趁机敛了心神,勉力保持着镇定,丝毫不肯向端木轩的威压低头。

“心道合一,不染六尘”

却在此时,莫雨桐额心忽的乍起一道冲天的绿芒,一路激射而去,冲破空中竟是将这个夜色都晃得一片鲜绿剔透,空中游走着的明亮绿色竟是将周遭所有的杂音都压迫了下来!

四周一片寂静,竟是如混沌初开一般,铺天盖地皆是一片绿色。

那是连耀真人留下的术法……

思及此,莫雨桐心中一暖,竟是无法将胸膛中早已涌起却一直被他苦苦压制住的悸动按捺下来,当下嘴角勾起一抹不知苦涩居多还是喜悦居多的笑容,略微摇了摇头。

真人,便是你不在我身边维护于我,也定是会在紧要关头帮扶我一把,此恩此情,我该如何偿还。

他略一沉气,缓缓闭上了双目,将花恋流年凑于唇边,呜呜笛音如一泓清泉般流泻而出,静静地在绿叶创造的静谧空间蜿蜒盘旋,从毒哥足下飞出了一只只蓝紫色的斑斓彩蝶,盘绕在身体周围,彩光迷离犹如幽夜幻境。

一股气血翻涌而上,莫雨桐的嘴角沁出一丝鲜血……

包裹中,二蛋周身泛起浅浅的幽紫光芒。

雪猫被方才那乍起的一下打得措不及手,当下乱了阵脚,操纵的针雨险些落在了端木轩的头上。

端木轩见此异景,只觉不可再拖延下去,当下更是将清气凝聚于剑身之上,长剑铿然长鸣奏起悚然剑歌,端木轩用以御兽妖兽的乐器居然是手中这把浮夸不实的长剑!

端木轩厉喝一声:“去!”

猫叫声随之响起,那四足似是踏于云上的白猫一昂漂亮的脖颈,夜空中倏地仿佛云收雨散一般,它所幻化出来迷惑敌人的幻影全都消失不见,夜幕又是一片漆黑,唯有雪猫所立之处仍是一片明亮。

她瞪了瞪漂亮的猫瞳,碧色的眼睛闪烁着迷惑人心的神彩,忽的向着灵蛇一抛媚眼,蓬松绵软的尾巴一卷,当下化作一股坚忍有力的布帛,向着两蛇笔直射落。

一时之间,飞沙走石,竟是有了群魔乱舞般惑人的异像!

在此时,两条灵蛇自知以其防御力必然不敌,当下蛇瞳中寒芒一现,便是要做出鱼死网破之举,当下一吐信子,一前一后地扑身上前。

端木轩将长剑背于身侧,漆黑的眸子沉了下来隐隐带了几分笑意,嫣红的嘴唇微微勾起,竟是一个嘲讽的冷笑。

若不是太爷爷想让你取代雷哥哥的位置,与我一同进入表里山河之中,我又何须急于将你除去,若是有怨言,便去怪我那太爷爷吧。

轰轰轰——

炸裂声骤然响起,穿云破雾,伴随着冲天的耀目橙光响彻了整个天地!

“喵呜——”

端木轩瞳孔一缩,倒吸一口凉气,心口骤然一疼,几乎让他疼得背过气去。一股不祥之兆涌了上来,他按住心口,猛地抬头。

端木轩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怔怔地望着那被狠狠困在巨尾之间,吊在半空中的雪猫。

为什么只是一瞬之间,局势却浑然相反了?!

雪猫不住地挣扎着,美丽柔顺的毛发已然全没了先前的优雅,她正被捆刚硬如铁的蛇尾之间,别说发作,就连呼吸也极为困难。

而原本早该死在雪猫这雷霆万钧一击之下的莫雨桐此时此刻却静静地站在夜色当中,方将精致的笛子从唇边拿离开。

“呱!”橙黄色的巨大玉蟾趴在莫雨桐身前,动弹了下胖胖的身子,隐约现出了身前一层薄薄的透明光膜。

便是这层光膜将方才雪猫的一击尽数拦了下来。

毒哥执着花恋流年,拍了怕呱太脚腕上的银环,呱太极为满足地又叫了一声,随即昂了昂头,傲然地看向端木轩。

玉蟾在此,还能有谁?

65、无碰撞,不进洞。

同时召唤两只妖兽对御兽师来说消耗极大,更何况莫雨桐现今不过只是开光后期的修为,就连金丹都尚未凝成,更是极为吃力。

蓝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着,莫雨桐咬牙勉力支撑,望向端木轩,道:“端木少主,我本无意与你起争执,我们这场争斗也是毫无意义的。你既然要求我离开端木家,我离开便是。”端木轩提此要求其中的缘由,他虽然好奇,但此时此刻并不是询问的时候。

且端木轩实力强劲,非他所能敌,即便雪猫被擒住,端木轩却极为冷静,浑然不为之所动,既然自己摸不透对方的实力,这一战又根本是毫无意义倒不如先来个缓兵之计,寻了个合适的时机,逃离此地。

端木轩冷笑着看向莫雨桐,道:“你可愿意立誓无论端木府允你如何好处你也断然不会接受半分?”

莫雨桐踌躇了一下,如实道:“端木家家主允我,要引我拜见域主宁采萍,除了此事,我都可答应。”

端木轩眼中厉光一现,极为不信:“当真?”

莫雨桐颔首,认真地道:“当真。”

谁料到端木轩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道:“愚蠢!你真当我会听信你的话将你放走吗?这个世界,还是死人安全!”

说罢竟是弹拨起手中长剑,指尖与剑身相触之处,音波顿时成形,一圈一圈地席卷过来,莫雨桐蹙眉,这种节奏他从未听过,却隐隐地带着几分不安的情绪。

青绿色灵蛇一向沉稳,待听了此音,越发捆紧了雪猫,与莫雨桐传声道:“主人,不妙,此人欲在此刺激雪猫冲破成人之境!”

莫雨桐一沉眸子,抬首望向雪猫,清气凝聚于目,将其体内经脉清气游走看得个一清二楚,果然见其体内有两股清气呈一顺一逆的方式同时在其间游走着,正是书上所描述的突破成人之境,化身成人时的特点。

“可否强行……”

黄铜色灵蛇道:“怕是不行,破境一步本就极为艰难,因而每当此时,妖兽周身的清气都会化为无坚不摧的壁垒防护在其左右,唯留下精元之气呈顺逆两势行走,一旦两者不相排斥并成功运行一周天,便是成功之时。这只雪猫修为颇高,若是……在的话,我们尚可一搏。”他忽的顿住,将一个词含在口中隐而不发,面有为难,随即便敛了情绪,续道,“现今差距太大,即便是试图攻击雪猫,也只是平白浪费你的清气而已。”

莫雨桐自然知道雪猫若是突破成人之境的话会有什么后果,虽说是有失败的可能,但他完全没有必要去赌这个可能性。

当下略思忖了片刻又道:“你们可能再拦他片刻?”

呱太的声音极为软糯:“若是方才那个等级的招式,我大抵可以再拦下两次。”

“那便好。”

莫雨桐点开了神行,浩大的清明大陆之上,除了先前亮着的如微阁的大地图和须弥极境的秘境之外,还多了绿踪城的大地图和城外知返林的秘境。

因而,眼下也只有绿踪城一处可选。

在此地,神行千里的读条时间在这里被延长了,大约要一分钟,若是能争取到这一分钟,让他顺利读完神行千里的条,不被端木轩打断,那便极有可能逃离此地。

贸然相拼是万万不成的,若是勉力阻止片刻或许能够成事……

思及此,莫雨桐便命灵蛇甩了雪猫,一齐向着端木轩袭了过去,两蛇尾部绞盘在一起,周身的青黄之光互相交融,忽的一张巨口,獠牙尖利,闪烁着瘆人的寒芒,一时之间,竟是有数十只闪烁着幽蓝之光的灵蛇向着端木轩扑了过去。

若是妖兽意欲突破成人之境,需得摒弃周身杂念,封闭五感,将心神皆都凝聚在身体内顺逆同行的清气之上,那雪猫被灵蛇抛弃之后便轰的一声摔在一侧的房顶上,顿时砸垮了一片院墙,激起漫天烟尘。

而端木轩此刻因用了催动之术,周身剑壁褪了个一干二净,正是空门大开之时,两蛇的幻影奔袭过去,猎猎风声作响,一路竟是畅通无阻,直逼端木轩面前!

莫雨桐心头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即便此刻看似是他占了上风,心头却仍是被一股无形的压力压迫着,叫他如何也放不下心。

当下,点开神行千里,选了绿踪城的位置,界面上的读条缓慢地进行着,毒哥身子骤然腾空而起,目光却一寸也不离端木轩,眉头蹙得越来越紧。

端木轩究竟意欲何为,灵蛇此击威力巨大,他竟也避也不避,当真有如此把握能在紧要关头使得那雪猫突破成人?

正如毒哥所见,端木轩此刻仍是毫无反应,眼见着灵蛇逼近于眼前,他的额发甚至因灵蛇的杀气而被掀了起来,可浑然未觉般只专心弹弄着手中的长剑。

蛇影撞击在端木轩的身上,端木轩猛地噗出一口血来,在灵蛇的冲击之下直直地飞出去数丈远,可手中仍是握住那长剑,鲜红的血液洒在剑刃之上。

这一下撞得他伤势并不算轻,端木轩勉强坐起身,咳了咳,在灵蛇下一击尚未发出之前仍是在弹拨着剑刃。

锵——锵——锵————

最后一声格外的绵长,灵蛇的身子忽然被禁锢住了一般,周遭的蛇影尽数消失,徒留下两条巨蟒凝滞在空中,砰的一声,乍然消失于空中。

“灵蛇!”毒哥惊呼一声,全然不知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

而此时,风雨呼啸,乌云盖顶,一束白光呈雷霆万钧之势,拔地而起,骤然冲破云霄,将天际黑压压的阴云贯穿而过,透出一轮皎洁的明轮。

白芒贯月,正是化人之兆,若遇此像,凡兽皆须退避三舍。

莫雨桐周身的清气只能供以一只妖兽现形,方才灵蛇又在白芒贯月的压迫之下,失了气力,为保主人安危,灵蛇只得自行退避,为莫雨桐留有足够的清气应对接下来的事情,同时也保全了玉蟾在现世的化形。

“喵呜……”

一声清亮猫鸣声划破天际,如鬼泣一般,那轮明月之下一抹白光迅速滑落地面,莫雨桐望去,竟是一个披挂着雪白绒裘的娇俏少女,他单足落于地面,手中扇动着一面布满绒毛的扇子,碧色的立瞳闪现着狡黠的神采。

端木轩擦了擦嘴边的鲜血,即便胸膛中疼得灼热如烧,也强自冷静,装出一副一点伤都没受的样子,淡淡地道:“去。”在他眼中,莫雨桐已经与死人无异。

雪猫突破了成人之境,修为是百倍上升,此时此刻无论是速度亦或是力量都不可与那时同日而语,“是喵。”

雪猫挥动了手中的绒扇,针芒直射而来,饶是呱太挺身将大半的针芒尽数挡了下来,也没有来得及阻止越发细小的针芒穿透了光膜,逼近毒哥。

神行千里被强制打断了。

莫雨桐:“……”

妈蛋,你能理解神行还差一丢丢就完成却被人家打断的那种暴躁吗?!

莫雨桐忍不住要咆哮了。

雪猫丝毫不肯给他喘息的机会,忽的从地面跃起,一声凄厉猫叫,张爪向着玉蟾抓挠下来,那只玉手甫一张成爪形,便幻化做一只十倍大小的猫爪,犹如泰山压顶之势押覆下来,呱太一昂脑袋,头顶一片橙色光膜越发明显起来,顶住了雪猫这狠辣一击。

莫雨桐吹了花恋流年,为玉蟾助阵,一时之间,两只妖兽竟是拼得个不行上下!

锵——锵——

月色之下,端木轩将长剑横在腿上,又开始弹拨起来,莫雨桐丝毫不肯示弱,将花恋流年吹得呜呜作响。

两声交缠在一起,此消彼长,却见端木轩忽然猛地一掌拍在剑身之上,莫雨桐只觉滔天杀意汹涌而来,只欲想办法解决,却感受到一股力量从经脉内涌了上来。

温暖的而又让人熟悉的感觉……

这是,橙玉冰晶。

毒哥一怔,万万没想到橙玉冰晶居然会在紧要关头帮他一帮,正凝了神将增进妖兽功法的笛音吹奏出去,却觉一阵剧烈晃动,似是要将天地都颠覆过来,脚下踉跄,连战都站立不稳。

数十丈远外,端木轩被这一震激地又猛噗出一口血来,原本雪猫一直迟迟不肯化形便是舍不得身为猫身之时可变成小人扑卧在他怀里,他便有意破了极限,想要靠着自己的危急激地雪猫突破成人,结果却没想到那灵蛇威力着实巨大,居然能破了他的护身禁制,将他撞成了重伤。

此番又因地动山摇使得他清气逆转,当下顿时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见此情形,雪猫自然是无暇与玉蟾继续缠斗,猛地弹了身子,跃回端木轩身边,担忧地抱住端木轩的身子,低唤道:“主人,主人……”

玉蟾退回莫雨桐身边,歪着脑袋疑惑地看着主人瞪大了双眼,一副吃了大惊的样子。

玉蟾:“呱?”

莫雨桐的确是被惊到了,眼前这道门究竟是如何出现的……

那其实是一道幻象之门,唯有身持橙玉冰晶的人才能看见,好奇之下,莫雨桐伸手将门推开,却在这一刻,强光从门内迸射出来,晃得莫雨桐睁不开眼,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挡住那刺目的白光。

等到周遭渐渐暗淡下来,莫雨桐才将手放了下来,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这一条盘旋往下的阶梯,中间不断翻涌起黑色的雾气,即便是台阶之上也扑了一层浅浅的黑雾。

莫雨桐再回身看去,原本那扇门已经消失不见了。他低头看了看技能栏,呱太,灵蛇和野轨的图标一个未少,想必在方才强光之中,皆都回到了妖兽所待的虚冥空间。

66、无意外,不救人。

那黑雾不晓得是什么东西,也未曾沾染上半分清气,莫雨桐顺着台阶一路走下去,转了不知多少圈之后,终于走到了底。

然而这台阶底下竟是与上层浑然不同的一处空间,这是一处静谧的树林,绿涛横纵延伸出去不知几千余丈,饶是毒哥目力极佳,这一眼望去也难以触及到边缘。

林中寂静无风,只能听见他浅浅的呼吸声,莫雨桐犹豫了下走进林中,只听忽的响起潺潺的流水声,顺着声源一路寻去,便发现了一汪波光粼粼的碧潭。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池水清澈见底,游鱼可见,周遭树上又有鸟雀相鸣,草丛中不知何时响起了虫鸣的声音,在这一片寂寥当中,莫雨桐在不知不觉间便放松了心神,享受起大自然带来的美好感觉。

御兽师为了通灵,本就开放了五感,现下周遭环境安逸宁和,莫雨桐抛却了烦恼与忧愁,尘嚣远去,身体都仿佛与自然融为了一体。

静谧的,安宁的……

他缓缓走到溪水边。

碧绿的草坪上开着一朵纯白色的野花,小巧可爱,莫雨桐在花朵旁坐盘坐了下来,双手置于膝盖之上,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闭上双眼,开始回复清气。

蓝条一点点地提了上来,莫雨桐感觉到身体里的清气又重新充斥在所有的经脉当中。

不知过了多久,莫雨桐才缓缓睁开眼睛,眼中带了几分疑惑。

方才他甫一开始调息,便感觉到了充沛的清气从四周围聚拢过来,钻入了他的皮肤当中,此地清气充沛,比之须弥极境之上也毫不见逊色,究竟是什么地方?

心头的疑惑越盛,莫雨桐顺着溪流向前方走去。

游鱼从水中一跃而起,溅起了浪花。

莫雨桐忽然止住了步子,静静地听着前方的动静。

似乎是人的声音。

“还想逃?以你现如今的修为如何能从这八方幻境之中逃离出去?”冷笑声响起,这声音阴冷到了极点,“这秘境之中万分无聊,我等便与你玩了几天捉迷藏,你当真以为我们抓不住你?”

“呸,忘恩负义的禽兽!”对方极为愤怒,骂道,“主人全心全意地解救你们,居然落得个如此下场?!”声音极为好听,竟是如翠鸟相鸣一般。

莫雨桐扶摇上树,压低了呼吸,透过树缝看到披着黑色大衣,头上扣着兜帽,全然看不见长相的两人一前一后围将一个身材纤弱的翠衣少年围堵在中间。

黑衣人大笑了几声:“翠羽,你还未看明白吗?从头到尾,我等便从来没有受过什么伤,要怨便怨你那愚蠢的主人,竟连我们是否受了伤都没看出来,哈哈哈哈。”

被唤做翠羽的少年眸色一厉:“不许侮辱主人!”

领头的黑衣人冷冷道:“别说受辱,便连性命,她怕也是要保不住了。你乖乖跟我们回去,省得我们动手。”

翠羽咬紧了唇,怒道:“卑鄙。”

“若要成大事,耍些卑鄙手段又算得了什么?待日后家主荣登宝座,你翠羽便是他座下鸟兽,届时巴结尚且不及,现今又在故作傲慢些什么?”

黑衣人身后一人道:“哥,不必再与他废话,直接拿下便是。”他将手探出黑袍,露出的竟是一只兽掌!

翠羽戒备地退后了一步。

黑衣人冷冷地道:“你清气已被凝魂针锁住,再怎么挣扎也是枉然。我等虽听令留你一条性命,但家主未曾说过,不能伤你,若是你再如此冥顽不灵,负隅顽抗的话,休怪吾等将你周身的羽毛一根一根尽数拔下来!”

翠羽身子一颤,双手垂落在身体两侧,不再摆出攻击的架势,他微闭了闭漂亮的眸子,哀声道:“既然如此……”

黑衣人又是一声冷笑,见翠羽放弃抵抗便稍稍敛了杀意。

谁料到翠羽倏地睁开眼睛,拔足而起,身子竟是极为轻盈,向着莫雨桐的方向飞扑而来,“既然来了,还不快快现形救我!”

那两人的注意力全被这一句话转了过去,忙凝了神看向那个方向,待见到莫雨桐的身影时杀意顿起,两人纷纷一声咆哮,将法术向着翠羽身上兜头盖下。

莫雨桐还未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便见一个轻巧的身子扑了上来,将他直直地撞下了树,背后重重地跌在地上,要是没有护体清气他必然要将内脏都撞得四分五裂。

莫雨桐胸腔内疼痛难挡,还未缓过来便感觉到烈风呼啸而至,他抱着少年滚向一侧,藏在树后,刚刚避开了风刃。

真是的……你不来找麻烦,麻烦果然是会来找你的啊……

那两人只当莫雨桐是翠羽的救星,早知翠羽无力与他们相抗便全力攻向莫雨桐。

莫雨桐狼狈地避开了几个攻击,沾了一身的沙尘,“藏在这儿别乱动!”他将翠羽按在树后,将别在腰间的花恋流年抽出,凑在唇边呜呜一吹。

那三人脸色顿时一变,一瞬间竟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使出的术法乱七八糟地打向四周,弄得周围一圈一片狼藉。

这三人修为都不高,大抵还未到开光期,莫雨桐看他们毫无章法的术法疑惑地蹙了眉头,即便修为不高,但这几个招式发来简单,怎么会使用地如此凌乱?

再一想起先前那兽爪隐隐地感觉到了什么,但他并未能抓住那一闪而过的念头。

吹了咒诀,灵蛇骤然现形于现世,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皆被两蛇缠了起来,高高地举于空中,一时之间竟是动弹不得。

他还有事情要问这两个黑衣人,自然不能那么轻易地就解决了。

“去。”莫雨桐给黄铜色灵蛇下了指令,灵蛇紧紧地缠着黑衣人,将身子盘绕在领头的黑衣人周围,俯下。身,用森冷的立瞳死死地盯住了他。

黑衣人吓得一哆嗦,等到恢复了身体的指挥权却仍是没有再逃跑,他的身体已经被灵蛇吓得僵住了。

都说会叫的狗不咬人,先前看这两人万分嚣张,此时此刻倒是吓得就差尿裤子了。

莫雨桐摇了摇头,这两个黑衣人反正也跑不了,他不如先去看看藏在树后的少年如何了。

“你……嗯?人呢?”

莫雨桐走回树后却发现那少年不见了,他蹙了蹙眉头,只得作罢。那少年修为颇高,只是被那什么“凝魂针”封锁了清气,不然的话哪里轮得到这三人如此嚣张。

他走向被围在灵蛇中的那个黑衣人,想了想,对灵蛇点了点头。

灵蛇猛地喷出一道狂风,将那黑衣人盖住头脸的兜帽吹飞了出去。

莫雨桐早就对兜帽下的形容十分好奇,便忙望向黑衣人,这一看竟是骇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眼前之人已经根本称不得“人”了。

他右侧额骨高高凸起,眼眶深陷,左半边脸上长满了棕色的皮毛,嘴巴拱起,若是遮住上半部分,只看下半部分,几乎与那默豺无异。

这究竟是人是兽?

莫雨桐忍着心中的不适,蹙了眉,“你……”

那人本在兜帽被吹飞之时还有些惊恐,现下见自己的形貌已经被曝光了,干脆昂起了脸,冷声道:“瞧什么瞧!你只知妖兽可通过修炼化身成人,却不知人也能变成妖兽吧?哈哈哈,若是拥有人之悟性,妖兽之灵性,便可在修炼之途上一往无前!你可是羡慕我等?!”

莫雨桐听若未闻,淡淡地道:“我不羡慕你,我只想知道如何从这里出去?”

那人死死盯着莫雨桐:“如何进来便如何出去。”他心有疑惑,此处按照家主所言,极为难进,若非家主带着宝物不然打不开那扇虚无之门,这人究竟是如何进来的?

莫雨桐叹息一声,自己果然是太天真了……居然还以为一问就能得到答案。

他不愿跟那人玩文字游戏,将花恋流年拎起又吹了笛子,灵蛇听从命令将那人高高吊起,猛地甩了尾巴,急速向下拍落,在降到地面之时又骤然停了动作。

流年从花瓣中钻了出来,看着那头晕目眩,身子都软了下来的那人,坏笑了几声,“他最会这么折磨人了,我劝你还是快快招了吧。”

那人晕了几晕,道:“还是那句话……啊……”身子又被猛地抛起,再次落下,灵蛇玩的极为欢快,甚至卷了那人在空中翻了几翻。

流年用小胖手捂住眼睛,一副看着就很难过的样子。

莫雨桐微笑道:“如果你不知道怎么出去,那就告诉我知道的人在哪里。”

黑衣人紧咬着牙,仍是不答。

莫雨桐无奈地耸了耸肩,灵蛇这次干脆在空中将那人平抛了出去,与另一条灵蛇完美地完成了交接。

“我、我……”那人终于熬不住了,他刚与默豺融合,身子本就有诸多机能还未恢复过来,现下被这么一折腾几乎要晕死过去,再加上灵蛇的鳞甲刮进他的皮肉里,每动弹一下都是撕裂皮肉的剧痛。

只是说一下……不会怎么样的……反正,以这小子的修为,怕是定要死在父亲叔伯们的手中……

黑衣人颤抖着嘴唇,方要说什么,忽的经脉内清气逆流,他瞳孔一缩,面上越发显示出兽态,獠牙怒长,不过片刻便长出了嘴巴,抵在上下嘴唇上。

莫雨桐一惊,正要吹动术法,却见那黑衣人的身体砰的一声碎了个四分五裂!

血雾漫天,溅了莫雨桐一头一脸,那股刺鼻的腥臭味道熏得毒哥蹙紧了眉头。

他转而看向另一人,谁料到那人竟也是砰得一声,炸裂了经脉。

一地狼藉。

莫雨桐忍不住扶摇接蹑云,跳出了这个血腥的圈子。

他抬头看向天际,展览一片,一轮明日高悬,却从不见垂落。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寻了个干净的地方,莫雨桐拿出五莲泉洗干净了脸和手。

这身衣服已经是没法穿了,鲜血都渗透进了衣服里,毒哥无奈之下,只好将破军的外观点了出来。

坐在树根上,莫雨桐甩了甩垂落到腰际的马尾,将发带困得更加结实,随即拢了下肩上的衣服,不让赤。裸的后背暴露出太多。

叮——叮——

寂静的林子中响彻着银饰互相碰撞的清脆声响。

花恋流年被暂时搭在树根旁,趴在花瓣中的流年色眯眯地看着莫雨桐,擦了把口水,软声道:“美人!”

莫雨桐淡淡地瞟了一眼流年,忽的扬起嘴角微微一笑,流年大觉不妙,忙要钻进花瓣,谁料到莫雨桐动作比他快上一步,脚尖一勾,将花恋流年勾了起来,流年身子一晃,险些从花瓣中跌了下来。

他不满地嘟了嘴巴,正要发作,却眼前一晃,花恋流年又被莫雨桐别在了腰间,流年眼前正是毒哥线条优美的裸背。

流年:“……”

好想摸!但是……

一想到这愚蠢凡人卑鄙的惩罚手段,流年瘪了嘴巴,悻悻地将手缩了回去。

“请等等。”

清脆的声音响起,莫雨桐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后。

翠羽从树后走了出来,见莫雨桐神色平常地望着他,全然没有怒气,当下心中愧意更甚,忙上前拜道:“在下翠羽,方才受恩人救命之恩,未曾报答便先自顾遁逃,实在有愧。”

莫雨桐笑道:“我本无意相救的,是你方才向我扑来,我这是‘被救命’,不必叫我恩人,我姓莫,怎么称呼你随意。”

翠羽脸一红,略垂下了头。

莫雨桐问道:“这里是哪里?如何才能出去?”

“这里是某人设下的一处秘境,实话说来,如何出入,翠羽并不知。”话音未落,却是剧烈咳嗽了起来。

莫雨桐问道:“你怎么了?”

翠羽扶住树干,忍住痛苦,道:“方才我勉强骤起发力,刺激了凝魂针,现今清气凌乱蹿行,我稍事休息便好。”

莫雨桐点了点头,扶他到一旁坐下,翠羽调息了片刻,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莫雨桐闲来无事,便问道:“你怎么会被那些人追?”

翠羽沉默了片刻,道:“在下身怀异宝,那些人觊觎宝物,便将在下困在此处。本好不容易寻了机会,从牢里逃了出来,谁料到凝魂针作用太大,仍是被他们追了上来。”

“他们是何人?”

翠羽摇头道:“不知。他们形容奇怪,非人非兽,又既人既兽,怕是用了什么秘术。”顿了顿,翠羽又问道:“莫真人接下来准备如何?”

莫雨桐淡淡地道:“寻出路。”

要不是秘境之中不得使用神行千里,他就不必这么费劲地找出口了。

翠羽垂下头,思忖了片刻才犹豫地道:“其实……在下知道一条出路。”

莫雨桐望向他。

翠羽抿了抿唇,似是下了狠心,道:“那条出路极为险恶,虽有性命之虞,但怕是此处秘境唯一一个出路了。在下身负重任,急于出去,希望莫真人能与在下通力合作,前去寻找出口。”

唯一的出路?莫雨桐想到,与其在这里像是个无头苍蝇一样地四处乱转,倒不如随着翠羽去看看那唯一的出路。

在翠羽充满希冀的眼神中,莫雨桐微微点了点头,应道:“好,依你所言。”

67、无冰晶,不开门。

听见莫雨桐答应了他的要求,翠羽面上一喜,忙道:“莫真人,林中危险,多是那黑衣黑帽的怪人,请先随我来,我藏匿在此处多日,对附近较为熟悉,可保真人安全。”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你了。”

翠羽忙摆手道:“分内之事。”

两人从林子中折返回来,绕过了方才血溅之处,翠羽寻到了帮手,急匆匆地在前方走着。

莫雨桐见他脚步轻盈,落在地上几乎毫无痕迹,暗暗落实了心中所想。他安静地跟在翠羽的身后。

“小心!”

前方忽然窜出来一根树藤,缠上了翠羽的脖子,莫雨桐忙上前一步,拉住了翠羽的胳膊,将他拽了回来,翠羽一个踉跄,等站稳了身子才看到前方地面上绘着一个闪闪发光的阵法,从阵法中伸出了数十根手指粗的藤条。

翠羽本就心急如焚,现下见拦住他的只是一个小小的基本阵法,当下咬了牙,不屑地道:“小小阵法,居然还想困住我!”

说罢,两手掐诀,一点如豆的青光从指尖蹦出,随即从中射出数十根翠绿的羽毛,将那截藤条尽数斩断。

那藤条断裂处渗出血来,片刻之后连带着地面的阵法都化作一缕白烟,消失无踪。

翠羽擦了下额头细小的汗水,被凝魂针封住的经脉隐隐作痛,他强忍着痛意,道:“这边走。”

神色坚决,竟是刻不容缓之态。

这一路走来,虽然未曾遇到大的危机,但却碰到了十来个阵法,全依仗翠羽才能一一安全化解。然而,也正因为如此,翠羽的经脉被凝魂针锁住,破起阵法来百倍吃力,现今已是现出了疲态。

依照翠羽的指引,两人正顺着一条溪流顺流而下。

这条溪流比他初来此处所见的那条水质更为清澈,湖面就像是一面通透的玻璃一样,莫雨桐望见不断从水面中蹦跳出来的游鱼,见它们各个体型肥大,暗自忖道:这溪流清气充沛,这些游鱼从小便生长在河水里,才能长成这样大的体型,不知道能不能用溪水喂一下他御下的妖兽。

如此想着,莫雨桐将呱太招了出来,平常时候的呱太,体型只有巴掌大小,从虚冥世界里跳到了莫雨桐的掌心,歪着脑袋,瞪着黑溜溜的大眼看着他。

“呱?”

莫雨桐将他放在岸边,呱太犹豫了下,似是也感知到溪流内有浓郁的清气,便三下两下地蹦了进去,小小的身子在水中格外的灵活,不过片刻便顺水而下,游到了一丈远外。

“当心。”莫雨桐瞧见呱太差点儿撞上河中凸起的一块岩石,惊呼出声。

呱太从水中蹦起,极为欢快地翻了个身,又扑通一声钻入水中。

翠羽瞧着有趣,笑道:“这玉蟾倒十分灵活,像是条鱼似的。”

莫雨桐回道:“它刚孵化不久,性子顽皮。”

翠羽见莫雨桐眼中的淡淡笑意,心下一暖,暗道:此人是真心爱护妖兽,在清冥大陆上,真的怀有这份心情的人所剩无几了吧。不禁叹息一声。看着这二人亲昵的样子,翠羽又想起主人现今的状况,心中十分难过。

轰的一声,水面忽然激射出一道巨浪,似是一道倾倒的城墙向着两人兜头罩下。

翠羽下意识地将莫雨桐拦在身后,再次掐诀,他略一沉吟,竟是再次用上了护住心魂的本源清气,将那浪花劈斩开来,碎裂了河底的一个阵法。

翠羽大口喘息了几声,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道:“继续吧,很快就要到了危险的地方,这些小阵法我先替你拦下,那里,可就要靠你全力突破了。”话音方落,翠羽头一晕,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脚下结实的土地变得软绵绵的,翠羽身子一歪,差点儿倒了下来。

莫雨桐扶住翠羽,轻声道:“莫再逞强了。”

翠羽摇了摇头:“我没关系,我还可以继续。”

莫雨桐叹息一声,将翠羽扶坐在一旁,切了补天,给他跳了冰蚕牵丝,见翠羽略微恢复了血气,可清气仍是凝滞在经脉当中,无法运行自如。

翠羽恢复了些力气,讶道:“你居然会固本培元的术法?此术若是研究得深了,自是可以肉白骨,活死人。这明明是清气师一脉才会的……你、你到底是……”他忽然止了话头,感觉到体内的异样,道:“是蛊?”

莫雨桐摸了摸他的经脉,不动声色地将视线从他大臂上的翠绿纹案移开,“凝魂针封住了你的经脉,我的术法解不开。”

“我已经舒服好多了。”

莫雨桐忽然道:“你也是妖兽吧?”

翠羽吃了一惊,只道对方是如何猜出来他的身份,再转念一想,虽然自己苦修多年,隐藏了兽类的特征,但对方既然是御兽师自然是能猜出他的身份,苦笑道:“不瞒真人,翠羽的本体是一只蜂鸟。”

成人之境的大妖的确可以隐匿妖力,混杂在修者之间,但他本就觉着翠羽与常人有异,且翠羽心怀某事,实在太过心急,不小心将这股妖力散发了出来,更是落实了他的想法。

更何况……

莫雨桐瞟了一眼翠羽胳膊上的图案,这个纹案他曾在野轨身上见过,正是九州寻兽图的月轮印记。

莫雨桐:“再往前走,应该也不是什么出口吧?”

翠羽身子一僵。

呱太游了过来,跳上了岸,莫雨桐将他托在掌心,只觉呱太的身子似是变大了。

“越外你所言的出口走清气越是充沛,现在就已经浓郁到能让妖兽一瞬长大的地步,若是再走下去,怕是会到常人都无法忍受的程度。”莫雨桐逗弄着呱太,淡淡地道,“况且你虽然一路都在刻意避开那些黑衣人,可我却发现,这一路走来遇到的黑衣人逐渐增多,实力也越来越强大。如果是按照你所说,出口是个十分危险,极有可能丧命的地方,这些黑衣人又怎么会扎堆堆聚在那里?”

翠羽沉默不语,低垂着头看着地面,紧咬着唇。

莫雨桐看出了他的心里挣扎,将呱太放到肩膀上,呱太趴在毒哥宽阔的肩膀上,脚环撞到了毒哥肩膀上的银饰,发出了叮的一声。

翠羽身子一颤。

莫雨桐将一根羽毛拿到了翠羽面前。

见到自己防备莫雨桐的护心羽也被对方发现了,翠羽立刻就瘫软了身子,丧气地道:“是翠羽骗了真人。”

莫雨桐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其实他先前所言未必全对,只是想诈一诈翠羽罢了。翠羽双眸清澈,神态正直而天真,大抵不是什么奸邪之辈,他的目的毒哥也能猜的个大概。

翠羽沉默了一会儿,下了决心,“翠羽是南域域主宁采萍御下妖兽。”

莫雨桐蹙了眉头,问道:“宁域主不是去南海拜访故友了?”

翠羽颔首道:“的确如此。但主人回来的路上遇到了那几个半人半兽的怪物,好心相救,谁料到那三人居然趁着主人不备,出手偷袭,不知他们背后站了什么人,居然敢布下了天罗地网,将主人抓到了这里。主人好不容易寻了个机会将翠羽放了出来,让翠羽快回绿踪城寻求援手,可翠羽没用,解不开禁制,一直都离不开这里。”

“那你所说的出路,应该就是宁域主被囚禁的地方。”

翠羽愧疚地点了点头,“对不住,我本来只是想带你去那边看看,因为你能进入这处秘境,我就觉着你可能有办法将主人救出来。”

莫雨桐思忖了片刻,道:“实不相瞒,如何进来的我也不知晓,我是从绿踪城的青石街歪打误撞进来的。”

翠羽讶道:“绿踪城?青石街?”居然就在绿踪城内,他脸色忽然一变,道:“莫不是绿踪城有内鬼?”

莫雨桐:“你还能站起来吗?”

翠羽点了点头。

莫雨桐扶他站了起来,见没什么大碍了,就放开手,心念一动将毒经切了过去,道:“我们先去看看再说。”

原以为要受一番折磨,翠羽万万没想到,这人竟是温声相待,情不自禁地红了眼眶,轻轻嗯了一声,跟在了莫雨桐的身后。

他抬眼偷瞟着毒哥,见他身姿挺拔,俊容清秀,再一想起此人待人对事如此温柔而宽容,抿了嘴唇,心脏居然快速跳动起来。

“就在这里面?”

躲过黑衣人的防守之后,莫雨桐和翠羽走到了一面石壁之前,石壁光秃秃的,削面笔直,像是被人用重剑一劈两半。

翠羽肯定地道:“就是这里,我先前便是趁着那人不注意,强行变身偷偷从石缝里溜出来的。”

莫雨桐细细地打量着石壁,整个石面有无机关一览无遗,他试探性地弓起指节敲了敲石面,石面发出了沉闷的声响,可见其有多厚重。

莫雨桐绕到了石壁左右,两侧却不如石壁那样光滑笔挺,周遭长满了品种不一的杂草,还有些红红白白的小花开在杂草中央。

翠羽见莫雨桐的注意力转移到那些花草上,也跟着看过去,待仔细地瞧了片刻后,忽然道:“莫真人,这花有些不对劲。”

莫雨桐:“怎么不对劲?”

翠羽道:“这些花结连的植株根扎得极深。”说完,他伸出手来摸上花瓣,指尖有电流划过,翠羽暗道一句自不量力,反手打出一团绿芒。

翠羽本体是蜂鸟,修为又高,那花瓣自然不是对手,当下萎缩了下去,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莫雨桐打量着那个孔洞,一个想法袭上心头,他沉了呼吸,缓缓将手伸了过去。

“你……当心……”翠羽见他神情冷静,将阻止的话又咽了回去,殷切而担忧地注视着毒哥的每一个动作。

单手成拳,大小不偏不离地塞进了那个孔洞中,熟悉的温暖清气再次滑过四肢百骸,莫雨桐还未反应过来便见一旁的石壁正向着另一侧推了过去,无声无息地露出了一条长长的隧道。

莫雨桐将手收了回来,他看向掌心。

果真如他所想,打开门是橙玉冰晶的作用。

翠羽忍着心头对这隧道深处的不堪回忆,垂首道:“莫真人,这隧道内机关无数,又有三个将临元婴的怪物镇守,极为危险。”语气变得决绝:“真人帮的翠羽已经够多了,翠羽不愿再连累真人,不如就此作别吧,山高水远……真人,喂,莫真人?!”

见莫雨桐头也不回的走在前方,徒留下一个宽阔坚毅的背影,翠羽心中一暖,连忙跟了上去,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喜悦的笑容。

68、无地灵,不寻路。

石洞十分昏暗,是那种透不进一丝一毫光线的浓深的黑暗,莫雨桐扶着一侧墙壁,饶是眼力再好也只能勉强看清周围三步远的空间。

他与翠羽都不敢贸然点灯,此次他们只是想先在洞中查探一番,对方来路不明,若是惊扰到了那便是大麻烦。

如此想着,脚下更是小心翼翼,行了百余步,石洞仍然没有尽头,然而怪的是,依照翠羽所言,此处看守森严,他们走了这么久却没碰见一个看守。

真是怪哉。

翠羽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压低了声音,道:“莫真人,好像有些异样啊。我和主人被带进来的时候,听到了许多种不同节奏的呼吸声,想来没有一百也有几十,可如今洞中怎么如此安静?”

莫雨桐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手底下的墙壁十分光滑而干燥,乍一抚摸起来不见一丝裂痕,普通的石头很难做到这一点,更可能是玉石砌成的墙壁。

若是按照他刚才走的距离来算,真的是玉石建成的隧道,还不知道要耗费多少玉石才是。

不过,再转念一想,即便这石洞之中清气浓郁到令人作呕的地步,想必也有很多修者趋之若鹜,恨不得将其中的清气全部吸收进体内,以作结丹化婴之用。而当初发现了这处风水宝地的人,肯定也怀有如此想法。

玉石是储存清气最好的材料,用玉石做的石壁来封存清气倒也无可厚非。

只是……

莫雨桐将手从石壁上往上摸了两寸,指尖触及到丝丝冰冷的气息,这股气息顺着墙面滑离开他的掌心,毒哥的指尖一路追随着那道气息,忽然一运清气,竟然就此吸出了一颗混元的暗红色珠子。

那枚珠子显然也没想到居然会有此一劫,尚未反应过来便被莫雨桐捏在了手心。

掌心的珠子温润清和,莫雨桐暗自忖道:玉石皆有灵性,难不成这整条石洞都是活的?

翠羽见莫雨桐停了下来,问道:“莫真人,我们还要继续走下去吗?”

莫雨桐忽然脊背一寒,身子顿时僵直了起来,他猛地回头,怔怔地看着石洞。

那是种被人盯视的不适感。

前方黑漆漆的,一眼望不到头,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身为鸟兽,翠羽目力更是极佳,可他也未曾看到黑暗中有什么东西,疑惑地问道:“莫真人,怎么了?”

莫雨桐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眯着眼睛看向黑暗,片刻后,淡淡地道:“没什么……”

话音方落,一个飘渺空灵到虚幻的声音骤然响起,“你能看见我?”

“啊!”翠羽惊呼一声。

眼前,一团虚无缥缈的红光拢成一团不停闪烁着,时而消失时而又浮现出来,不断变化着不同的形态,整团光芒此消彼长,竟是极不稳定。

“你是有缘人。”同样的声音从红芒内传了出来。

莫雨桐怔了下。

那团红芒继续道:“你身上带有异宝,注定你会在这处空间里畅通无阻。”

莫雨桐蹙了眉,对方竟然知道他带有橙玉冰晶的事情,“你是谁?”

红芒晃了晃,道:“我是此间洞府的主人。”

“骗人。”流年脆声道,他光着身子从花瓣里面爬了出来,踩在一只蝴蝶的翅膀上,双手环胸,昂着头,“你才不是这处洞府的主人!你不过是一个灵而已!”

红芒倏地向着流年撞去,流年脸色一白,莫雨桐单手将那红芒拦了下来,红芒抖了几抖又飘回远处,声音低沉:“此间洞府并无主人,在主人来之前,我便是主人。”

“灵?”

翠羽解释道:“这世上很多宝物都是由天材地宝制作而成的,这些天材地宝既是生长于天地之间,自然也能吸收清气来修行,长久下来,他们凝聚的部分清气则会化为灵。”

“器有器灵,剑有剑灵,即便是一处空间也有地灵。”流年指了指自己,“苍云剑里那个大家伙是剑灵,剑灵是修为最高的灵,天性凶残,喜杀戮。而我原本是一个地灵,现在因为有你帮忙正在逐渐晋升成器灵。”他又指了指那团红芒,“他呢,则是个地地道道的地灵!”

那团红芒不太高兴地闪了闪,却见流年吐了吐舌头,道:“其实他说的也没错啦,在某剑某器某地尚且没有主人的时候,灵便是操纵其物的主人。”

若是如此说来,那方才他会感觉到墙壁是活动的,大概便是这个灵在操纵,莫雨桐问道:“是你帮着我们避开那些黑衣人的?”

“如果你说的黑衣人是那些‘奇怪的东西’的话,那便是我在帮忙。”

莫雨桐前因后果一想,心中便有了个大概,他将那枚小小的珠子捏在手心,道:“这可是你的东西?”

流年见到那枚灵丹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大,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一瞬不瞬地死死盯住那枚灵丹,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在散发着“给我,我要”的气息。

那红芒沉默了一会儿,道:“是我的元丹,我大意了,没想到你居然能将其从此物吸引出来。你有何要求,只要不伤及此间物什,我都会尽力满足你。”

莫雨桐看向翠羽,翠羽忙道:“那你可知一位身着湖蓝长裙,头挽随云髻,神情总是十分严肃的夫人被他们关在了哪里?她已是元婴期的修为,对你来说想必很好找的。”

红芒上下晃了晃,似是在点头,“我知道。如果我带你们寻到那位夫人,便将我的灵丹还给我。”

莫雨桐颔首道:“可以。”

红芒飘到两人前方,照亮了土地,“随我来。”

莫雨桐与翠羽跟了上去,红芒在一面墙壁前停了下来,对他二人道:“穿过去。”

莫雨桐疑惑地看着那面墙。

红芒也不理会两人,直接穿墙而过,翠羽咬牙道:“我先试试。”说罢也随之消失在墙面里,莫雨桐瞧着有趣,指尖碰触在墙面上,化出一波又一波的水纹。

流年晃着小胖腿,道:“这应当是幻象。这处空间十分强大,机关重重,他若是想杀了我们可谓是轻而易举,随随便便操纵一个机关就好了,不用太担心!”

莫雨桐:“……”不用太担心?

无奈地摇了摇头,毒哥弹了流年脑袋一下,见流年捂着脑门,瞪着水汪汪的大眼,满意地笑了下,随后紧跟着地灵与翠羽穿墙而过。

地灵引着他们走过了许多条道路,渐渐的两侧多了一盏连着一盏伸展向远方的长明灯。

忽然,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响了起来,莫雨桐提了呼吸,仔细一分辨才发现竟是石壁之外传来的声响。

脚步声有些凌乱,来者呼吸也有些局促,只听一个女声响了起来,“阿敬,我们何时才能从这里出去?”

被唤作阿敬的人回道:“快了,再过不久,爷爷就可以得到域主之位,到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又站回光明之下了。”

“可是……”女子犹豫地道,“我真的好想儿子,我已经几十年没有见到他了,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父母已经死了,却不知道其实我们……我们……他再见到我们,会不会不愿意认我,不愿意再叫我一声娘亲?”

“不要想这么多,血脉相连,我们是他的血亲,他自然不会不认你。”

“阿敬……我好怀念阳光的味道,我觉着,如果我再继续在这暗无天日的环境中待下去,我就要崩溃了……”女人的声音里带了哭腔。

男人叹息一声,道:“芙儿,再忍忍,再忍忍便是,只要我们剥了宁采萍的本源清气,爷爷就会让我们出去了……”

听到这里,翠羽气得浑身颤抖,咬牙低骂道:“呸,畜生!就是这个被唤作芙儿的恶毒女人,将主人吊在邢架上,用沾了辣椒水的鞭子抽打着主人!现在摆出这副样子,真真是叫人恶心!”

“还有那个男人,就是他将主人的身上烫出一个又一个丑陋的伤痕,一次又一次地用刀子割开主人结了疤的伤口,以图逼得主人就范!”

眼中怒火滔天,其恨意不言而喻。

莫雨桐试着扫了下tab,想看一下两人的身份,结果没想到居然不能显示,大概两人都罩了那件能够隐藏修为的黑衣。

地面忽然一阵摇晃,犹如地龙翻身一般,莫雨桐一把扶住了翠羽,翠羽差点跌到了莫雨桐的怀里,当下红了脸,羞怯地将莫雨桐推开。

他本性天真,又不识人间情爱,此番突生的异样感情让他不知所措,都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只结结巴巴地道:“谢、谢谢莫真人。”

已是羞得满面通红。

他暗自垂了头,偷瞟着莫雨桐,毒哥的注意力却没有放在翠羽的身上,反而看向那团红芒。

红芒停在墙壁之前,光芒骤亮了一下,“可想看看他们二人?”还未等莫雨桐回答,眼前的石壁便变得透明,石壁那头的景象清晰地映在莫雨桐眼中。

果然是两个戴着黑色兜帽,披着黑色袍子的人。

那男人扶稳了女子后,伸出袍子的手是一只兽爪。

他低声骂道:“这鬼地方邪门得很,总有人莫名死在石洞之中,我们还是早些回去石室为妙。”

女子道:“便依阿敬所言。”她的语气蓦然由柔转厉,狠辣地道,“快快将那宁采萍的本源清气剥离出来,我也好早日与儿子见面。”

两人站稳了身子,继续向前走去。此时此刻,忽然又是一阵地动山摇,却不是莫雨桐这边的,而单单是石壁对面那处石洞。

石洞上方发出了轰隆隆的声音,多如牛毛的箭雨铺天盖地地冲刷下来,密密麻麻,箭尖带有闪烁不息的术法,将猝不及防的两人射成了筛子,女人惨叫一声,当场没了性命,男人惊怒得目眦欲裂,然而也只比女人多了这短短的一口气而已。

这一场由生到死的杀戮居然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

见那两人命丧黄泉,翠羽眼中划出一抹快意,拍掌道:“杀得好,真是大快人心!”

红芒淡淡地道:“走罢。他们毁了此间多处,我也不过是给一个小小的教训而已。”

莫雨桐看向流年,流年耸了耸肩膀,一脸“我说吧”的样子,他忽然跳了起来,坐在莫雨桐肩膀上,拍了拍他的脸,顺手摸了一把,道,“你捏着他的灵丹,捏碎灵丹的动作比他耍诡计的动作要快许多,没了灵丹,它就会自行消散。”

擦了擦脸颊,莫雨桐又弹了下流年的小脑门,心道不知这小子的恶劣性子是跟谁学的,脑海中不知怎么又浮现出了连耀真人的模样,雪山白莲般的清冷面容和不经意间的淡淡坏笑,莫雨桐呼吸一滞,嘴角溢出一抹苦笑。

69、无先人,不得宝。

想着方才那一男一女的形貌,又回忆起林中所遇的两人,莫雨桐眼中的疑惑越发浓郁起来。

依照他们之间的称呼,应当都是一个大宗族,而他们的目的又是夺取域主之位,整个绿踪城内的所有名门望族都逃不了干系。

而绿踪城内由端木府、夏侯氏和宁域主出身的宁波府三个大家呈三足鼎立之势。

端木府凭借外有妖兽,内有武道防身护体,御兽、纯阳两脉相辅相成,独辟蹊径,成就了世家霸主之名。燕青不过是一个小小总管,便有如此人望,更遑论功名赫赫的家主端木瀚宇,只可惜近些年来,端木家人丁单薄,香火不兴。

比之端木府,夏侯氏则十分低调,主要负责绿踪城防御一事,是真真正正的军官大家,夏侯氏饲养的妖兽多为攻击力极强的妖兽,有虎狼之军一称。可惜的是家主早丧,现今当家的是个只有金丹后期的年轻小子,名唤夏侯宇。但夏侯氏门下豢养着许多厉害的修者,论起整体实力足与端木府比肩。

而宁波府则为了避嫌,自宁采萍上任域主之职以来,多年未曾暴露于人前。传言都说是宁采萍怨恨宗门,刻意一味压制着宁波府的发展,才使得宁波府落得个如此下场。

这些都是莫雨桐那日在书楼、茶馆里听来的,有的是史实,有的则是道听途说的小道消息。

究竟是端木府,夏侯氏,还是宁波府……

就在莫雨桐沉思不解的时候,地灵道:“这边走。”

长长的石洞,终于在莫雨桐拐过一道拐角之后结束了。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座三层的吊脚楼,泥瓦铺盖,青石飞檐。其身后依仗着一棵参天巨树,犹如神殿般庄严而神秘。

翠羽瞧了一会儿,指着那树冠不知延伸到哪里去了的庞然巨树,惊道:“这莫不是冰皇手杖所化的神树?”

地灵淡淡地道:“的确是。这里是树根的地方,清气极为浓郁,一般修者若是经脉开拓得不够的话,怕是被这清气激地血脉崩裂而死。好在你们一个握有秘宝,一个是元婴期又被封住了经脉的大妖,另一个,哼,未成形的器灵,倒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先不说这个,随我来。”

莫雨桐跟了过去,大殿前方是一片湛蓝的湖泊,莫雨桐走到岸边,便有一条不知来自哪里的小船飘了过来。

上船之后,水面波纹荡漾,小船无风自动,似是冥冥中有一道牵引,将它引向大殿的方向。

这个湖泊的水是活的,湖水向着东方流去,他遇到的那条清气丰沛的河大抵就是来自这个湖泊的水汇聚而成的吧。

莫雨桐靠在船边上,望向湖里,湖水澄澈,泛着微微的青蓝,水里面却没有一只活物。

翠羽搅了搅水面,感觉指尖被电流划过,道:“这湖水灵气太过浓郁,一般的生物怕是都受不得。即便是我,也觉着有些呼吸难过。”

话音方落,莫雨桐便瞧见流年正漂浮在湖面上,惬意地打着水花,一副悠哉闲适,舒服到极点的表情,不禁嘴角抽了抽。

翠羽忙道:“流年是灵体,清气越多的地方自然是对他越有裨益。”

小舟继续前行着,流年在清气充沛的湖水中游行的速度倒也不慢,基本能与小舟持平。

小舟停在了一朵朵接连在一起的荷花旁,莫雨桐听从地灵的吩咐下了船,顺着荷花一路走过去。

荷花开得娉婷美艳,一路延伸到了吊脚楼的立柱前。

顺着蜿蜒向上的木制扶梯一路走上去,莫雨桐扬首看着大门上的牌匾,上书“避世”两个红字,再仔细一看,毒哥发现那“避”字是在旧有的痕迹中又新雕刻出来的,其下有黑色的字迹几乎与牌匾的颜色融到了一起。

仔细辨认了一番,那竟是个“震”字。

由“震世”到“避世”,这家宫殿的主人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变化?

身上银饰叮当作响,莫雨桐推开大门,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屋内空空旷旷,桌椅板凳一应俱全,一侧高脚木桌上还摆放着盆栽,长得十分茂盛。

地灵道:“随便坐便好。此间主人早在几十年前便去世了。”

莫雨桐摸了摸桌子,表面并不是十分光滑,显然是生手打磨而成的,再四下看去,屋内的桌椅板凳俱是手艺拙劣,想必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是主人亲手做成的。

毒哥不禁对屋子的主人产生了好奇心:“这里以前住的是什么人?”

地灵沉默了片刻,才道:“本来他是清冥大陆最后一位御蛊师,但是因你的出现,他就不算是了。”

他似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在莫雨桐还要开口询问的时候,将话题带开:“你们先在这里休息,我去将你们要的女人带过来。此处空间隐秘,想必那些怪物也发现不了。只是,他们囚禁那人的地方位置比较特别,你们要多等片刻。”

莫雨桐颔首,在一侧的木椅上坐了下来。

地灵很快消失在原地,流年还泡在清气的湖泊里享受,屋子内就只有翠羽和莫雨桐。

翠羽一想到在和这个人独处,脸羞得通红,他手足无措地在原地来回走了几步之后,终于找到了话题。

邀功似的问道:“莫真人,你可是想知道御蛊师的事情?”

莫雨桐直言不讳,“正是,翠羽若是知道,可否指点一二?”

翠羽点头道:“如果那地灵所言非虚的话,这位清冥大陆最后一位御蛊师应该名叫羯。作为御兽师极偏的一脉旁支御蛊师,其蛊术一向被清冥大陆的诸多修者奉为邪祟之术。随着御兽师的没落,又因一人,御蛊师便在一些修者的号召下被强行绞杀。为了不留下祸患,他们烧掉了所有的御蛊师的修行法则,将御蛊师的存在从整个清冥大陆上全都抹去了。”

“那个导致这场灾难的人便是羯?”

“对。”

翠羽叹息一声,道:“据说羯天资优异,悟性极高,不足百年便已结成元婴,即便是现如今震惊清冥大陆的连耀真人也不可与之比肩。然而,羯此生最大的缺点便是自恃过高而又不肯服输,当年月华一战中,他虽连胜三教十二宫十余名修者,但最终却败在了一位修为不高的女修手中。愤然之间,羯便下了蛊毒,在悄无声息中毒死了诸多修者,这才引起了清冥大陆一片震怒,引发了后来那场焚书毁蛊。”

听完,莫雨桐张了张嘴,犹豫了下,还是不太高兴地将那句“连耀真人未必不是对手”给咽了下去,再细思翠羽所言,虽然觉着可笑,但也十分无奈。

他们剿灭御蛊师,毁掉修行心法和蛊术,怕也不过是忧心这种他们无法控制的术法而已。这个名叫羯的始作俑者还不是安然死在这个悠哉闲适的小楼当中。

等等……一个念头恍然滑过脑海,莫雨桐起身向着屋内走去,翠羽忙要跟上,但转念一想,便守在了大厅。

虽然那地灵说这里极为隐蔽,但总归是有方法进来的,若是有人误闯进来,他得帮助莫真人做个防范才是!

穿过木制的屏风,是间不大房间,看摆设像是卧室。

莫雨桐拂开帘子的手顿住,怔怔地看着床上的东西。

那是一具披着艳红衣裳的枯骨,手中捧着一个玉石做成的盒子,枯骨的手指紧紧地扣在盒子上,可以想见,他临死前是在多么用力地捏着这个盒子。

将视线从枯骨身上移开,莫雨桐凑上前,在屋中细细搜寻着,果然在一侧书架上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毒经》、《蛊术秘籍》、《五毒传》、《御蛊心法》……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些十分特别的曲谱,一节一节的像是操纵妖兽的音调。

莫雨桐欣喜若狂,当下丢进包裹,再一点开书籍,内里文字便顺序映入脑海,稍一消化便摆了五心朝天的姿势,闭眸打坐,依照《毒经》心法所记,将清气在体内运转了一圈。

随着清气引导越发顺利,毒哥头顶冒出来淡淡的紫色烟雾,周身都笼罩在一片蓝紫色当中,不知过了多久,莫雨桐才缓缓睁开眼。此时,周身竟是又轻松了许多,清气在经脉中奔腾不息,其中的污浊之气又除去了许多。

这秘籍竟是比连耀真人所教还要适用得多。

莫雨桐如法炮制,将挑拣出来的十余本秘籍全都消化了,脑内仍是一片清明,不禁感慨道:基三有阅读这个功能实在是太给力了,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学习了_(:з」∠)_

脑中滑过几句咒语,莫雨桐下意识地念了出来,便见蛊虫狂暴的技能图标亮了起来!

莫雨桐瞳孔一缩,暗自叹道:真是意外之喜。当下便要召出杀伤力略小一些的呱太出来试一下效果,正要召唤之时,屋中忽然响起了细小的震动声,再一仔细听去,震动声越发明显起来,莫雨桐循声望去,最终视线定格在那个玉石盒子上。

玉石盒子震动得越发厉害,却被枯骨的手指紧紧地抓住,分毫动弹不得。

莫雨桐抿了抿唇,摸了下盒子,只觉着内里有什么东西极为暴躁,正在不断撞击着盒子,想起方才念的咒语,莫雨桐忖道:“难不成这盒子里面是羯炼制出来的蛊虫,方才我念了蛊虫狂暴的咒诀,竟是影响到了盒子中的蛊?”

俯身蹲下来,莫雨桐拉了拉盒子,盒子纹丝未动,即便是化作了枯骨都不肯松开这个盒子,可见里面的东西对他来说有多么重要。

想到这里,莫雨桐叹了口气,既然羯心心念念着这个蛊虫,他又何必夺人所爱,依依不舍地又望了盒子一眼,毒哥正要松手,却听屋外翠羽惊叫一声:“主人!”

莫雨桐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声吓得一个踉跄,身子向后倒去,手中却因情急之下要寻个稳定的东西紧紧抓着玉石盒子,这一下竟是将枯骨的手掰断了。

枯骨:“……”

毒哥:“……”

呃,对不住,我代大师为你念一句菠萝菠萝蜜心经……

此时莫雨桐跌坐在地上,手中那个玉石盒子又安静了下来,莫雨桐想了想,干脆将盒子放进了包裹里。

“莫真人,主人回来了!”翠羽欢喜的声音传了过来,莫雨桐忙收拾妥当了,一路顺着回廊走了过去。

70、无尾随,不来敌。

宁采萍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架了进来,身子稳稳地落在了椅子上。

因为受了酷刑,宁采萍全身上下几乎无一处完好的地方,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却外翻着伤口,露出血红而又狰狞的皮肉。然而,她清丽的容颜却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端看这张脸的话,倒像是在静静地沉睡着。

翠羽见状再也忍不住泪水,扑到宁采萍身边,他想放声大哭,但又怕闹到宁采萍,只能一边紧咬着唇抹着眼泪,一边结结巴巴地道:“主人,都怪翠羽不好,是翠羽没用……让主人受苦了……”

宁采萍的手指动了动,她虚弱地睁了睁眼睛,可随后像是无法忍受重负一般又沉沉阖上,只是那纤纤玉手轻轻抬起摸了摸翠羽柔软的头发。

“莫哭……”虚弱的声音从樱唇间传出,显然气力不支。

地灵感慨道:“她在那处受了上百种酷刑,还清醒着一丝残存的意识,真是不易。”

莫雨桐抿了抿唇,他切了补天,将花恋流年凑于唇边,给宁采萍跳了一个千蝶。

一身破军外观的毒哥身子漂浮起来,在空中翻着身子,周身紫蝶缭绕,莹莹紫光闪烁着贴附在宁采萍的身上。

只见那些狰狞可怖的伤痕逐渐愈合起来,新生的血肉缓慢生长着,原本残破的身子在一个千蝶吐瑞跳完之后便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宁采萍的身子放松了下来,片刻,浅浅的呼吸声传了过来。

一曲千蝶跳完,毒哥落回地面,竟没想到脚下发软,身子略一踉跄,那一截红条险些到了底。

他深吸了两口气,忙坐下来打坐。

屋中一片安静,无论是翠羽还是地灵都尚未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这等厉害的治愈术岂是常人能有的……眨眼间便将一个只残留着一口气的人救活了过来。

见血条回复了大半,莫雨桐这才起身走到宁采萍身边,想了想,又跳了个减伤的圣手织天,见宁采萍还未完全被千蝶治愈好的细小伤口也缓缓愈合了起来,这才坐在一侧的椅子上,擦了把额头的汗水。

屋子里面一片安静,翠羽乖巧地守在宁采萍的身边,不知从哪里打来了一盆水,擦洗着宁采萍身上的血迹和污痕,后又找了个干净的衣裳换下了宁采萍褴褛的衣衫。

莫雨桐闲着无聊便开始摆弄起那个玉石盒子,整个盒子是全面封闭的,没有钥匙孔,只在底部绘着一个阵法,莫雨桐将指尖顺着朱红的笔迹一路勾描过去,脑中翻滚着诸多关于阵法的资料,却仍是一无所获。

地灵见状,道:“羯来此地之后,将剩下的大半个生命都耗费在这个蛊虫之上。这个玉石盒子更是凝练师和咒印师精华之所成,一般人都打不开的。”

莫雨桐又摆弄了一阵子,发现果然与地灵所说一致,再不多看又将其放回了包裹之中。

就在此时,嘤咛一声呻。吟响起,宁采萍醒了过来。

她虽已是元婴期,寿元将近三百岁,可只看外表但像是三十余岁的女子,模样极为冷峭逼人,带着股森然而不可侵犯的威仪。

被她那双沉稳的眸子一扫,莫雨桐只觉着脊背一僵,像是学生时代被班主任叫到面前训话一样手足无措。

宁采萍:“你是御蛊师。”她的声音也如同她的人一般,一字一句间都低沉而满是威严。

“呃,算是吧。”毒哥讷讷地回道,他不知道为什么地灵和宁采萍都一眼就认出了他是御蛊师,想来跟他这身衣服有些干系。

宁采萍的眼神忽然柔软了一些,“有生之年竟是还能见到御蛊之术,真是欣慰。”她裹着羯的艳红衣裳站起身来,躬身一拜,竟是对莫雨桐行了修者之间的大礼,“多谢救命之恩。”

宁采萍本就年长,而又是一方域主,无论从哪点看来,这一礼都重如泰山,莫雨桐忙道:“宁前辈……”

宁采萍执意将礼执行完毕,这才又坐回椅子上,叹了口气,精致的眉宇间满是疲态,“绿踪城之乱,给你添了麻烦,还未问及真人姓名?”

莫雨桐:“在下姓莫。”

“原来是莫真人。”宁采萍颔首,将莫雨桐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虽然这一身银饰叮当,紫衣也有些暴露,但青年气质内敛,神色平和,端的是一派稳重之风,再加上方才他有恩于己,宁采萍竟是越看越欢喜。

面上仍是一派凝重,不露喜悲。

“宁前辈有礼。”莫雨桐拜道,“宁前辈现今身子如何了,此处虽然较为安全,但还是早日寻得个出去之法才是。”

宁采萍应道:“我也有此想法。”

两人正商议着接下来该如何行动,却听见屋外一阵咆哮声响起,道道烈风从敞开的木窗刮了进来,将整个木屋烤炙得犹如火炉,“哈哈哈,想出去?宁采萍这个老寡妇倒还好说,只是小子你,怕是要一辈子都待在这里做个死人啦!”

声音由远及近,话音未落,便又听见外面响起了砰砰砰的爆裂声,莫雨桐奔至窗边,凝神望去,只见湖泊之上爆出道道浪花,一个黑影踏着层层激浪奔袭而来。

眨眼功夫便已跃上莲花花盘,身后竟是拖曳着浓郁的污浊之气。

那人扫视了一番,忽然将头抬起,望向莫雨桐,莫雨桐骇得倒退一步,定了心神这才稳住。

那人长得极为古怪,脸面比之先前所见的黑衣人更像是野兽,布满了棕色的皮毛,两条腿已经全然不是人类的模样,而是犬类,踩在地上,支起了人类的上半身。

望过来的那双眼睛竟是猩红色,内里闪烁着瘆人的血光。

地灵诧异地道:“他怎么能找到这里。”

宁采萍沉声道:“怕是不知用了什么把戏,一路跟了过来。那人修为不低,虽然还未结成元婴,但靠着那逆天的术法,将自己经脉与默豺的经脉相互调和,使之清气的流转之法发生了本源上的变化,其使用术法的威力丝毫不亚于元婴期修者的力量。”

莫雨桐能看得见那人的等级,并不算太高,但周身暴涨出来的霸气与杀意都让人瑟瑟发抖,若不是强忍着,怕就要屈服在这气势之下。

兽人咆哮一声,此时竟是生出了猫捉老鼠般的乐趣,踩着莲花一步步地向着吊脚楼的方向走去。

他所踩之处,莲花尽数枯萎,眨眼间便腐烂成灰。

莫雨桐见他逼近了吊脚楼,忙道:“无论如何,我且去拦他一拦。”当下从窗户中跃出,身子轻巧一翻,将将落在吊脚楼的围栏上,凑够了距离,莫雨桐将花恋流年凑于唇边,呜呜一吹,便见一张红色巨网向着兽人兜头盖下。

兽人被打得猝不及防,让巨网化作的丝丝缕缕的红芒钻入体内,当下脚步一顿,竟是不能动弹。

几乎是无缝衔接,莫雨桐见千丝命中了,又一转笛子,将灵蛇召了出来。一青一黄两条灵蛇盘旋在吊脚楼的柱子上,昂着斗篷一样的脑袋,背部的花纹闪烁着光芒。

莫雨桐蹙眉,不知怎么,他好像觉着搅基蛇更强了一些。

来不及多想,毒哥又向着兽人吹出了迷心蛊,方才他读了些许关于御蛊一术的典籍,短时间内虽无法有大的造诣,但却生出了无限的小心得,变换着调子,那迷心蛊化作一道蓝色利箭直射兽人而去。

没料到,兽人居然一声咆哮,掀起的罡风在半空中将迷心蛊直直吹散了开来,蓝色星点在空中闪耀,毒哥顾不得其他又甩出蝎心、百足、蟾啸!

五毒爆发力不算强,虽然尚未对兽人造成什么致命的伤害,但毒哥并不着急。

他稳稳地站在扶栏之上,见搅基蛇暂且缠住了那兽人,便回头对地灵道:“可有办法让我们出去?”

地灵颜色一暗,语气有些踌躇:“有是有,但……”

“什么方法?快说便是。”

地灵猛地向着屋内飞去,“且跟我来。”

莫雨桐摇首,对宁采萍与翠羽道:“你们先同它过去。”

地灵道:“他们不可以,只有你。”

莫雨桐一怔。

地灵续道:“只有你,才可以打开那扇门。”

砰的一声,那兽人气力极大竟是将灵蛇打飞了出去,莫雨桐见状,极为心疼,将花恋流年吹奏地呜呜作响,笛音节奏极快,铿锵有力。

蛊虫狂暴!

蛊虫狂暴一起,两蛇背部一蓝一红两道光芒暴起,灵蛇的体型又长大了一倍有余。重于千斤的巨尾猛地向着兽人一拍。

兽人大惊失色,忙一步跳开,他原觉着两蛇极为难缠,费了好些功夫才将其击溃,却没想到两蛇居然在其主人的鼓动之下变得越发厉害!

这是怎样的术法……他暗自悔恨没有将那弟子音节的节奏记下来,若是拥在自己身上,那该是何等的厉害!

一分神,背部被巨物重重地捶打了一下,坚硬如铁的鳞甲刮破了皮肤,在背后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迹,若不是兽人反应及时,定要被灵蛇这一击拍碎了内脏!

他险险避了开来,正要发作,却又听乐声四起,只是这回节奏平稳,竟是舒缓了许多,那灵蛇也凝滞在那里并不愿多动弹一下,兽人正大感惊奇,却见眼前一花,再一眨眼,方才忽然不动弹的灵蛇又猛地张口向他咬了下来。

莫雨桐飞快地在回廊里穿梭着,身前漂浮着一团红色的光芒。

他很快在一堵纯黑色的墙面前停了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后,道:“这里便是出口?”

方才宁采萍给他传授了蛊惑之术,用笛音配合着御使的妖兽制造出了幻象,现今缠住兽人,让兽人挣脱不得的其实只是一道幻象,只是这术法并无实在杀伤力,兽人要发现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他需得快些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才是。

地灵在莫雨桐身体周围绕了一圈,似是在确认什么,他飘到墙面前,道:“便是这里,你随我念。天清地气,唯吾所有。”

莫雨桐一怔,这不是当初连耀真人教他的咒诀吗?他曾经偷摸念过当初这段咒诀,可全然没了当初强大的威力,只是体内清气翻滚了一番,并未有实质性的变化。

不要想那么多了……毒哥默默道,随着地灵念了一句。

地灵道:“现在,把手放在墙面上。”

莫雨桐依言而行,他却没料到,甫一将手触碰到墙面便感觉到一股清气源源不断地从掌心流出,那面墙的对面似是存在一个极大的吸力,狠狠地将他经脉内的清气吸了过去。

然而,最让他心慌惊惧的倒不是流走的清气,而是一瞬间涌上脑海的负面情绪。

恐惧、惊惶、胆怯、懦弱、自私、嫉妒……人性里所有的不堪都在这一瞬间放大,像是潮水一样涌入他的头脑,感情在一瞬间混乱到了极点,莫雨桐忍不住垂首低叫起来,然而,压抑的声音被堵在喉咙当中,他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样,呼喊不得,只能强自闭着眼睛,忍受着所有的一切。

“坚持,熬过这段就好了……”就连地灵的呼唤声他也听不到了。

一抹不明的情绪在脑中一闪而过,像是一道微小的电流,擦出了火花,啪得一声炸了开来。

莫雨桐一怔,而那些情绪似是有了自我意识,竟是将那抹不明的情绪放大了开来。

那是种涩意,带着几分自卑与压抑的情绪……

从崇拜与惊叹中衍生出的微妙感情……

被无限地放大了!

莫雨桐大口喘息着,他快要在这种感觉中窒息了!

犹如清冷孤月般的男人,从来都是高不可攀的。

那个人,不是自己所能触及的……

他快要被这种失落到极点的感觉逼疯了!

“我已与你说过,修行者无欲无求,心静为上。”

“心道合一,不染六尘。”

岑的一声清亮剑鸣骤然划破了所有的幻象,莫雨桐从近乎窒息的痛苦中回过神来,满头大汗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男人依然是一身蓝色长袍,梳着整齐的发髻,幽紫的眸子清清冷冷,望向他的时候眼底深处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经过方才那处幻象,现今的毒哥,只是被这双眸子望着,就忍不住浑身颤抖。

71、无连心,不相通。

那些负面情绪带给莫雨桐的压力太大了,他从未体会过这样的感觉,溺水一样的无力感,挣扎不得也摆脱不了。即便是当年得知弟弟死讯的时候也没有像是刚才那样失落绝望到几乎要崩溃的地步。

原本只是一个不可得的爱。欲苗头,也已经被早早发现了的自己压抑住了,却在这样突然的情况下被放大了百倍,无论是隐约的爱慕还是高不可攀的自卑,也许只是一个微小的念头,此时此刻却像是洪水猛兽一样让人无法忽视,更无从解决。

那种绝望让他在见到连耀的时候,就像遇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身体本能地动作起来,紧紧地抓住连耀的衣服,追寻着他的气息。

莫雨桐望着连耀,只张了张嘴,体力便彻底告罄。

身上的银饰叮当作响,毒哥身子一软,倒在连耀的怀里。连耀稳稳地将他拖住,两指扶在莫雨桐的手腕上,略一沉气,并未感觉到他体内的清气有什么紊乱的地方,想来此刻的晕厥只是因为方才与幻象相抗之时体力消耗的太大。

他打横抱起莫雨桐,冷冷地看了一眼地灵,地灵的红光顿时黯淡了下去,变得飘飘渺渺,闪闪烁烁,“呃,打开这个门……的确……需得如此……不是我故意折磨他……”

“连耀真人。”宁采萍将连耀的目光吸引了过去,连耀这才看见宁采萍与翠羽,但他无暇与宁采萍多作寒暄,只微微点了点头。

连耀将视线移开,抱着莫雨桐走向回廊的另一端。

宁采萍见他的背影有些慌乱,脚步也并未像几十年前见面的时候那样沉稳。

那个时候的连耀,虽然还未结成元婴,但已是名动天下。少年成名并未让他被过早的荣誉冲昏了头,反而让他在诸多挑战、猜疑与白眼中化成了成熟的心境。

他不像如微阁的梵清真人,冷冰冰的从来不会有第二种表情。

连耀会笑会哭会愤怒也会在心情好的时候捉弄人,然而你却无法从他的紫眸中看出他眼底真正的情绪。

你看不透连耀的情绪,就像是你永远也看不透天空的变换一样。

而现在的连耀,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

连耀在慌张。

宁采萍叹息一声,道:“不知那位莫真人究竟是何人,居然会引得连耀真人如此慌乱。”

翠羽闻言,心下一紧,竟是有种微妙的不安想法在心中形成,他自然是知道连耀的厉害,再一想到他恍然领悟的那个念头,不禁心灰意冷。

宁采萍饶是心细如发,也未发现翠羽心里头的想法,拍了拍翠羽扶住她的手,道:“随我去看看那面墙。”

连耀疾步走在屋内,虽然并无大碍,但怀中的人需要休息。

他得到消息说那个带有冰皇三目之一凝核的少年离开绿踪城之后,去了邻近的一个小村落。踏着苍云剑寻找了一番之后,发现少年的确到过这里,可线索也断在了这里。

不死心地查证了一日一夜,仍是没有头绪,连耀本想暂且就此作罢,却没料到心头一阵钝痛,竟是那片留给莫雨桐护身的叶子被消耗掉了。

那叶子只有在危急之时才会发挥作用,想到莫雨桐身临险境,连耀也没料到自己居然会有些慌张。

连夜飞回绿踪城,知返林内夜晚是不提供兽车的,他只能凭着记忆,一路循着前些天的道路穿过知返林,虽是耽搁了些时间,但并无大碍。

一路赶回端木府,却发现端木府竟是乱成一团,燕青见他回来便急急忙忙地询问莫雨桐的去处,他心中一惊,再一细问,燕青却谨慎得很,只道:“今夜府里来了个十分厉害的邪修,连伤了十几名门客,清点伤员的时候发现莫真人不在,府中出了如此状况,实在是惭愧。在下万分担忧他的情况,希望真人寻到了能早日告知。”

再不多想,连耀身子一轻,顿时拔足而起,越过端木府高大的院墙和黑暗里重重叠叠的花草,落在莫雨桐的院中。

此时此刻的心情,就像是当初那小家伙被御蛊师拐走一样,可是却多了几分他也捉摸不透的感觉。

连耀按捺住心中的情绪,在此地查探了一番,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清气流动。正凝神细思间,却听到了细微的呼唤声。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行烫金的小字,字字清晰。

你的徒弟莫雨桐希望你现在神行到他身边,你是否同意。

接受/拒绝

他敛了眸子,正思忖着这行字迹的来源时,却感觉到那呼唤声越来越急迫,带着几分压抑,一声又一声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心下一颤,他垂了眸子,无法拒绝地默念了接受。

下一刻,身子一起,一种神秘的力量将他包裹了起来,在白雾的簇拥下升到了半空中,眼前骤然一黑,再重见光明的时候便看到刚才那一幕。

莫雨桐单手推在墙面上,身子因为难以忍受的痛苦而佝偻了起来,而手心却被墙面紧紧吸附着,相贴之处爆发出了微弱的橙色光芒。

随着光芒渐强,墙面上隐隐出现了一个门的形状,而莫雨桐的脸色愈发苍白起来。

连耀一眼便看了出来,若非需得吸收大量的清气才能打开,依着莫雨桐现今的状况,若是要强行将门打开,也必然要落得个油尽灯枯的下场。

然而,更让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莫雨桐继续下去的还是他的表情。

此时此刻,青年一向温和平静的面容上充满了痛苦。

连耀抿紧了嘴唇,抱住莫雨桐,大步走向一侧看似卧房的地方。

过了拐角,顺势走进一个房间,在踏入屋门时,连耀脚步一顿,只望了那枯骨一眼便一翻掌,掀起一阵微风,枯骨漂浮而起,没有丝毫损毁地落到了一侧的桌子上。

连耀将莫雨桐抱在了床上,看着他渐渐沉入睡眠,这才起身出门,在门上架了防御用的清气禁制后便走向正厅。

他蹙了眉,幽紫色的眸中有几丝不耐的情绪。

屋外的那个东西吵得很,现今暑气慢慢上来了,难免叫人烦乱,便叫他闭上嘴好好休息一会吧。

兽人在与灵蛇绞缠了一番后,怔然发现,那两条灵蛇攻势再猛,也不过是虚张声势,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见此情形他便壮了胆子,主动凑近灵蛇的身体,趁着灵蛇不备,猛地一拳击出,破空声猎猎响起,这一拳足有撼山之力,打在灵蛇身上,竟是如泥牛入海般绵软无力,当下大为惊异。

再一沉思后,顿悟道:“是了,这定是幻象!”

悟破这一点后,兽人仰头大笑,震耳欲聋的声音激地水面又是一阵阵浪花翻滚,掀起滔天巨浪。

“宁采萍,这小小把戏你以为能困得了我多久!”

兽人狞笑着将幻觉拍碎,脚下猛地一跃,那两条兽足极为有力,转眼间便逼至高脚楼下。

谁料到,甫一抬脚埋上第一层阶梯,便又一阵寒意罩了下来,他惊愕地抬首望去,木屋门口正站着一个蓝衫的修者。

右眼扣着一张精致的面具,威压迫人,幽紫色的眸子冷冷清清地望了他一眼。

兽人身子一寒,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这个人看他的眼神与看死人无异。

下一刻,兽人瞳孔一缩,竟是连声呼喊都未来得及发出,便见上千把剑影从天而降,强大而无声的剑意压迫下来,将他兜头贯穿。

没有一丝声音。

兽人的身体僵在迈步的动作上,震惊的表情凝固成了永远。

只有一眼,连耀再不看他,转身进屋,轻声关了房门。

莫雨桐做了一个漫长而又奇特的梦。

装饰简单的房间里,他跟一个人拥抱在一起,激烈地吻着对方。

窗外飘着雪花,将树梢枝头都染得一片雪白。

天地茫茫,远方有重重亭台楼阁,精致脱俗,像是神仙居。

雪花飘进屋内,未能保存多久便融化在室温当中。

火热的唇舌交缠着,即便窗外的寒风吹拂在两人的身上,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却也不会觉着寒冷。

莫雨桐喘息着躺在床上,靠在被垫在身后的软垫上,身上的人顺着他的身体一路吮吻下去,从修长的脖颈,到平坦白皙的胸膛,含住了一颗朱红的小豆,轻轻地咬了一口。

急促地喘息了一下,莫雨桐感受到身下的火热被冰冷的手握住了,他伸手扶住埋在他身上的那人的脑袋,手指插。在男人又黑又亮的长发,细软发丝拂在指尖,莫雨桐的心也变得柔软起来。

在达到高。潮的一瞬间,俯身的那人抬起头来,露出一双漂亮的眸子。

幽紫色的瞳仁里倒映着他的影子,波光流转间,带着几分魅惑人心的旖旎。

莫雨桐在看清那人的面貌之后,身子一抖,周遭的景色顿时扭曲起来……

“你醒了。”熟悉的清冷声音响起。

莫雨桐迷蒙着双眼,努力想睁开双眼看清来人。

连耀的俊逸面容出现在眼前,莫雨桐顿时瞪大了双眼。

如!遭!雷击!!

连耀蹙了眉头,淡淡地问道:“你做了什么梦?”

做了春梦的毒哥:“……”

连耀:“……”

莫雨桐:“咳咳,一个十分虚幻的梦。”

连耀深沉地望了他一眼,忽然欺身逼近,将扣在右眼处的面具轻轻地摘了下来。

那张清俊冷傲到极致的面容与梦里的那人重叠在一起,莫雨桐顿时心慌意乱,忙定下心神,暗道:别慌张,别慌啊……

连耀的声音不轻不重,落入耳中却像是心底被羽毛搔过一样:“你瞒了我很多事情,嗯?”

他修长的指尖沿着莫雨桐胸前的银饰一点一点的划过,又抬眼淡淡地看了下他额前火凤展翅的额饰,轻轻地拨弄了一下垂挂在胸前的银盘。

叮铃——叮铃——

连耀:“御蛊师,嗯?”

莫雨桐尴尬地笑了笑。

连耀似是对他这一身衣服极为感兴趣,“冰蚕吐丝,蝶衣织线,两样都是上佳的天材地宝,常人难能有此鸿运。”话锋一转,“那夜我见到的紫衣人,是你。”

莫雨桐厚着脸皮应了一声。

在连耀知道他有能力重伤不死,只是会变成孩子的时候,他就猜测到连耀很可能已经知道了那日看到的背影便是他的。

只是两人心照不宣,谁都没有说出来。连耀真人一向不过问这些,他因不知该如何解释也保持缄默。

现在连耀真人却是戳破了这层窗户纸,一时之间叫他手足无措,再加上方才的梦境,莫雨桐再怎么淡然也无法保持镇定,“呃,的确是我,情急之下,让真人担忧了。”

连耀:“哪里,你身上负有那么多神秘的东西,这宝衣怕不过是其中一样罢了。”

莫雨桐:“……”这该让他怎么回答?!

连耀见他脸色有些难堪,略有些懊恼自己居然如此控制不住情绪。沉了呼吸,连耀将面具扣在右眼上,耐住心底那渐渐滋长的怪异情绪。

莫雨桐身上神秘而令人捉摸不透的地方太多了,多到他难以掌握。

就像是今天,当他通过那神秘的召唤来到这处异空间,看到的是脱力到快要死掉了一样的莫雨桐,突如其来的一种慌乱感让人十分不适。

他想要知道这个人的一切,才能产生安稳感。

连耀深深地看了莫雨桐一眼,见对方眼中满是犹疑便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地叹息了一声,将扣好面具的手放下,“既然你不便告知,那便算了。”

莫雨桐觉着今日的真人有些不大对劲,不禁困惑地问道:“真人你……”

连耀截断莫雨桐的话,再次转了话题,淡淡地道:“屋外那只小翠鸟等你醒来许久了,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你要不要先见上一见?”

小翠鸟?翠羽?

72、无商议,不定计。

翠羽静静地守在门口,见莫雨桐出来了,忙担忧地问道:“莫真人,你身体如何了?”

莫雨桐微笑道:“已无大碍。”

“没事便好。”翠羽放心地长舒一口气,还想再说什么,可一抬头望见跟在莫雨桐身后的连耀真人正神情淡漠地看向自己,不禁心中一跳,抿了唇,垂首道:“莫真人,主人吩咐我在这里守着,若是你身体无恙了便将你带到那墙面之前。”

莫雨桐颔首,跟着翠羽走了过去。

宁采萍正端着一碗什么东西在墙面上涂抹着,一直羊毫笔在碗里沾了沾,笔尖染上了黄褐色的液体,在墙面上绘完了最后一笔。

见两人来了,宁采萍道:“我已帮你去掉了门上的咒印,你不会在再受到那些旁的心思的干扰了。”

莫雨桐又想起方才的事情,尴尬地点了点头。

宁采萍没有想到莫雨桐心底最深处埋的是那样的感情,“人生来便有欲。望,无需将其看得太重。”她抬眸望向连耀,淡笑道,“是吧,连耀真人。”

连耀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莫雨桐脸更红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地灵道:“方才是我考虑不周,应当事先告诉你会有这样的反作用。”

莫雨桐道:“无妨,再来一次便是。”

宁采萍点了点新绘制在门上的咒印,“将手推在此处。”

莫雨桐依言而行,心中有些忐忑,宁采萍安抚道:“放心,亡夫生前便是咒印师,也算是略富盛名,我有幸跟他学习过一些皮毛,对付这个门上的咒印应是绰绰有余。”

莫雨桐闻言,略微放松下来,握着拳又松开,这才慢慢将手抬起,手掌按在咒印之上。

如同第一次的失力感又不断地冲击着他,一道又一道的浑然清气从掌心流走,如同失血一般的感觉,冰冷感和麻木感由掌心逐渐传递到身体的其它部位。

然而这一次却真的如同宁采萍所说,没有再受到那些负面情绪的冲击,也让他更有余力去控制清气的游走。

莫雨桐特意切了补天,将仙王蛊鼎丢在了地面上,三足小鼎上漂浮着淡淡的袅娜紫气,紫气渐渐缭绕在毒哥周围,从他的皮肤当中渗透了进去,补足了流失的清气。

在耗费了大量清气之后,莫雨桐周围的景象忽然一变。

周围是他刚进入这处空间所见到的螺旋楼梯,而他的身前则是那扇神秘的大门。

手扶住的墙凭空消失,莫雨桐走向大门,轻轻一推。

嘎吱一声响起,通向外界的大门被打开了。

几人走后,地灵的身子隐没在黑暗当中,从此处打开这扇门,那扇大门便会被永远地封闭起来。

再也没有多余的人来打搅了,这里是属于他的世界。

绿踪城,客栈。

屋外星斗满天,夜色宁静,屋内气氛凝滞,十分沉重。

宁采萍再一次运功尝试将体内的凝魄针从经脉里逼迫出来,又是以失败告终。

凝魄针能封锁修者的经脉,一旦其调动清气便会有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痛苦,因而被奉为极为阴邪的法器。在当年被强行销毁之后,整个清冥大陆也不过只有十支。

其中的两支便用在了宁采萍和翠羽的身上。

会使用凝魄针的人所剩无几,会解开凝魄针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宁采萍擦了把额头细密的汗水,苦笑道:“我断然没想到,这一身修为居然会断送在这样的情况下。”

莫雨桐思忖了片刻,道:“如果要解开凝魄针的话是不是需要知道施针的手法?也就是说,只有施针的人才知道怎么解?”

宁采萍道:“的确如此。”

连耀解释道:“凝魄针虽然材质相同,都是用能够阻绝清气的异宝制成,但因下针部位和下针手法的不同,取出凝魄针的方法也有百余种。”他给宁采萍试了试他会的十几种取针方法都失败了。

“唐突一句,域主可知绑走你的是何人?”

宁采萍沉默了片刻,忽的攥紧了木制扶手,略一用力竟是将扶手掰了下来,在莫雨桐讶异的眼神中,闭着眸子摇了摇头,“我只猜测那应是绿踪城三大家的人。”

莫雨桐一手把玩着手里的茶杯,一手撑着额头,蹙眉凝思。

他虽是对波云诡谲的绿踪城之事稍感兴趣,但更让他十分好奇的,则是那些黑衣人的形貌。

世人皆知,妖兽可凭借修为变身成人,而人却无法变身成妖兽,那些黑衣人宽袍兜帽之下的形容分明是糅合了人的部分外貌和默豺的部分外貌。

是人非人,是兽非兽,却又既人既兽。

莫雨桐脑中忽的闪过一点,他望向宁采萍白璧无瑕的面容,端庄妍丽却又气势逼人。

宁采萍毕竟上了年纪,被个年轻俊美的异性仔细地瞧了好一会儿难免窘迫,低低地咳了一声。

莫雨桐怔然而醒,道:“宁域主,唐突了。恕在下冒昧,说句俗气的话,都说女子一向爱美,有时看重容貌胜过性命,既然如此,那为何那些人并没有对域主的容貌……”后面自是不必再说。

闻言,宁采萍顿时一怔。

是了,那些人缘何对她百般羞辱却将她的面容完整地保存了下来?

虽然时岁久了,她对自己的面容并不若年轻时那样在意,但身为女子,又有谁能不在乎自己的容貌?

那些人一味逼她就范,甚至还……

紧抿了唇,宁采萍压下心中的羞愤,凝神思索。经莫雨桐一提,她脑中模模糊糊地形成了一种猜测,却有些捉摸不透,拿捏不准。

宁采萍摸不透的一点是那些人对她施刑的目的,她在那处秘境,至少受了上百种刑法,却没有受到对方的一句盘问,他们究竟是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关于这一点,莫雨桐自然是知道的,在隧道当中,那一男一女两个黑衣人便将目的暴露了出来。

逼出宁采萍的本源清气。

莫雨桐摩挲着杯沿,拧了眉头,说着心中的猜测:“宁域主,在下有一想法。”

翠羽眨了眨眼睛,一方面是担忧,一方面却也十分好奇:“什么想法?”

连耀坐在一边静静地喝茶,视线却时不时地抛向莫雨桐所在的方向。

莫雨桐沉声道:“听说南域之主有别于其他三域,遵从的是天命。由神树选择继承者担任南域之主的位置。”

宁采萍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莫雨桐又道:“我虽然不知其中巧妙,是否真的存在冥冥中自有天定一说。但是,以我猜测,那些人剥夺域主的本源清气,为的便是——”

连耀淡淡地接了上去:“域主之位。”

莫雨桐张口一顿,略带喜悦地看向连耀。

原本他见连耀神情冷淡,一副对他的想法浑然不在意的样子,心下难免失望,可又听连耀说出了他中心的答案,又有些欢喜。

当下露出一抹笑容,连耀将头转开,竟也是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稍纵即逝的短暂笑容。

这消息倒是给翠羽吓了一跳:“什么?他们要的是主人的本源清气?”

莫雨桐颔首。

没料到翠羽竟摇了摇头,说道:“不可能的,绿踪城人皆知主人的本源清气早与表里山河融为一体,不仅需要从主人的体内抽出这丝清气,还要将其与表里山河断开。若要做到这一点,就需得进入表里山河,从内部寻到其与主人的联系。”

他顿了顿,再次摇了摇头,“若要进入表里山河,需得主人同意即是。若非主人心甘情愿地将表里山河打开,谁人都奈何不得。再加上,主人便是表里山河的神,可在表里山河内呼风唤雨,若是有如此想法的人进到表里山河,没踏前几步就会死在其内。”

莫雨桐沉默了下来,这一点他的确不清楚。

就在这时,连耀忽然道:“五日后,正是绿踪城的试炼之日。”

这试炼之日正是要三大家族的年轻继承人进入表里山河,经过重重考验,甚至各自为敌,夺取指定书卷。

莫雨桐恍然大悟,一拍掌,道:“是了!既是三大家族所为,若是借用试炼之日进入表里山河,那便是名正言顺,而宁域主又不会对其任意施为,悄然接近连接之处再一举将其断开自然是再巧妙不过!”

屋内一时沉默下来。

连耀右手握拳,凑在唇边咳了咳,拉了拉毒哥的衣摆,莫雨桐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一时激动,就这么突然地站了起来。

讷讷道:“对不住。”他深吸口气,将眼中的情绪压抑了下来。那面墙对他产生的影响犹在,看来他还需得几日调节情绪才是。

但愿不要再做那样的梦了。

想到这一点,毒哥苦笑着摇了摇头。

一直沉默的宁采萍打破了沉默,“其实,莫真人只说对了一半。”

莫雨桐疑惑地看向她。

宁采萍的声音中带了几分微不可觉的颤抖,“在试炼之日,为保公平不偏颇我宁家,我会自觉将我与表里山河的联系降到最低点。到了试炼那日,非我不愿操纵其间风雨变化,而是我不能。”

莫雨桐道:“既然如此,那就更方便了。”

这回换做宁采萍不解了。

莫雨桐右手成拳一下下地捶着左手掌心,眼中光华流转,淡淡笑道:“宁域主既然不知表里山河内部发生了什么,也无法控制的话,若是里面发生什么就全都不关宁域主的事情了。”

宁采萍有些了然,“你的意思是?”

莫雨桐抱拳道:“我愿进入表里山河,为宁域主抓出叛徒。”

砰的一声,声音不大,但却让人无法忽视,连耀将手中的茶盏放在了桌子上,神情冷淡,幽紫的眸子中让人看不清是什么情绪,只是其间似乎酝酿着暴风雨,显现出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就在莫雨桐以为连耀要阻止自己的时候,却听他淡淡地道:“两个人。”

连耀真人愿与他前去自然是好!

“此计虽妙,但是……”宁采萍道:“一来,你与我绿踪城并无渊源,劳你将我救下已是大恩,我又怎会让你冒如此大险。二来,表里山河并非想进就进,我如何能找得借口将你送进去?”

连耀:“宁域主,我记得你还未收徒。”

宁采萍点了点头,道:“是,照规矩,域主之徒虽有便利之权,可与三大家族一同进入表里山河。但祖上所传,域主收徒要求极为严苛,来历需得分明且需为绿踪城做得贡献,恐怕……”

莫雨桐将一封信推到了宁采萍的面前。

宁采萍将信拾起,望见信封上的内容时一怔,“你是如微阁的弟子?”

莫雨桐颔首,“我正是为了五年后的门派大比而来,望域主能够指点一二。”

宁采萍叹息一声,将信拆开通读一遍后才道:“我与贵派掌门多年未见了,甚是想念,不知他身体可好?”

莫雨桐如实相告:“掌门身体还算康健,只是,怕是突破元婴无望。”

宁采萍眼中有一丝凄然,“可惜。”到了她这般年纪,若非无缘突破元婴的都会因寿元耗尽而回归黄土,她当年的友人也大多都不在世上了。

宁采萍:“虽有这信,可怕是长老会里的人也还是不肯。那些老头可是顽固得很。”

叮咚——叮咚——

不合时宜的清脆声音响起。

不知何时,连耀竟是变了动作,他单手撑着头,一手拨弄着毒哥肩膀上的银饰,随即侧目看向宁采萍,神情淡然如雪山白莲一般清冷孤傲,“三十七年前,我来绿踪城,域主曾答应过许我一事,不知可还作数。”

宁采萍面色一凝,重重地点了点头,“自是作数,真人莫非……”

“是。”

宁采萍万万没想到连耀居然愿将那一个要求用在一个普通的修者身上,甚至还是为清明大陆修真门派所诟病的御蛊师,“真人你可是下定决心了?”

“是。”

莫雨桐震惊地看向连耀:“连耀……”

连耀毫不在意地继续玩弄着破军上的银饰,像是此举与他无关似的,“不必多言。”

莫雨桐心中一暖,微微一笑,颔首道了句“多谢”便看向宁采萍。

宁采萍踌躇了片刻,道:“连耀真人当年之恩,整个绿踪城都有目共睹,有连耀真人出面,长老们自然不会再有异议。既然如此,那便劳烦莫真人了。”

“哪里。”莫雨桐眼中彩光流转,竟是掩不住的兴奋。

不可否认,练习固然重要,可更为重要的则是实战。此去表里山河定是一场艰难的历练,但有连耀真人在他身边,他便无所畏惧。

在这一刻,他似是看清楚了自己的心意。

不如就像连耀所说,依照本心而行吧。与其苦苦压抑,有朝一日那感情像是刚才那样被强行激发了出来变成洪水猛兽,变成让他难以接受的痛苦,倒不如放任它,日后发展成如何,是好是坏,成否开花结果,全靠他的缘。

哪怕连耀一直高悬于天际,像清冷孤月一样遥不可及,他也要努力站在云端,与他比肩!

73、无呱太,不运气。

阿汉叼着根狗尾巴草坐在兽车上,垂着条腿晃来晃去。他瞅了眼高悬在半空中的太阳,火辣辣的阳光烤的他一身的汗。

老默豺安静地趴在地上,将肚皮贴着地面,这才有几分凉爽。

兽车里面虽然闷热,可总归是个能躲着太阳的地方,可阿汉不舍得进去乘凉,生怕这一偷懒就丢了一单生意。

最近城里遭了贼,各家的默豺莫名其妙地被偷走,能驱车出来抢生意的人自然而然的少了,而现在又邻近夏至夜,赶着来绿踪城搜罗天材地宝的修者也越来越多,今年的生意自然是好做。

赶紧凑够了钱,他也能早日风风光光地娶上个漂亮媳妇,给他生个漂亮的大胖小子。而且,这默豺年纪大了,为了日后的生计也得早些培养一只小的才是。

只是最近古怪的很,默豺的数量越来越少,幼崽子的价格被炒得很高,翻了将近三番,早知道这样,他就该早些买上一两只才对!

想到这里,阿汉抖擞了精神,一口吐掉狗尾巴草,理想化的生活让年轻的他热血沸腾,他刚从兽车上跳下来,就看见空中一道蓝光划过。

阿汉炸了眨眼,立马就认了出来,那应当是修者的飞剑。

果然,只眨眼的功夫,就见一青衫磊落的年轻后生落在地面,抱拳对阿汉道:“小哥可是兽车车主?”

阿汉拿出招牌笑容,笑道:“正是!在下的默豺可是绿踪城最稳最安全的!”

那年轻男子微微颔首,从怀里拿出一枚金币,阿汉这一看就知道对方是懂得行情的,便接过金币道:“今个儿天热,车里面有水,客官可拿来润润喉咙。”

“有劳了。”年轻男子坐上了兽车,也不进去车里面,反而坐在阿汉身边,瞧着周围的景色,瞪着大眼十分好奇。

书上所言,绿踪城外的迷踪林极为玄妙,这一眼看去果然密布阵法。

此人看得兴致高昂,正是一路风尘仆仆,从如微阁赶来的内门弟子凌易。

阿汉一边挥鞭甩着车辕,驱动老默豺前进,一边与他攀谈:“客官是从哪里来的?”

凌易:“我师从如微阁。”

阿汉惊叫道:“如微阁?”手中一紧,老默豺被勒得匆忙止了步子,兽车剧烈晃动了一下。

凌易疑道:“小哥怎么听了‘如微阁’三字竟是如此紧张?”

阿汉吁出一口气,暗叹差点毁了招牌,当下再次驱动默豺,握鞭的手搔了搔后脑勺,尴尬地笑道:“真人可能不知道,前些日子,域主从南海回来城里就收了一名新弟子,那人原本便是如微阁的弟子。”

闻言,凌易立刻了然,暗道:这说的大概便是莫雨桐莫师弟了。

自那次妖兽作乱以来,他便发现自己着实不适合纯阳师一脉,借此机会转为凝练术,拜了梵衡真人为师。

此次他奉师命前来绿踪城,一来是盼着能在夏至夜的庆典上寻一些珍惜的天材地宝,拿来炼制丹药、法器;二来,则是替梵廉师伯跑个腿,将一样东西带与莫雨桐。

阿汉热心地道:“客官可是来寻他的?那今日可不大凑巧了,正赶上试炼的时候,眼下怕是快要开始了,按照往年,也得个几天几夜才能出来。”

凌易在书中看过南域的试炼,自然明白其中的流程,虽然觉着不能立刻见到莫师弟十分可惜,但转念一想,师弟表现如此傲人,只才半个月便不仅拜了宁域主为师,而且还获得了进入表里空间的资格。

若是掌门知道了,一定会欣慰得很。

他微微垂下眼眸,敛去其中沉重的忧伤。

阿汉催着默豺前进,加快了速度,可等到凌易过了城门,赶到试炼的域主府楼之前时,仍是没能来得及在莫雨桐进去表里山河之前将东西送去。

他只看见,一幅巨大的画卷横向展开,漂浮在半空中,其间有山有水,有日有云,远远望去,竟真的如一处活的山水一般,仔细聆听,似是还有流水和鸟鸣的声音。

表里山河独成一处空间,是清冥大陆极为难得的空间型法器,内部构造可由其主任意改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移山逆水亦是不在话下。

进入表里山河的一共有七人。

宁波府派出来的是对双胞胎,姐姐名唤宁清雨,一颗泪痣长在左眼下方,而妹妹名唤宁清雪,则是在右眼下方长了一颗同姐姐的一模一样的泪痣,两人模样都十分乖巧可爱,笑起来还有对甜美可人的酒窝。

夏侯氏则是派出了两名男性后生,其一是宗门嫡系嫡子,名唤夏侯侩,另一个则是当今夏侯氏家主的幼弟夏侯平,两个少年个子颇高,长得浓眉大眼极为精神,很有虎狼之姿。

这两家与绿踪城内各派势力猜想的并无两样,叫他们惊讶的则是端木家派出来的试炼弟子。

那两人竟是端木轩和端木雷。

端木家选了端木瀚宇的小曾孙端木轩自然是没人有非议,虽然觉着端木瀚宇毫无理由的宠信十分古怪,但端木轩受宠的事实毕竟摆在那里。而最让人惊讶不已的,则是端木家派出的另一名试炼弟子——端木雷。

端木雷虽然挂的是端木家的姓氏,但毕竟是旁系所生,再加上母亲的身份惹人非议,自然是不可能被送进试炼。

他会被送进其间接受试炼,当中必然会有猫腻。

也正因如此,凑热闹的,有心抓住机会谋取利益的,与端木家有怨仇的都抱着一种“此次试炼必是一场波云诡谲的争斗”这般的期待感。

然而,最令人充满期待的则是那个半路中杀出来的黑马,如微阁的弟子莫雨桐,承了传言中那个享誉盛名的连耀真人的恩情,被宁域主收为弟子的莫雨桐。

外面已经对这场比试开盘下注,被赌了一赔十的莫雨桐根本不知道他已经被当做了赚钱的工具,他正无语地看着眼前出现的,倒挂在树枝上的蝙蝠。

四家弟子各有各自的传送法阵,莫雨桐当初是孤零零的一个人站在传送阵前,其余各家皆是两人,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眼神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

尤其是来自端木轩的眼神,更是阴毒地想将他生吞活剥,扒皮抽筋一样。

未免打草惊蛇,连耀暂且不方便露面,只等着机会偷偷潜入表里山河当中。

因而他们这一边进入了第一重关卡的人只有莫雨桐一个。

蝙蝠扇动了下翅膀,道:“四扇门,四个结果。”

话音方落,莫雨桐便看到从树干两侧各有两个龙卷风刮了过来,堪堪停在莫雨桐身前五步远处,露出了四扇黑漆漆的大门。

门上用朱笔各画着上、下、左、右四个标志。

莫雨桐仔细观察了这四个门,除了标记不同以外根本就没什么区别,他蹙了眉头,喃喃道:“第一关考的是运气?”

#论脸黑与否的重要性#

想了想,他将呱太召唤了出来,本是想以防万一,待会儿开了门蹿出来个门神就可不妙了,可没想到忽然头顶一沉,呱太鼓了腮帮子呱的叫了一声,随即后腿一用力,跳到了第三扇“左”门之前。

莫雨桐揉了揉被呱太蹬得有些疼的头皮,无奈地说道:“反正我脸黑,便依你所见。”

他走向第三扇门,将门推了开来。

眼前是一片冰天雪地,暴雪肆虐,大雪封山,莫雨桐倒吸了一口凉气,哈出的白雾飘扬出去了好远。

毒哥一边换上了准备好的狐裘大衣,一边走进了大门。

身后的门闭合了起来,莫雨桐脚下是一片茫茫白雪,远方雪山皑皑,天地皆是同一颜色。

这样的情况下,根本就分不清楚方向啊……

踩着足足没到膝盖处的积雪,莫雨桐艰难前行着。

不知走了多久,走到双腿都有些麻木了,莫雨桐被冷风冻得嘴唇发紫,生怕因为寒冷难耐而产生困意,坚持着跟趴在他头顶的呱太说着话。

“好奇怪,这冰天雪地的,你怎么就不冷呢?”

“呱。”

“好吧,这真是奇妙的很,居然只对妖兽有影响。那先前你为何会选那道门呢?”

“呱!”

“原来如此,门上那四个标记在你们妖兽眼中与我们大不相同。比起刀山火海油锅,这个雪山真是要好太多。”莫雨桐微微一笑,吸了下鼻子,“莫非第一重考验考的是御兽师与妖兽之间的信任?”

“呱?”

“没事,你做得很好。”莫雨桐从袖里伸出手摸了摸呱太的脑袋,呱太蹭了蹭,莫雨桐又将手缩了回去。

真是太冷了……

茫茫雪原之上,留下了毒哥一连串的脚印。

“方才启动之时,阵法隐有漏洞,你们暂且退下。”

“是,域主。”

宁采萍将守护传送阵的两名士兵打发走后便叫出了隐匿身形藏于一旁的连耀。

“真人,此去表里山河,一定要当心。”

“无妨。”连耀颔首,并不再多言,踏入阵法当中。

宁采萍看着他从传送阵中消失,便稍稍散步了些清气出去,以证自己修改过传送阵。

一只翠鸟落在地上,转瞬间便变作一个绿衣少年。

翠羽低声道:“主人,默豺失踪一案现在还未有头绪,我猜是不是跟那处秘境的怪人有关?”

宁采萍沉了眸子,叹息一声:“若是这样,那便真是糟了。”

连耀踏入表里山河之内,见到的仍是莫雨桐所见的那只蝙蝠。

蝙蝠见有人闯了进来,扑扇着翅膀想要挣扎,被连耀冷冷望了一眼,骇得不敢动弹。

连耀望见那四扇门,略一犹豫便推开了第三扇门,走了进去。

白雪茫茫,一片肃杀之气。

74、无白狐,不认路。

这雪原直向四周蔓延开来,莫雨桐走了许久,感觉仍是在原地打转。

想了想,他拍了拍呱太的脑袋,道:“呱太,你说往哪边走?”

“呱!”呱太伸出套着双银环的前爪一指,莫雨桐又拍了拍便顺着它所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走了约莫一刻钟,莫雨桐仿佛听到了细细的呜咽声,像是小兽发出的哀鸣。

仔细扫视着周围,仍旧是一片白雪茫茫,几乎看不清天地的分界线。

一团雪块忽然动弹了一下,莫雨桐眼尖地发现了那团看起来像是积雪的东西好像是个活物。

他慢步跺了过去,抬起花恋流年戳了戳,那团白球动了动,然后蜷缩在一起的身子先是露出一对披着白毛的粉嫩耳朵,抖了抖,又暴露出了尖尖的嘴巴和圆溜溜的眼睛,对着莫雨桐“嗷”地叫了一声。

细声细气,可爱又可怜。

莫雨桐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过去,同时发现那小白狐的后腿好像受了伤,在它蜷缩着身子的地方,留下了点点红斑,远处似乎还有鲜血的痕迹,但因为雪下得太大几乎将痕迹都隐没在雪地里面。

小白狐站起来,颤抖着双腿晃了晃,后腿又开始流血,将染满了瘀血的皮毛又染得一片血红,莫雨桐将他抱了起来,看了下后腿,像是被刀子割了一下,伤口不长,但是很深,稍微仔细一点能看到皮肉间的白骨,好在天气极冷,不至于流血过多,但这么下去也是要死的。

莫雨桐虽然也有隐忧,担心这是陷阱之类的,可这小兽模样太过可怜,伤势又十分严重,若不处理怕是就要死在这冰天雪地当中。

当下切了补天,给他跳了个圣手织天,先止了持续流血,随后又跳了冰蚕,紫光闪烁过后,一只透明的冰蚕蛊从小白狐后腿上的伤口钻了进去,口中吐出几近透明的丝线,融到小白狐的血肉当中。

莫雨桐这才发现,原来除了腿部的伤口,小白狐身上也有许多细小的伤痕。不过,补天技能一出,小白狐的伤口很快就在冰蚕丝的缝合之下被治好了。

莫雨桐抱起小白狐,小白狐起先还有些挣扎,可想是在冰天雪地里待了太长时间,身体并没有什么气力,挣扎了一会儿就趴在毒哥怀里喘息着。

毒哥的手托着小白狐的肚皮,那上面凉飕飕的,不禁运转清气,给它烘烤着冰凉的身体。

身子变得温暖,小白狐疲累了一天的身子也绵软下来,竟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莫雨桐将它裹在大衣里面,领子的绒毛搔了下小白狐的鼻尖,小白狐抖了一下耳朵,又静静地睡了过去。

又往前走了将近一个时辰,莫雨桐的体力几乎告罄,暗自叫苦,下次定要弄一把能飞行的符箓才是。

正想着先找个地方休息休息,莫雨桐便瞧见右手边似是有一个洞穴。

“我们去那里看看。”

“呱!”

果然是个洞穴,暴雪吹进洞中,约有五六尺的地方,再往里就是泥土的地面,洞内虽然也极为寒冷,但相比外面却要暖和得多,至少也是个能遮风挡雪的好地方。

莫雨桐从包里取了一组粗布,给小白狐搭了个温暖的窝,看着小白狐虽然毫无意识可一个劲儿地扒拉着他的毛领子不松手,忍俊不禁,忙活了半天才将小白狐塞进了粗布堆里。

莫雨桐自行坐在一旁,摆了五心朝天的姿势,将清气在体内运转一番,渐渐恢复了暖意。

“嗷呜!”细弱却十足威胁的叫声响起,莫雨桐一睁眼便看到小白狐竖着全身的白毛,敌视着自己。

莫雨桐与它交流:“别害怕,我见你倒在冰天雪地里,因而来救你。”

“你救了我?”小白狐一颤身子,它还只是一只刚筑基的小妖兽,身上没什么修为,原本只是在表里山河镇守第一关四门的妖兽。

“嗯,你身上的伤口没事了吧?”

小白狐见莫雨桐双手动了一下,忙警惕地退后一步,龇着牙,冲他警告地咆哮了一声。

它的敌意很强,想来是跟这一身的伤口有关,莫雨桐想了想,一转花恋流年,凑于唇边一吹,用的竟是在那吊脚楼里看到的一串咒术。

眼前一道红芒一闪,将整个洞穴照亮,小白狐的注意力被光亮吸引去,黑溜溜的瞳孔中红光闪过之后再定睛一看,竟是看到了一只体型只比它稍大一圈的红狐。

莫雨桐拨了拨野轨的屁股,说道:“去陪它玩玩。”自上次野轨偷跑之后,莫雨桐便研究了一下,发现是自己的技能栏没有上锁,锁上以后果然见野轨老实了许多。

他方才用的这段咒术对妖兽的束缚能力极强,以野轨现今的状态,怕也是不能任意妄为的。而且,同是狐族,两者应亲近才是。

野轨却不太高兴,他抖了抖尖尖的鼻子,火红而蓬松的尾巴垂在身后,见到白狐之后傲慢地哼了一身,随即盘成一个球,将头埋在了身体里。

莫雨桐:“……”

小白狐的注意力全被野轨吸引去了,它试探性的上前一步,见野轨没有反应就又试探性地上前了一步,最后蹭到了野轨身边,在他身侧卧了下来。

莫雨桐等它又睡够了,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这才问道:“你是宁采萍宁域主的妖兽?

因为野轨,小白狐的敌意去了一半,它点了点头。

莫雨桐又问道:“你这一身的伤势是怎么回事?”小白狐妖力弱他自然能够感到,按照宁采萍的性格,是断然不会让这样的妖兽参战的。

小白狐低着脑袋,想了想,这才道:“我是被试炼者伤成这样的。”

“发生了什么事?”

小白狐道:“这第一轮试炼考得虽是御兽师与妖兽之间的信任,但也并非无迹可寻,若是能对清气的流动感受深刻的话,也会发现那四扇门的异样。进入我守护的门的家族是夏侯氏的两位年轻修者,他们御使妖兽逼我就范,趁我虚弱之时,用禁术诱出了真正的门,随后又将我扔进了雪地里面,妄想毁尸灭迹。”

“竟是如此……”想起夏侯氏那两个年轻嚣张的修者,莫雨桐暗道,那两人容貌虽然十分刚正威猛,但修行的术法颇为阴邪,行这歪门邪道也毫不令人讶异。

白狐搔了搔鼻尖,又道:“其实这四重秘境都可通往最终的裁决之地,只是这雪原要简单一些罢了。”

莫雨桐还未开口,白狐却下了决心,道:“你救我一命,我带你走出这片雪原。”

莫雨桐自然高兴,忙道:“那便多谢。”

又在山洞里休息了一会儿,莫雨桐便将两只小狐狸塞在怀里出了门。

听白狐所言,这夏侯氏的两兄弟也已经在这片茫茫雪原之中,其余两家不知道会选择哪一扇门,最坏的打算便是他们都选对了正确的门。

也就是说,隐藏在这片雪原中的危险有三方。

白狐似乎十分依赖野轨,一旦野轨消失就变得不安起来,莫雨桐也只好一直在野轨召请在身边。他现今同时召请两只妖兽还颇为吃力也就只好先将呱太唤回虚冥世界。

这样一来,更是要倍加小心,毕竟野轨不仅可能成为不了战力,还极有可能胳膊肘往外拐。

依照白狐所指的方向继续前行着,竟是不知不觉地走入了一座雪山的峡谷之内。

白狐从莫雨桐的绒毛领子里钻了出来,道:“这一路虽然饶了点远,但避开了许多禁制,这峡谷是最后一关,期间有许多禁制,我也不是十分清楚,你自己要当心。”

莫雨桐颔首道:“好。”

一红一白两只小狐狸都藏在衣领里,莫雨桐站在峡谷前望向里面,这条峡谷十分狭长,从这一端望过去只能看到通路逐渐变成一条弯弯曲曲的线伸展向远方。

两侧的雪山上,堆积着厚重的积雪,断壁处长着几棵顽强存活下来的老树。

将花恋流年托在手中,莫雨桐小心翼翼地踏入了冰雪峡谷之间。

走了不过三步,莫雨桐就止了步子,蹙眉看着一侧石壁。

野轨懒洋洋地窝在了莫雨桐怀里,像是看明白了什么似的嗤笑了一声,随即打了个哈欠,闭目接着休憩。而白狐却好奇的问道:“怎么了?”

莫雨桐苦笑道:“幻术遇得多了,也该是有些经验了。”

小白狐还是不解。

莫雨桐向着一侧冰壁走了过去,伸手一摸,果然并未有冰壁的感觉,手掌穿透了一层奇妙的东西,像是浓郁清气堆积而成的。

顺着那层薄膜一路摸过去,莫雨桐又顿住手,脚步止住,从包里随便掏出个用不到的道具丢向脚前。

轰的一声,漫天火焰腾空而起,火舌携卷过来,烧得头发都焦灼起来。

小白狐吓得惊叫一声,忙缩了脖子藏在莫雨桐暖和的袍子里,“这、这是……这火怎么会烧起来?”

“是幻象。”莫雨桐又往冰壁的前一侧按了下去,用自身清气断掉了火焰幻象与之前的联系,果然,下一刻,骇人的滔天烈焰消失不见,来去不过片刻功夫。

莫雨桐继续摸索着前进,再次止了步子,这会儿小白狐的胆子倒是大了许多,也不腻着野轨了,反而趴在莫雨桐胸前,聚精会神地看着莫雨桐的一举一动。

莫雨桐这会儿走到了另一侧冰壁,依照先前所发触发了第二重幻象,这次是从四面八方射过来的冰箭,伴随着恐怖的破风之声,一时之间倒像是古战场般,充斥了鬼哭哀嚎的悲鸣。

小白狐吓得一抖,正要钻回去,却见毒哥立刻又切断了这处幻象,继续前行。

如法炮制,虽然几个幻象的关闭方式不尽相同,莫雨桐也不小心弄错了几个机关,但仍旧算是有惊无险地通过了狭长的通道。

小白狐亮着黑漆漆的眼睛,十分崇拜地看着莫雨桐,嗷呜叫了一声,道:“你好厉害!”

莫雨桐道:“吃得亏多了就会注意了。”

小白狐听不懂他话里的深意,兴致勃勃地继续前行着。

可是,明明已经走到了峡谷的另一头,莫雨桐仍是忽然住了步子。

他转过身,沉声道:“既然我已经带你们过了这处峡谷,不如就此现身吧?”

话音一落,峡谷内一片沉寂,忽然从扭曲的拐角后走出来两个身材高大的男子。

眉目粗犷而又英俊的少年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两人的身后都跟着一只凶兽。

一身赤衣的夏侯侩停在不远处,双手环胸,扬着眉毛,朗声傲慢道:“小子,宁域主会选你当徒弟,也不是闭着眼瞎选的嘛。”

75、无光棍,不肉番。

莫雨桐守在丹炉之前,十分有耐心地算着丹药的火候,旁边冒着紫光和蝴蝶的仙王蛊鼎正源源不断地给丹炉提供清气。

自从与连耀一起隐居在这深山老林中之后,他便更深地钻研起炼丹一术。

几个月以前,他从凌易那里借来了一本书,抄好阅读过之后,便忽然起了一个想法,以朱红果为主要原料,再配一些辅助的草药,如果控制好用量的话,是不是可以暂时改变本源清气,将他化作妖兽,与呱太他们一起去那个神秘的虚冥世界中看一看。

一旦认主的妖兽,在不被主人召唤的时候便会被转移到虚冥世界当中,以备主人随时召唤。

虚冥世界是处奇妙的又一重世界,按照灵蛇和呱太他们所言,应当是一处同清冥世界差不多大小的平行世界。

莫雨桐早就对其充满了向往与好奇,可一直苦于无法,只得一边不死心地研究,一边从妖兽们口中获得更多的信息。

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大抵快要到时辰了,他在炼丹房里守了整整三个余月,总算没有白费心血。

时辰一到,炼丹炉自动停了下来,莫雨桐在丹炉里掏出一粒黄豆大小的赤红丹药,凑到鼻尖下嗅了嗅味道。

嗯……味道有些香甜,略带苦味。

想了想,莫雨桐去后院唤来了最为稳重的圣蝎,道:“一会儿我尝试吞下这枚化形丹,你可要注意,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就封住我的经脉。”

圣蝎应道:“我尽力。”

莫雨桐知道圣蝎从来不肯答允什么,万事都一个尽力,可一般都未曾出过差错,这尽力倒变得和拍着胸脯说“好”没什么两样。

莫雨桐深吸了一口气,将丹药吞下。

身体一阵燥热,莫雨桐感觉到体内经脉的构造发生了变化,随之清气也变得紊乱起来,这一来二去闹得周身血气沸腾,竟是隐隐地调起了情。欲。

好在还能熬过去,莫雨桐忙凝了神,引导清气顺着扭曲了的经脉游走,大汗淋漓地疏导了片刻后,经脉不再变化,可燥热犹在。

莫雨桐长吁口气,再睁开眼时,眸中一片清明,眼前所见景象与平日里竟是大不相同,只草草望过去便有观察入微的细致感。

他的心脏提到了嗓子口,十分兴奋地喃喃道:“莫非……成功了?”

“桐。”

还未来得及照镜子,莫雨桐便听见熟悉的声音响起,他忙转身看去,正要与连耀分享自己成功的喜悦,却见连耀怔怔地站在那里,看着他的目光有些痴了。

莫雨桐疑惑不解,忙开口询问,可话到嘴边便又顿住。

因为他从连耀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那还是一张人类的面容,只不过双眼却变成了金碧色的猫瞳,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耳朵,头顶两侧的粉嫩三角形耳朵也随着心念颤了颤。

莫雨桐已经惊讶地说不出话了,“我……”

连耀业已回过神来,大步走向莫雨桐,忽然一伸手从莫雨桐身后拉住了什么。

莫雨桐身子一僵,一种酥麻的感觉从为椎骨顺着脊梁,一直蔓延到大脑。

他不太舒服地从连耀手中扯出那东西,惊讶地发现,那竟然是——

一条尾巴!

莫雨桐甩了甩尾巴,转了个圈,那尾巴也转了个圈,毒哥像是被雷劈到了一般,怔怔地呆立在那里。

说好的变身成妖兽呢……

他见连耀正目光灼灼地望向自己,幽紫色的眸子里面酝酿着不分明的情绪,忙道:“连耀,你不要误会,我这是……啊……”

连耀揽着莫雨桐的腰,将他拉到自己的怀里,随即一手捏上了莫雨桐的耳朵,把玩了一会儿后,感觉到莫雨桐的身子渐渐地软了下来,呼吸也急促了少许。

“你躲在此处已有三月,三个月未见,这便是用来补偿我的吗?”

莫雨桐有些摸不到头脑:“补偿?补偿什么?”

连耀微微一笑,将身子贴近了莫雨桐,硬物就在腿边,莫雨桐当下回过神来,闹了个大红脸,忙垂下头咳了咳,道:“现下这个状态,你要我如何……咳咳,和你那个……”

“不要紧。”连耀顺着莫雨桐的尾巴根部一直摸到尾端,长长的黑色。猫尾因着刺激的抚摸而绷得笔直,如同莫雨桐的身体一般僵硬。

连耀满意地看着莫雨桐也起了反应的身子,俯下。身含住莫雨桐的双唇,低声道:“我很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他一甩袖袍,周遭景物一变,竟是到了两人平时休息的大床上。

两人互相拥抱着,在床上吻了一会儿后,连耀忽然放开了莫雨桐,靠在一边,神情从容地打量起他。

莫雨桐的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连耀扒了下来,上衣散落一地,裤子也被褪到了脚腕处。

此刻的毒哥,正赤。裸着结实而又不显得肌肉贲张的上身跪在连耀身前,修长的大腿绷得笔直,露出形状美好的线条,脚踝处挂着白色的亵裤。

他双手撑在连耀腹部,红着脸微微喘息着,随着每次吸气呼气,头顶两侧的猫耳便会一抖一抖的,而他身后的黑色。猫尾则是一刻都不安宁地挥动着,暴露了主人此刻的心情。

一身衣衫齐整的连耀,仰视着莫雨桐此刻情动的样子,喉头滚动了下,道:“帮我脱衣服。”

莫雨桐理智还在,知道自己这副模样定是刺激了连耀,当下叹息一声,道:“你又要捉弄我。”

“不会。”连耀捉住莫雨桐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又将其按在胸前的衣服上,莫雨桐听从吩咐,将他上衣的带子解开,露出里面雪白的亵衣,稍稍拂开,便可见连耀肌肉紧实的胸脯。

小指蹭过连耀的红樱,莫雨桐指尖一颤,连带着耳朵和猫尾都起了反应,下。身早就在连耀的注视当中挺得笔直。

忙尴尬地避开连耀的胸膛,莫雨桐正要以不带任何挑逗色彩地将连耀的衣服脱下时,却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自己已经被连耀抱了起来,压在了连耀的身上。

不知是什么时候,连耀的裤子已经褪去,硬邦邦的男。根正抵着莫雨桐的后。穴,前端磨蹭了一会儿后,却不急着进入。

连耀又拉住莫雨桐的尾巴玩弄着,弯起,卷起,将其折成各种各样的形状,莫雨桐忍不住低低的呻。吟起来,从尾巴上传来的快感让他无法忍受,比以往的任何一次爱抚都要刺激。

“别、别弄……”莫雨桐低声地抗议着,但显然起不到多大的作用,连耀舔了口他猫耳内侧粉嫩嫩的肉,见莫雨桐身子颤抖一些,抵住自己腹部的阳。物更粗胀了。

连耀低声一笑,敛了眸子打量着莫雨桐的反应。

他爱极了眼前这个人,欢笑也好,哭闹也罢,即便平时总是面容温和挂着云淡风轻的笑容,也让他喜欢得很。

更别说,现在这幅诱人的模样。

他原以为自己看淡了世间情。爱,情。欲上更是淡薄到可有可无,直到与莫雨桐互通了心意,在身体和灵魂上达成了前所未有的契合之后,他才明白其中的美好。

难以戒掉的美好。

连耀的手扶住莫雨桐的腰,将抵住穴。口的粗大男。根慢慢地插了进去,莫雨桐的尾巴受了刺激猛地僵直起来随后又渐渐酥软了下来,直到连耀连根没入,开始缓慢抽。插,莫雨桐这才垂着猫尾,开始舒服地放声呻。吟。

“哈……”

即便这人在欢爱时也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连耀还是很喜欢他的反应,喜欢他冷静沉着的眉目间染上情。欲的色彩。

这是他才能给他的。

连耀勾唇一笑,重重地撞上莫雨桐体内的一点,莫雨桐一抖耳朵,若不是有连耀抱着差点坐不住,还未从上一波的刺激中缓过神来便感觉到连耀又在那一点上戳刺了一下。

“哈……哈……”

喘息声交织在一起,连耀又顺着莫雨桐喜欢的节奏抽。插了许久,随即将莫雨桐翻身侧过来,让他背对着床外,两人面对面,连耀摸着正确地方再次插了进去,一边撞击着莫雨桐的身体,一边舔吻着他耳郭上的嫩肉。

双重刺激让莫雨桐几乎没有余暇说话,只能涨红了脸,不停地呻。吟喘息。

如此折腾了许久,连耀这才射出了一股白灼。

两人几乎是同时达到了高。潮,莫雨桐趴在连耀身上不停地喘息着。

“我忘了一件事情。”莫雨桐忽然看向连耀,猫瞳里满是后悔。

连耀舔了舔嘴唇,吻上莫雨桐的双唇,在两唇相接处念了一段什么咒文。

莫雨桐怔然一愣,随即身子被一道无形的风卷了起来,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竟是到了一处极为热闹的街市。

“新鲜的内脏,不新鲜不要钱——”

“从地里新抓来的肉虫哦,肥硕好吃,补肾又养颜——”

“你看我这兽环,形状漂亮,戴在腿上绝对给主人招面子!”

叫卖声不绝于耳,来往买卖的竟都是一些妖兽,飞禽走兽游鱼花鸟一应俱全。

莫雨桐望着眼前的景象,顿时惊讶地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在心中结结巴巴地道:这、这难道就是虚冥世界?

“啊,这是什么东西?”有妖兽发现了莫雨桐的踪迹。

“长得好奇怪哦。”

“是猫族的妖兽吗?”

“咦,人不人,猫不猫的,多奇怪!”

“哪里,我觉着好可爱哦,你看他的耳朵和尾巴,配着那张俊俏的脸好迷人!”

议论声四起,莫雨桐仿佛被展出的商品一样供着周围人参观,而听到议论前来参观的妖兽越来越多,几乎将莫雨桐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一时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正要解释些什么,却听见头顶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

一声声,沉稳而又动听,熟悉极了。

一旁一个犬族妖兽道:“你主人在唤你了。”

莫雨桐疑惑地道:“主人?”

犬妖道:“对啊,若不快快听从主人命令现身的话,主人可是会生气的。”

莫雨桐下意识地应了一声,随后身子一轻,整个人凭地飘起,再几乎碰触到天空的时候,眼前景色骤然一闪,变作了另一番模样。

他仍是趴在连耀的身上,晃了片刻神之后疑惑地看向连耀,“这是怎么回事?”

连耀勾唇一笑,笑容带了几分邪气与得意,“你现在,可是我的妖兽了,不如我们再来一轮?”

76、无好奇,不上当。

“宁域主能选你当弟子,也算是没瞎了眼睛。”

夏侯侩长得人高马大,神情傲慢而又嚣张,加之身后跟随着一只体型庞大的黑豹,越发显得他透着一股霸道之气。

而跟在他身边的夏侯平,则比他要沉稳许多,但眉眼间却露出少许的冷意,看起来也极不好招惹。

这两人的气息隐匿得极好,莫雨桐解了一路的阵法都未发现他们的踪迹,若不是在破开最后一环时,夏侯侩的呼吸明显地变了节奏,不然也不会因此而暴露。

莫雨桐扫了眼两人的修为,大概都是金丹期,夏侯平的修为比夏侯侩还要稍高一筹。

既有小白狐的事情在先,莫雨桐自然不会对他们二人抱有什么好的态度,见两人气势逼人地站在那里,说着让人恼火的话,只淡淡地道:“若非如此,怕是我如何死的都不知晓。”

他瞥了眼墙壁,上面隐隐有一道清气流过,夏侯平此刻冷笑一声,声音低沉而沙哑地道:“果真好眼力。”

他一伸手,一只蜥蜴从冰壁上现出身形,因吸附在实则是清气薄膜的冰壁上,壁虎吸收了不少的清气,此刻出现在众人面前的身体色泽缤纷,闪烁着光泽。

那只蜥蜴就在莫雨桐头顶不远处,此刻应了主人的召唤,将满是剧毒的毒瘤敛了回去,慢慢地爬到了夏侯平的脚下。

“既然你都看穿了,那便不用再废话了。”

夏侯侩冷笑一声,身后的黑豹低声咆哮,出口的咆哮声化作卷起的狂风,吹起了地面的冰渣子,向着莫雨桐激射而来。

莫雨桐侧身躲闪,用花恋流年格挡着奔袭来的飓风,见夏侯侩二话不说就开始动手,当下也不再客气。

莫雨桐将野轨唤了回去,召出呱太,呱太甫一见风便凭空长大数十倍,叮当一声脆响,脚腕上的两个脚环撞击在一起,面前顶出一面巨大的橙色光幕,将黑豹的吐息出来的黑色罡风尽数拦截下来。

砰砰砰——

这夏侯氏兄弟二人看起来虽气势逼人,像是把锐利的钢刀,但实则无论是修为和实战经验都与毒哥所遇对手相差甚大。

莫雨桐自然不惧。

而那两人只当莫雨桐是从修真门派下来的娇贵子弟,不知从哪里套来了连耀这层关系这才“侥幸”拜进了宁采萍的门下,夏侯侩曾经在家中还口无遮拦地扬声道:“这凭空冒出来的小子定是宁采萍那老寡妇的私生子!”

这话若是传出去,即便宁采萍不追究,夏侯氏的名声也定是要被弄臭。

因而,夏侯侩在第一眼见到莫雨桐的时候就对他没什么好感,只当他是走后门贪了便宜的小白脸。

这份鄙夷,在见到莫雨桐只是放出来一只蛤蟆似的妖兽时更是到了极点。

夏侯侩抚摸着黑豹的后背,体型矫健而优美的黑豹低低的咆哮声,那幅模样同主人简直是异曲同工,夏侯侩道:“你这只妖兽能做什么?皮糙肉厚,模样也不好看。”

呱太十分不满,腮帮子一鼓。

莫雨桐沉默不语,神情冷然地看着夏侯侩,忽然勾起唇角,微微一笑,淡淡道:“是吗?”

一边说着,一边将花恋流年凑于唇边,几个音节一吹,呱太身子一挺,高昂起头,腮帮子一鼓,一圈圈的橙色光芒便向着四周扩散开来,层层递进,逐渐蔓延,像是波动着的水面一样。

“小心!”夏侯平叫道,拉住尚未反应过来的夏侯侩向着旁边一躲,刚刚避开一道无形的利刃,而夏侯侩因闪躲不及,左侧胳膊被化开了一道极深的口子。

两人方才所站一处,裂出数十道大小不一的沟壑,虽然不深,但数量之多仍触目惊心。

这一击之力已有多重,明显地摆在眼前。

即便眼前之人修为不高,但依仗着如此厉害的妖兽,怕是这场争斗会进行得十分艰难。

夏侯平已知自己犯了轻敌的大错,暗自悔道:兄长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千万要小心应对,自己还是太过托大。在自己御使的妖兽被发现的时候,他就该想到,此人远远不像外表看起来的那样随性淡然好相与!

因这份大意,一时之间,两人从暗处站到了明处,又从优势掉到了劣势。

若再不挽救,真的一切都晚了。

此次跟着不可一世的夏侯侩同来试炼,族里要他竭尽所能帮助夏侯侩赢得第一,此时此刻,还未遇到另外两族,怎么可以就先在一个老路不明的小子那里废去太多功夫?

想到这里,夏侯平住了手,拦在夏侯侩开口前,道:“对不住,方才是我二人不识阵术,这才依仗着真人破开阵法。此次恩情,我夏侯平谨记在心,不如等出去之后,由我做东,再在我夏侯府好生聚聚。”

夏侯侩不满地嚷道:“喂!夏侯平,你在说什么?你在跟这个杂种低声下气吗?”

莫雨桐冷冷一笑,丝毫不为之所动,夏侯侩的话自然可以尽数无视,这夏侯平的话说得虽然好听,但在他听来也跟没说一样,虚的很。

夏侯平板了脸,训斥道:“表兄,出门的时候家主说的什么你都忘了?”

提起那个阴晴不定的夏侯宇,夏侯侩身子一僵,张了张嘴后又气恼地闭了上去。

“抱歉,表兄一向口直心快,又一直在家中受宠,说话难免呛人。”

若是平常,莫雨桐对夏侯侩这样的人定然是抱着惹不起躲不起的态度,可夏侯侩多次触及到他的底线。从一开始虐杀小白狐,到方才嘲讽呱太,都让毒哥对夏侯侩的好感度降到了负数。

若不教训一下,实在是……

“只可惜……”

等等!

灵光一闪,正要的莫雨桐忽然止住了话语,敛了眸子沉思了一番,露出笑容,微笑道:“其实在下并未全部通过这处幻境峡谷。”

夏侯侩一直憋着话想说,见莫雨桐说了这样的话,忙问道:“怎么?还有阵术?”

莫雨桐点了点头,见两人疑惑而又怀疑地看向自己,淡淡一笑,伸手在一侧冰壁上一拂,指尖所触之处冰壁崩裂开来,一寸寸地向下,如同皲裂的土地一般蔓延着伸展向地面,随之就连地面也裂了开来,一道沟壑显于两人眼前。

夏侯侩与夏侯平纷纷向前走了几步,以期能够将断痕看得清楚一些,这走得近了便听见呼号声从断缝中吹刮了出来,带着冰碴子的冷风打在脸上,阴森森地疼。

“这是什么阵术?”

莫雨桐直言不讳:“我不知晓。”他忽然惊叫一声,指着裂口一处,道:“你看,那是什么?好像是阵心。”

夏侯侩上前一步,“什么也没有。”

莫雨桐又道:“前面一点。”

夏侯侩依言而行,莫雨桐又道:“左边。”

“右边。”

“再靠前一些。”他所做的每一步指令夏侯侩都会照着做,然而驱使夏侯侩如此听话的,不是莫雨桐的指令,而是夏侯侩的好奇心。

“够了。”夏侯平上前一步,拉住夏侯侩前后左右小步移动着的身体,阴沉着脸,看向莫雨桐,“我好生与你商谈,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莫雨桐无辜地耸了耸肩,道:“只是想让夏侯少主看得清楚一些罢了。”

夏侯侩这才发觉自己上当受骗,火气一涌,脑袋气得嗡嗡作响,“找死!”

莫雨桐淡笑不语。

夏侯平不再与他多作纠缠,“这阵术到底怎么才能解开?”

莫雨桐从容地道:“很简单。”

夏侯侩与夏侯平死死盯住莫雨桐。

在两人的注视当中,毒哥缓步走向沟壑,忽然纵身一跃跳进了沟壑。

而夏侯侩脚下所踩之处骤然爆发出一个纯白色的咒印法阵,将他周身都笼罩在法阵当中。

无数根光柱将夏侯侩束缚其中,夏侯侩吓得惊叫一声,忙要往外跑,可那些看似飘渺而像是真实的光柱却硬的像是铁一样,夏侯侩冲的太急直接就撞在了上面,反冲的力量又让他撞在了另一侧的光柱上,这一来二去,夏侯侩脑子里的嗡鸣声更强了。

“该死,该死!”夏侯侩气得直打哆嗦,话都说不稳了。

夏侯平试图在外面伸手进去,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光柱,甚至能够触及到夏侯侩的身体,只是再想将他从光柱制成的牢笼里面拉出来的时候,仍是同样的效果。

夏侯平蹙了眉头,仔细打量起那个结界。

他瞟了一眼仍存在的沟壑,虽然有冲动想就此抛下夏侯侩,自己去尝试为夏侯家取得胜利,但是,即便他是家主兄长的亲弟弟,这下一任的家主之位还需得由嫡系弟子继承。

此行的目的是夏侯侩夺冠。明确这一点后,夏侯平凝神,研究起将夏侯侩束缚住的阵法。

若这便是阵术破解之法的话,那么目前只有莫雨桐一人进入了下一区域。如此一来,至少他可以暂且守住这里,不让第二个人超越他们。

而顺着沟壑一路坠落下来的莫雨桐,在接近地面的时候接了一个小轻功,便落在了一处与上面浑然不同的世界里。

脚下踏着的,是一面巨大的镜子,横纵延伸不知多远,他站在这里看不到镜子的边缘。

略一垂头,便能看见自己的影像。

可那影像却又十分不同,影像里的自己,是一种情绪的极端表现。

大喜,大悲,大哀,大苦。

77、无合作,不破幻。

当莫雨桐在镜面走动的时候,脚底下会晃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每当一圈圈的水纹向着四周扩散而去的时候,莫雨桐的心脏都会剧烈地跳动一下,随着水纹越来越快地波动着,莫雨桐无法控制地心跳如鼓。

当下只能暂且停了脚步,足下所踏之处又恢复平静,心里也有了片刻的安宁,只是若是不小心垂首看了下倒影中的自己,又会引起一阵心悸。

这重考验大概便是在测试御兽师的心境了吧?

足下的镜子会映出他们内心最真实的情绪,激发出压抑的心情。若要仔细说起来,倒是和秘境之中的那面引得他差点经脉错乱的墙壁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如此一想,莫雨桐大觉幸运,这镜面虽然有如此功效,但比之那墙壁,简直是大巫见小巫。

再者,因那面墙壁,他心底最恐慌的感情已经被他看开了,还有什么别的见不得人的情绪吗?

大苗疆汉子从来拿得起放得下!虽然他并不算是一个苗疆人……

想到这里,毒哥闭上眼稳了心神,后又深吸了口气,再睁开眼时,漆黑的双眸一片清明,足下扭曲的影子也恢复正常,清晰地映照着毒哥现今淡然如水的表情。

莫雨桐再次跨步向前走去,心脏仍是随着脚下的涟漪在跳动着,但是此次却与前次不同,随着他逐渐走远,那涟漪的波动竟是越来越小。

待到涟漪消失的时候,莫雨桐周身的景致也忽然一变。

落英缤纷。

莫雨桐正站在一个延伸在湖中的亭子之中,举目四望,亭台楼阁,蜿蜒曲折。

这里正是一个湖中小榭,所有的长廊楼阁都以没入湖水的立柱作为支撑屹立在湖面之上,若是远远望去的话,定要误以为小榭是漂浮在水面之上。

眼前是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长廊,莫雨桐顺着长廊走过去,一路静谧祥和,偶有雀鸟相鸣,若不是知道这只是表里山河内的一处试炼之地,莫雨桐真的要认为是世外桃源了。

长廊纵横交错,犹如老树盘根,错综复杂,莫雨桐在其间行走着,七扭八拐地全然凭借着直觉。

不知走了多久,莫雨桐忽觉一阵熟悉的气息在逐渐逼近,猛地一回身,便见隔了湛蓝湖水和几道红瓦飞檐的亭子里正站在一个熟悉的人。

竟是连耀,他居然如此之快就赶上来了。

连耀身子一起,足尖轻点在湖中的荷叶之上,身影矫健,翩若惊鸿,转眼间便立于莫雨桐身前。

熟悉的人和熟悉的气息都让莫雨桐安心下来。

莫雨桐淡笑道:“你赶来了。”

连耀微微颔首,“是。”

莫雨桐见他姿容清爽,并未见有何狼狈,想他比自己晚了片刻才进入表里山河,怎么这么快就赶上来了,还一路这么顺利地寻到了他?问道:“此处这么复杂你怎么寻来的?”

连耀翻开掌心,动了动食指,道:“你我连了血契。”

莫雨桐想到那次连耀的魅惑之术,当下羞窘得略有些面红耳赤,“呃……”

连耀挑了眉看他,却也不再为难,只淡淡道:“夏侯氏兄弟出了些事情。”

莫雨桐一下子从羞赧中解脱出来,怔住:“什么?”

连耀道:“我从那处裂痕跳下来之前,看到了被锁在光柱之间的夏侯侩,他倒是托了光柱的福,虽然不能出去但却被保护了下来,反而是自由之身的夏侯平遇了劫难。”

莫雨桐忙问道:“夏侯平发生了什么?”

连耀:“不知是何原因,夏侯平体内的清气几乎快要散尽了。”

“怎么会这样?那处幻境的法阵并没有攻击的作用。”

连耀道:“吸人清气,如此阴邪之法,大抵也只有邪修才能做得出来,表里山河内断然不会安置此术。”

莫雨桐轻拍着手掌沉思,恍然道:“会不会是端木轩?”

话音未落,一段渺茫的乐声便从前方传了过来。

曲调悠扬,即便声音飘渺,断断续续地叫人听不清旋律,但落入耳中却使两人自然而然地在脑海中浮现出了女人婀娜多姿的模样。

年轻人难免血气方刚,即便是修者在这乐律之下也容易起邪念。

连耀抬手阻止了莫雨桐继续将先前的猜测说下去,道:“先去看看。”

莫雨桐应声,沉了眸子,敛住心神,向着乐声传来的方向走了过去,又见一个延伸到水中的庭阁。

一名面罩薄纱的女子坐在一张矮脚长桌之后,纤纤玉指拨弄手下的琴,琴声铮铮而鸣,发出动人的音律。

而另一名同样遮住了面容的女子则在案几之前,轻盈舞动着,双足时而点地时而旋转,裹在纤弱身体的素纱上下翻飞,裸。露出形状优美白皙的手腕和脚踝。

一曲终了,两名女子同时停了下来,相视一笑,弹琴的女子将双手轻轻搭在琴沿声,那跳舞的女子斜靠在柱子上,咯咯娇笑道:“既然来了,两位公子不若进来共饮一壶美酒?”

莫雨桐与连耀对视一眼,两人都未感觉到这两名女子有什么异样,虽然身负修为但都不高,且体内清气纯净,不像是什么妖精魅女之类的邪祟之物。

见两人还站在那里犹疑不决,原本跳舞的女子几个轻盈掠起便从亭子中央来到两人身前,视线在两人面目上逡巡了片刻后,欢喜地道:“哎,两位公子模样可真是俊俏!相逢即是有缘,进来坐坐吧,我姐姐绿绮的琴音可是远近有名的。”

连耀的视线投向弹琴的女子,那名女子被男子直视的目光望着也不害羞,只红了脸,弯起了好看的眉眼。

莫雨桐问道:“绿绮?”

那素纱女子掩唇一笑,眼神暧昧地瞟着莫雨桐,对他极为喜欢,“姐姐闺名正是绿绮。而我呢,小公子可要记住了,我名唤寒烟。”

连耀将视线收回,眼中却多了几分了然,他对莫雨桐道:“无妨,去亭中坐坐。”

莫雨桐颔首,与连耀并肩跟在那名叫寒烟的女子身后,于亭中落座。

抚琴的女子一挥手,桌面上便摆了丰盛的宴席,她见两人面上晃过一丝戒备,笑道:“你我都心知肚明,这处不过是一方幻境,这些食物自然是想要即得。其实,有也没有并无特别,只是应个景罢了。”

说罢,又一拂手,莹白的梨花悠悠落下,坠入清如泉水的酒中,与这湖中庭阁,碧水晴空融为一体,美得像是一幅画似的。

寒烟挽了袖子,露出一截白皙若雪的藕臂,给他二人斟酒,柔声道:“二位公子觉着此处如何?”

“静谧安详,犹如人间仙境。”

寒烟掩唇,咯咯咯地笑了几声,犹如银铃,在亭中飘荡着,“此处远离人间烟火,又无喧嚣,实在是静心养性的好地方,我与姐姐都爱极了此处。”

抬起酒杯,毫不扭捏地一饮而尽,寒烟脸颊微红,唱道:“将进酒,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唱罢,冲莫雨桐抛了一个媚眼,换了曲子。

她唱的是绿踪城的古曲,音质优美而干净,在唱了开头一句的时候忽然站起身跳起舞来,旋转,扭动,身子轻盈犹如蝴蝶一般。

“抱歉,妹妹饮了酒便会这样。”绿绮见寒烟唱得开心,跳的自在,反而将两位客人抛在了一边便道,“这处幻象难以破解,二位干耗在这里怕也无济于事,不若敞开心怀,辜负了这良辰美景倒也是罪过。”

说罢,素手捻起酒杯,凑到了连耀的唇边,“这酒滋味绝美,可是上等的梨花白……”

连耀不动声色地避了开来,靠向莫雨桐,坐稳了身子。

寒烟见姐姐大了胆子去挑逗那两个俊俏男子中的一个,早停了跳舞,好整以暇地瞅着,现下绿绮被拒绝了,她便又是一阵欢笑,道:“公子,我姐姐可是喜欢你得很,这样未必也太过不近人情了,多招美人难过呀。”

连耀并未搭理寒烟的笑语,只淡淡道:“都说宁波府的两位双胞姐妹性情乖巧,今日一见倒与传言颇有几分出入。”

绿绮与寒烟双双面露讶异,齐声道:“你如何得知我们是……”

“绿绮与寒烟并非是你们的真名,而是你们的乐器之名。”

绿绮与寒烟对望一眼,同时露出一个苦笑,两人心有灵犀,以绝似的手法将罩在面上的面纱解了下来,露出两张清丽乖巧的面容。

原本自称寒烟的正是妹妹宁清雨,她不满地道:“哎,何必唤醒我们的美梦呢,我与姐姐,一直盼望着的便是这样的日子呀。”

宁清雪倒比宁清雨稳重许多,对着两人作揖,道:“真是惭愧。”

莫雨桐还一头雾水,望着连耀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连耀道:“她们便是宁波府派来试炼的两名弟子。明知这是幻境却还沉醉其中。”

宁清雪与宁清雨同时脸红,宁清雨不满地瞪了一眼连耀,对莫雨桐嬉笑道:“你都说了嘛,此处风景怡人,极似人间仙境,我与姐姐自然是喜欢这里的。”

连耀上前一步,将宁清雨的视线与莫雨桐阻隔开来,一抬手,似是撕开了幻境,露出了一片黑黝黝的洞,“再怎么美好也毕竟只是一处幻境。”

宁清雪见状,惊叫道:“真人住手……”话音未落,连耀便将手收回,那处被撕破的口子又被波动着的清气缝合起来,宁清雪长叹口气,道:“真人,这处空间若是用强行之法破解,我们都会被传到某处未知的地方。非得用别的方法才能化解。”说罢又去安抚宁清雨,“妹妹勿恼,这位真人说得极是,即便我们如何喜欢这处幻境,它也毕竟不是真实。无论如何,我们都需回到现实。”

宁清雨自是知道,极不情愿地抿了唇。

莫雨桐见两人面露难色便问道:“你们可是有什么难处?”

宁清雪摇了摇头,道:“并无难处,只是我宁波府最近男丁衰弱,诸事都落到了女眷头上,我与妹妹被派来试炼本就不是十分高兴。”她叹息一声,续道:“好在家主也知道现今的情况,亦知晓宁域主的难处,因此并不为难我们非要夺魁。我与妹妹来此幻境之后便想着,若是一直待下去等到比试结束也未尝不可。”

她沉吟片刻,理了鬓角的发丝,羞赧地道:“多谢这位真人将我们从幻象中唤醒。即便家主不期望我们夺魁,我们抱着如此自甘堕落的心态活在理想的世界当中,也是我姐妹二人的不是了。”

她一抹手,将桌上的酒菜尽数消掉,又将那柄绿绮琴置于桌面,纤指拨弄琴弦,道:“这处幻境是由我姐妹二人的私念形成的,若要破去,需得用音律。”

铮得一声,宁清雪抚摸了下琴音,随即十指翻飞,在琴弦上抹挑拨弄,袅袅琴音流泻出来,宁清雨一捏,抓出一柄洞箫,配合着宁清雪的节奏吹奏起来。

莫雨桐觉着这音律十分熟悉,倒是与在吊脚楼里见到的一本乐谱有些相似。

连耀见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勾唇一笑,道:“试试,她们姐妹二人的乐律极好,即便是在整个清冥大陆也颇有盛名,你未必比不上她们,不必担心毁了节奏。”

莫雨桐怔了一下,随即弯起眉眼扬唇笑道:“真人,我何曾担心了?”说罢,从腰间抽出花恋流年,呜呜吹奏起来。

三人的乐曲融为一体,节奏配合得极为默契,随着曲音的进行,周遭景物变化,良辰美景逐渐褪去,变成了一片萧条苍白的景象。

一曲终了,小谢楼台尽数消失不见,湛蓝湖水波纹不在,唯有一方晴空仍是湛蓝如洗。

宁清雨放下洞箫,叹道:“真不愧是宁域主的弟子,你的乐律好生厉害。”

莫雨桐淡笑道:“略懂一二。”

宁清雨四下转头看了看,拍掌道:“这变化可真大,拨开表皮,竟是这副样子。”她俏皮一笑,拉住莫雨桐的胳膊,“我们一同走吧?”

宁清雪拉住宁清雨,摇头道:“不可忍性。”

宁清雨撅了嘴,不满地道:“怎么啦?”

宁清雪沉了脸色,“莫要忘了这是试炼,我们被幻境蛊惑,从了内心夙愿,已是耽搁了许久。不可再胡闹下去,让宗门丢了脸面。”

宁清雨闻言,当下不再多言,嗫嚅了嫣红的嘴唇,眼巴巴地瞅了一眼莫雨桐,又暗暗叹了口气,“好嘛。”

宁清雪这才缓了脸色,走到连耀与莫雨桐身前,躬身一礼,道:“给二位添麻烦了,暂且就此别过吧。”她微微一笑,不卑不亢,“若是日后再在这里遇上了,就是敌人了。”

连耀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宁清雪眸中闪过失望的神色,随即抿唇苦笑,再一福神以作告辞。

宁清雨不满地撇了撇嘴,冲着莫雨桐嚷道:“哎!”

莫雨桐疑惑地指了指自己,“你叫我?”

“对呀,不叫你叫谁?”宁清雨笑道,“将你的笛子借我看看。”

莫雨桐沉默不语。

宁清雨也知道此举唐突了,吐了下舌头,解释道:“我刚才看你的笛子上的器灵状态不是很好,没有别的意思啦。”

正被宁清雨说中,那次从吊脚楼回来之后,流年的状态就不怎么好。刚回来那会儿似是在清气之湖里泡得太久,身体软绵绵的,像是喝醉了酒一样,在花瓣里坐得摇摇晃晃的,现下连面也不露,钻入了花恋流年之中。

他犹豫了下,将花恋流年托在手上,宁清雨仔细地看了看,道:“果真如此。”

莫雨桐忙问道:“如何?”

宁清雨见他十分紧张,便故意卖了关子,“其实啊……这笛子可是……”冷意忽然从脊梁骨一路滑下来,宁清雨的笑容僵在了唇边,她打了一个寒颤,四下望了望,只见连耀将淡淡的目光从他身上移了开来,除此之外并未有何异样,不禁撅了嘴,暗道:怎么会凉飕飕的,莫非是中了邪?

如此一想,更是觉着这里有什么古怪,也不拿捏莫雨桐了,直接道:“剑灵虽是清气凝成的,但凝聚的清气毕竟有限,它现在就是吃撑着了的表现。”说罢,从空间锦囊里拿出一个曲谱递给莫雨桐,道:“你先用这个曲子吹上一遍,帮助他消化消化。”

莫雨桐依言而行,在连耀的护法之下,将曲子吹奏出来,只吹了前半部分,便感觉到身体内的清气似乎和花恋流年的融在了一起,他甚至能感觉到清气在花恋流年内的游走,感觉到流年沉睡的部位。

流年近些天十分难受,他的身体像是被丢在了火炉当中,无情的烈焰烧灼着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将他炙烤地像是要融化掉一样。

他只能放任自己沉睡在花恋流年之内,却没想到在熟睡间,一股清流划过他的身体,柔软得像是上好的丝绸,抚摸着他身上不停烧灼着的部位。

流年慢慢地睁开眼睛,再看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仿佛更加清明了一些。

他将盘圈着的身体展开,坐正,怔怔地看着自己胖嘟嘟的小手,喃喃道:“莫非是要进阶了……”

从地灵到器灵十分艰难,并不只需要一个足够容纳他们肉体的强大法器,还需要突破五重境界。

他现今只是能依附在法器之上,将他的本源清气与法器的纠缠在一起,实则那五个境界一个也未曾突破。

莫雨桐将曲子吹完竟是累得满头大汗,随性地抹了把额头的汗水,莫雨桐望见花恋流年,并未发现有何异样,正疑惑间却见流年的身形浮现在花瓣之上,一路往最高的地方攀爬着,一路嚷道:“我进阶了!我进阶了!”

莫雨桐闻言,再仔细看去,却发现花恋流年的品质从150品直接蹿了两阶升到了195!

这不科学啊,玄龙石会哭的!

毒哥默然无语地看着属性变化,心中却是暗喜,再看到流年如此兴奋,自己更是开心,他探出一指,戳了戳流年的小脑袋,笑道:“恭喜。”

流年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脸,道:“哪里哪里,嘿嘿嘿。”

连耀看着这主仆二人蠢萌蠢萌的互动,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莫要忘了正事。”说罢,一弹指,指尖一点蓝芒蹦起,竟是化作了一只拖着尾巴的光箭,在空中不断描绘着什么。

莫雨桐瞧着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连耀答道:“地图?”

莫雨桐大吃一惊:“难道是表里山河的地图。”

“是。”

“宁域主给你的?”

连耀并未答话只专心绘着地图,莫雨桐这才想起,宁采萍暂时无法操控表里山河,其间的阵术幻象和试炼都是表里山河自主生成的,连耀当然不可能从宁采萍那里得到地图。

他会有此愚蠢的疑问,只不过是听连耀弄到地图之后吃惊罢了。

“此法倒也不难,等到你日后修为精进了,我便可教你。”

莫雨桐亮了眼睛,忙问道:“现在教,如何?”

连耀微笑:“现在教,怕是你要力不从心了。”

莫雨桐不解:“怎么说?”

“若是小的地图倒也罢了,你的清气不足以支持你在大范围内试探地势。”

莫雨桐略有所悟,“我大致懂了,是将清气沿着地表散播出去,可是如此?”

连耀颔首,“正是。”连耀一收手,那抹蓝芒又钻回掌心,“好了。”

眼前正是一幅巨大的地图,约有一丈长,半丈宽,其间山河水流虽然并非具象,却叫人一看便明白哪处有山,哪处有水。

“这是什么?”莫雨桐指着地图中间偏上的位置问道,那里是一个宫殿一样的建筑。

“你可曾记得宁域主给予我们的提示?”

莫雨桐颔首。

连耀道:“依我猜,本源清气连结之地便是在此处。”

他们此次前来的目的,并非打败三大世家,夺得头筹,而是要帮助宁采萍抓住内鬼,防止其被切断本源清气与表里山河的联系。

想到这一点,莫雨桐神色也凝重起来,道:“这便去吧。”

连耀将地图抹去,道:“好。”

两人顺着眼前的这条荒郊野路,一路向着宫殿所在之处行去。

两侧草木繁盛,但却呈现着枯黄的衰败之色。

78、无乱入,不撞破。

表里山河内本就不分昼夜,莫雨桐这一路走过雪山,跨过镜湖,又在那处幻象小榭中待了些许时辰,光凭看着太阳的位置辨认时辰的话,肯定弄不清现在的时间。

好在基三系统自带时钟,他们进入表里山河的时候正是早晨八点,现今已经转了两圈,时针又指向了八,也就是说他们在这处已经待了一昼一夜了。

试炼将要持续三天,三日后若是均没有拿到宁采萍指定的东西,他们都会被强行从表里山河内传送出来。

莫雨桐捏准了时间,大抵还有两日可用。

夏侯氏兄弟和宁波府的两姐妹都露了面,前者自傲过头,而后者却又天真太多,如此一看,都不像是有谋权之心的。

然而是否有心伪装也未可知。

端木家的那两位暂且未曾露面,也不知道现今走到哪里了。

沿着连耀所绘地图,莫雨桐与他二人走进一座废弃的神庙当中,整个神庙是用大块的石头堆砌而成,不知经历了几多风雨,现今外墙坍圮,断面参差不齐的巨大石块堆叠在院子里,地面上还散落了许多碎石。

“当心。”连耀忽然将莫雨桐拉近自己,不知发生了什么,周遭碎石兀自滚动起来,升于空中,莫雨桐一转笛子,紫光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两条灵蛇便被召唤了出来。

一绿一黄守护左右,甩动巨尾将碎石击飞开来。

既然已经触动了阵法,两人便准备硬闯进去,在碎石发动之后,那些巨大的石块也漂浮起来,在空中一顿身子,猛地向着毒哥砸了过来。

一块两块倒好躲避,但数量多了,即便能刚巧避开,也必然也被高速相撞的两块石头迸出的碎片划伤。

想到这里,莫雨桐拎了花恋流年,在手中飞快地转动,随即凑在唇边一吹,乐声呜呜而起,两蛇骤然消失于空中,随即出现一只巨大的橙色玉蟾,猛地一跃,周身爆出耀目的橙色光芒。

一方有棱有角的多面体将莫雨桐与连耀稳稳地护在了中间,将飞袭而来的诸多巨大岩石给挡在了外面。

连耀一抖苍云,随手挽了个剑花,在起剑的同时念了咒诀,飞快出手。

只听轰轰轰的几声,岩石被炸裂成碎片,无数片密密麻麻的碎石四下飞迸着,然而却被呱太妥妥儿地拦截在外。

两人配合无间,十分默契,转眼便闯过了院中的阵法。

四周又恢复平静,莫雨桐与连耀继续向前走着。

走过废弃神庙的庭院,在步入正殿之前先是一条长长的甬道,它高几十余丈,宽十余丈,走在其间即便将脚步声放到最轻也能听到微微的回音。

这条长廊极为空旷,两人小心翼翼地踏了进去,走到尾端,是一堵墙。

莫雨桐道:“没有路了,附近大抵有机关。”

连耀道:“且先找找看,注意旁的机关。”

莫雨桐颔首,说道:“我知道,你也是。”

连耀点了点头。

两人极为默契地分了左右墙面搜寻着,莫雨桐将手贴近墙面,将稀薄的清气铺在墙面上以此来寻找异处。

“这里。”他停住,将手贴上那处异样的地方,对看过来的连耀招了招手,道,“真人,这里清气稀薄……”

“不是。”连耀否认道,他握住莫雨桐的手又放置在了另一处,“你看这里。”

被连耀指根上那层薄薄的茧蹭到手背的时候,莫雨桐原本还有些尴尬,但一触到连耀所指的那个地方之时,他疑惑地蹙了眉头,“怎么这么奇怪?”

“不奇怪。”

连耀又迅速地在墙面上点了几个地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几处的清气程度都不一样。”

莫雨桐问道:“连耀真人可有破解之法了?”

连耀摇首,直言不讳:“暂且没有。”

莫雨桐又摸索了一会儿后叹道:“早知就不让那只小白狐先行离去了。”

连耀略沉了眸子,问道:“小白狐?”

莫雨桐的手指上似乎还残留着小白狐柔软细毛的触感,颇有些不舍地道:“嗯,一只刚筑基不久的白狐。”他将在第一重试炼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连耀。

连耀面向墙壁,一手握着苍云剑,一手抚着墙面,淡淡地道:“你很喜欢小动物。”

“是啊。”莫雨桐笑道,“真人不也很喜欢吗?”

连耀抿了抿唇,“我何曾如此说过。”

“真人的确没有说过,可是……”莫雨桐微笑道:“当初你将我照顾得很好,即便现在想起来我也十分怀念那段日子。若非你不喜欢小动物,又怎么会在你我的第一面起就十分怜爱我变作的那个孩童?”

连耀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淡淡道:“我只是见你十分有趣罢了。”

莫雨桐难得见连耀如此,正要抓紧机会再揶揄两句,便听连耀道:“再者,你是人,他们是兽,人与兽可不相同。”

“其实都是一样的。”莫雨桐耸了耸肩,道,“人与兽皆是生命,只是生存的方式不同罢了,你是人,自然觉着同族好,没准放在妖兽眼中,我们连食物和垃圾也不是呢。”

趴在莫雨桐头上的呱太呱得叫了一声,莫雨桐笑道:“呱太莫急,我知道你并无此意。”

连耀若有所思,直直地看了莫雨桐一会儿后笑道:“此番见地倒是有些意思。”他看着趴在莫雨桐头上悠闲地小憩着的呱太,沉了眸子,语气平静地道,“不若就让它试试,带我们出去。”

莫雨桐一怔,随即恍然大悟,暗道,是了,绿踪城盛产御兽师,依仗得自然是妖兽,此番试炼怕是更多的要接受妖兽的帮助。

他将呱太托在掌心,道:“呱太,你可愿帮我们?”

呱太叫了一声,直直地蹿进墙面,身子从一块清气稀薄的石头中间穿透了过去。

莫雨桐大惊失色,差点儿惊叫出声,“这是?”

呱太又重新跳了回来,又呱了一声。

莫雨桐颔首,“原来如此。”他对连耀道:“真人,若是我没猜错,这些石块皆可移动,我们可将清气稀薄的石块移到一起,自然就会形成一扇门。”

连耀本也想到了此点,见对方虽语气平静但微亮的眼睛暴露了他的兴奋,不禁微笑道:“哦?竟是如此奇妙。”

“是啊。”莫雨桐感慨道,“若不是要先将连结点寻到,守护好了,我真想将试炼进行到底。”说着,竟是有些惋惜。

连耀心里一软,道:“这表里山河既然在这里便不会丢失,日后若想再来,也是无妨。”

莫雨桐颔首道:“真人说的极是。”

两人都极为聪颖,转眼便将清气稀薄的石块堆叠在了一起,莫雨桐试探地将手伸了出去,果然穿透了。

他喜道:“真人,成功了。”

“嗯,出去罢。”

眼前是一方十三层的石阶,莫雨桐与连耀一前一后走上石阶,落在一块巨大的平台之上。

此平台周遭尽数被水流包围着,前方越过水面是一个高大的雕塑,莫雨桐瞧了一会儿,疑惑地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人。”

连耀望了他一眼,又将视线挪开,定格在雕像之上,道:“这是冰皇。”

“是了!”莫雨桐想了起来,“的确是冰皇!难不成这处神庙原来是供奉冰皇的地方?”再转念一想,疑惑地道,“既然如此,那宁域主又为何要将供奉冰皇的神庙弄得如此破烂不堪?这表里山河不是可随着她的心念所动?”

连耀摇首道:“不知,大抵与那联系有关。”

莫雨桐蹙眉沉思,仍是毫无头绪,当下苦笑道:“怪我又如此好奇了,现下先寻到那处联系才是。”

平台两侧又有两个耳室,莫雨桐见连耀走向了雕像便与他打了个招呼走向了右侧的耳室。

连耀止了步子道:“我随你一起。”

莫雨桐心漏跳一拍,道:“不必了,我一个人可以的。”

连耀道:“不是。”

莫雨桐疑惑地看着他。

连耀面不改色,走到莫雨桐身前,这才冷声道:“此处清气十分不稳定,你可曾发现?”

莫雨桐怔住,他的确没有发现,一进入此地他的注意力就被那具冰皇雕像吸引住了,哪里有余暇去分析清气的流动。

经连耀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些不稳定。

莫雨桐想了想,虽然觉着两人分头去寻比较有效率,但连耀坚持如此他也不便拒绝。

两人一同走向了右边的耳室,耳室里空空荡荡的,只有简陋的几个石质家具。

连耀一路都蹙着眉头,幽紫的眸子也沉着,不知在沉思什么。

莫雨桐轻声道:“连耀真人可有何烦恼?”

连耀沉吟片刻道:“有种让人十分不舒服的气息。”

莫雨桐疑惑地道:“什么气息?”

连耀气息绵长,自然能感受到莫雨桐感受不到的,他顿住脚步,走向耳室的墙面,猛地一抓,那处墙面倏地扭曲起来,化出本貌,又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莫雨桐与连耀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

不过片刻,便有细弱的声音传了过来。

莫雨桐凝神一听,隐约觉着有些异样,再仔细听去,竟是一连串微不可闻的呻。吟声。

那是动情的时候才会发出的呻。吟,就像是低低的猫叫,挠得人心里痒痒。

他转头望了连耀一眼,连耀幽紫的眸子深沉得如同一汪海洋,右眼上扣着的银质面具闪烁着迷离的光泽。

“真人?”

连耀深吸口气:“静心,且去看看。”

两人一路走过去,却走入了一片轻纱缭绕之处,隔着那曼妙轻纱,有两人的身体交缠在一起,一人跨坐在另一人的腰间,上下起伏着,呻。吟浪。叫声越来越响,让人无法忽略。

活体春宫近在眼前,又对身边的人有所绮念,莫雨桐自然而然地起了反应,有些尴尬地轻声咳了咳。

就在这时,阴冷如蛇的目光穿透重重轻纱落在莫雨桐的脸上,莫雨桐顿时被骇出了一声冷汗,然则只这一瞬间的盯视,莫雨桐便猜出了那浪荡之人的身份。

端木轩。

79、无撞破,不开战。

端木轩看过来的那一眼时间并不长。

他只看了毒哥这一眼就将头转了过去,仿若无人地继续起伏着身体,呻。吟喘息声接连响起,寂静纱帐之间的暧昧声音让莫雨桐面红耳赤。

“我与雷哥哥欢好,你们还要在那里继续看下去吗?”端木轩的声音传了过来,穿透重重轻纱,落在耳边十分清晰,“如果你们要留在这里继续看下去的话,也是无妨,我也可趁此教教你们男子间如何欢。爱。”

这话说得十分放肆,倒叫人十分尴尬,但莫雨桐心中对端木轩有许多怀疑,只怕他这招式是放了个虚的,若是听了他的要求转身离开,唯恐端木轩失了踪迹。

莫雨桐沉思片刻,以精纯清气将声音送了过去:“无妨。你且忙着,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连耀挑了眉毛,瞥向莫雨桐,见对方面不改色,神情沉稳,若不是发现他耳根子微红,定要叫人误会他是在这样的大风大浪中摸爬滚打过来的。

斗室内安静了许久,才有端木轩冷冰冰的声音响起,“等着。”

他加快了身体起伏,喘息声的频率愈来愈快,身为男人,莫雨桐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垂首咳了咳,果然听见那边传来了一声绵长的低吟声。

屋中又是一片安静,唯留下端木轩餍足的喘息声。

连耀见莫雨桐神情尴尬,沉声道:“双修之术也是修行之法的一种,你若是有心学习,我那里有几本书可借你一观。”

莫雨桐没想到连耀那里还有这样的书籍,再想到一个可能,不禁心中惴惴,问道:“真人,你可有过双修?”

连耀别过头去,深沉的眸子落在一侧地面,淡淡地道:“未曾。”

莫雨桐忙抓紧机会,“真人为何不寻个道侣一同修习?”

若是细说,清冥大陆上的男女修者两两结为夫妻的不在少数,有许多极具影响力的修真势力都是一个大家族发展而成的。

像是连耀这般的纯阳师,定是有许多女修倾心爱慕。

莫雨桐试探地问道:“可是为了静心修习?”

连耀沉吟片刻,道:“并非如此,师门兄长皆有伴侣,并未见他们因此而影响清修,有的只是天资所限,止步于元婴便与伴侣一同出了师门。况且,师尊曾言,双修之术对于修者着实好处颇多,也曾建议我寻个女修一同修习。”

“那为何?”

连耀摇了摇头,道:“无能心意相通之人。”

莫雨桐燃起希望的同时也有些失望:“一人也无?”

连耀颔首,他的指尖在苍云剑的剑鞘上不停摸索着,再说出来的话却不像平日里那般沉稳有力,“我虽行走尘世多年,所见情爱也不在少数,但于我来说,并不懂何为情爱。”

莫雨桐已经无法停止继续探知连耀的内心世界了,“那依真人所见,何为情,何为爱?”

连耀蹙眉,双臂环抱,沉思了片刻仍是摇首道:“不知,我曾见过许多情爱,倒叫我分不清什么才是真正的情爱,究竟是白首不离亦或是淡然分别。只是我敢肯定……”他顿了顿,将视线与莫雨桐的对上,定定地道:“若是有朝一日,我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情爱,我定不会让它埋在心中。”

莫雨桐心跳顿时一滞,随即剧烈跳动起来,一瞬间涌上来的复杂情绪让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因此剧烈跳动到坏掉了。

莫雨桐开始羡慕起让连耀知晓情爱的那个人,一想到这个人若是自己……这简直会让他兴奋地全身颤抖,然而,若是想到有朝一日,连耀会与另一个人洞房花烛,耳鬓厮磨,他就会觉着妒忌而又苦涩。

莫雨桐哑着嗓子道:“真人定要记住今日的话。”

“呵……”冷笑声传了出来,端木轩抱着只衣衫凌乱的端木雷走了出来,他冷冷地扫了一眼二人,道,“方才那一幕可还好看?”

莫雨桐忙调整好心情,微笑道:“尚可。”声音仍是有些颤抖。

连耀见此情形,望向端木轩,深沉的眸子中带了几分探究。

眼前的端木轩全然不似他当初在端木家见到的那样瘦弱矮小,此刻身形高大而健硕,正裸着结实的上半身,下身穿着一条单薄的长裤,抱着端木雷的胳膊结实有力,若是看到这副情景,定然想不到端木轩是甘愿做被插。入的一方。

端木轩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扯了轻纱铺在地上后又将端木雷放在轻纱之上。

随后他赤着双脚走过来,随着一步步向前,他的身体却在逐渐收缩,待走到莫雨桐与连耀身前十步远的时候便止了步子。

瘦若干柴的端木轩苦着脸,胆怯地垂着头,掩住一双小鹿般湿润的眼睛,怯怯地道:“对不起,我好像骗了你们,不过,归根到底……”他顿在这里,缓缓抬起头,冲着两人邪邪一笑,阴沉得道,“是你们愚蠢。”

连耀眸色一沉,再看端木轩的眼神中带了几分冷意。

即便莫雨桐早知道端木轩的本来面貌,此时此刻看到他如此嚣张地暴露了自己的本性,也实在是不能忍。

莫雨桐握紧手中的花恋流年,灵活地在指尖绕了一圈,微笑道:“貌似没有谈和的必要了,开打?”

话音方落,两人同时出手,莫雨桐蹑云一起,跳离端木轩,随即一舞花恋流年,凑到唇边吹了曲子,一时之间两人竟是都未能将妖兽召唤出来,只是因为彼此之间的笛音相互干扰,使得彼此曲调节奏混乱。

端木轩一抖手中长剑,剑鸣声骤起剑身岑岑岑地剧烈颤抖着,长剑震动发出的声音虽然单薄却如同剑本身一样锋利,在两方曲调交错之时,化作道道利芒穿破了莫雨桐的音调。

莫雨桐毫不示弱,提了清气,微垂下眼眸,凝神吹奏起乐曲,纷繁缭乱的诸多乐谱涌入脑海,最终在一篇上定格下来。

音调一起,立即将端木轩的长剑震得一声嗡鸣便止了声音,莫雨桐周身紫光一闪,两条尾部盘旋的灵蛇现于眼前。

一直抱剑旁观的连耀并不急于参战,正如莫雨桐当初所想,以他现在的条件,若论清气和资质皆是十分突出,缺乏的便是如今这般一对一的实战。

连耀看向莫雨桐,那个青年正沉稳地立在一块巨石之后,侧了身子,以他如今的姿势和位置,能纵观整个斗室,却也不会轻易让自己陷入险境。

笑容稍纵即逝,连耀越发收敛起自己的气息,以免影响到莫雨桐。

莫雨桐占了先机,将灵蛇召唤了出来,终是比端木轩多了先出手的一次机会,灵蛇引是有技能调息时间的,在这段时间之内不得使用别的技能,等过了这段时间,再要干扰端木轩召唤妖兽的时候却是为时已晚。

通体雪白的大猫姿态优雅地立在端木轩身前,一展身子,喵呜叫了一声便将灵蛇的攻击尽数拦了下来。

妖兽皆有特性,一旦过了成人之境,心智全开,这份特性便会千百倍地发挥出来。

雪猫现今已突破了成人之境,在拦下灵蛇攻击之后,身子一扭便化作一个姿容娇俏的少女,她身子轻盈地落在地上,讨好地扬起了头,对端木轩喵呜叫了一声。

端木轩摸了摸她的头,道:“你现今已经可化成人形,便说人语。”

“好的,主人。”雪猫声音极为甜美可人,笑起来的时候两家酒窝若隐若现。

灵蛇虽然实力强大,但终归不是成人妖兽的对手,等到端木轩挥手反击的时候,莫雨桐便觉着有些吃力。

即便暂且能将雪猫的攻击拦下,但若是长而久之,定要被其打败。

暗自分析着眼下的场景,莫雨桐颇有些焦头烂额,该如何是好,不若强行将呱太召唤出来,两只妖兽一同,再……

“你且想想这雪猫的特性。”连耀的声音传了过来,莫雨桐看向连耀所在的方向,深沉的眸子里只有他的影子。

莫雨桐略微慌乱的心神安定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后开始思考连耀的问题。

雪猫的特性……

趁着雪猫跃起避开灵蛇攻击的时候,莫雨桐忙吹了笛子,丢过去一个迷心蛊,命中。随即跟上千劫万毒手,将雪猫打得身形一顿,灵蛇抓紧机会,两条钢铁巨尾从空中挥落,击起一片烟尘。

雪猫趴在地上,被这一击打得着实不轻,但也造不成什么太大的伤害,随即猛地纵身跃起,在空中灵活一翻,一个鹞子翻身便挥手甩出无数根细弱牛毛的针芒,纷纷打在灵蛇身上。

灵蛇自然承受不住这一击,即便勉力闪躲也仍是被插入了多根细针,在鳞甲的摩擦下反而更是痛到无法忍受。

见此情形,莫雨桐恍然大悟:“是了,雪猫的傲人之处在于其灵活与心智。”

尚未成人的妖兽心智薄弱,只要御兽师修为较高,能够通过乐律节奏将其控制住便好,而高阶妖兽,从成人开始便在心智上有了极大的发展,自然不会这么简单地听从主人的吩咐。

也正因为如此,有了更多的弹性。

想到这里,莫雨桐正欲进一步寻找化解之法,却感觉到一阵地动山摇,莫雨桐扶住一侧的岩石,警惕起来,问向骤然跃至自己身侧的连耀,“真人,你可知道发生了什么?”

话音未落,一个紫衣男子从一侧长廊里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背了十几把外形相同的长剑。

男子长得十分俊朗,颇有威仪,他冷冷地扫视了一眼莫雨桐等人,沉声道:“此处是冰皇遗址,我乃遗址守护者——风蜈!”

80、无激发,不糟糕。

南域域主宁采萍身侧有两只九州寻兽图上的成人大妖,一是翠羽,强盛时期可日行万万里,二是一只狮虎兽,力拔千斤,威仪四方。

此外还有大妖小妖数只,却从未听过眼前这个自称风蜈的妖兽。

端木轩道:“你是宁采萍御下的妖兽?”

风蜈并不答话,只冷眼扫视了周围,见好好的墙壁上被术法击打地坑坑洼洼,挂满屋子的轻纱也被撕扯成碎片,眼中闪过厉色,沉声道:“尔等凡人,胆敢损毁冰皇遗迹,实在可恶!”

莫雨桐见风蜈神情极为认真,心道,表里山河内的一花一草,一砖一瓦不过是宁采萍制造出来的,这只妖兽居然如此当真,莫不是入戏太深真的将这里当做了现实?

他道:“神使莫怪,我等并不知这里是冰皇遗址。”

风蜈的视线扫过来,定格在毒哥面上,见莫雨桐认错心诚这才面色稍霁,淡淡道:“我于此守护了许多年,多到我已经记不清年月,世人将此地忘了也是应当。”

端木轩冷笑道:“虽然书上记载,是冰皇将其三目留在凡尘才得以保住人与妖兽的性命。但真正是否有冰皇存在当真是未可知,更别说所谓的冰皇遗迹了。”

风蜈怒喝:“大胆!无知!冰皇为尔等牺牲良多,居然敢说如此忘恩负义之言。”他一挥手,背后长剑漂浮而起,在身后沉沉浮浮,散发着黑紫色的光芒,“今日便让我风蜈教训你一下!”

话音方落,十数把飞剑一同向端木轩劈斩而来,雪猫灵活后跃,意欲为端木轩挡住飞剑,奈何灵蛇反应也快,迅猛地弹起身子用尾巴锁住了雪猫的后腿,一个猛拽将雪猫拉了下来。

端木轩没料到风蜈说动手便动手,一时反应不及,匆匆挥剑去拦,锵锵锵的几声,风蜈的飞剑撞击在端木轩搭出的结界之上,两者呈对峙之势。

莫雨桐一边指挥着灵蛇缠住雪猫,一边暗自分析情况,这风蜈看起来并无恶意,若非端木轩放出如此狂妄之语,到不至于如此发难,莫雨桐决定先作壁上观,看看事态发展再做决定。

十数把飞剑顶在端木轩张开的结界之上,风蜈毕竟是已经成人的妖兽,端木轩一时颇觉吃力,他眼中厉芒一现,咬牙,突然爆出一声怒喝,脸颊上隐隐出现了兽态。

莫雨桐大惊失色,看向连耀,“真人!”

连耀查看了片刻,微微颔首。

居然真的是端木家……

端木轩面上显露出的兽态与他们先前在那处秘境中见到的几个兽人极为相似,若是暴露得再彻底一点,想必会是默豺的姿容。

“啊!”一声怒吼,端木轩猛地一用力,风蜈的飞剑被尽数弹开,风蜈一蹙眉,翻身跃起再一挥手,飞剑在空中转了个弯又袭向端木轩。

此次速度比之前的要快上百倍。

谁料此次端木轩竟然避也不避,任由飞剑袭向身体。

那些染满清气的飞剑在迫近端木轩身体之前变得越发刚猛,咻咻咻的破风之声接连不断,然而却在碰触到端木轩的时候猛地止住了前冲的势头,在他身体表层碎成了一片一片。

莫雨桐惊道:“怎会如此?”

御兽师一脉的修习着重强调如何御使妖兽,反而在术法和身体上的锤炼颇有不足,方才风蜈那迅猛一击,即便外人看着也心有惶然,端木轩居然可以将此招破解到如此地步。

连耀此刻已换了位置,正站在毒哥的身后,见此情形,略蹙了眉头,似是发现了什么端倪,指着端木轩的身体道:“你看。”

莫雨桐忙凝神看去,见端木轩包裹在一层锦绸衣服的身体强健有力,身材也比先前所见还要魁梧一些。

烈阳功虽能改造人的身体,使得更加挺拔健硕,却不至如此地步吧?

再仔细看去,毒哥这才发现了异样。

端木轩身上的兽纹产生了变化,比之默豺的纯正灰色,此刻却多掺杂了几分颜色棕灰色,隐隐约约现出老虎的斑纹。

一个念头袭向脑海,莫雨桐觉着不妙,拉了拉连耀的袖子,沉声道:“真人,一直以来我们都未能见到宁域主的另一只大妖是不是?”

连耀抿唇,轻微点了点头,应了句“是”。

莫雨桐的身子抖了一下,嗫嚅道:“莫不是妖兽真的能与人融为一体……若真是这样,端木轩他可是……可是和那只大妖……”

连耀并未答话,只冷着脸看向端木轩。

端木轩将风蜈的长剑断掉之后,脸上和赤。裸在外的胳膊上暴露出愈发明显的兽类痕迹。

他冷声道:“既然见了我的这副容貌,你们就都得死。”

说罢,一声咆哮,人形的雪猫也倏地变作了兽状,因端木轩的影响体形变大,原本优雅的容貌也变得狰狞,灵蛇一时之间难以锁住,让雪猫挣脱。

主仆二人站在一起,竟是散发着令人惊异的威势,若非有连耀站在身侧替他挡下了大部分的罡风,莫雨桐怕很难站稳脚步。

风蜈身后的飞剑又重新变出,他掐了法诀,指挥着飞剑向着端木轩袭去,端木轩既融合了狮虎兽的身体自然不惧,仍是站在原地,硬生生要接下风蜈这一击。

谁料,身体内的清气猛地凝滞住,端木轩面色一紧,便觉身体内插入了几把飞剑,喉头一甜,噗出一大口血来。

他忙凝神内视,却疑惑地皱了眉头,方才明明察觉到清气有一瞬的凝滞,此刻又运行自如,分明没有半点阻塞。

连耀淡淡地望了莫雨桐一眼,道:“做了什么手脚?”

莫雨桐转了转花恋流年,道:“给他下了个小小的‘咒’。”

迷心加蟾啸封内,打内功职业的好利器,怎么可以不拿来好生运用,只不过只有几秒的作用效果,倒叫人觉着遗憾。

莫雨桐一个飞掠,踩在黄铜色灵蛇头顶,将花恋流年凑于唇边,呜呜吹奏起来。

袅袅笛音高低起伏,响彻斗室之内,端木轩的身体一瞬僵直一瞬凝滞,竟是被这笛音给控住。

他大觉不妙,御兽师的笛音的确可以将修者也一并控住,但这需得极高的修为才行,单凭此人的修为明明难以做到,那这是为何?

而风蜈的攻击在这一刻却是止住了,他仰首看着站在灵蛇头顶,周身紫蝶缭绕的青年,眼中闪过一抹惊喜的神色。

从沉睡中醒来,他便身在此处,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他名叫风蜈,一直在等待什么,那具体是什么东西,他也说不清,只记得那是一种气息,一种会让他心安舒服的气息。

方才这年轻修者的身上便有这样的气息!

风蜈周身长剑缭绕,他沉声道:“你究竟是何人?”

莫雨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风蜈,微笑道:“我是如微阁门下弟子莫雨桐,也是宁采萍宁域主的弟子。”

风蜈心中一动,不自觉地上前一步,激动地道:“我要寻的人是你吗?”

莫雨桐有些疑惑,“你要寻何人?”

风蜈摇首,“我不知道。”

莫雨桐更觉疑惑,“你不知道你要寻何人,怎么就能判断出你要寻的人是我?”

风蜈沉默片刻,道:“我要寻的是一个气息。”

这话说得颇觉耳熟,莫雨桐细细一想,逐渐回忆起来。

当初在不辍殿的后山上,初次见到搅基蛇的时候,它们两蛇也是如此,说是要找一个熟悉的气息这才不停地袭击那些无辜的外门弟子。

最后,两蛇跟在了他的身边。

风吴……风吴……风蜈!

莫雨桐灵光一闪,倏地明白了过来,甫一看到这个自称冰皇遗迹守护者的妖兽的人形他并未想到它可能就是“风蜈”。

眼前这个,难不成正是五毒之一?

想到这里,莫雨桐忙问道:“你的本体可是一只蜈蚣?”

风蜈神情一松,越发肯定这人是他要寻的气息,“正是。”

莫雨桐心中一喜,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觉脚下一片震颤,烈风呼啸而至,整间斗室都在剧烈摇晃,晃得莫雨桐根本寻不到一处视线的焦点,就连周遭的清气也紊乱不堪。

这是怎么回事?

莫雨桐半蹲着以防自己被震下灵蛇的头顶。

忽然,莫雨桐捕捉到一丝异样的清气,在这震荡的清气当中显得沉稳而又强势。

几人同时察觉到异样,纷纷想到了一点,莫雨桐忙一起扶摇,凌空跃起,随即蹑云向前,另一条灵蛇配合无间地接住了毒哥的身体,扭动着身子飞快地向着大殿爬去。

身边疾风划过,端木轩竟是比他更快地往大殿奔去。

就在这时,端木轩身子一僵,忽的止住了雪猫奔突的步伐,猛地调转头去。

坐在灵蛇头顶的莫雨桐回身望去,竟是一直处在昏睡状态的端木雷幽幽地转醒了过来,一脸迷茫地看向周围,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端木轩落在端木雷身侧,将他扶起,却被端木雷一把挥到一旁,一脸嫌弃。

“是宁域主的本源清气。”连耀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莫雨桐见连耀依然不离不弃地在他身侧守护着,微微一笑,道:“嗯。”

两人一路飞至大殿之中,环绕大殿的水流都在颤抖着,时不时被激起了数十米的高度。

冰皇遗像上,三目所在的位置散发出暗绿色的光芒,只是位置颇高,即便站在灵蛇头顶,莫雨桐也难以碰触。

连耀对他伸出手,道:“上来。”

莫雨桐先是一怔,随即将手搭在连耀的手心,指尖在不经意间触碰到了连耀的脉搏,那一瞬间,竟是与自己心跳的节奏达成了一致。

连耀的手冰冰凉凉的,十分有力,他将莫雨桐拉了过去,放在身前,两人一同踩在苍云剑上,飞向冰皇三目。

81、无造化,不纳宝。

冰皇遗像上的三目俱都亮着光芒,一时之间,莫雨桐也难以分清宁采萍的本源清气与表里山河的联系所在,犹豫了片刻便见一道白影于眼前滑过。定睛一看,是人形的雪猫向着他所在的位置奔袭而来,莫雨桐一奏笛子,于须庾间将灵蛇召回,换了呱太。

呱太顶起巨大的结界将雪猫拦了下来,力量相撞处爆出炫目光芒。

连耀在耳边轻声道:“我们且守住此处即可。”

莫雨桐恍然大悟,暗道,是了,只要确定这里即是宁采萍的本源清气所在,他们全力防住端木轩将它占去即是,没有必要费那个精神去辨别到底哪一处才是根本。

想到这里,莫雨桐豁然开朗,忙对后来赶至此处的风蜈道:“我们愿同你一起守护此处,你可愿意与我们戮力同心?”

风蜈颔首,道:“若你即是我费心寻找的那个气息自然愿意。”

莫雨桐微微一笑,道:“若我不是,你岂不是准备不闻不问了?”

风蜈一怔,仔细一想好像并不是那么回事,只是他自出生起便一直是这样,独来独往,在此间守孤独地守护了许久,突然之间,有人叫他合作共事,他一时也是反应不及。

瞧这风蜈呆蠢的可爱,莫雨桐忍俊不禁,正要再说些什么,却听连耀在身后淡淡地道:“端木轩。”

莫雨桐怔愣了片刻,随即回过神来,脸色微红,低低地咳了咳,道:“他与那端木雷在斗室内纠缠,应当顾不得……”

话音方落,右侧流水猛得被激起几丈,骇然望去,竟是端木轩横抱着端木雷从斗室内走出。

端木轩将端木雷放于地面,道:“雷哥哥,你且歇息一会儿,轩儿完成了太爷爷的使命马上就会回来。”

端木雷拉住端木轩的衣襟,道:“太爷爷要杀我?”

端木轩在端木雷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道:“无论如何,你还活着。”

端木雷浑身颤抖,“我吸了夏侯平的本源清气?”

端木轩抚摸着端木雷的手顿在那里,没有说话。

端木雷仰头哈哈大笑几声,“你与我行了那苟合之事?”

见端木雷面色狰狞,端木轩忙道:“雷哥哥,我是在帮你……”

莫雨桐回首望了连耀一眼,见连耀蹙着眉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犹豫了片刻,忐忑地问道:“真人,男修与男修之间可能双修?”

连耀点了点头,看向莫雨桐,“你……”

莫雨桐忙道:“咳,只是好奇,真人莫要多想。”

连耀瞳色一沉,忽地捏住了莫雨桐的手腕,逼着他抬头看向自己:“若非经过我的允许,你不得私自双修。”

莫雨桐:“?”

连耀不再说话,只是掐着莫雨桐手腕的右手愈发用力,莫雨桐疼得很,可视线所及处却是连耀幽深的紫眸和那张冷硬的银质面具,他心中一紧,沙哑着声音,问道:“为何?”

连耀的视线忽然移开,他见端木轩不知对端木雷做了什么,端木雷身子一软,晕倒在一旁后,便放开了擒住莫雨桐手腕的右手,道:“双修之法虽收益良多,但稍有不慎便会被他人利用,鼎炉一词你应当听过。”

莫雨桐再欲追问,却见连耀淡淡地道:“他来了。非生死关头,我不会助你,你好自为之。”

说罢,将清气凝聚于指尖轻轻一推,将莫雨桐推下苍云剑。

莫雨桐只觉身子一轻便落在了呱太头顶。

此时,端木轩正阴沉着脸抚摸着化做兽形的雪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道:“你的助手看起来不愿意帮你啊。”

莫雨桐微笑道:“不,他正是为了帮我。”

话音方落,两人同时出手。

端木轩奏起长剑,剑身震动发出铮铮之声,而另一侧,御使着呱太与雪猫相抗的毒哥挥舞花恋流年,紫光与彩蝶在周身缭绕不去。

锵的一声,两股音波撞击在一起,端木轩冷笑道:“几日不见,进步不小。”

莫雨桐转了转花恋流年,懒懒地道:“你倒是没有太大的进步。”

端木轩眼中厉光一闪,忽地将手中长剑弹拨得越来越响,莫雨桐皱了眉头,在呱太拦住雪猫多如牛毛激射而下的漫天箭雨时,突然喝道:“风蜈!”

风蜈应声前来,速度极快地奔袭至雪猫身前,雪猫没料到还有此招,被吓得脚步踉跄,险些栽倒过去,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十数把长剑已经逼至眼前,将她当胸穿过!

“喵呜!”凄厉的惨叫声响起,风蜈抽身后退,站到了莫雨桐身侧。

端木轩看着蜷缩在地,不停抽搐的雪猫,脸色越发阴冷,他一边用着本源清气与雪猫疗伤,一边阴沉地道:“真是胆大包天!”

莫雨桐不置可否地耸肩,对端木轩的愤怒混不在意,他对风蜈道:“你很厉害。”

风蜈冷硬的面容有一丝松动,随即握拳咳了咳,道:“不知怎么,方才竟是与你心意相同,你所下达的指令就好似身体自然而然的反应一般。我也好生惊讶……”

话音方落,莫雨桐便见召唤风蜈的技能图标在界面上闪了几闪,随即彻底变亮。

他忙拿出包裹里的二蛋一看,表层果然浮现出了风蜈引的图标,当初梵衡下的禁制的颜色愈发暗淡下来。

五毒已有三只。

来不及高兴太久,莫雨桐便听到连耀冷冷清清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小心。”

凝神望去,竟是端木轩已然抛却了人形,面上露出了兽态。

上半身赤。裸着,绘有繁复的褐色花纹,一圈一圈地将他的上身包裹住,下身却是一对强劲有力的兽足。

莫雨桐瞧他这副四不像的样子,心中一惊,不知怎么,竟是想起了在如微阁所见的那些异种妖兽。不禁喃喃道:莫非用的竟是同一种秘术。

那人曾在清冥大肆捕捉妖兽,莫非并不在融合异种妖兽,反而是想要将修者与妖兽融合起来?

这等逆天之举,无异于使得修者具备妖兽亲和天地,能更好地吸收天地清气的资质,亦具备修者本身的悟性与独到的修炼之法。

效果虽是极为诱人,可一旦融合过后又算什么呢?

莫雨桐沉了眸子,看着兽性大涨的端木轩,那双赤红的眸子里面已经没了理智。这样的端木轩只叫人觉着凄凉。

莫雨桐摇首,正欲再说什么,却觉着手中捧着的二蛋一片滚烫,忙垂首看去,二蛋表面上已有的三个五毒图标不停闪烁着,突然爆发出紫色的光芒,凝成一道光柱,投射入冰皇三目之上。

莫雨桐大惊失色:“这、这是……”

连耀抿唇,看着那三目当中的一个褪去了周身的橙色光芒,反而变做一缕若有似无的蓝色光华,对莫雨桐道:“别愣着,这便是宁域主的本源清气。”

说时迟那时快,莫雨桐还未反应过来,先是端木轩暴起,一跃跃至数丈高,在空中一个翻越,逼近本源清气,莫雨桐忙吹了千丝,风声呼啸,一张红色巨网兜住了端木轩,端木轩身形一滞,便要挣开,莫雨桐顾不得其他,忙对风蜈吹了蛊虫狂暴,风蜈身上绿芒一闪,下一刻身形陡然暴涨,身后飞剑齐刷刷地飞出,刺向端木轩。

端木轩避也不避,待挣脱了千丝的束缚后猛地仰头怒吼,震断了风蜈的飞剑。

“不好!”莫雨桐眼见事态不妙,当下竟是顾不得了,自呱太头顶一运扶摇,拔足而起,于空中吹了千劫万毒手,腾空而起的作用力使得他直接撞击在冰皇遗像上。

说来也巧,莫雨桐所撞之处恰恰是宁采萍的本源清气浮现之处,背部与那本源清气一撞,竟是将其撞得散落了开来,莫雨桐大惊失色之下忙要用轻功回避开,却没料到,身后平白多了一股强大的吸力,搅和得体内清气紊乱,似是有什么东西在顺着经脉没游走,他忙慌张地看向连耀……

连耀踏着苍云剑在莫雨桐周身起起伏伏,自掌心飞出一抹绿叶,将宁采萍的本源清气收集妥当,纳入了空间戒指当中,这才看向莫雨桐这边,他神情冷淡,睨向莫雨桐,道:“这是你的造化。”

莫雨桐:“什么?”

正疑惑不解间,却察觉到有什么东西自身体内部抽离了出来,莫雨桐如遭电击一般,全身酥麻而僵直。

连耀安抚道:“莫慌。”

莫雨桐咬牙,忍痛道:“真人,为什么会这样?”

连耀淡淡道:“表里山河正在与你融为一体。”

莫雨桐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连耀。

连耀道:“表里山河与寻常法宝不同,并非由其主祭炼而成,其有一定的自我意识,既然宁采萍的本源清气被剥离开,而你……”连耀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淡淡道,“你又恰好合了它的胃口,是以它要择你为它的新主人。”

莫雨桐:“……”这表里山河未免也太随便了吧?!

见此情形,端木轩并不在意表里山河归谁所有,他将视线定格在连耀身上,冷声道:“将那一脉本源清气给我。”

连耀挑眉看他,清冷的幽紫色眸子里有几分玩味的意思,“你们端木家的事情既已暴露,你还要这脉清气做何?”

端木轩抿了唇,道:“只要拿到这缕清气,我便能与雷哥哥一起。”

连耀忽然道:“你们端木府内顶着端木二字的活人还有几人?”

端木轩默然不语。

连耀自是从他这紧绷的神情中看出了端倪,摇首道:“到底是我将端木瀚宇想得简单了,他夺了这域主之位是为了自己。整个端木府稍有修为的人大抵都被拿去做那个妖兽的实验了罢。”

端木轩冷笑一声:“太爷爷的伟愿你怎么会懂?”

连耀依然摇头,见莫雨桐的脸色好了许多,嘴角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果然还是此人好。

连耀蓦然怔住,莫雨桐紧闭着的双眼缓缓挣开,青年平和温润的漆黑眸子如墨汁一般深邃,就这么直直地看进去,连耀似是被吸到了最深处,手脚都变得僵硬起来。

连耀:“你……”

莫雨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扯出一个淡淡的微笑,道:“真人,我现今既是表里山河之主,那应当此间一花一草,一树一木尽数听我命令了?”

连耀眯着双眼,颔首。

莫雨桐眉眼弯起,笑道:“那好。”

话音方落,整处表里山河迅速崩塌,周遭一片地动山摇,莫雨桐收了呱太与风蜈,一起轻功,向着连耀扑去,连耀下意识地伸手接住莫雨桐,仿佛又回到了两人初次见面时小毒哥从天而降时的场景。

莫雨桐靠在连耀肩上,嗅着他身上犹如雪山白莲般的冷香,勾了唇角,轻声道:“破。”

再回神时,他们尽已不在表里山河内。

宁采萍已然察觉到自己与表里山河的联系彻底断了,本还极为不安,可当莫雨桐与连耀一同出现,莫雨桐手持她先前让几家寻找的清石时她便放下心来。

宁采萍一甩袍袖,长裙飞扬,对着众人朗声道:“胜者,莫雨桐。”

82、无伤处,不擦药。

表里山河一破,诸人皆是大惊,当宁采萍以不容置喙的语气宣布胜者为莫雨桐时,与她一同守在表里山河的本体——一幅画卷旁的三族长老面色一寒,纷纷冷哼一声,再去看自家派遣出去的弟子时便面带严厉之色。

宁家的长老为一男一女,见到宁清雪与宁清雨并无大碍,先是放心地叹了口气,随即厉声道:“胜负并不重要,你二人可有领悟些什么?”

宁清雨与宁清雨对望一眼,微微一笑,自是不会将在幻境内的那段羞人绮梦说出来,宁清雪偷偷地瞟了一眼莫雨桐,掩了唇,咯咯笑道:“奶奶放心,我与姐姐获益良多呢!”

端木瀚宇大笑道:“哈哈哈,宁家的女娃娃当真胆识过人,据说表里山河没凶险万分,我家的这两个小子可是吓坏了啊!”

端木雷还在昏迷当中,被下人搀扶着,而端木轩竟是反应极快,在莫雨桐强行撤去表里山河以图将端木轩的兽态暴露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就飞快地将周身异样的清气敛去,再等众人看向他的时候便极为乖巧地守在端木雷身边,垂着头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

夏侯侩此时方醒来,迷糊地睁开眼,等意识稍稍回笼的时候忽然惊叫道:“夏侯平!”

砰的一声,屋内一声巨响,竟是夏侯氏家主猛地一掌拍裂了桌子,他气得浑身颤抖,目眦欲裂,带着浓重的压抑语气道:“域主大人,表里山河内虽是各凭本事,自由竞争,但仍是要讲究规矩二字,有些术法能用,有些术法不能用,想必早有规矩。”

宁采萍只知可能是夏侯平出了什么问题,便问道:“夏侯家主此言何意?”

夏侯宇又是拍了一掌,毫不保留地散发着勃然怒气:“哼,这些弟子当中有人胆敢使用禁术吸了我族弟子的本源清气!”

“……”

屋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本源清气被吸则相当于废了你筑基期打好的基础,自那以后便不可再行吸纳之法来凝聚天地清气以助修炼,换句话说,被吸了本源清气的修真相当于这一世便很难再有修真的机会。而本源清气是修真体内最纯正干净的清气,若是通过邪求吸了他人的本源清气便可用此扫除经脉沉疴,治愈内伤,若是元婴期修者的本源清气甚至能肉白骨,活死人。

夏侯平被无端吸了本源清气自是大事,宁采萍不得不放在心上,而在表里空间之内有可能吸收夏侯平本源清气的人唯有他们几个。

宁采萍下意识地看向莫雨桐,莫雨桐自然而然地将视线抛到端木轩的身上,宁采萍眼中露出一丝犹豫,微微一闭后便又恢复冷静。

“此事非同小可,望夏侯宗主能给本尊一些时间,查明此事。”旁人还不知晓,表里山河已经易主,宁采萍再想通过联系查看内里事情可以说是毫无可能了。

夏侯宇显然对宁采萍此言不太满意,视线在诸家弟子身上一扫,最终定格在莫雨桐身上,上下打量了片刻后露出不太友善的目光。

形单影只的毒哥苦笑着转了一圈花恋流年,暗自叹了口气,真是,排外的表现不用这么明显吧?

连耀这才从隐蔽处走了出来,仿佛刚刚来此一般,他站在莫雨桐身侧散发着强大的强者威压,似乎在对这些家族体系庞大的修者们无声地表示,即便宁采萍以求公正不会为莫雨桐撑腰,还有他会站在他身边!

感受到连耀的体贴,莫雨桐微笑,压低了声音,道:“真人,多谢。”

连耀紫眸一沉,勾起淡淡的笑容。

夏侯宇忽然道:“心术不正,即便修为高深也是枉然!”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莫雨桐乐得借夏侯宇之口讽刺端木家,忙顺水推舟道:“是啊,画人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端木瀚宇面色一沉,正欲再说什么,却被一声清亮的声音打断:“抱歉,恕在下唐突,此人尚且有救。”

“谁?”几人讶异,纷纷循声望去,却见一个青年的身形逐渐暴露在诸人面前,待整个形貌都出现的时候,莫雨桐瞳孔一缩,欣喜地唤道:“凌易?”

域主府内。

凌易调息完毕后睁开眼睛,见不远处莫雨桐正坐在那里对着窗外发呆,不禁微笑地唤道:“莫师弟。”

莫雨桐:“……”

凌易:“……”

他无奈地又唤了两声,直到第三声才见莫雨桐回过神来,“啊?”

凌易笑道:“莫师弟想什么想的这么入神。”

莫雨桐这才觉出尴尬,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他只是在想,此去表里山河感觉跟连耀真人又亲近了几分,不知连耀真人心里是如何想法。

凌易见他明显有心事却又瞒而不说,也不强求,道:“几月不见,莫师弟风姿更盛了。”

说到这里,莫雨桐不得不感慨道:“你才是,几个月不见倒学会那么多高深的术法了,居然能将丢了本源清气的修者救回来,当真厉害。”

凌易脸一红,讷讷道:“我拜了梵衡真人为师,师傅那里藏书颇多,我平日又喜爱看书,机缘巧合让我看到了治疗之法罢了。再说,主要是那人的本源清气并非全被吸走,若不是有你们帮助,我也是不成事的。”

莫雨桐见他句句谦虚,与如微阁时所见相差甚远,不禁微笑着盯着凌易看了好一会儿。

凌易被他看得耳根子发红,道:“你别这样看我,宗门遭了如此大难,你我合该戮力同心才是。况且你说的对,凌青师兄大抵也愿意看到现在这样的我。”他忽然有些慌张,“啊,我不是在吹嘘自己现在很厉害,只是……只是……”

“好了,别谦虚了。”莫雨桐忍俊不禁,微笑道:“你定是看过了万千书籍,不然哪里这么巧,就让你看到了解救之法。”

他忽然顿住,眸中灵光一闪,忙拉了凌易问道:“你可能解开凝魄针?”

“凝魄针?”

莫雨桐沉思片刻便将事情经过告诉了凌易,凌易斟酌道:“原来如此,我路上听一个名唤阿汉的车夫说绿踪城里无缘无故丢了许多默豺,竟是被拿去做此等丧心病狂的邪术。”他抬首,望向莫雨桐,道“凝魄针虽因下针手法不同而有不同的解法,然而因它针的材质,有个解法尚可通用。”

闻言,莫雨桐问道:“这个方法?”

凌易颔首,坚定地道:“我会。”

当当当的敲门声响起,莫雨桐前去开门,见是连耀,先是一怔,问道:“真人你?”

连耀目光冷冷清清,似是没有什么焦点,却又像在看着什么一样,他走进屋内,落坐在圆桌旁,一翻手,手中竟是一个绘着绿竹的瓶子,“擦药。”

莫雨桐关门的动作僵在那里,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回首微笑道:“这点小伤也瞒不过真人的眼睛。”

连耀未语,竟是直接拉过了莫雨桐,让他坐在自己旁边的高脚凳上,撸开莫雨桐的袖子,果然见大臂处有块手心大小的淤青,淤青中央还带着尚未化开的暗红色血块。

连耀眸色一沉,将瓶中的药倒在掌心在那处揉搓着,冰凉的手带着药油的清凉一直在皮肤表面游走着,即便那处是一按就会疼的淤青,莫雨桐也只会觉着舒坦。

他看着抿着优美唇线,神态依然冷傲的连耀,胸膛中暖意蒸腾,好想摘掉他面上的冷硬银质面具,仔细地抚摸着他的脸颊。

屋内诡异的安静让凌易有些不自在,凌易咳了咳,勉强笑道:“解开凝魄针需要费些工夫,我先去准备准备。”

“嗯,慢走。”

连耀也微微颔首,略一勾唇,似是心情不错。

屋内又是一片安静,连耀性子冷淡,对没兴趣的东西一向不太爱说话,而他也是可以安静地呆上几天不说话的人。莫雨桐想了想,最后还是随便找了个话题打破了安静。

“真人,你揉搓药油的手法真好。”

连耀:“……”

莫雨桐:“……”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搭话啊!

就在不擅长跟中原人交流的毒哥以为得不到连耀的回应之时,连耀忽然发出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声,轻声道:“儿时顽皮,总不愿静心修炼。入云宫又是一片白雪,地面结冰……”他顿了顿,跳过的内容莫雨桐大概也猜得出来,“摔得多了,也就练好了手法。”

“想不到真人也有顽皮的时候。”莫雨桐又望向窗外,向往地道,“我很想去真人生长的地方看看。”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他真想去三清教看看,到底是怎样的环境才能养出连耀这个妖孽!

连耀擦油的手一顿,道:“我总归会带你去的,你别忘了,我来寻你的目的。”

莫雨桐勉强笑道:“我没忘,真人是为了宗族。”

连耀沉默片刻,道:“也不尽然。”

莫雨桐:“?”

连耀:“我很想看看,你能走得多远,成长得有多厉害,有朝一日能否与我比肩。”他没有给莫雨桐反应的机会便将他的袖子又拉回了原位,拉着莫雨桐站起身指了指床,道:“好了,脱衣服趴下。”

莫雨桐惊讶道:“真人?”

连耀道:“腰部的伤。”

莫雨桐:“……”

83、无冒险,不套狼。

因夏侯平一事,参与到试炼当中的弟子都被叫去盘问了一番,尚未发现什么异处。

问起夏侯侩,夏侯侩只道敌方来得突然他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就昏迷在阵法当中,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夏侯平已经被抽走了本源清气。

早在进入表里山河之前,宁采萍就叮嘱过各家族长,进入表里山河内的弟子可能会有危险,其内对外虽是一处虚幻之境,但对内来说,一草一木皆是真实存在的,生死由命。

虽然对付夏侯平的手段过分了些,违背了修真者的常规,但既然盘问了许久也得不到结论,也只能暂且搁置,就这么僵持下去。

好在,凌易将夏侯平诊治妥当了,舒了夏侯家主的一口气,不然有得他闹的。

加之夏至夜在即,又是御兽师一脉吸收神树清气的关键日子,各家家主自然不愿意将时间浪费在那上面,等过几日夏侯平慢慢痊愈,夏侯家主消了怨气也就顶着“管教”的名义将自家小辈接回了府内。

莫雨桐有宁采萍保着,暂且无碍,只是他与夏侯侩在表里山河内结了梁子,夏侯侩自然不会让他过得舒心,在夏侯家主耳边吹了口恶风,夏侯家主对他便多了几分忌惮与厌弃。

加之毒哥虽赢了表里山河内的试炼,但毕竟是城外之人,一时之间,城内毁誉参半,风评各异。

凌易替宁采萍与翠羽取出了凝魄针,他的确有一手,不出一个时辰便将主仆二人体内的凝魄针给取了出来。

两针俱插在后颈处,针体呈银白色,唯有针尖带了些暗红的色泽,正巧一共两针,一针给了凌易回去研究,一针则给了莫雨桐。

莫雨桐把玩了一会凝魄针后,见宁采萍气血恢复正常,再一睁眼时,眼中精光大作,竟是十分慑人,属于元婴期高手的强大威压顿时发散了出来,当下心中一骇,暗道:这才是宁域主的真正力量吧,这小小凝魄针,若是用对了法子,当真能封住如此强大的力量。

顾不得多想这些,莫雨桐对宁采萍道:“宁域主,我与连耀真人一同见证,在表里山河内意欲夺取本源清气的的确是端木家。”

宁采萍沉吟片刻,道:“当真?”她看向连耀。

连耀微微颔首。

宁采萍并未露出欣喜,反而有些悲伤,她叹息一声,道:“无论是夏侯、端木还是我宁家本家的背叛都会让我心寒。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域主,一直兢兢业业,本本分分,倒不知是哪里对不起他们。”

莫雨桐也叹了口气,道:“大概便是太过本分敬业了。”

宁采萍疑惑地看着他,“这有何错?”

莫雨桐答道:“宁域主一直将南域治理得井井有条,风浪不起,将所有的辛苦都独自承担下来,让其他人看到的都是欢喜的一面,可是这样?”

宁采萍蹙了柳眉,点了点头,又沉了眸子,似是在思索。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便会想,既然治理一个南域如此简单,不过签签文书,寻访一下各地,我又如何会比不上那宁采萍?”说到这里,莫雨桐顿了顿,赧道:“唐突了。”

宁采萍怔然,随即叹道:“你说得对。”

莫雨桐微微一笑。

宁采萍细细领悟了片刻,方道:“若是想坐这域主之位,他端木家只需说一声再做出些政绩来,我自是可以让贤。可他们偏偏要做出抽离了默豺的本源清气将其灌注到修者体内的逆天之举,此点万万不可轻易饶恕。”

宁采萍握了拳,咬牙道,清丽的面容上带了几分恨意,“而且还将我御下狮虎兽拿去与端木轩融合……我与它相识百年有余,情谊深厚,它多次救我于危难当中,我早已将它当家人看待,此次却没能将它护得周全,是我的过错。”

莫雨桐看向凌易,凌易自然知道莫雨桐眼神中的意思,摇了摇头,道:“恕我直言,已是无救。”

屋内一片沉默,莫雨桐看着这年岁不知几何的元婴高手陷入悲伤,颇觉尴尬,他搔了搔脸,道:“好在域主的本源清气保存了下来。”

话音方落,连耀就否认了莫雨桐所言:“不。”

莫雨桐惊讶地看向连耀。

连耀直直地望向莫雨桐,道:“我将其给了端木轩。”

“什么?”众人皆是惊呼。

连耀神色冷清地道:“内里还有我的一丝本源清气,无需慌张。”

“真人?”莫雨桐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惊道,“这世上有种术法甚至能通过本源清气控制修者,你此举实在是太过冒险了。”说到后来,莫雨桐的语气中带了丝怒意。

连耀从未见过这样的莫雨桐,只是看着那人深邃漆黑的眸子里的慌张,心情就不知怎么好了起来,他勾唇一笑,道:“无妨,你且放心即是。”

莫雨桐被他唇角的笑闹得彻底恼火,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连耀,随即坐回椅子,冷哼一声,“好罢,真人既是修者大能,自是有法可取,是我白担心了。”

连耀低低笑道:“你慌了。”

莫雨桐咬牙不语,真想骂人,果然高手都是寂寞的么,寂寞到一般人都不能理解他的想法?

干嘛非得将本源清气给那端木轩,搭上宁采萍的不成还得要送上自己的!

连耀见他真的生了气,心中暖意愈盛,他先是一怔,随即垂眸,嘴角扬起一抹无奈的笑容。

想不到,他也会因为一个人的情绪变化而产生心境的变化。

这是否便是世人所说的情爱呢?

他没给自己太多的时间思索这个问题,敛了笑容,严肃地道:“端木家所做的这一切事情我们可有证据?”

这一问题倒是给他们问愣住了。

仔细一想,确实没有。

若非他们在表里山河内看到了端木轩与秘境神秘兽人相似的外貌,他们也猜不到端木家是幕后黑手。

若是贸然站出来控告端木府有逆反之心,凭借他们在绿踪城内的名望,怕是不会有什么效果。

连耀见几人面面相觑,沉声道:“如同夏侯平的事情一样,表里山河内的景象外人皆不可知,我们若做得太绝,封得太死,狐狸自然不会出洞,狡兔尚且三窟,如此更是抓不住狐狸。倒不如……赌一把。”

紫眸中光华流转,连耀似有似无地看向莫雨桐,见对方蹙了眉陷入沉思,一副凝神专心致志的样子,不禁唇角一弯,微微笑起。

“就在夏至夜,域主大选之时。”

“夏至夜,域主大选之时,我们可敢赌上一把?”端木瀚宇坐于主位之上,把玩着手中的茶杯。

屋内共站着两人,燕青和端木轩。

身材高大的燕青站在左侧,与一旁瘦小的端木轩隔了约有三步的距离,而端木轩在表里山河内因在须臾间锁了狮虎兽的清气而遭到了反噬,此刻方休息过来,本就惨白如纸的脸色更显病态。

此时完全看不出他在秘境之内的凶狠毒辣。

燕青回道:“此时凶险,家主不若再等上几年。”

端木瀚宇转了转手中绘有绿松图的茶杯,沉声道:“轩儿既已拿到了宁采萍的本源清气,又何需再等。”

燕青谨慎地道:“即便如此,可那处秘境一直进不去,我们也无法与老爷夫人他们联系上,怕是……”

闻言,端木瀚宇眯了眯眼,露出犹豫的神色。

“太爷爷……”端木轩低声道,语气柔弱,“既然我已经拿到了宁采萍的本源清气,您是不是就会答应我,不阻拦我……我与雷哥哥在一起了?”

端木瀚宇眼中划过一抹厉色,猛地一拍桌子,“胡闹!”

端木轩身子一颤,狠狠地咬住了下唇。

“我与你再说一遍,日后你需得为我端木家传宗接代,如何也不能跟端木雷在一起行那等苟合之事!”

“那太爷爷当初还与我说……”

“如果不这么说,你岂会尽心尽力地去夺宁采萍的本源清气?”端木瀚宇打断了端木轩,“我当初就不该纵容你让你带着端木雷这个废物进入表里山河,不然又怎会落得个如此下场,让那姓莫的小子抢了先机,你还敢让他吸了夏侯平的本源清气!”

端木轩不服气:“是太爷爷想杀他。”

端木瀚宇冷哼一声,“不杀也是个废物,这么大的年纪连开窍期都未到,一只妖兽也无,他能成什么大事!”

端木轩咬牙,沉默不语。

雷哥哥有多辛苦地在研习术法,太爷爷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么否认雷哥哥的存在。

他与端木瀚宇赌了气,忽然长鞠了一躬,道:“孙儿身体不适,先行告退。”说完,也不顾端木瀚宇有何反应,转身便走。

“你!”端木瀚宇气极,对着端木轩的背影狠狠地瞪视了良久才长叹口气,道,“罢了罢了。”

燕青安抚道:“轩少爷年岁尚小,不懂得家主的苦心。”

端木瀚宇又摸回茶杯,触手处一片湿滑,方想起方才生气的时候洒了些水出来,他将手从茶杯上移开,忽的心口一阵绞痛,忙捂了胸口,咬牙硬撑,念了术法,将烈阳功运转了一遍,才有些好转。

“家主!”

抬眸望见燕青担忧的神情,端木瀚宇道:“等不得了,便是今年夏至夜了。”

他资质受限,其实一直未能突破元婴,而寻常人等只有百年寿命,即便是修者,未能修成元婴也只三百年大寿。

他如此对外显示出的元婴期修为,全凭当年融合了大妖的一脉本源清气,现如今……这丝清气也将油尽灯枯了。

他不甘心!

砰地一声,端木瀚宇捏碎了桌上的茶盏,因练了烈阳功而显得赤红的双眸射出慑人的厉光,无论代价几何,他总要坐上那域主之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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