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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之巨兽时代 上——thaty

文案:

美国的黄石火山,是一座地球上的定时炸弹,每隔六十万年它进入一次活跃期,而现在,距离上一次活跃期,正好是六十四万年……

那座火山喷发了,它从地下世界带来的,除了赤红的岩浆之外,还有些别的东西。

猪脚沈毅飞不过是睡了一觉,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身处热带丛林一样的世界了。

本文主攻

内容标签:末世 异能 幻想空间 惊悚悬疑

搜索关键字:主角:┃配角:┃其它:末世

001

2012年九月末,艳阳高照很多时候也并不是好事,尤其是在已经闷热了两个多月滴雨未落的情况下。每天天气预报都说着下雨,但雨水就是迟迟不到。可是旱了这么长的时间,空气却不怎么干燥,吸口气肺里都觉得潮,白天的时候人简直像是被装在了笼屉里蒸。

尤其现在可不是盛夏,九月底原本该是近秋的时候了,全国、不,全球性的这种天气更显得不正常。

但就是这在这么一种鬼天气里,一间没有空调,总面积不到二十平的小房子里,有个人用被子把自己浑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的,汗水流得像是小河但却依旧在发抖。

人倒霉喝口凉水也塞牙,沈毅飞没被凉水塞牙,他只是在这种天气里感冒了而已。

昨天晚上他以为只是冷热不均闹出来的小感冒,翻出两片感冒药躺床上睡一觉就没事的那种。结果大半夜楼上两口子吵架——有防盗栏的人家这种天气里当然是敞开了窗户,可想而知“公放”功能是如何的强大——男的吼女的嚎,不知道哪家的狗也跟着叫起来了……

到了早晨,沈毅飞恍惚间觉得脑袋好像胀成了大南瓜,鼻子完全失去存在感了仿佛脸上挂的是块塞得死死的木头,喉咙又干又疼咽口唾沫都得费半天劲,他还因为上下牙冷的打颤把自己舌头给咬了,虽然就是小小的一口,但也够疼的。

忍着难受,沈毅飞打了电话去工作的快餐店请了假。挂断电话,他深呼一口气大字型躺在床上:“经理……”能说经理的声音太好听了吗?迷迷糊糊的沈毅飞睡了过去。再次睁眼,他却是被砸醒的,但却不是砸门,而是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砸他的头,在他的每一根痛觉神经上敲打!

沈毅飞原来以为自己挺有韧劲的,几年前他在雨夜里骑车摔了一跤,摔破了头,去医院缝针也没让大夫打麻药,因为他还得骑车回家呢。针缝完,他和大夫都汗透了,不过大夫是紧张的,他是忍疼忍的。不过,他毕竟是挺过来了。

那也是曾经沈毅飞忍受过得最强烈的疼痛,不过,当时和现在的这种疼根本没法比。

尤其,缝针的时候还能数着,一针两针,总有完事的时候。但现在,没过多久沈毅飞的头已经从仿佛有人砸,变成像是有人拿着小刀一刀一刀的割了。每分每秒都不见疼痛稍减,沈毅飞捂着头嘶哑的痛哼着,甚至想着拿脑袋去撞墙。

忍了也不知道多久,沈毅飞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疼痛才稍稍缓解。他从床上爬了起来,决定去楼下小诊所看看——万一过一会又疼起来,沈毅飞可不想因为无法忍耐,一时糊涂把自己撞墙而死……

歪歪倒倒走到洗手间洗完脸漱完口,沈毅飞全身上下都没劲,眼睛看东西还有点模糊。缓缓摇晃了两下脑袋,沈毅飞皱着眉头从洗手间走出来从小冰箱里拿出瓶冻成冰疙瘩的矿泉水按在脑袋上。冰块冻得他一哆嗦,但在冷的同时,这样的温度却也让他很舒服,他的眼睛看东西能看的更清楚些,也能舒缓一下头疼。

按这个冰冻矿泉水瓶,沈毅飞一路摇摇晃晃的下了楼。

对一个病得浑身都难受的病人来说,小区对面就有个社区诊所,而且还开着门,就是无比幸运的事情了。至于救护车,沈毅飞觉得那是那种有生命危险的重病病人才能叫的,他显然还没到那个档次。

小区里还是有两棵树的,虽然从春天开始就显得蔫头耷脑的,树叶子都没长多少,但毕竟是个阴凉。沈毅飞就尽量的在树和建筑的阴凉下走着,而且不只是他一个人这样走路。

——“喵~”一只黑色的毛球突然出现了沈毅飞的脚底下,如果不是毛球一声娇娇的叫声,沈毅飞好悬就一脚踩上去了。

“嗯?”喝醉酒一样后退两步,沈毅飞站稳了后朝下看,他在这住的时间并不长,但也认识这是小区里一只全身纯黑长得极漂亮,但对人也极戒备的野猫,平时最多让人看见它趴在小区围墙上打打盹。只要人稍微再靠近点,这只猫立刻就会蹿得没影。

但是它竟然跑来主动亲近自己?沈毅飞眨眨眼,想着是不是烧糊涂出现幻觉了。但他睁眼的时候那只猫还在那,靠着他的脚踝就像是家养的猫咪一样,脸上露出一个像是笑脸的满足的表情,用背脊一下下的蹭着沈毅飞的小腿。

猫咪的表现让沈毅飞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也是个喜欢小动物的人,但因为家里情况不允许,一直没能有个动物伙伴。不过,防备心那么强的猫咪突然这么亲近他……沈毅飞一手按着矿泉水瓶,另外一只手开始掏自己的口袋,他怀疑是不是身上有什么东西是不是让猫闻见了?

虽然曾经有爱猫的人用蒸好的鲜鱼,都没能贿赂得了这只大黑猫。

而掏来掏去,还真的让沈毅飞掏出来了一小袋鱼松,囧……沈毅飞额头上落下了一片黑线,因为他完全不知道这东西是他什么时候塞口袋里的了。不过,看了看生产日期,倒是还没过期。

“喵咪~~”猫咪停止了挨蹭,开始用收起了指甲的黑色小肉爪拍打着沈毅飞穿凉鞋的脚。

毛茸茸的触感,让人觉得很温馨。沈毅飞蹲下来,因为需要两只手撕开包装,所以他歪着头,矿泉水瓶被他夹在脖子下面。瓶子外边的水汽和沈毅飞自己的汗水顺着沈毅飞的下巴,淌过了他的喉结,在T恤的圆领没能遮住的锁骨上停留了一会,继续流进更深处。

两个原本是看见猫才停下来的十几岁的女生,现在变成死盯着沈毅飞不动,外加窃窃私语。

虽然现在沈毅飞的头发乱糟糟的,脸色也苍白得过分,但他的眼睛很大很有神,眉毛很浓,嘴唇是有点薄,脸型略微有点消瘦,还有一个弧度漂亮的下巴——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绝对是个英俊的青年。更何况,他既不是啤酒肚,也不是排骨男,就算是牛仔裤和T恤都很宽松,也能看出来他的宽肩和窄腰。

沈毅飞没注意来自别人的视线,他正在专注的喂猫。猫咪也很高兴的开始舔食沈毅飞洒在角落的鱼松,舔两口还会凑过来在沈毅飞的脚边亲昵的磨蹭着。沈毅飞却惊讶了,原来这猫真的喜欢吃鱼松?不过,隔着真空包转都能闻出来,它的嗅觉可是太强大了。

黑猫的背脊在阳光下缎子一样闪着光,沈毅飞忍不住在它暖烘烘的背上抚摸了两下,这才抓住水瓶子按在额头上,重新站了起来。不过……沈毅飞揉了一下额头,不是错觉,是现在他的头真的已经只剩下极轻微的刺痛了,而发冷的感觉更是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这是因为他呼吸了新鲜空气,是冰镇的作用?难道是因为做了好事?诡异来去的病痛让沈毅飞有些胡思乱想,不过,他还是得去看看的病的,因为刚才的疼实在是太让人刻骨铭心了。

“再见,小猫咪。”再次摸了一下猫咪柔软的背,沈毅飞向着小区外走去。

“喵~喵~”猫咪在沈毅飞的身后跟了一阵。

“别跟了。”沈毅飞对它摆摆手,不过如果等他下次遇到它的时候这只大黑猫还这么亲近他,沈毅飞很愿意把它带回家去。很显然这只猫和他投缘,房子虽然小,但是一人一猫还是住得开的。

猫咪像是听懂了,软软叫了两声,看起来有些失落的停在了原地,看着沈毅飞的身影转过一个拐角消失不见。那两个之前盯着沈毅飞看的女孩,这时候也凑过来想要摸猫,但和面对沈毅飞时候完全不同,她们刚靠近了一点,黑猫唰的一声窜到了角落,纵身一跃,跃上墙头,没一会就消失不见了。

女孩们有点失落,但也离开了。不过她们刚走,猫咪却又出现了,它左右嗅嗅,很快窜进了两座楼中间的杂物堆后边,它在那发现了一只肥嫩的大老鼠。对一只野猫来说,这是一顿大餐。

但是,猫咪刚刚凑过去,老鼠的大肚皮忽然剧烈蠕动了起来,猫咪吓了一跳,立刻向后蹦开了两步。它的爪子巴在地上,戒备的看着老鼠。

下一秒!“嘭!”的一声,老鼠的肚子炸开了!两个身上还没有长满毛发的东西窜出了肚皮,它们的身上黏乎乎的全都是死去老鼠的鲜血和体液,外形看上去和老鼠很相似,但是头更圆,前肢比家鼠的更粗壮,有着更长看起来也更狰狞的双爪。

“喵——!!!”猫咪尖叫一声,飞窜着跑开了。两只刚刚破腹而出的,不知是否是老鼠的东西,没有去管逃走的猫,它们蹲在地上,开始啃食那只貌似是它们生母的老鼠的血肉……

002

沈毅飞走过一个井盖,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因为好像听见了脚底下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但想想八成就是下水道中的水流,或者沼气之类的,况且他也不能下去查看,于是只是稍微的停顿就重新离开了。

他的脚步刚刚走过,几只虫子——当它们完全钻出来才让人看清楚,原来是几只大到恐怖的蚊子……

在地下,在肮脏的下水道中,喧闹的嗡嗡声此起彼伏,这些发出声响的自然是生活在这种肮脏地方的蚊虫。它们顺着城市底下的水网前进,在每一个岔路口都会分出一些,并从各个孔洞里钻出,进入人类世界!

之前那两个谈笑着今天看到帅哥和帅猫,收获不少的女孩,只是听到嗡嗡声,下意识的在自己身上拍打着。

“啪!啪!啪!”

“总算打死了……”感觉到手里有东西,其中一个女孩停下了动作。

“哎呀!怎么这么大的蚊子啊!”另外一个女孩尖叫着,已经死亡的蚊子支离破碎的几乎黏满了另一个女孩的掌心。

“恶心死了!”打蚊子的女孩大概也没想到,全身都是鸡皮疙瘩的赶快拿纸巾把那蚊子擦掉了。

“现在什么都不对劲了。”两个女孩嘀咕着,脸上再没有了笑容。

沈毅飞不知道这些在他身后发生的事情,他正在推开小区诊所的门。矿泉水瓶已经不需要被他按在脑袋上了,但是还有些水渍顺着他额头朝下流。

往常诊所里总有些挂水的人,都是输液,比起医院,这样的小诊所则便宜得多,而且就在家门口,也方便得多。但今天,刚刚进门的沈毅飞是这里唯一的一个病人。除了他之外,诊所里只有一个坐堂的老中医,和另外一个坐在收银台后边的中年护士。

老中医姓宋,是从大医院退休后被聘来的,一个月要大五千呢——沈毅飞楼下,大嗓门的张老太太和其他老太太闲聊时如此说的。楼上的沈毅飞想没听见都不行,至于那位看起来面相很慈爱的中年护士,那些大妈倒是没聊过了。

沈毅飞进来的时候,老中医正在悠闲的喝着茶。茶的香气略略滤清了诊所里消毒水的味道,让人在燥热的夏天里心平气和了许多。中年护士则在大夏天里织着毛衣,不过不是大人的,大小看像是给个小孩子的。

除了电视的声音之外,整个诊所都很安静,是一种在“如今这样”的年月,极少有的平静……

“小伙子,怎么了?”老中医放下茶杯,笑呵呵的和沈毅飞打着招呼。

“我有点发烧,还有点头疼……大夫,要不要挂号?”沈毅飞只和父亲去过那种较大的医院看过病,父亲去世后,这还是他头一回生病,也是他头一回进这样看起来和便利店有点差不多的诊所——不过货架上放的都是药物,还有个输液的空间。

这地方简陋,但是沈毅飞不想去医院,因为最近,听说医院里多了许多莫名其妙的怪病,还听说有人进去尤其是感冒发烧就直接隔离别想出来了。虽然楼下大妈说话多有夸张,但沈毅飞觉得自己还是小心点好,毕竟现在整个大环境的情况都不对劲。

“不用,不用。”老中医笑着对沈毅飞摆手,“过来,坐着就好。”

“谢谢大夫。”沈毅飞在老中医对面坐下,手刚放在老中医拿出来的一个小枕头上,就听老护士在那边叹气:“唉……造孽哟……”

沈毅飞疑惑的抬头,才发现是中年护士看着电视上的新闻自言自语。

那些新闻,其实已经不能算是新闻了,上面播放的那些,就算用词不同,编排不同,但也都是重复着大概相同的消息,那些……关于黄石火山的报导。

几个月之前,沈毅飞和大多数人一样只听说过美国有个什么黄石国家公园,里边的景色很漂亮。不过他并不知道,这座公园是建立在一座巨大的火山之上的,而且,那是一座占地超过九千平方公里的超级活火山——没错这是单独一座火山的占地面积,并不是火山群。而这座活火山的活动周期,为六十万年左右。

六十万年,听起来是完全超出想象的漫长。六十万年前大概人还处于石器时代,即使科技发达的现代,人的一生也才不到一百年。所以,很多人类没有意识到,距离黄石火山的上一个活跃期,到现在已经渡过了六十四万年。

这表示着,可能它还要再等上那么几万年才醒来,但也可能……下一秒它就开始喷发一个让这个地球都重新洗牌的巨大焰火!

这种洗牌并不是单指人类世界,比如国界线或者国家力量强弱的变化之类,不,到那个时候,灾难将会是针对所有现存物种的,从天鹅到老鼠!从蚂蚁到鲸鱼!即使谁都不会希望,自己成为那最倒霉的一代人,要面对世界上气候地形空气的变动,甚至可能要从万物的灵长重新加入自然界弱肉强食的公平竞争。毕竟,人类现在的文明,看似繁荣,实际上却是建立在沙上。

三年多前,黄石火山就已经开始发生极小规模的喷发。当时只是小幅度的岩浆上涌之类的,而且完全算不上频繁,所以只有一些美国本土的科学家前往调查。但是,这种间歇性的小规模喷发,在一年多前开始变得越来越频繁,强度也在逐渐增强。这时才有科学家发出呼吁,但是没有人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直到五个月前……轰然一声巨响!大自然的威力显露无疑!

这座被忽略了的火山向世人证明了自己的存在,那其实根本不算是一次大规模的爆发,而只是中等规模,但以黄石火山的大块头,中等就已经是一场巨大的灾难了。

从地底深处汹涌爆发的熔岩,在地面上翻滚如同海啸降临后的巨浪,夹带着赤红色的高热,在短短数天之内淹没了三分之二个怀俄明州。随着熔岩一起喷涌出的火山灰则以更快的速度在大气中蔓延,三分之二个美国被覆盖了,白昼变成了黑夜。那简直是圣经中描写的世界末日,而到今天灾难还在蔓延着。

人类无力阻挡,这是地球在发怒。

而这样的灾难,即使是地球另外一边的中国,也同样受到了影响。

即使那时候火山灰还没有漂洋过海,但是遍及一块大陆的剧烈温度变化,全球的天气都受到了影响。同样剧烈变化的,还有人心。

世界末日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的头上,无数的人在一夜之间自杀。走在街头上从天而降的人体,让最乐观的人也会变得惊恐和绝望。还有那些宗教团体,恐慌的人们为了末日不至于到来,乱求医的向各路的神仙求助。各种暴力事件也瞬间遍及全国,各地的武警甚至军队不得不全副武装的上街巡逻,众些城市实行了宵禁。这是以暴制暴,但是这种时候只有这样才能维持社会的最基本秩序。

到了今天,虽然已经过去了将近半年的时间。即那种极度恐慌之下的破坏已经变少,表面上大多数居民恢复了平静,但那依旧只是表面,恐惧依旧在人们心中,因为世界末日的利剑依旧悬在头顶——黄石火山虽然没有变得更糟,但也从来没有好转过。熔岩依旧在向外扩张着,美国的两个州现在只存在于地图上,人类的痕迹已经从那片大地上被抹杀。

火山灰正在逐渐笼罩全球,即使华夏的上空,也缺少不了它们的存在,只是居住在华夏的人,暂时用肉眼看不见而已。气候的变化更是明显的,现在外边的酷热就是其中之一。

每一天都可能是生命的最后一天,人类只是现阶段依旧保持着自己主宰的地位。

此刻的电视上,一个个的国内外专家教授轮番上台。指着卫星图片、气象图谱或者其他各种各样的资料,说着大多数普通人完全听不懂的术语,让大家保持冷静,说火山活动已经渐入平稳,灾难不会进一步扩大等等等等,总之就是在极力的安抚人心。

“另外一只手。”沈毅飞看电视有点看走神,直到老中医叫了一声,他才反应过来,赶忙把另外一只手放在了枕头上。

“小伙子身体不错。”两只手的脉都探完,老中医乐呵呵的点点头,“发烧头疼大概就是你晚上贪凉,把脑袋吹着了。”

听老中医这么一说,沈毅飞放心了,还有些不好意思:“嗯,我是吹了一晚上的电扇。”

“天气是热,但是也不能这样。”老中医点点头,“我给你开点药,你回去吃一片,睡一觉就好了。对了,再拿点藿香正气水,难喝,但是这种大热天,消暑最好。小伙子家里没空调吧。”

“谢谢大夫。”沈毅飞站起来,“您的诊费……”

“探脉而已。”老中医板起脸摆着手,“小伙子再啰嗦,我可就拿扫帚把你赶出去了!去取药吧!取完药快回家歇着去!”

003

沈毅飞对老中医说了声谢谢,转过身中年护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毛衣,该给沈毅飞的药也已经放在个塑料袋里包好递给他,同样没要钱:“能用掉就用掉吧。”

再次道过谢,沈毅飞拎着塑料袋拿着他那瓶有三分之一融化成水的矿泉水离开了诊所。

虽然网络上已经把那些教授骂了个遍,但沈毅飞很能理解为什么电视只念好的。

——否则的话要怎么办?说大变动就在眼前,人类确实就快灭绝了,不想受罪的就赶快给自己选个好点的地方早死早干净吗?

曾经人们用各种手段把药弄到手里,但是现在,却已经没多少人注意这个了。除非是生了大病,否则药店是现在所有店铺中,光顾的人最少的地方。

不只是沈毅飞家门口的小诊所,就是大医院,去看病的病人,为病人看病的医生护士也越来越少,病人觉得与其花钱治病,不如快快乐乐的享受。死在世界末日之前,至少还有人给收尸。医生护士也是人,与其到医院伺候越来越难伺候的病人,不如在家里和家人度过最后的日子。

当各行各业中这种观念的人都越来越多的时候,无论这些科学家们站在台上说的是真话还是谎言,至少他们确实给了人们一点点希望,稳定了一点点人们慌乱的心。

虽然沈毅飞在诊所里并没花费多少时间,但当他回来的时候,也已经找不到那只黑猫的踪影了。或许还没到他有个伴的时候,沈毅飞有点失望的叹气。其实真的末日来临,动物反而比人更能照顾好自己吧?

树上知了的叫声更大了,一只燕子忽然从沈毅飞的肩膀胖掠过。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原地发了半天呆,而那只惊醒他的黑色剪尾的生灵灵活的在空中旋转飞翔着,突然另外一只燕子也加入了进来,和它的同伴在空中打着旋共舞,并不是多么少见的情景,但是看着它们沈毅飞忍不住笑了起来。

人总是操心太多,反而不如这些小家伙们快乐安逸。就在他准备朝家走的时候,他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沈毅飞掏出手机,看着来电显他的眼睛立刻就是一亮:“喂?经理?”

“你的身体怎么样了,沈毅飞?感觉好点了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什么太多的高低起伏,但并不会让人觉得冰冷,反而有一种温柔的感觉。

“刚才去楼下诊所看了一下,大夫给了我药,说让我吃过药,再睡一会应该就没事了。”

“那就好,你快点回家休息吧。”

“嗯,谢谢经理,经理再见。”对话很简短,沈毅飞看着那两分二十三秒的通话时间,忍不住叹了口气,还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笨舌头。”从小到大,他总是不会说话的。

沈毅飞责怪着自己的舌头走向回家的路,两只燕子则回了窝,它们衔着虫子喂食着窝里的小燕子,那应该是小燕子,但是它就算是作为雏鸟也太丑陋了,只在翅膀上有干巴巴的几点羽毛,其他地方都是深黑色的干巴巴的皮肤,一双爬行类的金色眼睛,还有一张不像是鸟类更像是蜥蜴的嘴巴。

它吃光了燕爸爸的虫子,燕爸爸向旁边跳了两下让出位置,燕妈妈落在了它空出来的位置上,低头把自己的虫子喂进“雏燕”的嘴里,但是……

“咔!”的一声,燕妈妈的整个脑袋,都被“雏燕”咬进了嘴里!燕爸爸发出惊恐的叫声,飞快的扇动翅膀在落下两根羽毛后,消失在了天边。而燕妈妈已经在“雏燕”的口中停止了挣扎,几滴血,顺着鸟窝渗漏了下来。

大概是生病的原因,往常轻而易举上去的六楼,今天沈毅飞摇摇晃晃的总算走到到自家门前时,甚至两腿发软,忍不住喘粗气。世界末日即将来临的另外一个坏处,就是楼道里的垃圾越来越多,去清理的人也越来越少。他呼哧呼哧揭下黏在鞋底的冰棍包装纸,开门进家的时候把它扔在了垃圾桶里。

靠着墙休息了一会,沈毅飞钻进自家那个小小的洗手间。没热水,但是自来水现在都和室温一样了(四十多度),用这些水直接冲,丝毫不会有冷的感觉。洗完了澡出来,沈毅飞胡乱擦了两下头发,顶着一头乱翘还滴着水的头发,拎着药和他那瓶从早晨拿出来一直到现在的矿泉水,坐到了床边上,结果被硌了一下。

原来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糖罐子打翻了——别人到了他这个年纪大多是有了烟瘾,有酒瘾,甚至更糟糕的有了毒瘾、赌瘾。但沈毅飞,却一直保持着他的糖瘾(必须是棒糖)不动摇,他的床头上一直放着一个塑料猪的糖罐子,里边总是塞满了棒糖。

沈毅飞把四蹄朝上的小猪重新摆回床头,小猪背上的盖子有些松,所以它翻倒的时候糖才会掉出来。糖都塞回了小猪的肚皮,不过沈毅飞手上留了一根酸奶巧克力味道的,算是他对自己的犒劳。舔掉糖纸上融掉的两小块糖,沈毅飞把棒糖塞进了嘴巴里。

现在已经是九月底了,原本天气不该这么热了,但气温还是热到能够直接洗冷水澡,能够把糖果热融。原本暑假也应该结束了,学生都该回到学校上课。比如沈毅飞,他就该开始他的大四生活了,但从大三的下半学期的最后几个月开始,他的课就没怎么上。

学校被迫停课,因为超过八成的学生都回了家,尤其是外地的学生。老师们也没几个能继续坚持正常上课。就算学校用开除和辞退来威胁也没用,毕竟,如果世界真的毁灭,那么学习之类的事情已经没用了,要玩完一块玩完,现在谁怕谁?

沈毅飞也是个外地学生,但是他没有家人。父亲在他大一的时候去世,母亲十几年前就与父亲离婚,他们父子再也没见过她的面。已经孤单一人的沈毅飞,不会为了回去那间空房子而购买昂贵的车票。他只能用羡慕的眼神送别相处了两年多的哥们,因为他们有家可回,同时,也在希望着那次离别不会是好友的永别。

在邻居越来越少,逐渐变得像是鬼楼一样的大学生宿舍里又住了半个月,沈毅飞拎着行李搬了出来。而且大学城是在郊区,气温也比城市低,还不用付房租。但是,当城市里依旧有超市、市场和餐厅维持营业的时候,大学城内部的这些生活必需的店铺却都已经关了门,外加即将断电断水。如果不想去学校的草坪拔草充饥,沈毅飞只能离开。

因为世界末日的影响,现在买房的人倒是很多,因为很多人都急着结婚。但租房的人却越来越少,因为到城里工作的外地人大量返乡。空出的房子非常非常的多,也有很多房主想在人生的最后做点好事。所以,沈毅飞租到的房子房租很便宜。

他原本也想像这个时候的很多人一样,做个囤积的人——他有着一米八五的身高,这让他在争夺物资的时候,非常有优势。但只是去超市争抢了两天,沈毅飞立刻就放弃了最初的想法,逆潮流而上跑出来找工作了。

因为,挤在那些争抢的人中间,他看到的只有歇斯底里的恐慌和绝望。原本他们储存物资应该是为了应付未知的巨变而让自己和家人活下去,但这些人看起来却只是给自己找一个看似正确的事情去做,而不要让自己的脑袋和手脚休息。

一个人不会因为少买一瓶酱油就会死,但偏偏在这两天里沈毅飞却看到了很多“我没买到XX,我要去死!我要去死!”,然后真的在大庭广众之下割开自己手腕的人。这些抢购物品,看似努力活下去的人,实际上有很多是已经给自己宣判了死刑的人。

沈毅飞放弃了这种囤积的生活,他也畏惧着死亡,畏惧着末日的来临,但是……那些惊慌恐惧的人群,沈毅飞有一种面对着灾难电影中那种铺天盖地丧尸的感觉。比起虽然高高悬在头顶,但依旧不知何时到来的末日,这些人带给他的感觉,更让他觉得毛骨悚然。

咔嚓咔嚓把棒糖在嘴里嚼碎了,沈毅飞手里拿着手机,看着屏幕上最上边的两个已接来电,棒糖的小棍歪在一边笑得有点傻——标着经理的已接来电……他舔了舔嘴唇,把小棍扯出来朝着垃圾箱一扔,正中目标!

大块的糖还在他嘴巴里慢慢的融化,大概是糖分激活了他麻木了一天的胃。沈毅飞总算是感觉到了久违的饥饿感,他决定吃点东西再睡觉。沈毅飞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两个汉堡,塞进了微波炉——从工作地点带回来的,在过去是绝对不能从店里把东西带回来的,但是现在很多规则都模糊掉了。

没错,沈毅飞在快餐店工作。

004

就算是在这个大多数人都不工作的时候,作为一个大学还没毕业,工作经验也只有打杂卖货之类的年轻人,沈毅飞想找到工作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虽然快餐店很忙很累,还总是面对着滚油溅在手臂上之类的危险,不过在急需人工的情况下,他能很快在这里上工,而且工资也还算丰厚——至少比正常情况下要丰厚两倍。更重要的是,沈毅飞在这里遇到了一个特殊的人……

就算只是个快餐店,只是个让人们吃东西吵闹的地方,在这个特殊的时期,这里依然充满了人们的绝望和恐惧。

痛哭流涕或者大喊大叫,都只是最普通无害的表现。沈毅飞曾见过吃汉堡硬生生把自己撑死的人,这情况说起来有趣,如果出现在影视作品里,只会让人们以为是笑料。但是当你再现实里亲眼目睹,看着那个躺在地上呕吐抽搐着一点点迈向死亡的人,却真的一点可笑也感觉不出来。

但总也有些积极的,让周围的人也跟着不再那么消极的人,比如……他们的经理秦继旬。

当然,秦继旬不是那种漫画里热血昂扬的活跃男主角,甚至第一眼看到他,还会认为他是那种会让人想要敬而远之的冷傲精英——经理叫秦继旬,二十八岁,比一八五的沈毅飞还高出一点,快餐店的条纹T恤加黑色长裤的夏季制服,穿在他身上却尽显身高腿长宽肩窄腰的效果,他的的背影就能让人看入了迷。他很少说话,沈毅飞更是还从来没见他笑过,他眉的形状很锋利,眼睛是略有些欧化的深陷,鼻子很挺,嘴唇的形状总让人觉得他在吃什么很苦的东西。

店里坚持工作的年轻女同事,几乎都是为了他,如今又加上了沈毅飞这个年轻男同事……

沈毅飞在快餐店工作的第二天,一个客人突然默不吭声的抡起餐盘四处打人。沈毅飞正弯着腰擦桌子,虽然听见了背后有人惨叫,但还没等他站起来转身看到发生了什么,秦继旬已经站了过来,结果被餐盘打青了脸。

就是这样无比狗血和单调的经过,但当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想保持平常心真的非常困难……那之后,外边巡逻的武警进来带走了发疯的人,沈毅飞扶着被拍得还有些晕乎乎的经理,心脏跳得像是狂奔的野马。

靠在狭窄小厨房的墙上,等着微波炉转圈的时候,沈毅飞想起了今天早晨请假时电话里秦继旬的声音:“生病了就在家里好好休息,别担心。”

简单到只是公式化的关照,成功的让当时哆嗦加头疼的沈毅飞暂时忘掉所有不适傻乐的了。如果秦继旬再多说几句,沈毅飞说不定就不需要去看病了。当他回来的时候收到的第二通,秦继旬主动打来的电话,更是沈毅飞意料之外的惊喜。

他用舌头把左边的大块的糖拨弄到右边,能看见脸颊上的小鼓包也从左边到了右边。

比起别人,二十二岁的初恋显然有些迟到。更别提还面临着世界末日的威胁,沈毅飞甚至没办法像那些女同事一样,鼓起勇气告白。因为她们的告白失败,还能继续留下工作,继续对那个人憧憬着,做不成恋人做朋友、做同事。

但来自沈毅飞这么一个同性的告白,如果失败(那是必然的)那么等待着他的就只有厌憎和疏离。他将被迫离开,多一个小时,秦继旬大概都不会愿意继续和他呆在一起。沈毅飞自己也不希望让他最喜欢的人,在人生的最后一段路程里,还要承受来自一个讨厌同性的骚扰。

沈毅飞不是那种喜欢就要得到的人,能在世界末日之前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能经常看到他,和他一块工作,偶尔他们俩还能有些身体接触和体温交换(只是偶尔的擦身而过……),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幸运了,没必要再要求太多了。

捏着汉堡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同时也是起居室、客厅、餐厅,以及其他),沈毅飞感觉自己的头又开始难受了。但不再是疼,而是晕乎乎的沉重。摇晃着脑袋,把汉堡放在床头柜上,沈毅飞又把手机拿起来了——有点遗憾,他一直没弄明白自己手机的录音功能,否则,他一定会把经理的声音录下来反复的听。

咂咂嘴,糖已经完全融化在了他的口中,只有一点巧克力的味道,沈毅飞觉得自己都有点像是变态了。他把手机放下,抓起了遥控器,决定给自己找点事情转移注意力。

电视上正在播放着卫星照片,旁白在为电视观众讲解着火山爆发所带来的改变——并不只是地理上的,还有政治上的。

播音员的旁白沉重而悲哀:“单纯从图像看,地面被大片翻滚的赤红色熔岩所覆盖,这是一个尽显大自然壮美的奇异景象。但它所带来的一切,至少对人类以及地球上的生物来说却并不美丽。它已经摧毁了一个建立起了高度文明的超级大国,并且随时都有可能把其他的文明一起毁掉。大片的森林被毁,动物失去栖息地,人类失去家园……”

这个节目让沈毅飞有了些兴趣,至少这是他所听到的,朝廷台唯一一次在正规节目中谈及美国使用了“摧毁”这个词。在此之前,电视上涉及到美国的,就只有救灾、救灾和救灾。

图像变了,变成了五角大楼和帝国大厦,旁白也在继续。

“即使五角大楼和帝国大厦依旧完好无损,但是这个国家已经分崩离析,越来越多的国土都将属于‘不适宜人类居住’的地区,而且这个范围还在不断扩大。即使现在黄石火山立刻停止喷发,这里也还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才能恢复到可以让人类生存的状态。人们正在用尽一切手段逃离这里,各国也都在想办法尽快营救更多的难民……”

图像又变了:港口、飞机场,还有通往这些地方的道路上,挤满了恐慌的人群。

关于救灾,网络上已经传疯了,但人们感兴趣的的不是救出来了多少平民,而是“救”出来的其他人:卷款潜逃的贪官、国家分裂主义者、叛国者、邪教分子,各国都有为了逃脱本国法律的制裁,躲到美国的家伙。但现在,这里已经不是安全的庇护所了。他们原来的祖国,张开网子等待,不需要花费太大的力气,就能让他们自投罗网。

偶尔各国之间也会发生一些小冲动,但是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你要的人换我要的人——虽然国家没得有对外公布,但就算是市井小民,也想的明白这里边的道道。

另外,所有可以得到救助的人中,科技工作者优先。这就像是德国战败和前苏联解体的时候,各国都跑去挖科学家一样。

沈毅飞把两个汉堡都吃下了肚,之前的那瓶冰疙瘩矿泉水,已经完全化成冰水了,正好让他用来喝药,外加补充水分和降温。

风水轮流转,皇帝轮流做,历史就死这么没定性。

节目还在继续着:“世界金融动荡,因为曾经作为世界货币的美元一夜之间变得毫无价值。政治秩序也面临着一次火山爆发,遍及世界各地的美军基地……”

把空的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沈毅飞转身关掉了电视,或许是药物的作用,他的越来越困了。他把手机放在了枕边,对秦继旬道了一声明天见,沈毅飞趴在床上闭上了眼睛,明天醒来他就能去上班,去见经理了。

沈毅飞闭上了眼睛,他的意识进入了一个相对静止的阶段,对外界的感知陷入了迟钝。但在他之外的世界,却不会变得静止。天气变得越来越热,人们大汗淋漓的同时感觉兴奋又冲动。

幽暗的地下,更多的蚊虫轰然起飞,它们变得更大,外形也更加丑陋。老鼠或者看似是老鼠的动物在大街上招摇过市,鸽笼里的鸽子死在了窝里,鸽卵里孵化出的是古怪的动物。许多人因为头痛住进了医院,大夫们只以为是一种流行性的脑炎。极少数的人察觉到了什么,但更多的人还一无所知。

——被黄石火山从几十甚至几百公里的地下带出的,除了岩浆和火山灰之外,还有其他的什么东西。

但这次,当人类意识到有什么正在发生的时候,同样已经迟了……

这个世界,在沈毅飞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开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绿色的蕨类植物顶破柏油的路面,甚至顶碎人行道的砖块,覆盖了地面,城市在地球的表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自然的绿色。天气变得炎热,但陆地并没被淹没反而海平面略有下降,因为两极变得更加寒冷,而空气中的湿气是过去的数倍。

动物——当然不是兔子或者小鹿之类的,而是那些已经灭亡的,甚至只出现于人类想象中的动物,追随着绿色进入了城市。还有那些原来就住在城市中的“东西”也和野兽一块,开始追寻着人类的血肉,毕竟人类是如此轻易就能捕获的猎物。

人们曾经以为自己统治了自然,但在他们面对着现在这一切的时候,只能选择离开!

005

沈毅飞只想因为感冒发烧偏头疼好好睡一觉,那种十几个小时的一觉,但实际上,他到底睡了多少个小时呢?他把整个大变动在人类世界终于累积爆发,快速发展,以及最终人们在付出巨大伤亡之后撤离的这三个阶段,完全睡过去了。

在不知不觉中,他早已经是孤单一人。

他和邻居并不熟悉,朋友和同学早已经各奔东西。房东租给了他房子,收走了半年的房租,就再没有联系过他,撤离的时候,房东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房子里还睡着一个青年。只有快餐店的同事试图联系过他,比如他的经理秦继旬。但快餐店并没有他的地址,手机的铃声对沈毅飞来说并无任何用处。当手机没电,寻找他的人也就彻底失去了他的音讯。

沈毅飞是个不能说是被完全遗忘,但却是被落下的人。

唯一幸运的是,当动物、昆虫、植物甚至微生物都在异变,人类也同样在异变。沈毅飞的睡眠,同样也是他在异变中一个副作用,他陷入了类似于冬眠的深度睡眠,身体的消耗降低,内部却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人类还没撤离的时候,在医院里,同样有许多经历着不同副作用的人们,各种肿瘤的发病率在过去的几个月中上升了几倍甚至几十倍,还有无数人们曾经闻所未闻的疾病。

病人们有的醒来,有的永远睡去,还有的……以另外的一些古怪的方式苏醒——在他们身上发生的情况并不是统一的,这些变异可以解读为进化、退化,甚至寄生……

但这所有的一切,沈毅飞都一无所知。他就只是在睡觉,直到他的意识再次从黑暗中浮上来,沈毅飞也只是知道自己睡了一觉,现在该醒了……

醒过来的时候,沈毅飞首先认识到的是他“昨晚上”的睡眠质量显然不大好,困倦和疲惫依旧围绕着他,他的大脑又沉又重,显然还没恢复工作。闭着眼睛透过眼皮能知道外边并没有太多的光亮,但是这个早晨有着最近少有的好天气,能感觉到阵阵凉风吹到身上。

所以,现在天还暗着,而且温度很舒适。沈毅飞决定继续再睡一会儿,补眠会让他的脑袋舒服些,也能更好地恢复体力。晕晕乎乎的去工作,可不会让经理感动,他只会把沈毅飞赶回家休息,何况沈毅飞自己也不想在炸薯条的时候把自己的手也跟着油炸了。

都怪昨晚那些连续不断的梦,沈毅飞闭着眼睛左右扭动了一下酸涩的脖子。

虽然大多数的梦境都随着他的意识清醒而变得支离破碎了,但有些片段还是清晰的。都是些怪异和诡异的无厘头的梦境,正常情况下沈毅飞的大脑根本不会产生那样的幻想——作为一个正常的青年,他更愿意对着经理秦继旬的后背、腰、穿着快餐店的制服也那么翘的臀部,还有那两条大长腿幻想一点什么。

沈毅飞猜测,那可能是和他睡觉前看的那个片子有关。虽然那个只能算是科教片,根本一点和恐怖或者荒诞都搭不上边,但毕竟说是的是世界末日。

这么胡思乱想着,那些梦境的片段自己浮现了出来。

第一个片段里,有两只中型犬大小的红色浣熊,它们把沈毅飞的床当成了窝,而且那时候沈毅飞可是也躺在自己床上。没过多久,几只小小的毛茸茸的浣熊宝宝成为了这个窝里的新住客。

躺在那,沈毅飞怀疑自己梦到一窝浣熊,是不是想吃干脆面了?

第二个片段就没那么可爱了,而且真实得恐怖。沈毅飞记得自己因为剧烈的打滚从床上掉了下来,浣熊一家都躲进了已经一团乱的厨房里,担心的看着他。而他很疼,比头疼的时候还要疼,因为这次是整个身体都在疼,每个毛孔都在朝外流着血,骨头仿佛活生生的被人用锉子锉成了骨粉,五脏六腑都在用不同的节奏闹腾着,他无法控制的惨叫着打滚,但在梦里的时候谁也帮不了他……

这个梦或许是因为他头疼的残留?大概因为太疼了,所以这也是他记得最清楚的梦——不过话说回来,做梦的话不是不会疼吗?

还有最后一个梦境,同时也是最诡异的片段。两头大浣熊对着门外的什么东西咆哮着,然后它们就消失了,沈毅飞不知道它们是被拽了出去还是自己冲出去搏斗,但接下来浣熊的声音消失了,他看见血,从门外流进来……已经长得有双亲三分之二大小的浣熊宝宝们,撕扯着沈毅飞身上的衣服,把他拽到了窗边然后扔了下去——外边窗户的防护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消失了,沈毅飞在嗅到新鲜空气的同时,正大头朝下的从空中坠落!

浣熊死亡,因为他不想吃干脆面了?至于梦到跳楼,或许他该看看《周公解梦》之类的东西查查。

现在在脑中回忆着这些片段,沈毅飞倒是反而觉得有趣了,那就像是……在梦里做了一回电影的主角之类的,虽然是惊悚恐怖片,唯一遗憾的是没有另外一位男主角。

做了一个深呼吸,对梦境的回忆让沈毅飞补眠的欲望没那么大了,他想着早点起床也没什么,正好能洗个澡,换件衣服,精神抖擞的去工作。

他想按照习惯转个身起床,却发现四肢仿佛被铅块一样,别说转身,他就算是旋转手腕都有些困难,他就像是个……被按了停止键的机器人。

沈毅飞在努力挣扎而无果,突然——“啪嗒”

有什么东西……滴在了他的嘴唇上?沈毅飞皱紧着眉慢慢睁开了眼睛:不会是楼上漏水了吧?那可太恶心了。他一边努力的把未知液体吐出去,但这时他才发现舌头和嘴唇也有些发木,让他没法正常的动作,以至于滴落的液体逐渐渗进了他的唇齿间。就在沈毅飞开始感觉反胃的时候,他品尝到了淡淡的荔枝般的甜味。

这味道做棒棒糖大概不错,沈毅飞脑海里闪过这样的讯息。

在这不知名的清甜液体的浸润下,沈毅飞的嘴唇没有那么干燥了,喉咙也渐渐恢复了知觉。他的眼睛完全睁开,但下一刻他就赶紧把眼睛闭上,外边比刚才他眯缝眼看的时候更亮了些,但也只是亮了一点。但即使只是这一点的光亮,就足够让沈毅飞觉得双眼刺痛了。

他闭着眼睛,等待着酸疼的感觉平复,然后把眼睛慢慢的睁开一点细缝,紧接着又因为刺痛立刻闭上眼睛,那种胀痛感让他眼泪都忍不住流出来了。沈毅飞只能努力眨着眼睛,让视觉一点一点的恢复。

不知道过了多久,虽然眼球还有些发酸,但总算不至于必须难受到流眼泪了。但是当他看清了在他面前蹲着的东西,下一刻他却又把眼睛闭上了——因为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有一只浣熊,就像他梦里看到的那样,红色的,胖胖的毛茸茸的很可爱,就那样蹲在他头边,一脸好奇的看着他。

沈毅飞在心里数着:1、2、3!他睁开眼,但那只浣熊依旧还是在那……大脑袋歪着,小耳朵竖着,黑黝黝的眼睛紧紧盯着纪寅,两只前爪抓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爪缝中间还朝下滴着汁液,闻起来就让沈毅飞之前口中的那些液体一样,有着清甜的荔枝味道。

这只有着一张呆脸的浣熊正在喂他吃东西?沈毅飞感到惊愕。

但即使这只浣熊应该对他没恶意,作为一个标准的“城市人类”,睁开眼近距离看到一只完全陌生的动物,还是本能的想要跳起来和这只动物保持距离。

而从床上跳起来,这原本应该是很轻而易举的一件事,但对现在的沈毅飞来说,他嘎吱作响的骨头仿佛生了锈,肌肉就像是已经完全坏死了,脑袋沉重得像是灌了铅,由于浑身没一个零件听话的,所以沈毅飞刚刚把自己支撑起一点后,就立刻重新跌了回去!

这一下在往常来说并不该算什么事,但实际上却竟然把沈毅飞被摔得有点蒙,眼前一阵阵冒着星星,还冒着棉絮、鸭绒、羊毛……不对,星星是假的,棉絮、鸭绒和羊毛是真的,这些飘飘荡荡的柔软的细小物体笼罩了沈毅飞的视线,一根鸭绒甚至飘进了沈毅飞的鼻子里,弄得沈毅飞忍无可忍的打起了喷嚏!

这到底怎么回事?!沈毅飞咬紧牙关翻了个身,刚才他只注意那只浣熊了,现在,当他看向四周,眼前的环境顿时让他顿时傻了眼。

而一段时间之后,沈毅飞才知道如今陪伴着他的并不是一只浣熊,而是小熊猫。浣熊的体色应该为灰色,但小熊猫,它们又被称为红熊猫,从这一点上就能知道它们的体色偏红色或褐色。此刻,站在沈毅飞面前的这一只小熊猫,它是正常小熊猫的两倍大——沈毅飞睡着之前的那个世界的正常标准。

也就是说,它有一米二的身长,四肢着地的时候有三十厘米左右高,比某些中型犬还略小一点。

006

这是啥?什么新兴的整人节目吗?但是把一个病人从家里抬出来弄到这么一个地方,绝对已经违法了吧?

这里像是某家大型超市的一楼大厅,不过是已经遭受过严重破坏的大型超市一楼大厅。货架和推车全都支离破碎的倒在两边,地上散落着看不出来原貌的各种破烂。用玻璃门隔离出来的那些出售高级品牌商品的单间,也已经面目全非,塑料模特遍体鳞伤的倒在地上,四肢却不知去向。

就在这间拍鬼片不需要进一步布景的房间里,沈毅飞躺的更是个奇怪的地方,这是一个用干草、树叶、棉花、羽绒服、靠垫、床单、地毯和衣服等等等等无数乱七八糟的东西堆积起来的山头?或者,简单地说,可以用“窝”这么一个字来形容。

就因为建造这个窝的混乱材料,沈毅飞刚才跌回去,才会弄出那么多的漂浮物。不过,这个窝的占地面积是不是“有点”大?沈毅飞看着四周,他其实就只在这歌窝的边上占了一些空间,浣熊占的空间比他的更少。这个窝剩下的部分,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曾经睡在那里……

这里还住着一头大象吗?或者是一只超级超级巨大的浣熊?

“见鬼了……”沈毅飞哑着嗓子口申口今了一声,这所有的一切,让他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还是在梦里,所谓的“我已经醒了”,才是睡梦里的幻觉。

他动着手指,抓了一把身下混合着棉絮的干草,因为抓得太紧,干草里细小的树枝之类的东西将他的掌心硌得有些发疼。他看着四周,那个浣熊还蹲在那,有些斑驳和破损的墙壁看起来那么的真实。

一个梦境,会真实到这个程度吗?

确实那三个片段的梦还是很真实的,但是……

沈毅飞深呼一口气,不该逃避现实。他确实已经醒了,也确实在自己完全未知的情况下,从那个在夏天里热得有些过分的小房间,来到了这么一个废弃的超市,身边还蹲着一头浣熊。

朝好的方面想,这可真有像是某些科幻大片的开头。

虽然糟糕的是,他现在是那个倒霉催的主角了,而且最近的大片总是流行献身型的悲剧主角……

浣熊在这个时候忽然凑了过来,沈毅飞下意识的要躲闪。但他的四肢还不听使唤,所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浣熊把脸颊贴上了他的肩膀,然后蹭来蹭去。浣熊的眼睛眯着,眼睛上面有着一对正挑起来皱着的白色眉毛,和猫咪很像的圆脸上一脸的幸福和惬意……

它的亲密,让沈毅飞的肩膀上感到一些痒,柔软而温暖的痒,浣熊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在笑。面对这样一个毛茸茸的温柔家伙,谁还会继续对它一心戒备呢?

沈毅飞放松了下来,这只浣熊也让他联想到了自己的梦,梦里的那浣熊一家,围在他身边玩耍的浣熊宝宝们,还有那对应该是和这只浣熊差不多大小的浣熊父母——或许,不只是现在,那些梦也可能是很是存在的?或者是什么真实世界的反应?

毕竟,想把睡得晚全无意识的他从家里弄出来其实没那么困难,但是想要一家超市变成这样,可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办到的。

可能是感觉到了沈毅飞已经接受了它,浣熊不再蹭着沈毅飞,只是老老实实的蹲坐那,发出低声的叫唤,大尾巴摇来晃去,喜感的豆豆眼带着明显的高兴和愉快,鼻子和嘴巴的形状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大大的笑脸。

沈毅飞忍不住转过脸对着浣熊笑了一下,但下一刻,沈毅飞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无比精彩。因为,他终于意识到了另外一件一直被他忽略的,并且更糟糕的事情——他现在全礻果,连只袜子都没穿!

叹了一声,大概是负负为正,当超出沈毅飞理解能力的事情发生得太多的时候,他也就没那么少见多怪了……

把这问题暂时都扔在脑后,沈毅飞首先要做是恢复行动能力。他没那么鲁莽了,而是躺在那先是活动手腕和脚踝,恢复了一些力量之后,再活动膝盖和手肘。能撑起身体的时候,沈毅飞发现自己的肌肉并没有萎缩(不是肌肉的部位也没萎缩),实际上恰好相反……

——因为父亲的原因,沈毅飞一直保持着运动,还曾经和父亲的一个老朋友学过自由搏击。在宅男越来越多的世界上,沈毅飞的身材一直是出类拔萃的。他碰到的同龄人中,只有经理秦继旬窄腰长腿的高挑身材能和他相比。

当然,他的身材再好,也不可能比得过那些职业的运动员,但是现在,在他睡了一觉后,他的身材已经比得过一个职业的游泳运动员了。捏着自己的腹肌,看着肌肉紧绷的手臂,以为自己已经淡定了的沈毅飞感到背脊发冷。

沈毅飞看着自己的左手腕,那里有块红色的胎记,看形状很像是一把匕首。又去摸自己的脑袋,左耳略微靠后的部位,几年前那里缝针缝出来了一条大蜈蚣,从触感上能知道,那个疤痕也依旧在那,只是好像比他入睡前变小了许多。

现在,沈毅飞一身是汗,并且粘了满身的毛絮,更糟糕的是身体内部发生了这些看似非常不错,但是亲身经历只会让人举得悚然的变化。他能做的也只是调侃自己:总算他醒过来之后,第一眼看到的是穿着毛皮的浣熊,而不是惊叫着变态的女人或者男人……

沈毅飞嘴巴里发苦,超级想念他的糖罐子,但现在这地方只有一堆歪七扭八的破烂。不过,这里毕竟是超市,那么,总能找到糖……当然,还有裤子的。

至少他还活着,而且也没瘫痪。沈毅飞尽量让自己想着好事,从杂乱的什么都有的窝里,沈毅飞辨认出了一条桌布,他把它拽出来裹在了腰上,这总算让沈毅飞感觉自己文明了一点。他继续活动着自己的身体,让肌肉和骨骼恢复运转,同时沈毅飞看向了浣熊,这个家伙,是他仅见的活物了……

发觉到沈毅飞看向它,一直趴在旁边甩尾巴的浣熊立刻凑了过来,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着沈毅飞的胳膊。那感觉又湿又痒:“你可能知道些什么,至少也比我知道得多,真可惜,我们俩语言不通。”

沈毅飞的喉咙比刚才好了很多,至少他发出的声音不像是破锣了。他抬起手臂,像是抚摸一条的大狗那样,沈毅飞抚摸着浣熊的头和背。

“我叫你……干脆面怎么样?”

明明身为二级保护动物,却被错认成浣熊的小熊猫,歪头看着沈毅飞。同样因为语言不通,它根本不理解沈毅飞的“叫声”。所以,单纯的只是因为喜欢沈毅飞的抚摸,它高兴的叫了两声。

沈毅飞就很无耻的,把这当成它肯定的回答了:“好了,你以后就是干脆面了!”一只手轻轻挠着干脆面的耳后,沈毅飞高兴于自己终于有了一个同伴,他的另外一只手则去挠干脆面的下巴——听说这些地方大多数动物都喜欢,因为它们自己想挠到不太容易,“谢谢你一直照顾我。”

干脆面舒服的眯起了眼睛,突然窜了一下,蹲在沈毅飞腿上,抬高下巴用肢体语言表示:还要,还要,多挠挠!

沈毅飞笑声更大了,抱着这么一个温暖的大毛团,让感到安心了许多,至少,他身边有了个伴儿。

直到干脆面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一脸要睡着似的惬意,沈毅飞才把干脆面挪到了一边。干脆面并没因此反对,它叫了两声,心满意趴平了四肢,让自己看起来像块兽皮毯子一样摊在窝里,一脸惬意的闭上了眼睛。

由于干脆面的“帮忙”,沈毅飞的胳膊活动得差不多了,与之相反的是,他的腿更酸疼了……沈毅飞捶着腿稍微活动了片刻,就用手撑着自己,开始朝地面上滑去。

虽然这个用乱七八糟物品堆垒起来的窝,滑起来不怎么容易,甚至那条桌布都好几次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挂开,可让沈毅飞高兴的是,他半路上发现了一条裤腿!而且当把那个裤腿完全拽出来后,沈毅飞发现了一条米色的,除了左膝盖的位置有个大洞之外,其他都很完整的运动裤!

这条裤子只有那条露在外边的裤腿有些灰扑扑的,其他地方大概是被压在那么多东西下面的原因,所以至少看起来并不脏。而且,就算是很脏,现在沈毅飞也没有挑剔的资格。

沈毅飞很高兴的把这条套上了,虽然裤子在他腿上套着就像是七分裤——他现在的要求丝毫也不高,只要在找到一条内裤和一双鞋,就算是拖鞋也好,对沈毅飞来说就是完美了。

007

发现了一条裤子,沈毅飞觉得应该可以作为“情况是在好转”的表示,他坐在窝的边沿,把之前裹着腰的桌布扯成布条,用这些布条把一些有一定厚度和大笑的破皮革与厚塑料之类的东西绑在脚底,现阶段,这个就是他的鞋子了。

为他可不想用自己的脚,直接和地上那些破碎的塑料、玻璃、石头和金属对着干。

沈毅飞踩着自己自制的那双“鞋子”站起来,有些硌脚——不硌才怪。而原本看起来已经睡死了的干脆面,立刻蹦了起来,三窜两窜从窝的顶端窜了下来。它兴奋的叫着,沈毅飞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怎么回事,就被它一脑袋凶猛的撞在了腿上,沈毅飞立刻失去了平衡,脸朝下扑回窝里去了,于是又是一阵毛絮满天飞……

“干脆面!咳咳咳!”扇着毛絮从窝里爬起来,沈毅飞无奈的叫着。

不过干脆面却觉得沈毅飞正在和它做着什么游戏,它看向沈毅飞的黑色眼睛,充满了纯粹的快乐,追着一根白羽毛乐颠颠的就跑走了。沈毅飞无奈的一边拍打着身上的毛絮一边挪着酸疼的双腿走着,但他刚走了两步,干脆面就叼着那根他追逐的羽毛,一脸期待的跑回来了。

干脆面大概是想把羽毛吐在沈毅飞脚边,可是羽毛没老老实实的落地,反而向上飘了一点,黏在了干脆面的鼻尖上,干脆面的两只眼睛因为盯着那根羽毛变成了斗鸡眼。它用爪子去拍,结果却只是让他自己打了个喷嚏,不过,羽毛总算是飘下来了……

眼睛追逐着那根羽毛落地,干脆面转过脑袋又来蹭沈毅飞的小腿。于是,沈毅飞裹在脚上的那些布条又吸引了它。它对着沈毅飞的脚低下头,紧紧的盯着,甚至让沈毅飞没办法迈步。

“干脆面……”沈毅飞在干脆面的脑袋上揉了两下,把它的注意力转移开,他弯下腰对着干脆面指指自己,“沈毅飞。”又指指干脆面,“干脆面。”

“呼?”但干脆面歪着头,思考半天的结果是伸着小爪子去碰沈毅飞的手指——看来它又把这个当成一种游戏了。

沈毅飞叹着气,觉得自己和干脆面的默契还是慢慢培养好了,他屏住呼吸,转身走回去猛拍了两下那个巨大的窝。因为他的拍击,各种毛絮瞬间全都飞扬了起来!干脆面的眼睛也亮了起来,欢快的叫着去追那些毛毛了。

沈毅飞看着干脆面翘起的大尾巴,放松的笑了。他正要继续朝外走……突然!地面震动了一下!只是很轻微的震动,但沈毅飞很快就确定那并不是他的错觉,因为第二下摇晃也紧跟着来了!

“地震?”沈毅飞只能给自己找到这个解释。他的腿脚还不是很利索,但第一反应就是去追干脆面,幸好那个红色毛球顶着一身的白毛毛朝他跑来。沈毅飞想把干脆面拦腰抱起来,但结果只是失手把它掉在了地上。被掉在地上的干脆面小脸呆呆的,但立刻它就开始围着沈毅飞疯跑了。

“不都是说动物能感觉地震吗?你可真够迟钝的。”沈毅飞埋怨着,不过这家伙跟着他跑就好。原本脚步就不是太稳的沈毅飞,带着一个喜欢在他腿间乱窜的干脆面,摇摇晃晃的朝着出口跑去,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这地方别塌得太快……

地面震动得越来越厉害了,一些体积小的破烂都随着这颤抖动在地上跳了起来。

而干脆面貌似把这个也当成了游戏的一部分,在沈毅飞越来越焦急的同时,它却越来越欢脱了。不过,终于只要拐过这个拐角前边就是出口了——感谢那些在漆在地面上的指向符号。

沈毅飞感觉到了胜利胜利的喜悦,不知道过分高兴从而产生的错觉,他甚至闻到了些不应该在城市里出现的味道。一种略微有些潮湿的,属于草木的气味。但是,当沈毅飞真的转过那个拐角,他却并没就此冲出门去,即使就差那么十几步而已。

一头庞然大物正挡在门口——那是……一头巨熊!

比起浣熊和小熊猫来,熊这种猛兽,可是好认多了。不过,一头熊会有这么大吗?沈毅飞震惊的看着这个正要从超市大门进来的家伙,他之前感觉到的震颤,根本不是什么地震,而是这个庞然大物的脚步声!

沈毅飞自己的身高是一米八五,而这头熊四足着地的时候,少说也有一米五。确实,它趴着的是时候还是比沈毅飞矮的,但是面对着它巨大厚实的爪子和锋利雪白的牙齿,任何人类都会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一旦头熊如果站起来,它则很可能根本进不来这家超市的门!因为他的站高至少要有三米,甚至更高!

面对这种家伙,沈毅飞做的是转身就跑!

也有那么一会,他曾经想过要不要按照传说中逃避熊的方法那样躺下来装死,可是……以这大家伙的体型,躺下来装死?不,那是找死,被它碰到一点就会没命!沈毅飞想他该朝安全通道的方向跑,那里应该并不宽敞,巨熊就算能挤进去速度也会减慢。

不过,沈毅飞的逃跑计划还没开始就他妈的夭折了!那只欢蹦乱跳的干脆面,在这个时候不但没和沈毅飞一块逃跑,反而正正好好的挡在了他的逃亡路线上,以至于沈毅飞只来得及抬起脚,就被绊倒在地!他唯一来得及做的,就是用最快的速度保护好自己的脸,不至于摔断鼻梁。

顾不上全身的疼痛,沈毅飞在手臂碰到地面之后就立刻要爬起来。但是他的挣扎很快被压在背上的巨大熊掌制止了——不需要扭头,他都知道那是熊掌,他的上身还没穿衣服,而那种面积的毛茸茸的东西只能是熊掌!

熊掌应该是温暖的,但是现在沈毅飞体会不到,他只感觉到冷。想着自己刚睡醒过来,结果就要被一头大到恐怖的熊拍成肉酱吃下肚去了。

不过,那头熊虽然确实拍了沈毅飞,但它只是把沈毅飞拍得翻了个身。虽然还是有点疼,但是和沈毅飞想象中的血肉模糊完全不一样。

然后,沈毅飞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干脆面,相对于巨熊来说,太过单薄的小身体摊平在地上,被巨熊的熊掌压着。虽然看不见血,但是那场满依旧让沈毅飞心惊。

沈毅飞他现在感到强烈的后悔,他不该错误地认为是地震而把小东西从窝的位置带出来,否则,他们俩说不定能活一个。这么想着的同时,沈毅飞的手摸到了一根钢管……

沈毅飞的心脏咚咚的跳着,唯一的生路已经被堵死,那么剩下的就是拼死一搏!总之不能做乖乖被吃的猎物!沈毅飞紧盯着巨熊深呼吸,他等待着巨熊更近一些,那个时候他会给它一个教训!

但是,看来这天等待着沈毅飞的注定是一个意外,接着另外一个意外。

那头巨熊没有攻击,他只是……原地坐下了?

在它坐下来的瞬间,地面很大幅度的震动了一下,毕竟这就是一座巨大无比的黑色肉山,而在它那张属于野兽的脸上,也并没有露出任何的残暴和狰狞,看起来它并不想吃东西,反而很……平和,甚至现在歪着头朝沈毅飞看的时候,还能够用憨厚可爱形容。

好像就在眨眼之间,它从一只巨大的嗜血野兽,变成了一只巨大的可爱泰迪。

更让沈毅飞在意的是干脆面,那个让他误以为被拍成肉饼的毛团。在熊掌挪开后,立刻蹦跶了起来。现在干脆面就蹲在巨熊的身边,和那个庞然大物同一个姿势,也是歪着头朝看着沈毅飞。

甚至在沈毅飞看向它后,干脆面很欢快的叫了两声,叫完后,立刻就趴在了巨熊的爪子上一脸惬意的开蹭。甚至它蹭来蹭去时的表情,都和不久之前,它在沈毅飞胳膊上磨蹭时一模一样。沈毅飞甚至已经能理解它这样磨蹭到底表达的是啥意思:夸奖我!夸奖我!

突然,沈毅飞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一些画面掠过他的脑海,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起来:干脆面,不,比干脆面小得多的那么一个小干脆面,那大概是把他从家里扔出来的小干脆面中的一个,毛团并没有如今沈毅飞所见的那么干净整齐,干脆面裹了一身的泥巴,前爪搭在他的肩膀上,在黑暗中发出无助的痛苦哀叫。

忽然,干脆面的叫声停了,一头仿佛把整个天空都遮盖住的巨熊出现了。干脆面继续示威的咆哮,但巨熊只是用鼻子一蹭,就让它打了两个滚平摊在了地上,但是巨熊没把他们当成食物,它只是一脸好奇的,凑过来嗅闻着……

一个激灵,沈毅飞的意识重新回到了现实!

还没等他检讨自己,竟然当着一头巨大掠食动物的面走神时,沈毅飞就被近在咫尺的一张熊脸,惊得呆住了!他能清楚的闻到巨熊那绝对不让人愉快的口气……

008

沈毅飞的第一反应就是握紧了那根钢管,但是却发现胳膊上缀着的额外重量让他无法做出想要的动作——干脆面那个小东西不知道什么扑了上来,毛茸茸的四爪紧紧抱在沈毅飞的胳膊上,沈毅飞一动,它就立刻笑容满面的在沈毅飞的肩膀上蹭……这个磨蹭的动作,与刚才那个幻觉中的小干脆面动作很类似,只不过这个长大了,没办法把自己整个的蜷缩在沈毅飞的肩头上了。

不过更重要的是,干脆面显然信任这头熊。

沈毅飞决定赌一把,但他刚这么决定,就发生了一件极度挑战他心理承受能力的事情——这头巨熊一口咬在了他的胳膊上!魂飞魄散是什么感觉?现在沈毅飞知道了。

腿绷紧了,因为沈毅飞有一种去踹熊脸的冲动,但是强忍住了,因为……吓人归吓人,他并没感觉到疼痛。这头熊并没有咬合它的牙齿,它的动作与其说是咬,不如说是叼更确切些。而在巨熊确定它叼稳了之后,就开始把沈毅飞朝窝的方向拖拽。

背摩在地面上摩擦的时候可一点都不舒服,巨熊虽然小心,但被叼着的胳膊也依然能感觉到轻微的疼痛,再加上在一边撒欢疯跑,不时蹦跶回来,拿尾巴扫着沈毅飞脸颊的干脆面,这段并不算漫长的路程,绝对是让沈毅飞刻骨铭心……

不过总算,这段路是有尽头的。

沈毅飞被一路拽回了窝里,而且还是醒过来时躺着的那个凹陷里,干脆面团在了他的斜上角,放下了沈毅飞的巨熊,自然而然的占据了所有剩下的位置,它的体型和窝里剩余的空间很完美的契合。

——这也算是沈毅飞没有反抗的另外一个原因,他还记得,这里除了干脆面和他之外,还应该有与他们共同生活的巨兽。而巨熊,果然是这里的第三个主人。

看着这头庞然大物,沈毅飞的心情复杂。就算这里只是个三线城市,但是,一座城市里有一间废弃的超市,里边住着头浣熊和一个睡着的人,就已经够让人难以相信的了。但除此之外,竟然还有一头巨兽在城市里横行?

在被世界末日的阴影笼罩之后,人的世界里又发生了什么?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动物,到底是怎么和他搅合到一块的?他为什么会长睡不醒?

更重要的是,其他人都到哪里去了?

沈毅飞感到一片混乱,但趴在旁边的巨熊显然不是个善解人意的家伙。

巨熊头一歪,那张大嘴就凑到了沈毅飞面前,伸出舌头就舔!这种突发状况,顿时让沈毅飞什么都想不了了!

熊的舌头无比粗糙还带着倒勾,就像是其他大多数食肉动物的舌头一样,这样是为了方便了它们舔舐骨头上的碎肉。当巨熊用这样的舌头舔沈毅飞这个活人,皮肉虽然没被舔下来,但是也够疼的,只是还没到惨叫的程度而已。

但他知道巨熊这是在示好,就像干脆面喜欢蹭他一样,所以沈毅飞只能忍着疼,同时抬手抚摸巨熊的脸颊,他原本想要通过抚摸让巨熊转移注意力,可实际上由此引发的结果是巨熊舔得更欢快了……

终于,巨熊舔满意了,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吼叫,趴回了属于它的那部分,闭上了眼睛,只是一会就打起了呼噜。

沈毅飞则立刻坐起来,从旁边抓过了一条貌似是床单的东西擦着自己身上熊口水。擦了两下他,沈毅飞动了动胳膊,突然发现他得感谢巨熊的舌头。他的肌肉竟然没那么酸疼了,实际上至少胳膊活动起来轻松多了。

真是囧啊,难道说那些熊舌头上的倒刺,还有按摩的作用?

擦过了脸,沈毅飞努力扭头想看到自己的背,但这显然是个不能完成的任务。取而代之的,就只能是用手摸一下了——他以为自己的背被拖行之后必定是鲜血淋漓的,毕竟地上有那么多看起来很锋利的小东西,但是,他没摸到任何伤口,床单也没擦到什么鲜血,实际上,现在的背已经没有任何疼痛感了?

这是皮糙肉厚?但是皮肤的触感却依旧?

在沈毅飞发呆的时候,干脆面也在属于它的那个小凹陷里,睡得沉了,它的小肚皮一起一伏的,耳朵还不时的颤抖两下。

不过,现在还是白天吧,所以巨熊和干脆面都是昼伏夜出的?脑袋里各种跟样的问题,甚至让沈毅飞有种呼吸困难的感觉,他也躺了下来,深呼吸看着天花板。突然,他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并不是不是两个动物的习性问题,而是他自己的视力问题。这里是超市一楼大厅的最中心,没有灯,这一层最外围的区域过去都被快餐店、火锅店之类的占领着,四周几乎都用围墙围死。

所以,不管外边是白天还是黑夜,这里必定都是暗无天日的。而如果白天,他应该能看见那些极少数的,从那些敞开的门里,隔着一间店铺投设进来的微弱的光。但是,没有。他所见的一切都是正常而清晰的,可能色差上有些问题。

沈毅飞捂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所以,问题又多了一个?不过,这问题很快就被沈毅飞扔到一边去了,只是“可能”拥有了夜视的能力而已,比起他身上的其他变化,比起他现在所处的这个糟糕的环境,那只是小意思而已。

听着巨熊的呼噜声,两个动物熟睡的时候,正是他逃离这里的好时机——听起来很有诱惑力。但是,即使是在巨熊呼噜的背景下,沈毅飞还是能够听到另外的一些声音,不是任何属于人或者人所制造的机器带来的噪音,那也绝对不是天籁……

那像是野兽的咆哮、吼叫和为生存而挣扎惨嚎的声音。

沈毅飞睡不着,但他一直老老实实的睁着眼躺在那,没有离开巨熊和干脆面一步。

第二天一早,巨熊又热情的舔了沈毅飞一顿。这次沈毅飞对它没那么抗拒了,因为这个大家伙是他和干脆面的保护者,而且在沈毅飞睡醒之前之前,它已经保护了他很久。

“大家伙,你叫泰迪好了。”沈毅飞拍着泰迪粗壮的后腿,泰迪扭过头,对着沈毅飞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干脆面也高兴的叫了一声,这个时候,它极少有的,不管是动作还是表情,都无比老实,只是安静的站在距离泰迪腹部很近的一个位置不动。

所以,沈毅飞看见的就是干脆面和泰迪用同样的姿势扭头朝自己叫,这个……必须得说,对比,太强烈了~

沈毅飞不知不觉的跟着它们一直走到了超市门口,就在这时,泰迪忽然扭头,对着他大声咆哮了起来,是那种满口獠牙都露了出来,就算沈毅飞和它语言不通,也能知道这是真正有威吓和警告意味的咆哮!沈毅飞下意识的退后了两步,泰迪的叫声立刻就小了,可它还是在继续在吼叫,干脆面也跟着叫了起来!

——它们是在让他留在“家”里,沈毅飞几乎是立刻就确定了。

沈毅飞继续后退,泰迪的声音更低了,但又忽然变高了,甚至比最初的咆哮声还要凶猛和恐怖!如果这是动画,那么泰迪的咆哮,一定已经把沈毅飞脑袋吹成爆炸头了。最终,沈毅飞老老实实的走到了门口看不见的拐角,等了很久,泰迪那种带动了大地震动的沉重脚步,才渐渐远去……

这也是个很奇怪的问题,这两个家伙,为什么会这么照顾他?

沈毅飞靠在墙上,突然想起了那只黑猫。但是很快他就摇了摇头,那只小猫眯别说和巨熊比,就是和泰迪相比也不是一个重量级。况且那还是在他睡觉之前发生的事情,应该和现在的没什么关系。

沈毅飞悄悄把头探出去,想要确定那两个家伙都离开了——昨天晚上没逃,今天他当然更不会离开,他只是想看看,外边的世界,到底是怎么样了。他还保存着那么一点,模糊不堪的希望……

没有泰迪的大身材遮挡,阳光从外边照设进来,沈毅飞眯了一下眼,又眨了眨眼,才让自己适应。

超市的门现在只剩下了一个门框,卷帘门的铁皮在左边的墙上耷拉下来了一大块,剩下的铁皮已经和玻璃门一样变得不知去向。透过这个毫无遮掩的门框,映入沈毅飞眼帘的,是一个已经面目全非的世界,随着他的走进,这个扭曲的世界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是满眼满眼的绿,外边的世界有着很多很多的植物。外边有高大的树木,可是和杨树、柳树那样的树不同,它们属于木质的部分很少,又多是那种多分叉的长叶子,反而像……蕨类?那些草也是,虽然也有过去那样细长叶子的“草”,但更多的也像是盆栽中的蕨类。

连绵不绝的水滴从那些树叶上滴落下来,越靠近门口,那种潮湿和酷热的感觉就越是明显。沈毅飞不知道热带雨林是不是这样的,但是他曾经去参观过栽种着热带植物的玻璃温室,那里边就是这种感觉……

009

看着外边,沈毅飞想着自己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传说中的消失事件?把人或者某些建筑从一个地方挪到了另外一个地方,但是外边那个热带雨林的世界里,却又有着人类的痕迹——倒在地上的公交站站牌,断裂的广告牌,玻璃墙已经全部破碎绿色植物爬满了内部的快餐店?

此时此刻的这些踪迹,让沈毅飞感觉到了阴森的恐怖。眼前的一切,明确地告诉他,这是一个荒废的城市。

沈毅飞深呼吸着稳定了自己的情绪,重新回到了那个窝的旁边。坐下去的时候,他下意识的抬头寻找了一会自己的小猪糖罐子,但立刻就拍了拍后脑勺。或许有机会能去看看那个公交站牌,那就能知道自己在哪了,说不定还能回家去找找自己的糖罐子。

不过他立刻就自嘲着否决了,或许这家超市的其他地方能找到棒糖,但现在是不可能了。

不会是核电站泄露,所有人都跑了吧?但是这个城市附近没有核电站啊。人,到底都到哪里去了?

他没法回去远在另外一个省的家,为父亲扫墓了。那些回家的同学们和老师们都还好吗?他的那些同事,还有……秦经理都怎么样了?

沈毅飞坐在那,手肘放在膝盖上,两只手撑着下巴,既然他这样睡觉的都平安过来了,那么他应该不会是地球上最后的一个人类……吧?

——在这座已经完全被丛林所攻占的城市外围,有微风吹过,或者一些小动物经过,树叶就会彼此摩擦着,发出沙沙的声响。在树叶之后,就算是鸟儿也以为是空无一物,但是突然,两片树叶悄悄分开,一对金黄色的眼睛,透过树叶的缝隙,向外窥探着!

“啊~~”忽然有声音发出来,窥视着的眼睛立刻从树叶间挪开。

“啊~啊~”一个婴儿在襁褓中挥动着稚嫩的小拳头,他并不是在哭,只是发出稚嫩的叫声,大眼睛好奇而又努力的瞪着,仿佛想要看清绿叶后的世界……

“宝宝乖……”低沉而又温厚的嗓音,因为尽量压低而显得有些嘶哑。那双金色的眼睛垂下了视线,微微闭合的睫毛让刚刚凛冽危险的瞳仁变得柔和下来。

黑暗中,婴儿被轻柔的摇晃着,小家伙挥舞了两下拳头,逐渐安静下来。金黄色的眼睛也放松了下来,在确定婴儿完全安稳后,重新戒备的看向了林叶之外的世界……

与此同时,沈毅飞搓搓脸站了起来,走向了距离他最近的废品堆,开始收拾和清理。这里虽然安全,但沈毅飞不认为能躲一辈子。而且他要走出去,要寻找自己的同类,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必须能够保护自己,但作为人类,在外边那种野生丛林的世界里,他没有泰迪的身材和尖牙利爪,甚至可能他的速度都比不上干脆面。但是,他可以创造,在泰迪还能够保护他的时候,慢慢适应外边的世界,直到有一天,他能独自离开。

这家超市的一楼,除了那些食品卖场之外,就是服装和箱包类物品卖场。现在所有的东西都被堆积成了靠墙的的几个大的废品堆,从一些物品的“死状”看,很显然它们是被巨熊和干脆面拿来磨牙了。

这里几乎见不到光线,并且缺乏水源,但废品堆里的一些地方依然已经长出了绿色的植物,甚至还有些木头上长出了蘑菇。不过废品堆里并没有涌出难闻的味道,看来并没有什么东西在这里面腐烂。

沈毅飞又撕破了一条床单,其中的一角作为口罩,扯出布条捆绑保护好双手。剩下的备用,拿着那根原本想要和泰迪拼命的钢管,沈毅飞扑进了废品堆里。

他着急,但是在这个时候却显并不焦躁,而是足够细心的一点一点的扒开这些废品,寻找任何可能对他有用的东西。这不只包括那些完整的物品,就算是已经面目全非的,但大块的皮子和布料,以及破碎的金属,依旧被沈毅飞挑拣了出来。

这些东西可能有用也可能永远也用不上,但他宁愿有备无患。在拖开一个货架后,沈毅飞发现了一个惊喜——三个拉杆箱就躺在那,有一个上面缠着一条藤蔓,但除此之外,它们几乎完好无损。

在这三个拉杆箱之后,沈毅飞的好运气接连的来了,一些完整的T恤冒了出来,让他终于能穿上一件上衣了,另外又有更多的手提包和登山包之类的冒了出来。

沈毅飞在把这些东西整理好后,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些幸存的物品都是塑料或者人造纤维制品。很可能它们并不是被泰迪和干脆面漏掉的,而是干脆面和巨熊都对这些材料不感兴趣。因为沈毅飞遇到了真皮、真丝、纯棉、纯毛之类的物品,要么现在成了窝的一部分,要么就已经死无全尸了。

——真是挑剔并且生活奢侈的两只动物。

对自己个这个发现,沈毅飞笑着摇头。

在距离窝有一点距离的阴暗处,沈毅飞清理了一块地方,外边堆叠着扭曲变形的货架,里边把所有他找到的可能有用的东西,都一点点在那里堆积整理起来。因为他可不知道巨熊和干脆面是不是会接受窝旁边出现一些它们不喜欢的东西——虽然它们喜欢的东西也全都下场凄惨……

沈毅飞并不知道自己干了多长时间,这里没有钟,也看不见太阳的东升西落,而且他干得很专心。只是突然间,一声沈毅飞已经很熟悉的锐利叫声在他背后响起,干脆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身后。

看到沈毅飞转过身,干脆面立刻窜到沈毅飞腿边,抬起前爪在啊的大腿上拍了两下,停一停,接着又拍了两下。

干脆面拍得略微有点重,但并没让沈毅飞感觉到疼痛,拍完之后,就立刻抬着那张看起来像是在笑的脸,瞪着沈毅飞看。发现沈毅飞根本没明白,立刻咬了沈毅飞的裤子一下,像是埋怨着沈毅飞太笨……

干脆面重新四爪着地,对沈毅飞叫了一声,转身翘着大尾巴朝着窝的方向跑去。沈毅飞插着腰叹了一声——这是让我跟着,但是一开始就这样不就明白了?却要叫得那么有韵律。

干脆面带着沈毅飞,除了回窝也去不了别的地方。不过巨熊没在那,沈毅飞一路跟着浣熊到了他们睡觉的地方,在他睡出来的那个凹陷旁边,摆着一根连着大块植物块茎的翠绿的藤——就像还连着土豆的土豆藤那样。

小爪子指着这根藤,干脆面蹲坐在沈毅飞的面前。

“谢谢,你给我带食物回来。”沈毅飞揉着干脆面的脑袋,让这个毛茸茸的家伙舒服的眯起了眼。而沈毅飞也弄明白了,它是怎么把这些东西带回来的。当然不会是用手捧着,两条小短腿跑回来了,虽然那情景想起来很可爱。它应该是把这些东西圈了脖子上,所以才会连着藤子一块带回来,而且沈毅飞还从它的脖子上摸到了仍旧湿润的泥土。

这小东西,真的很聪明。或许也正是因为它如此的聪明,才可能照顾着沈毅飞——睡着的人类——活到现在……

“谢谢。”沈毅飞再次感谢这个小家伙,这是现在他唯一能回报的,即使干脆面根本听不懂。

感慨只是短暂的,面对现在的问题才是更重要的。沈毅飞开始观察手里的食物,擦干净其中一个大块块茎表面的泥土,这东西的外皮手感上很像是竹笋,很光滑,但却是鲜红色的,并且有着大大小小的圆形花纹,同时散发着一种很好闻的香甜气息。

干脆面又开始叫了,它传出来,抓走了一个最小的块茎,原地一蹲,前爪一捧,咔嚓咔嚓的吃了起来。显然它是以为沈毅飞不会吃,正在教他。

沈毅飞笑了起来,也拿了一块开始吃。这个东西很脆,就像是梨子的口感,但却有着荔枝的甜味,沈毅飞想起来这是什么,昨天他刚醒来的时候,干脆面正在朝他嘴巴里挤的汁液,就是这个东西。

这东西的口感很好,但沈毅飞还以为自己会吃不饱,毕竟,这些尝起来就是水果,但是事实恰好相反。干脆面带回来的那根藤上,只有五个可以吃的块茎,拳头大小的三个,龙眼大小的两个。

沈毅飞捡着大的吃,他以为自己干脆利索的把这些东西解决,但两个拳头大小的块茎,他把第二个吃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有饱胀感了。

所以,是他的饭量变小了,还是这东西比压缩军粮还能填饱人的肚子?

但不管怎么说这是个好的发现,吃饱了肚子,沈毅飞再次从窝里滑了下去,准备继续收拾东西。原本六体投地(包括那条大尾巴)摊平在地上,看来是要睡觉的干脆面,沈毅飞一动,它的耳朵就立刻抖动了两下,瞪着豆豆眼屁颠屁颠的从窝上蹦跶下来了。

010

当发现沈毅飞在破烂里折腾的时候,小东西瞪圆了豆豆眼,两腿直立站在那看起来全身都僵硬了,一副“你怎么会做这种事”的模样。沈毅飞笑呵呵的揉它的脑袋,缠好了自己的双手,不顾来自一只干脆面的鄙视,依旧做他该做的事情。

干脆面也渐渐放松了下来,甚至它好奇的凑过去,蹲在沈毅飞背后,全神贯注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外带给沈毅飞捣点乱。

沈毅飞整齐的堆叠好的几块皮子,他再次把一块皮子叠上去的时候,突然感觉这个皮子堆矮了?还没等沈毅飞有进一步的什么动作,干脆面已经蹿了过来,一口把沈毅飞手上拿着的皮子叼走。就在沈毅飞面前,把那块大概有两个巴掌那么大的皮子,变成了一地的碎渣渣。

“行凶”之后,小东西甚至不逃跑,反而围着沈毅飞发出高兴的叫声,然后蹲坐在那,胡子一翘一翘的,小圆眼睛瞪着,一脸的期待……

沈毅飞叹气,他认输了……

所以说,人的适应能力是强悍的。

就算依旧有无数的问题,但是沈毅飞很快就适应了现在的生活,并且还找到了生活规律。毕竟,对现在的他来说,生存才是第一要务。

以他打起精神,开始整理废物堆的这天为开始,沈毅飞在墙上写着正字,用来记录自己的时间。第三天的时候,他找到了一本塑料台历。台历显示的是2013年的十月。但台历掉下来的时候,也可能不小心翻过页之类的,所以,这本台历唯一能确定的,也只是2013年而已。

沈毅飞很清楚的记得,他睡着的那天是2013年9月28日。因为那天他要向经理请假,所以特意看了日期。

也就是说,在2013年,他睡着之后,可能过了几个月,甚至可能只是几个星期、几天之后,人们就无比匆忙的放弃了他们的城市——这里的货品在他们离开的时候,甚至还摆在柜台上。可能也有过抢劫犯之类的,泰迪和干脆面把“犯罪现场”破坏的太彻底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们如此的匆忙?

地面又开始震动,泰迪回来了,沈毅飞看着那个巨大的身影,模模糊糊觉得可能它就是答案之一……可同时却又更加的迷惑——这些动物,到底是哪来的?这些植物到底是用多长时间,覆盖了整座城市的?军队哪去了?

一直到第六天,整个主要出售箱包的第一层,沈毅飞只剩下靠近门口的一小块没有清理。

比起他刚醒来时的全果,现在的沈毅飞也算得上是全副武装了,他有了T恤,有了鞋子,当然,也有了内裤……

沈毅飞把一些像是大号塑料积木的东西扔进了某家运动服品牌的隔间里,在此之前,这里已经堆满了坏掉假人模特、破碎的塑料展台、塑料座椅、塑料植物还有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的塑料制品。

在干脆面执意把沈毅飞找到的皮子当成自己的玩具后,沈毅飞曾经担心泰迪和干脆面把自己整理出来的东西弄得一团糟。但是在某天沈毅飞努力手舞足蹈的表示,不希望它们靠近后,它们俩虽然偶尔会好奇的过去闻闻,但就此在没有做出任何破坏和捣乱的行为。

小家伙和大家伙显然都很聪明,或者应该说它们几乎是善解人意的,几乎……

“啪!”

一团柔软温暖的毛绒动物,瞬间扑在了沈毅飞的脑袋上,严重考验了他脖子的抗冲击能力!那时候沈毅飞正在从地上捡起一条不知道做什么用的,两指宽被镀成金色的金属锁链,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很淡定的一手拎着金属饰带,一手把那个毛绒动物从自己的脑袋上就揪了下来。

或许也是睡觉的“好处”,或许是他最近体力活锻炼的结果,沈毅飞的力气大了很多——但是有什么关系呢?既然他已经睡了鬼知道到底有多长时间的一次长觉,他醒来时在一个根本不认识的被荒废的超市里,他所住的城市变成了热带雨林,他和一头泰迪以及一只干脆面住在一起,他有夜视能力,等等等等……总之,这点小事不需要在意。

干脆面落在地上后,立刻开始极端活跃的左蹦右跳,但是沈毅飞很快发现,这个家伙并不是为见到他而高兴,它的双眼紧盯着那条看起来金灿灿的金属链子。

沈毅飞拿起它,带起一阵哗啦哗啦的响声,干脆面吓了一跳,它跃到了一旁扭曲的货架上,当干脆面刚跃上去,那个货架就立刻失去了平衡,歪斜着向一边倒去。干脆面的反应很快,在货架把它用在下面之前,它就尖利的叫着,先一步落在地上,一溜烟的跑了。

——其实它就算不跑也摔不了,因为沈毅飞的反应同样快,他已经扶住了货架……

看着因为惊吓,全身的毛完全蓬松起来的干脆面,尤其蓬松的就是它的尾巴和屁屁,沈毅飞在小家伙背后笑疼了肚子。

笑够了,他坐下,开始吃干脆面带回来的食物——这听着显然不太厚道,毕竟干脆面可是被他吓跑的……

食物依旧是地荔枝,这是沈毅飞为那种藤蔓植物起的名。他每天补充的食物和水分大多依靠这个东西,等到泰迪回来的时候,它偶尔也会带来一些食物,但不能要求泰迪的熊掌带回野果来。所以,它带来的都是些吃了一半的鹿、猪、羊之类的。不过,所谓的鹿、猪、羊也就是看着像而已,它们的块头全都大到恐怖,而且外表多少有些变化。

面对这些猎物,沈毅飞显然只能选择和两个动物一块生吃。他可以生火,但是火焰可能会吓坏它们,对沈毅飞来说是得不偿失。所以,应该说沈毅飞现在几乎变成了一个素食主义者……

至于洗澡,从沈毅飞醒来那天,这里每隔两到三天会有一场短暂的伴随着闷雷与闪电的暴雨,那个时候连泰迪都会提前回到超市。但却是沈毅飞唯一能够离开这里,也是唯一能洗澡的机会。不过他也只敢再门口呆着,因为雨太大了,甚至视线都会被阻隔,而且雨水会把在树上的或者高处的那些更加稀奇古怪的动物冲下来——沈毅飞曾经被一头和老虎那么大的蜥蜴吓回来过,它跟着雨水一块摔下来的时候还是活着的,而且满口獠牙显然不好惹。

沈毅飞吃到一半的时候,干脆面又回来了,身上红色的毛依旧炸着。

干脆面对着被沈毅飞放平的货架发出示威的警告,然后它走向沈毅飞的另外一边,蹲坐下来,依旧死死盯着那条金属链子,小脸很严肃的紧绷着,看眼神几乎像是着了魔。

“你想要吗?”带着一阵哗啦声,沈毅飞把链子举起来。

随着沈毅飞的动作,干脆面把脖子拉得老长,用肢体动作回答了“是”

沈毅飞把链子放在了干脆面的面前,推了过去:“你的了。”

干脆面歪着脑袋看着沈毅飞,略微尖利的叫了一声。沈毅飞能指了指链子,又指了指干脆面,然后把链子推到了干脆面按在地上的两只前爪的前面。干脆面又叫了一声,这次沈毅飞从它的表情和动作上,看出了喜悦和兴奋,于是他点点头。

干脆面开始用一种欢快的低沉的调子叫着,绕着链子蹦跶,沈毅飞看着他笑,直到干脆面突然用两只爪子抓着链子在地上打滚,才把他吓了一跳。就怕干脆面不小心把自己勒着。不过干脆面很灵活,或者是干脆面每天给沈毅飞带地荔枝回来算是久经训练了。

哗啦哗啦的在地上折腾了一阵,干脆面就带着链子向窝的方向跑去了。

沈毅飞还是带着担心的跟着跑回去了,干脆面进了自己的地盘,把链子放下,立刻蜷成了一个大毛团,看样子是准备来一场惬意的白日梦?

沈毅飞放心了,回去继续折腾那些破烂。

“哇……哇啊……”突然,外边有什么声音传进来,沈毅飞已经习惯了动物的咆哮——这里是泰迪的领地,但并不代表不会有动物经过。无论白昼还是夜晚,这个真正意义上的城市丛林里永远都是喧嚣不停的。

但这个声音不同,这是人类,更正确的说,像是婴儿的哭声。沈毅飞停下了动作,专注于倾听这个声音:“哇啊~哇啊~哇啊~~”

沈毅飞浑身紧绷,他的第一反应确实告诉他要冲出去,但就算他不是什么生物学家,也听说过有些动物的幼崽同样会发出婴儿一样的哭声。

外边的世界有着巨熊泰迪,并且也有着无数巨大的野兽,甚至不需要食肉的猛兽,就是那些作为猎物的草食动物,它的角、蹄子,或者就只是体型——沈毅飞见过泰迪带回来的那些猎物,即使已经残缺但依旧体积惊人。这样的世界,对于一个人类来说,实在是太过危险。

011

但犹豫只是短暂的,只是几秒钟,沈毅飞就冲了出去。

来不及等泰迪回来,如果叫醒了干脆面那么那个小家伙必定会阻挠他。沈毅飞认定了,自己要做的就是用最快的速度确认哭泣的到底是不是人类,如果是就把那个小家伙带回来,期间不会做任何多余的停留。

——他不能只是听着那哭声不管,外边的世界对成人都是如此危险,那么对一个婴儿来说,更是宛如地狱。

我会小心。沈毅飞对自己说,无论哭声是真是假,我也至少得去看看。

无论如何,这是沈毅飞苏醒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离开“家”。

泊油路和人行道虽然都已经消失不见,但两边的建筑还是屹立着,爬满了藤蔓和青苔已经失去作用的路灯和高大的蕨类树木并立,街道上都是被丢弃的车辆,轿车、公共汽车,最讨厌的是自行车,因为倒在地上的它们都已经被植物所以覆盖,但一脚踩上去很可能被这些车子扭伤或者绊倒。

沈毅飞就中招了好几次,直到他找到了一条兽道。细碎的小路上,植物虽然在顽强的生长着,但也都被压弯了腰,从那个宽度上看,沈毅飞觉得很可能“开辟”出这条路的主要力量就是泰迪。

虽然就算是这样的路,也会让人走习惯了硬是地面的沈毅飞有些脚下发软的感觉,但很快他就适应了,逐渐放开脚步,奔跑了起来,而且越跑越快——婴儿越来越清晰的哭声为他指明了方向,但这也表示着,其他的猎食者如果听到,它们也同样会循声而来!

终于,沈毅飞粗喘着停下了脚步,婴儿的哭声就在眼前,从一大团半人高有刺的灌木里传出来。

沈毅飞庆幸他的手臂还因为整理东西而裹得严严实实,他分开灌木,向里边看去。而在灌木中哭泣着等待救援的的……确实是一个包裹在一堆破旧衣物里的人类婴儿!

这一刻,沈毅飞是狂喜的,因为他确实并不孤单。但也是感到悲哀的,婴儿孩子脸颊上的血手印暗示了将他放在这的人身上可能发生的惨剧——而沈毅飞愿意相信他们不是独自逃跑,把婴儿放在灌木里,只是那些面临生命危险的人唯一能够为这个孩子做的。

这个婴儿看起来很小,沈毅飞也是头一次怀抱这么小的孩子,他把他从灌木丛里抱出来的时候紧张到背后冒汗。所以就因为是个生手,沈毅飞抱孩子的动作连他都觉得别扭,他还以为小家伙会哭的更厉害,但实际上这个孩子却仿佛知道些什么……

从沈毅飞的手向他伸过去的那一刻开始开始,婴儿的哭声就在逐渐的减弱,当沈毅飞的两只手抱住他,他就已经不再哭喊,而是扁着小嘴,睁着两颗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沈毅飞。

沈毅飞应该抱着这个小家伙回家了,前提是,他背后没有传来属于食肉野兽的低声咆哮的话……沈毅飞肌肉一僵,立刻不顾那些扎上来疼痛无比的利刺,用最快的速度弯腰,把婴儿重新放回了灌木丛里——希望这个小家伙足够幸运,还能有其他的人类听到他的哭喊。

只来得及把腰重新直起来,甚至没看清在他背后的野兽到底是什么,沈毅飞就被扑倒在了地上!

那头野兽一只脚踏在了沈毅飞的背上,它的爪子比泰迪的要小,但相对于一个人类的身体来说,却绝对足够巨大了,匆忙间沈毅飞只抓住了一块石头,歪斜的向后扔了出去!

背后的野兽发出一声痛叫,踩在沈毅飞背上的脚爪也略微后缩。借着这个短暂的机会,沈毅飞朝前一窜,在地上打了个滚,手肘撑地,用最快的速度站了起来。现在他是面对着那头野兽了——于事,他发现了那不只是一头,而是三头,它们的背脊有一辆摩托车那么高,雪白锋利的獠牙无比闪眼,还有耷拉在口腔之外的猩红的舌头,它们应该是……狼。

距离他最近的那头狼正低着头,一个劲的用爪子拍自己的鼻子——看来沈毅飞那一下子很凑巧的击中了这头狼的鼻子。

现在他的手里还抓着几块石头,用石头对阵巨狼,很显然他已经“进化”到旧石器时代了……猛的!沈毅飞的双手同时抬起,他手中的石头分别被扔向后两头狼。

右手的石头击中了一头狼的耳朵,左手的石头出手慢了一点,不过却命中了另外一头狼的眼睛。

可实际上,沈毅飞根本没来得及看到底结果如何,石头出手的同时他已经转过了身,朝向他印象中林木更加茂密的方向冲了出去!但是……

“吼——!!!!”

有一头野兽咆哮着,那个瞬间,他能看见的只有对方的血盆大口。沈毅飞只来得及用双臂护住自己的头脸,他的背脊已经和地面碰撞在了一起——他只来得及迈出两步……

甚至这里还可能就是刚刚脸朝下被扑倒的地方,只是现在翻了个身,外加脑袋和脚的位置颠倒了一下而已。而现在压在他身上的这头狼,甚至比之前的那个家伙还要大——它的爪子按在沈毅飞的肋骨上,那种极端压迫的沉重感,让沈毅飞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了肋骨正在咯吱作响。

沈毅飞蜷起双腿,猛的向上一蹬!他清楚的感到自己踢中了对方柔软的腹部,那头虽然没有泰迪那么重,但少说也八九百斤的野兽被他踢得一个侧翻。沈毅飞借着机会向着旁边翻滚两圈,立刻站了起来。

但是,他发现,这个时候在他周围,远远近近的已经围满了这种野兽了。即使只是飞快的扫上一眼,他也能找到至少十几头。

沈毅飞感觉到嘴巴里有些发苦,他觉得此时此刻自己也就剩下拼一个够本,拼两个赚一个这条路了。

但意外,总是在最意外的时候发生的。那头最大的,也是刚才被沈毅飞踹了一脚的巨狼,被没有愤怒的立刻冲上来,把沈毅飞撕成碎片。它在重新站起来之后,就站在那不动了,用一对绿色的眼睛,用几乎可以说是温柔的目光看过来

——沈毅飞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想活想疯了,以至于出现幻觉了?现在站在这,因为和这些狼对峙而能清楚的观察它们的时候,他竟然也没从这些野兽的眼睛里感觉到恶意。也或许他和泰迪在一块的时间太长了,以至于看见这些食肉的凶猛大块头都有认知错误了?

终于,头狼动了,一边继续嗅着什么,一边一点一点的向沈毅飞靠近过来。虽然其他的狼依旧呆在原地没有动,但是这个时候沈毅飞感觉到的压力比刚才头狼用爪子压在他胸口上的时候还要大。

到底是否跟随自己那个“这些狼并不想把他吃掉”的直觉?

沈毅飞舔着自己发干的嘴唇,把一只手伸到了头狼的鼻子前。头狼黑乎乎的鼻尖立刻贴了上来——狼的鼻子果然和狗的一样,湿乎乎的而且是凉的。头狼嗅了一会,也不知会一声,就改嗅为舔,它的大舌头舔带过来的口水,比泰迪的可是要多得多了……

没一会,沈毅飞就感觉自己的手已经完全黏糊糊湿哒哒了,但是他还不敢甩。头狼嚎叫了一声,其他的狼应和着嚎叫了起来,开始一个个的凑够来对沈毅飞又嗅又舔。沈毅飞只能站起来半跪着接受这些狼的示好。

而他虽然被狼口水弄得浑身都黏糊糊的,但同时却也得有一种正参加某种仪式的莫名的庄重感。突然间,头狼低吼一声,率先冲进了它刚刚出现的树丛里。其他的狼也紧随而去。不过沈毅飞并没那么快就放松下来,因为没过一会头狼又钻了出来。对着沈毅飞低声的呜呜的叫着。

沈毅飞退后,他明白这些狼是要它们跟着离开。

巨狼冲过来咬住沈毅飞的裤子拽着他,把他的裤子扯破了,但是没伤害到他,沈毅飞还是退后。

头狼放弃了,嚎叫了两声,一步一回头的冲进灌木丛去了。

沈毅飞等了一会儿,再没听见植物摩擦的沙沙声,他才赶忙把手在裤子上擦擦,重新分开灌木丛。虽然被放了回去,但是在巨狼围绕的时候,这个孩子一直都没有再哭,沈毅飞还担心刚才匆忙间他吧小家伙摔坏了,重新看到他的时候,才终于放心。

小家伙正瞪大眼睛好奇的看着他,他的嘴里还叼着自己的小拳头——已经被他自己的口水弄得亮晶晶的,他的另外一只小拳头则紧抓着一个很小的毛绒长颈鹿不停的摇晃着,长颈鹿看起来大概是钥匙链或者手机链。

沈毅飞一边感叹着这个小家伙真是胆子大,一边把小家伙抱了起来。因为小家伙是在一团有刺的灌木中找到的,而且也是被这团灌木所保护的。所以,沈毅飞决定给小家伙起名小刺,虽然小家伙身上一个刺都没有。

012

没有再多耽搁,沈毅飞抱着小家伙开始朝回跑。他们俩都很幸运,回去的路上再也没遇到野兽或者其他突发的状况,安安全全的回到了超市。他们回来时,干脆面甚至还平摊在窝边上,睡得死死的。

一直到沈毅飞坐下,干脆面才抽动了两下小鼻子,张开豆豆眼爬了起来。一爬起来,它就看见沈毅飞怀里抱着的小刺了。

“呼?”

“别,不是玩的。”沈毅飞盘坐在窝里,小刺就在他大腿上放着。干脆面凑过来的时候,他正在拔着胳膊上的刺,这东西应该没毒,应该……这么想着的同时,沈毅飞把干脆面的毛脸推开。

“呼呼~”不过干脆面还是好奇,它没再靠得那么近,却低着头紧盯着小刺。正好在这个时候,小刺抓着长颈鹿的小手轻轻的摇晃了那么一下。

干脆面立刻就窜到沈毅飞背后去了,沈毅飞能感觉到它毛茸茸的身体紧贴着自己的腰,接着那种毛茸茸的感觉正在一点点的,从他的腰到他的背,再顺着肩膀一直向上到肩膀,最终,先是两只爪子,接着就是那个脑袋,全都搭在沈毅飞的肩膀上了……

沈毅飞好笑的揉了干脆面两下,干脆面呆呆的让沈毅飞揉,就是坚定不移的保持着这个姿势。沈毅飞也由着它,他自己一边继续处理着那些刺,一边思考着。

那群狼的事情实在是太蹊跷了,在此之前,沈毅飞对于他自己和泰迪、干脆面,三个不同种类的个体成为了在一起生活的亲密的伙伴,是因为某些偶然中的偶然。像是狼孩熊孩之类的,不过就是他这个熊孩的年纪大了点。

但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难道这些不是偶然,发生这些情况,也同样源自于一些我身上发生的变化?就只是这些变化对我来说,并不能被那么容易的发现?

沈毅飞感到好奇并且兴奋,如果是这样的话,他离开超市,走向丛林,保住自己性命的可能性也就越大。不过,他不准备现在就去试验。因为这情况不一定就百分百管用,万一不管用呢?实验不成功,那就代表着他要被野兽生吞活剥,这代价可实在是太巨大了点

另外,摆在沈毅飞面前的,还有另外一件迫更加迫在眉睫的事情。

——既然救回了小刺,那就得养。

就算沈毅飞没养过孩子,他也知道至少得解决小家伙的吃饭、穿衣和尿布的问题。

泰迪和干脆面都是雄性,别想从它们身上找奶水。沈毅飞想到了把地荔枝榨汁,但是他也听说过,有些对成人无害的东西,却可能会伤及婴幼儿的生命。更何况是地荔枝这种不知道怎么变异才出现的植物,对婴儿来说实在是太危险。

尿布和衣着其实可以算城市一个问题,残存在泰迪和干脆面抓下,被沈毅飞找到的服装大多是化纤制品,棉麻之类的天然织品也有,但是很少。穿勉强够,撕了用尿布,绝对不够。而且沈毅飞到现在还没找到可靠的水源,他洗澡是因为如今每隔一两天,会有一次暴雨。

收集雨水没问题,但是洗尿布和洗衣服至少也要把雨水煮沸吧?生火他倒是能找到安全的地方了,但是能焚烧的木头可绝对不多。

另外作为一个根本没养过孩子的成年人,沈毅飞确定自己还有没注意到的情况。

要解决这些问题……

沈毅飞扭头,看向了自动扶梯的方向,没有电力呃自动扶梯早就变成楼梯了,或者说曾经是楼梯的残骸,很明显泰迪曾经意图上楼,更明显的是,它没能成功——看扶梯从中间惨烈的断裂开就能大概猜到当时的情况,泰迪掉下来的时候绝对是够壮观外加惨烈的,而且那大家伙八成被吓得够呛……

干脆面或许上去过,但沈毅飞没法从它的嘴巴里问出来。

一层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原本沈毅飞继续“探索”的打算,扶梯和电梯都不行,但是还有楼梯间。他需要更多的补给品、工具甚至武器,都得上去。而且,查看物品的保质期和腐烂程度,也能让他大致推算出这个超市被废弃的时间,进而推算出,自己到底睡了多久。

用不了多久,大概小刺就得吃东西,沈毅飞决定准备一下,现在立刻带着小刺去二楼——泰迪可不认识小刺,万一那个大家伙回来,顺爪就把小刺扔进嘴巴里当零食了,沈毅飞哭都没地方哭去。

沈毅飞过去收集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总算有些派上用场了,尤其是把小刺用一条婴儿背带固定在胸前的时候,沈毅飞更为自己的先见之明喝彩。他还想过作为一个在这么一个混乱世界里的Gay,这辈子都别想让一条婴儿背带履行它该有的职责了。

那些可能挂上刺的衣服,都被沈毅飞包好,扔出去了,他可不想泰迪、干脆面或者小刺不小心被扎到。他前边挂着小刺,后边背了一个双肩包,手里拿着根一端已经磨尖了的钢管,背包里放着尼龙绳、一个旅行袋、一根粗糙的自制火把,还有另外四根不是那么尖锐的钢管——上次找小刺的时候险遭兽吻,已经让沈毅飞充分吸取了教训。

感谢强大的夜视能力,他不需要手电之类的东西。

沈毅飞正要离开,忽然一团毛团窜了下来,蹲在沈毅飞身边两只前爪抱着他的腿,可怜巴巴的低声叫唤着,除了干脆面还有谁?

就在干脆面纠缠着沈毅飞要和他一块离开的时候,一个男人出现在了沈毅飞找到小刺的灌木丛旁边。他穿着一双已经完全看不出本色的棕黑色运动鞋,一条破了很多地方的牛仔裤,腰间缠着些破碎的染着鲜血的布条,赤着上身露出匀称矫健染着斑斑血迹的肌肉……

男人擦了一下同样在他脸上流淌的血迹,将破碎的上衣完全撕扯下来裹在手臂上,一脸焦急的分开灌木丛,但找到的却只有两块挂在灌木丛边缘的染血的破布……男人原本就皱紧的眉瞬间因为痛苦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仔细的将那两条小小的布料碎片收入掌心,抚摸之后塞进了裤兜里。当他回头,那对黑色的眼睛,顷刻间染满了金黄!

沈毅飞弯腰揉着干脆面的脸:“没事,我会尽快回来的。”

但干脆面不买账,一只爪子依旧抓在沈毅飞的大腿上,另外一只爪子不住的隔空挠。沈毅飞以开始以为干脆面是想要拍他,和他之类的。过了一会才注意到,干脆面的爪子和眼睛对着的是装小刺的背带,而且还一声一声的发出可怜兮兮的叫声。

沈毅飞又拽了条婴儿背带给他,但是干脆面看都不看,依旧盯着沈毅飞胸前的小刺。很显然,这家伙是眼馋了,也想要沈毅飞背着她。

但沈毅飞依旧坚定的摇头,干脆面看起来就像是毛绒动物一样,没多大分量,但实际上它可是比小刺重得多了。一楼虽然因为泰迪和干脆面的存在,连个耗子都没有,但二楼可就说不清楚有什么东西了。小刺还好,如果是干脆面这种重量,不管是挂在胸前还是背在后背,都太妨碍活动了。

沈毅飞的坚定反对,让干脆面只能老老实实的低下头,但他还是紧跟在沈毅飞的腿边,寸步不离。虽然坚决拒绝背着它,但是它要跟着,沈毅飞却只是揉了揉它的毛,并没拒绝。

楼梯间也就是安全通道入口的这块地方,也是沈毅飞不久前才清理出来的,之前有个很大的废品堆挡在前面。

火把就是根钢管缠着布条,布条浸染着沈毅飞从门口丢弃的汽车里弄到的汽油,打火机也很好找。但走进去之前,沈毅飞打开门朝里边看,发现根本不需要火把,只是和外边相比,略微有些灰暗而已。

从通道的门在他们身后关闭开始,干脆面就一改以往活蹦乱跳到处卖萌的架势。它的背脊紧紧的绷着,两只尖耳朵直直的竖着,粗粗短短外加毛茸茸的脚掌踏在地上时,都给人一种充满力量的感觉。

现在的干脆面看起来才是一头货真价实的“野兽”,而不是宠物。

安全通道通向外边的出口被明晃晃的链条锁得死死的,植物的枝桠从门的缝隙里长了进来。但因为缺少阳光,所以除了门口的区域长着粗壮的树藤之外,其他地方生长的都是些苔藓类的植物,走动的时候,很容易脚底打滑。

既然植物入侵了进来,那么这里生活着动物的可能性也就更大了。

通道里的空气和外边的空气有些类似,都是那种潮湿闷热的气息,另外还有一种外边所没有的腥臭味道。

沈毅飞不知道是不是二楼的东西腐烂变质的味道——他找到过一个破碎的指示牌,上面显示着二楼出售是食品,里边包括水产和肉类。如果这是食物腐烂的味道,那么引来野兽,也就是必然的了。

他走动的时候更加的谨慎,并且时刻注意着干脆面的动静,因为在这个世界里,他是个新手。

013

虽然干脆面的毛一如既往的蓬松,但从动作上就能看出它肌肉的紧绷,它不时停下,抽动鼻子嗅闻着什么,在这不大的地方,却依旧随时随地向四周张望着。只要它停下,沈毅飞就停下,并且从始至终,他一直保持着一手握着钢管,一手护在小刺脆弱的后脑与后颈的姿势。

他们继续向前走,不过是从一楼到二楼,最多只有两分钟的路程。但现在这楼梯却显得那么漫长,仿佛没有尽头。两个楼梯就一个停留,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沈毅飞觉得腥臭的味道好像越来越浓了。

这里的楼梯和其他地方一样,分成方向相反的两段,中间有一个小平台做转折。

只要再走几级楼梯,前边就是那个转折的小平台了。但是这个时候,干脆面忽然直起身体朝着前方尖叫了起来!几乎是同一时间,沈毅飞看见了一个巨大的蟒蛇的头颅,出现在了拐角处,并且在沈毅飞看见它的瞬间,它也已经闪电一样弹射向了着沈毅飞!

如果让它成功,这条巨蟒会在十几秒之内,把沈毅飞缠紧,勒断他的骨头让他窒息,然后把他从头到脚囫囵着吞到肚子里去,但也必须是在它成功的前提下……沈毅飞一直警惕着,而且,相对于不久之前手无寸铁的面对一头狼,至少这次他的武器怎么说也是自动化时代的产物!

蟒蛇的嘴大张着,它猩红色的喉咙让人胆寒,但直面它的沈毅飞却很冷静——连他自己都为这一点感到无比的吃惊,所有的分析和指令都在他的大脑里清晰并快速的运行着。沈毅飞的手从小刺的后颈离开,但并不是放弃保护孩子,他左手握拳,整个小臂横在胸前,也就是横在小刺的背后,将婴儿护住。他的身体也开始向左歪斜,同时高高的把那根钢管向斜前方刺出!就像是刺出一根长矛!

身体的偏移让他躲开了巨蟒的血盆大口,钢管则正好刺中了属于巨蟒的咽喉的位置,因为半空中的蟒蛇还处在前冲的状态里,它本身的力量和速度,导致了刺入它身体的钢管成为了为它解剖的解剖刀——沈毅飞的右手感到一股巨大的冲力,那力量让他的胳膊有瞬间的歪斜,但他还是坚持住了,布匹撕裂一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略微冰冷的血喷了他满头满脸。

“砰!”蟒蛇的巨尾在这个时候朝着沈毅飞摆了过来,沈毅飞只能撒手放弃了钢管,改为用双手护住胸前的小刺。下一刻,他能感觉自己被从楼梯上撞飞了出去,然后是下坠,在与楼梯的碰撞后,一路颠簸的斜着滑了下去。

整个过程里,沈毅飞一直能听见干脆面的叫声,还有巨蟒挣扎翻滚的声音。

还好我只上了不到半层楼——摔回入口的沈毅飞在爬起来的时候想着。

用最快的速度解开了小刺的婴儿背带,把小家伙放在门外相对安全的地方,沈毅飞重新抽出一根钢管转身冲了回去。干脆面还在那,虽然从手感上能确定自己已经把蟒蛇开膛破肚了,但并不能确定它已经死了,如果它重伤了,那更要趁着现在把它解决干净!

不过,沈毅飞上楼上半截就停下了,因为干脆面也从上面下来了,很骄傲的站在中途挺胸抬头的叫着,就好像它身后的那头实际上已经死亡,但却依旧因为抽搐而甩动着头部和尾巴,对着四周又拍又打的蟒蛇,是它的战果。

“这也算是我的贡献了,今天泰迪回来要有一顿惊喜大餐了。”沈毅飞笑着松了一口气,干脆面抬头对他叫唤了两声,沈毅飞在它的脑袋上揉了两下,“好了,我把它拉下去。”

虽然抽搐,但毕竟已经死亡,没有大脑的控制,沈毅飞只要小心点,就能应付。

蛇类是一种吃一顿就十天半个月不进食的动物,当把这条大概两米多长的巨蟒拖下楼的时候,沈毅飞发现到它的身体表面已经变得很通顺了。也就是说,它肚子里的东西已经消化完了。

不过,在和依旧扭动的巨蟒的身体搏斗的时候,沈毅飞还在那附近发现了蛇的粪便——这就是那些腥臭味的来源,当战斗结束,沈毅飞想不注意那些堆在角落的粪便都不行。另外还有些蛇蜕。这说明这里应该是这条蟒蛇的住所,而并不只是它的猎食场。

如果是这样,很可能这整个楼道里以及超市的二层,都没有能够对这条蟒蛇构成威胁的食肉动物。就算还有些剩下的小型食肉动物,他也能应付得来。

沈毅飞折腾完了蛇,去抱小刺的时候,他依旧安安静静的躺在那个角落里,只是自己摇晃着长颈鹿,一声也不闹。沈毅飞犹豫了一下,重新把这个孩子固定在了胸前,关于泰迪的担忧依旧还存在着,不能把没有反抗能力的小家伙一个人放着。

干脆面还在开心的吃着蛇肉,它的整个脑袋都扎进了那个巨蛇的伤口里。原本就是红色的毛皮,现在更加鲜艳了。

“干脆面!”但是沈毅飞只是叫了它一声,已经了解到这三个字组成的发音就是呼唤它的干脆面,立刻抬起了头,舔了两下嘴巴,飞快的回到了沈毅飞的身边。

重新回到楼梯间,原本安静的地方现在能听到昆虫震动翅膀的声音,尤其是接近蟒蛇尸体的位置。这些家伙都是被那些血腥气引来的,不过,没有任何一只虫子来骚扰沈毅飞。

沈毅飞抱着小刺,用最快的速度冲过了那个腥臭的区域。推开门,超市的第二层就在眼前……

距离楼梯最近的应该是自动存包处、服务台,还有推车摆放区。

奇迹似的,这附近的设施,包括那些一辆插着一辆的手推车竟然还都保持着几乎完好的状态,大概因为蟒蛇并不怎么乐忠于破坏,它有中间的那点可供爬行的地面就足够了。不过这里的蛇蜕更多,而且蛇粪的腥臭味也依旧徘徊不去。

沈毅飞试了试那些车辆,第一辆车的轮子已经锈住了,接下来的几辆车轮子都有不同程度的锈蚀,推动的时候要么发出难听的声音,要么根本推不动。惹得干脆面对着车子一个劲的挥爪,连续试了二十几辆后,沈毅飞才总算找到了一辆虽然也有噪音,但总算是能用的。

推着车子,沈毅飞朝着购物区走去。干脆面就跟在车旁边跑,跑着跑着,它忽然后腿一蹬,在吓了沈毅飞一跳的同时,窜进了车里。

“我可是好不容易找到了一辆能用的,你要是把它也弄散了,那可就糟糕了。”车子虽然没散,但也是摇摇晃晃了半天。不过因为语言障碍,干脆面完全把沈毅飞的碎碎念无视了,兀自在车里把自己团成一个大毛团,尾巴盖在脑袋上,脸对着屁屁——如果不是一直看着它,沈毅飞八成都不知道哪里是它的头,哪里是它的屁屁。

大毛团干脆面还在车子里耍赖,小刺也开始凑起了热闹,他挥舞着小拳头,好奇的打量着这个世界:“啊啊~啊~”的开心的的大叫着。

“小声一点,小声一点。”沈毅飞揉着小刺的脑袋,有点担心小家伙的声音引来什么东西。

“啊啊~”小刺天真无邪的大眼睛眨巴了两下,传达着“不明白,我不明白”的超级无敌可爱光波……

沈毅飞无奈了,但他忽然顿了一下,先看了看蜷缩成了大毛团的干脆面,又看了看手舞足蹈的小刺,想想他们在楼梯间里一个全神戒备,一个不知道是不是睡觉但是什么声音都不出。但是现在到了这里表现却截然不同——不会这两个小家伙都觉得这里安全了吧?

干脆面还可以理解,但是小刺……这孩子确实有“有点”不同,比如刚才无论是刚才在黑暗无光安全通道里,还是现在比安全通道稍亮但也好不到哪去的二楼,他眼睛的焦距却一直很准确的对准了沈毅飞的脸,这说明他能清楚的看见沈毅飞。

虽然他还是这么的幼小,但是沈毅飞猜测,他也一样拥有着夜视的能力。或许,所有的人类可能都和他自己一样不正常了,不过反过来,这也就表示着他还是一个正常人类。

这就像是传说中说的:一个正常人在一群神经病理,那正常人就是神经病,但一个神经病在一群神经病里,那么所有的神经病反而就都是正常人了——对于脑海中出现的这个等于把自己归结成了神经病的例子,沈毅飞感到心情复杂……

与此同时,曾经和沈毅飞碰面的狼群,正在分食着一头巨大的雄鹿。早已经吃完现在正在警戒的头狼,忽然炸起了背上的皮毛,向着一个方向咆哮。

“吼——!!”狼群正在和男人对峙。

进食的狼依旧在努力的吃,已经吃完的狼则全都窜到了男人的对面,呲着牙,喉咙里发出嘶吼,驱赶着这个敌人。

014

一边推着车,沈毅飞一边活动着自己的右手,刚才没精力朝那个方向思考,现在……用一根钢管把一条那么大的飞冲过来的蟒开膛破肚,他胳膊竟然没折,就是有点酸。这他奶奶的有点太超现实了吧?算了,这也是好事。握了一下拳头,沈毅飞告诉自己要淡定……

“不能吃。”刚淡定的沈毅飞,就看见小刺意图把布绒长颈鹿塞进嘴巴的时候,赶紧轻轻抓着他的小爪子,把长颈鹿解救了出来。然后,看着眼前的一片废墟,沈毅飞做了个深呼吸振作精神,在空旷的购物区里大喊,“现在是购物时间!”

带着一只干脆面,一只小baby,推着一辆虽然能够使用,但还是吱吱乱响的购物车,沈毅飞兴奋的冲进了一锅粥的购物区!

——沈毅飞不会承认,他兴奋的很大原因是因为他看到了那些滚落在地上的棒糖的!虽然那是很多很多的棒糖!而且,他最近都把地荔枝咬成圆形放嘴里当棒糖嘬了。

结果刚冲一半就发生了惨剧,车子轧上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向一边歪斜着到了。被吓得炸毛的干脆面,大叫着窜了出来,小刺摇晃着长颈鹿啊啊啊啊的大笑着,沈毅飞被倒下的购物车砸中了大脚趾,又酸又疼。

正当沈毅飞一瘸一拐的为自己的大脚趾默哀,金色眼睛的男人正在和狼群对峙。

他对狼群的猎物不感兴趣,他看着这些狼,只是鼻翼抽动,眉皱了一下。金色的眼睛里闪过漠然,接着就开始面朝着狼群后退着,狼群没有追赶他,只是眼睁睁的看着他消失在了林叶间。

男人的消失没让狼群放松下来,反而让它们的行动更迅速了,每头狼都从鹿的身上撕扯下来些肉块衔在嘴里,很快跟着它们的首领,片刻后也同样消失了踪迹,只留下了那头鹿的残骸证明着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场猎杀。

然而,金色瞳孔的男人实际上却并没走远,他隐蔽在一个小巷里,躲在几棵树木的后边,靠着墙,捂着侧腹咬紧了牙关。他眼中的金黄色光芒短暂的消失,但又重新璀璨了起来。他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闭上眼睛,专心的在空气里寻找着某种气味……

泰迪叼着一块还带着皮毛的好肉,看似迟缓而沉重的朝家里走去。但在距离超市四五十米的时候,它停了下来。警惕的嗅着周围的空气,这并不是路过的野兽留下的短暂味道,而是一种毫不隐藏的,充满危险和挑衅的味道!

“吼——!”泰迪放下了肉,一边咆哮一边奔向气味传来的方向,无数植物在它的巨掌下被压倒,两辆轿车被挤开,但泰迪发现,它的敌人——金眼睛的人类——身处在一条窄缝(胡同)里。巨熊只能把脑袋和一只爪子挤进去,对着他咆哮和挥舞着利爪,却不能真的置他于死地!

但泰迪并没有因此而放弃,它用爪子拍击着两边的建筑物,建筑上爬满的苔藓、藤蔓、石灰和砖头的碎块,这些都随着泰迪的动作不断落下。金眼睛的男人冷静的面对巨熊,他退后,却并不是逃跑,而是紧跟着跃了起来!

他跳的足够高,甚至可以蹬在墙壁上反弹自己,踩踏着墙壁,男人从泰迪的头顶上跃过,同时成功的躲开了它的爪子和獠牙!泰迪停止了拍击墙壁,昂着头抓向头顶的敌人。它反应很快,但它的爪子依旧落空了,敌人狡猾的在半空中忽然扭动了一下身体,躲过了沉重而锋利的熊掌,反而一脚踩在了泰迪厚实的背部,用什么东西飞快的在泰迪的颈部戳了一下,紧跟着他向后跳起,在泰迪转身意图把他压在墙上之前,跳下了熊背,落在了地面上。

泰迪从胡同的夹缝里退了出来,看向那个还没有一头鹿大高大的敌人。

金黄色眼睛的男人手里抓着一根三棱的银色武器,武器的尖端一开始还有血液滴落,但很快,这把凶器沾染上的血液就完全落尽了。与此同时,在泰迪的脖子后面,它厚实的毛皮却渐渐被鲜血浸湿……

沈毅飞嘴里叼着根荔枝味的棒糖,正一脸愉快的在无数食物中跋涉。干脆面趴在他旁边不远处,豆豆眼瞪得是正常情况下的两倍大,同样拼命的舔着一块糖。

购物车虽然还能用,但是地上的艰难险阻太多,已经完全推不进来了。不过毛球干脆面缓过劲来后,就开始和车子纠缠,如果不是那块糖,它现在大概还趴在里边不动弹呢。

沈毅飞曾经也是囤货一族,虽然很短暂。但是他见识过人们的疯狂,所以有些意外这家超市的食品楼层还留存有这么多的食物。看来电视上的有些宣传确实是正确的,情况在好转,即使地球的那一边有一座喷着火的大家伙,但人们也渐渐适应了,只是所有的人都没想到以为过去的灾难,其实最多就是个前菜吧?

——沈毅飞想的没错,虽然火山还在喷发,但是,已经那么长时间了,大家都还活着,天还没塌下来,发疯的人逐渐恢复了理智。有不少人都在心疼着自己白白掏出去的钱,在美金变成了废纸后,RMB可是通用货币。(不过现在不管什么钱,大概也都成废纸了。)

而且,华夏的政府总是很注意物资供应的,在情况缓和下来后,超市里更是塞满了各类物品。不过现在……这些东西要么是腐烂,要么是便宜了野兽。沈毅飞大概会是这间超市最后一个光顾的人类。

二楼并没有一楼的那么多隔间,除了连在一块的四架客货两用电梯把整个卖场分割成了两块之外,其他的大都是整整齐齐排列着的货架。不过现在这些巨大的货架已经都倒塌在了地上,把那些展示车和小型柜台挤压得变型甚至粉碎。

熟食区、粮油区、蔬菜水果区以及肉类水产区,相比起其他区域,更“干净”,但也更脏。因为那里已经没有了曾经货物的踪影,倒是留下了不少杂乱的动物毛发和粪便。不过那些有着封闭包装的物品,却大多依旧在地上堆着,看来那些曾经来访的动物们,还不了解如何拆开包装袋或者打开罐头盒。

他找到了成堆的巧克力,可打开后,它们虽然闻起来还是巧克力的气味,却已经变成了古怪的颜色,而且摸上去软得就像是泥土。很显然它们已经过期了,而巧克力的保质期在一年左右,如果加上超市停电后,空调失效,温度过高的原因,那也至少要有十个月了。

不过,沈毅飞的舌头也能证明,他嘴巴里的棒糖,虽然融化得有点严重,可绝对绝对绝对没有过期!而棒糖这种硬糖的保质期是一年半到两年,同样加上气温因素,就算是一年半。这些糖果的出厂日期大多是2013年八月,也就是说他睡了一年左右的时间?现在是2014年了?2014就2014吧……沈毅飞把棒棒糖转到了嘴巴的另外一边——他恢复淡定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不,小刺,这个你不能吃。”按下小刺抓糖棍的小手,沈毅飞努力的寻找着奶粉的踪迹。

他先找到的是这些货架倒塌下来的罪魁祸首——击破窗户捅进来的巨大的树冠。这些看似柔软的蕨类植物,实际上是充满了力量。但也因为它们完全遮蔽住了阳光,所以依然是除了窗户附近,其他地方并没生长着多少植物。

但大概因为那条蛇是懒惰型的,所以这里应该还是有些动物驻足的,在窗户附近还能看到不少动物的粪便——味道可不好闻。

终于,沈毅飞找到了一条半挂在天花板上的横幅,那横幅上写着三个字:奶粉区。

不只是奶粉,沈毅飞还在这里找到了米粉、婴儿果冻、婴儿肉松等等一系列以婴儿为开头的各类食品。虽然果冻和肉松之类的,八成已经坏掉了。

但是罐装的奶粉……沈毅飞单膝跪在地上,随手拿起一罐奶粉打开,略黄的奶粉并没有凝块,而且散发出一股很甜的奶香,沈毅飞弄了点进嘴,味道也没问题。这时候干脆面猛的冲了出来,一鼻子就扎进奶粉罐子里了。等它把脑袋拨出来的时候,黑鼻子已经变成了白鼻子……

“阿呼!”干脆面猛然打了一个喷嚏,沈毅飞在边上立刻挑眉笑了起来,原来干脆面打喷嚏是这个腔调的,太好玩了。

虽然被奶粉弄得打了喷嚏,但干脆面依然对这种奶黄色的粉末非常满意。它把舌头伸得长长的,一脸满足和惬意的把自己鼻子和脸颊上的奶粉舔了个干干净净。沈毅飞干脆把打开的这罐奶粉放在它鼻子底下了,干脆面立刻探头去吃,结果把奶粉罐子打翻了,但奶粉洒落了出来,反而更方便它吃了。

除了奶粉之外,最急需的尿布和奶瓶也在这里找到了。它们都被塞在几个纸箱里,放在角落,应该都是这些奶粉的赠品。

沈毅飞看了看怀里的小刺,点了一下小刺的小鼻子:“小家伙,别着急,就快有你能吃的东西了。”

015

几乎所有现阶段最需要的东西,沈毅飞都在这找到了:奶粉、保质期两年的矿泉水、奶瓶、尿布、棒棒糖。他还在一个奇迹似的保持了完整的小展台里,翻出了酒精炉和十几块固体酒精——应该是给某个牌子的黑芝麻糊提供试吃,这把给水加热问题也解决了。对了,芝麻糊他也笑纳了。

他原来还想着在偏僻的地方堆柴点火,现在看来暂时不需要的,当然还得找地方。毕竟固体燃料不多了。但如果点火,一旦被泰迪和干脆面发现了,这一大一小一定会变得非常非常暴躁的!

临走的时候,沈毅飞还尽量多的带上了能吃的东西,比如罐头之类的。他的背包,和背包里的个大旅行袋都被塞满了,甚至都没法拉上拉链。但还有些东西放不进去,沈毅飞暂时把它们堆在入口的地方——如果没有什么意外,从明天开始,他要整理二楼了。这里的东西,会比一楼的对他来说更加有用。

看起来一切的前景都是那么美好,但是当沈毅飞和吃得一脸白——用舌头舔毛也是越舔越白的干脆面,重新走回通道的时候,变故发生了。这里应该是安全的,巨蟒的味道还在。但是干脆面忽然立起来抽动着它的鼻子,接着它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叫声,用最快的速度跑得没影了。

干脆面的狂奔并不是因为它要去撒欢,而且一直手舞足蹈就没停的小刺也忽然安静了。沈毅飞虽然带着沉重的行李,却在黑暗中跟上了干脆面的脚步。但沈毅飞还是不太明白,干脆面为什么会这样的反应,虽然开门之后他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但既然那头巨蟒流了那么多的血,那么这种血腥味也就不足为奇了。

直到他们跑到了窝的跟前,而泰迪就在那。却并不是在窝里,而是倒在了地上距离窝还有两米远的地方,而且,它的身下一片暗红色的血腥……

泰迪受伤了,很重的伤。

干脆面扑过去,就扑倒在泰迪的大脑袋边,一边把它脸上的白朝泰迪脸上蹭,一边舔着泰迪的脸。沈毅飞匆匆忙忙把自己的一身行李卸了下来,一罐奶粉滚了出来,但沈毅飞只是把它踢开,以防它滚来滚去的碍事。

沈毅飞首先冲向的是自己塞着破烂的地方,在那里针线盒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上。现在也正是沈毅飞需要的,把它塞进口袋里,沈毅飞从窝里拽了一条床单出来,他要找到泰迪到底伤在什么地方,然后给它缝好!他们有一条大蛇,楼上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泰迪可以在家里呆上几天不去狩猎。

它会好的!

泰迪睁开了眼睛,也轻柔的舔了干脆面一下。干脆面被舔得翻了个跟头,但立刻扑回去继续舔着泰迪。但泰迪的眼睛却看向了沈毅飞,那并不是求助的眼神,而是不舍与不放心……

“没事的,泰迪,别像诀别一样。让我看看你伤在哪了?”沈毅摸着泰迪厚厚的皮毛,几乎是立刻就弄得自己也一身是血,但糟糕的是,他根本找不到泰迪的伤口。流了这么多血,按理说应该是大伤口,但是……

沈毅飞再次把小刺放进了一箱衣服里,从破烂里翻出了美工刀,回到泰迪身边立刻就开始割熊毛。泰迪发出抗议的吼声,但反正这大家伙没法用熊掌拍人了。沈毅飞终于发现了一个血窟窿,但这是个方形伤口,就像是……那种被传说中的三棱军刺或三棱匕首刺中的伤口。

不过华夏的军用刺刀早就不是三棱军刺了,况且,如果是军人,用的会是枪弹,而不该是和这么大一头熊近身肉搏。

沈毅飞这么想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现在最重要的是救泰迪的命!

突然,干脆面原地蹦着一个转身,它将全身的毛炸起,拱起背,龇出獠牙,把沈毅飞和泰迪挡在背后,用它所能达到的最大的音量咆哮了起来。

泰迪也努力挣扎着,要从地上站起来,只有沈毅飞,甚至根本没抬头,而是依旧专注于为泰迪处理伤口,第一个伤口已经缝合好,他正在处理第二个血洞,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在问:“人?”

那并不是动物的咆哮,虽然是只有一个字字的提问,而且声音嘶哑而破碎,但还是让沈毅飞手上的动作一僵,他终于忍不住回头了——确实!那也是个人!略长的头发遮住了对方的眉目,他的上半赤礻果,并且血迹斑斑,左手反握着一根有小臂长短的银白色三棱武器,这件武器显然和泰迪身上的伤口“有点”关联。

在泰迪的低吼和干脆面的咆哮中,还有另外一个声音无比的清晰。

——“啊啊~~”箱子里的小刺发出的声音,愉快而悦耳。

男人猛地扭头看向了箱子,头发甩动,沈毅飞看见了一抹金色,外国人?

他的角度,还能看见小刺伸出箱外的小拳头,而在箱子外边倒着的,正是刚才被沈毅飞一脚踢开的那罐婴儿奶粉。

男人摇晃了两下:“抱歉……”这声道歉消耗仿佛消耗掉了他最后的体力,话音刚落,他就已经倒在了地上。

沈毅飞猜出了可能有什么误会发生,但他并没去搀扶那个人类,只是叫回了意图攻击的干脆面,并在第一时间转身继续治疗泰迪。

——他一直想要寻找同伴,人类的同伴。小刺是他找到的第一个,但是小刺太小,最多只是个心灵的慰籍,还算不上同伴。现在,第二个活人,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同伴终于自己送上门来了,是个看起来很强,而且也算是知错能改的成年人,更重要的是,他能告诉沈毅飞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现在沈毅飞只是把他放在地上等死,他却依旧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泰迪这头熊身上。他找到了八处伤口,每一处都最仔细最快速的处理好。再次确定,泰迪身上确实没有其他伤口后,沈毅飞拿了那些他也不知道原来是干什么的东西,但总之这东西翻过来后正好是个方形的塑料盆,他倒进了两桶奶粉和三瓶矿泉水进去,扔了几颗糖果,送到了泰迪的嘴边,然后又把那条巨蟒拖过来,放在那个临时食盆的旁边。

泰迪立刻开始舔食盆里的食物,沈毅飞看不清它的表情,但至少从眼神看,泰迪已经好了许多。

接下来,他才走向那个同类,沈毅飞知道他没死,大概只是昏迷了,因为他一直都能听见对方因为疼痛而变得粗重并且迟缓的呼吸声。但这样一个和他身材相仿的人,却能够单枪匹马把泰迪打成重伤,沈毅飞凑过去的时候还是很小心。

他并没立刻去碰对方的脑袋,那可是要害部位。而是保持着一定距离,把手放在了对方的小臂上:“你怎么样?”

对方没醒,沈毅飞又把手放在对方的肩膀上,很明显这个陌生人的肌肉紧绷了起来。沈毅飞感觉到了对方轻微的挣扎后,立刻把手放开。果然,对方扭过头来睁开了眼睛,透过男人杂乱的头发,沈毅飞看到竟然是一双让他有着熟悉感的黑眼睛?刚才金色的眼瞳难道是他眼花了?

心里奇怪着,但沈毅飞立刻对着男人抬起自己的双手,示意他并不是要攻击,也没有丝毫恶意:“我只是想帮你治疗。”

对方看着他沉默了大概有十几秒,如果不是他还睁着眼,沈毅飞会以为这个重伤者又晕过去了。接着突然之间,男人嘶哑着嗓子开了口:“沈……毅飞?”

“啊?”

明明只是发烧睡了一觉但醒来后发现城市变丛林小黑屋变破超市共同生活并且一直照顾着他的是一只卖萌的浣熊还有一只超级大的熊发现自己可能有超能力眼睛能夜视还力大无穷一时冲动捡了个同样好像也有超能力的婴儿——沈毅飞的脑海里在刚才的一刹那快速的闪过这些句子,而且确实是不带标点符号的。

而在经历过了这么多不带标点符号的稀奇事之后,沈毅飞觉得送上门来的一个重伤的人类恰好和自己认识,好像也不是太意外。

他刚想要对方到底是谁的时候,男人却闭上了眼睛,看样子是又昏过去了。

叙旧稍后,再不济一会儿撩开男人的头发,也就能知道对方的庐山真面目了,沈毅飞并不着急。

他重复着刚才那样的节奏和步骤,先碰手臂,然后是肩膀、背,接着才能去碰触对方的脖子……昏迷的人这次一直很放松,并没做出任何抗拒的动作。不过沈毅飞不急着去看对方的脸了,现在照顾好他的伤势才是最要紧的。

当然,不急着看对方的脸,救人要紧只是其中的一方面,另外一方面,沈毅飞对于来人的身份并没抱着太大的希望——在这个世界上,他最渴求的人,一个已经化成了灰烬,另外一个……沈毅飞不知道他是否还好……

016

感谢过世的老爹,现在沈毅飞能使用些简单的急救手段。首先确定对方双腿完好,脊椎完好,但右臂骨折。

沈毅飞找来两根笔直的棍子,撕扯了床单当绷带对方的胳膊做好了夹板固定住。之后,他才小心的将对方翻身,让他躺到一条铺在地上的毯子上,开始确定他正面的伤势。

和背后一样淤青和小的划伤有很多,但是没有大面积的外伤和出血,只是肋骨显然断掉了两根,沈毅飞弄来了更多的棍子和布条给他的肋骨固定。

固定肋骨的时候,大概沈毅飞的手脚有些重,昏迷的人因为疼痛发出了两声口申口今。沈毅飞的动作顿了一下,等待着对方的表情重新恢复放松,才继续他的工作。

干脆面凑了过来,蹲在那,那张总是让人觉得可爱的脸,现在硬生生的板出了严肃的表情。它突然咬住了伤者躺着的毯子,紧紧咬着并把它朝外拽,沈毅飞赶忙捂住它的嘴巴,把它的脑袋拨开——他更担心的是干脆面弄断自己的牙。

干脆面很生气的开始咆哮,沈毅飞抚摸着它的背脊,努力安慰着它:“他是自己人,是我们这边的,别气了。”为了展示对方是自己人,沈毅飞伸手撩开了对方的头发,“你看,这人和我很像吧?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他是……”

手指还在对方的脸上比划着,但当沈毅飞转过头来真正看清男人的脸时,他的舌头仿佛在那个瞬间就离他而去了。

明明只是发烧睡了一觉但醒来后发现城市变丛林小黑屋变破超市共同生活并且一直照顾着他的是一只卖萌的浣熊还有一只超级大的熊发现自己可能有超能力眼睛能夜视还力大无穷一时冲动捡了个同样好像也有超能力的婴儿——同样的那么一段句子闪过沈毅飞的脑海,还是不带标点符号的。

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真的还有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在他身上发生!还有更加……应该能被形容成是奇迹的事情,在他身上发生……

一个人发生空难,落在了某个孤岛上,结果发现和他坐不同飞机的,他的初恋和暗恋的人竟然也发生了空难,并且和他落到了同一个孤岛上——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

除非是电影,那绝对是无限趋近于零。

至于沈毅飞这样的,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把世界末日睡过去了,然后,他遇到的第一个活人,不,第一个成年的活人,结果却是他的初恋和暗恋的人。那绝对比上一种事情的可能性更小得多,那是无限无限的趋近于零的!

此刻,在沈毅飞的眼前,一件无限无限趋近于零的事情却已经发生了。

那个刚刚正确的叫出了他的名字,现在躺在一张毯子上昏迷的人,就是沈毅飞在快餐店的的经理秦继旬……

沈毅飞该高兴的,但他的反应却是看向那个糟糕的窝。他想着,实际上是不是他现在还睡在那儿?今天所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他做的一个美梦而已?

对了!沈毅飞忽然想到了一个证据——他自己没认出经理来很正常,毕竟经理现在的发型就跟嬉皮士一样,大半张脸全被头发遮住了。但经理没认出来沈毅飞就不对劲了,沈毅飞可没有被头发遮住脸。

他找着美工刀的当天就对着一面破镜子,把头发都削短了。现在沈毅飞有着非常清爽的狗啃式发型,露出了完完整整的脸。如果是真的,那么经理应该在见到他的第一面就认出他来。

经理的记性可是非常好的,离开快餐店三四年的职员,他也依然记得很清楚。而沈毅飞工作第一天,经理就从来没忘过沈毅飞的名字,更是没有一次叫错的。

这么有戏剧性的,直到两个人这么接近才把对方认出来,这必定是梦了……

沈毅飞无限感慨的叹息了一声,他盘腿坐在了地上,秦继旬的旁边。

他很干脆的伸手去摸那张朝思暮想的,即使在疼痛与昏迷中依旧无比英俊的脸。经理脸上的皮肤比沈毅飞想象中的手感还要好——当然,这就是想象。但是有点奇怪,为什么经理胡子刮得很干净,头发却留得那么长呢?不过,把长发都拢在脑后的经理,也依然很英俊。

沈毅飞大拇指的指腹摩擦过秦继旬的下唇,嘴唇的温度略有些高,唇上的皮肤也有些干裂,但是那种触感,让他兴奋得背后发麻。

——这是我的梦,而作为梦的主人我能够在自己的梦中为所欲为。

沈毅飞这么想着,低下了头……

嘴唇和嘴唇贴在一起,柔软温暖的触感,让沈毅飞忍不住翘起嘴角笑了起来,但下一刻这笑容就凝固了。近在咫尺的秦继旬,正一脸疑惑、迷茫加惊讶的睁着眼睛看着他。不过,沈毅飞的僵硬只是短暂的,下一刻他将自己的舌头探了出去。他舔过秦继旬的下唇,探进了他的口中,有那么点血腥的味道,这让经理比起过去留在他脑海中的印象,更多了些野性的滋味……

沈毅飞抬起了头,不是多激烈的吻,但是他却感觉到异常的满足。干脆面突然对着秦继旬发出示威性外带有些得意的咆哮。这小东西大概不知道吻,而是以为沈毅飞咬了敌人?

揉着干脆面的毛,沈毅飞大笑了起来。从醒来之后,他的梦就都是无梦的睡眠,今天一来就做了这么一个一波三折,还奉送初吻的梦,沈毅飞实在是只剩下高兴了。

躺在地上的秦继旬则依旧是一脸古怪,那种想相信但又怀疑的样子,看起来他也有些以为自己再梦中的感觉?

“沈毅飞……”

“嗯?经理?”沈毅飞低头,手贴在秦继旬的脸颊上,不放过一丝一毫感受对方体温的机会,他有点期待,梦中的经理会和他说什么。

“你吃坏什么东西了吧?”

“没。”沈毅飞囧了一下,怎么经理一上来就问这么古怪的问题。

“那你刚才为什么吻我?”

“因为这是我的梦,我当然想吻你就吻你。其实不只是吻,就算我想对你做别的……”沈毅飞故意没有把话说完,他紧紧盯着秦继旬,用眼睛从头到脚把对方舔了一个遍。

秦继旬大概是哆嗦了一下,他把头转开,无比尴尬的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沈毅飞,你为什么会认为现在是做梦呢?你可以掐一下自己,绝对很疼。因为我很确定,现在我自己就是全身都疼。”

“不需要用掐的,做梦也有很疼的梦。”沈毅飞笑了一下,他的手掌在覆盖在秦继旬的胸口上——没穿衣服的胸口,抚摸着秦继旬胸部漂亮的曲线,“明知道是梦,还给你解释,真的挺奇怪的,但是这倒是很符合你的性格。”

“沈毅飞……”秦继旬用还能活动的左臂挡住沈毅飞的手,“我觉得你最好冷静下来。”

“我很冷静,一直都是。看来就算是我自己的梦里,你也是个直男。”沈毅飞有些失落的叹了一声,但还是把手拿开了,“因为你胡子刮干净却把头发留得这么长,你可从来没留过长发。并且,直到我蹲在这么近的位置,你才认出我来,但是你也是也能夜视,对不对?你应该早就看到我的长相了,不可能那么迟才认出来。”

“我的长发……因为我没太多时间整理头发,胡子也是今天刚刮的,因为伯舆看到我胡子就会哭。至于,为什么我那么迟才认出,你的长相……”秦继旬的表情很明显的是哭笑不得,“沈毅飞,我觉得你该拿点什么东西,先擦擦你的脸,然后我们再接着谈论这是不是个梦。”

“擦脸?”

在这一刻,有某种极端强烈外加非常糟糕的预感,正在从沈毅飞的心底升起。

“对,擦脸。”秦继旬叹着气点头,然后就把眼睛挪开,不再看沈毅飞了,不是讨厌,而更像是出于给沈毅飞留面子的善意的躲闪……

这个时候泰迪已经吃完了病号餐啃了几口蛇肉,高高低低的开始朝着沈毅飞叫了起来——泰迪应该早就已经敏感地发现了这边的不同,否则不会放心的吃东西。沈毅飞不明白它叫了什么,不过泰迪也没让沈毅飞回答。叫完之后,它就无比干脆的趴地上呼噜呼噜的打着呼睡觉了。

干脆面倒是应该听明白了,沈毅飞“咬”了秦继旬后,它本来就上蹿下跳的不老实,泰迪叫完之后,它好像有了靠山更加不老实了。

所以,所沈毅飞去找东西擦脸的时候,为防止他走了之后干脆面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他把干脆满也拦腰抱起来绑架走了。干脆面反抗无效,不过当被沈毅飞放在泰迪身边的时候,干脆面立刻安静了下来。于是沈毅飞也就有时间去擦脸了,随便从就近的杂物堆拽一件衣服就成了。

结果,从那上面,沈毅飞看到了乱七八糟的一大团——怎么能不乱呢?他和一条蛇搏斗,弄了满脸的血。又在二楼折腾食物,比如干脆面冲进奶粉桶里的时候,就有奶粉扑在了沈毅飞的脸上,还有很多其他的粉末状物体。加上汗水,最后是他为泰迪急救的时候,蹭上的泰迪的血……

017

擦脸之后遗留在衣服上面的证据显示,沈毅飞的脸……绝对和京剧里铜锤花脸的脸谱都有得比了。默默的用这件衣服继续狠擦着自己的脸,沈毅飞此刻的心情,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经理能够在那种距离上认出他来,已经是经理优秀记忆力和卓越认脸能力的一种体现了!

没办法,末世还能要咋样的卫生习惯?沈毅飞收拾东西都习惯了脸上粘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反正他自己看不见,泰迪和干脆面对他的态度也从来不会因为他变成了鬼脸而有所改变。毕竟动物对其他人的认识,第一是气味,第二是声音,第三才是外表。但是对人来说,确实要完全反过来的。

自认为把脸擦干净了,这次换成沈毅飞尴尬的舔自己的嘴唇了,他有些呆滞的看着自己手里的那件脏衣服,半天没动。直到干脆面舔完了泰迪,忽然朝着秦继旬飞奔过去,他才恢复了意识,赶忙也跟着飞奔过去。

半路截住干脆面抱在自己怀里,沈毅飞坐在角落里问:“经理……我们能把刚才五分钟里发生的事情,当成一场白日梦吗?”他感觉自己的脸都要烧起来了,毕竟他刚才的表现根本就是个流氓。

虽然有短暂的沉默,但秦继旬并没折磨沈毅飞。也没有咒骂和轻视,他只是很干脆的说了两个字:“可以。”

“谢谢……”虽然得到了谅解,但尴尬并不是那么容易消失掉的。因为应该说,沈毅飞在刚才用了一种最不恰当的方式,出柜外加表白了。虽然他赚到了一个吻,还伸出咸猪手占了很多便宜,但是很可能会丢失到更多的东西。

“别叫我经理了,现在早就没有经理了。叫我名字就好,谢谢你救了伯舆,还有帮我包扎。”就在沈毅飞还僵着的时候,秦继旬这次打破了沉默。还是那种沈毅飞熟悉的平稳声线,这听着这样的声音,会让人也渐渐平静,“你为什么会留在这,和一头熊以及一只小熊猫呆在一块?”

而这样的声音和秦继旬的主动提问,也让沈毅飞知道,他并没有为这件事怪罪沈毅飞。不过这也让沈毅飞更加的自责。听着秦继旬平和的声音,沈毅飞让自己稳定下来回答问题:“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和它们在一块了……小熊猫?我一直以为这家伙是浣熊。”

“浣熊?”秦继旬看了一眼干脆面,“这两种动物是有点相似,但浣熊是灰色为主的,小熊猫的皮毛则是红色的。”

“那我……给它起错名字了。”沈毅飞抬手揉了两下干脆面的脑袋。

“你叫它什么?”

“干脆面……”

秦继旬顿时大笑了起来,甚至带动了断掉的肋骨,让他疼痛得咳嗽了两声:“那头大熊的名字呢?”

“泰迪。”

“那可真是……超级大的泰迪。”秦继旬继续笑着,他的笑声让两个人之间的尴尬消散了许多。

沈毅飞看着秦继旬,他印象里的经理就算笑也是微笑,他觉得经理是故意撇开尴尬,只是大笑的——或许是因为,他们是这么奇迹的聚在一起的两个人类。沈毅飞也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当然,他还是会把那些歉意放在心里的。他是直男,他们俩最多只能是好友。

“经理……秦继旬,小家伙……叫伯舆?”沈毅飞记得刚才听见秦继旬这么叫的。

“对。”

“恭喜你,当爸爸了。”睡了一觉,结果心爱的人已经喜当爹了,沈毅飞现在的心情不是单纯的“复杂”两个字能够形容的,“小刺很可爱。”

“小刺?”

沈毅飞这才意识到了叫了BABY小刺:“因为我是在一个到处都是刺的地方找到的他,还扎得我够呛,所以我就这么叫他了,我会改过来的。”

“不用改,这个名字很可爱,正好他也少一个小名,就这么叫他吧。”秦继旬笑着回答,“而且……他现在确实是我的孩子,但是血缘上,他是我的侄子,是我弟弟的孩子。”

秦继旬没说他的弟弟和弟媳发生了,不过那是显而易见的……

知道了小刺并不是秦继旬的孩子,秦继旬没结婚,如果是和平时期,听到这消息沈毅飞或许会感到开心——就算知道对方是直男,但是幻想一下还是免不了的。但是现在,沈毅飞一点高兴的意思都没有。

因为秦继旬经历的那些必定很糟糕的事情,他失去了他的家人,而小刺几乎变成了一个孤儿——相比较起来,沈毅飞这几天经历的混乱根本不算什么。

“外边的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个世界忽然变成这样了?”沈毅飞问着,他渴望了解到事实。

“你说你在睡觉?”秦继旬抬手示意沈毅飞别着急,他得知道沈毅飞到底睡过去了多长时间,“从你打电话告诉我你发烧的那天开始,就一直在睡?”

“没错,一直在睡。”沈毅飞郁闷的耸耸肩。

“……”秦继旬看着沈毅飞,那瞬间,沈毅飞甚至能从他的眼瞳里看到有金色的流光一闪即逝,沉默了一会儿后,秦继旬才同情的看着沈毅飞,“你可真是幸运,但也真是倒霉。”

幸运的是那么毫无反抗能力的,竟然还能在险峻的环境下活蹦乱跳到现在。倒霉的是,可以想象到一个人睁眼之后就发现天翻地覆时,会是什么感觉的。

“我觉得主要还是幸运的。”沈毅飞苦笑着,他这点事还要拿出来说倒霉,那就是矫情了。他低头伸出双手,揉着干脆面毛茸茸的胖脸,“尤其是我得感谢干脆面和泰迪。”

这毛茸茸的一大一小,既保护了他的安全,也在他刚刚苏醒的那段最彷徨的时候,给了他心灵上的慰藉和温暖。

秦继旬看着沈毅飞,这个年轻人在想着什么不难理解。他用完好的那只手拍了拍沈毅飞的膝盖,这让后者有点小感动——毕竟他刚刚才亲了对方(一个直男),但是秦继旬这么快就愿意重新和他有肢体上的接触,这很不容易。

把手收回来,秦继旬看着沈毅飞说:“我会把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你的。”

“在你睡着之前,其实已经有很多征兆出现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动物,各种怪病……网络上、报纸上,都有很多。”

沈毅飞点头,不止他睡觉之前,应该说在黄石火山喷发的十几年前,这样的事情就已经有不少了。真的、假的、作秀的、打击对手的、凑热闹好玩的,多到无法计数。

“包括你和我,对这些事情都已经习惯了,就像……习惯了喷发的火山一样。没人知道正有大的变动在这一切之下累积着,等待着爆发的那一天。然后……然后那个爆发就来临了,我还清楚地记得日期,2013年10月17日。这一天,人们早晨起来后,就发现无数翠绿色的小草顶破了地面,将公路变成了草坪……”

“一夜之间?”

“没错一夜之间,睡觉之前还是好好的,但是睡醒了之后就不对劲了。”秦继旬看了看沈毅飞,“和你的状况有点类似,不过我们确实只睡了一个晚上。”

沈毅飞摸了摸口袋,掏了根棒糖出来。他这样的动作就类似于其他人神经紧张需要抽支烟,剥下糖纸,沈毅飞舔掉塑料纸上融化的糖,一边问:“要吃吗?”

秦继旬的眉毛略微挑起,虽然沈毅飞就在超市工作了一个多月,但是这个大男孩爱吃糖的习惯,可是依旧记忆犹新,他笑着摇摇头:“不了,谢谢。”然后继续向下讲。

“不过,早晨的草地只是个温和并且无害的小惊喜,这些小草在太阳升起后,生长得更加快速了。十点左右的时候,道路上,那些没有被汽车碾来碾去的部分,草已经长到人腰的位置了,而且已经不止是草了,藤蔓、树木、灌木等等各种各样的从属的植物也开始出现,快餐店的门口就长了一个半人高的像是猪笼草的东西。”

秦继旬用一只胳膊努力比划着那个猪笼草的大小:“还是我和小赵用扫帚和拖把打死的,那东西再长大,还真让人担心是不是会有把人吃了的事。”

他的语气和动作尽量轻松,但无论是他自己,还是沈毅飞,眼看着现在的情况,回想起那个画面,实在是都笑不起来。面对现实,再可笑的喜剧,也都不再幽默。

“环卫工人紧急喷洒除草剂,使用割草机割草,但根本无法阻止这些绿色植物的生长。十一点之后,植物依旧在生长着,昆虫也紧跟着出现了。但不是正常的昆虫,巨大的蚊子和苍蝇那时候人们已经不算是陌生了。但是翼展三米的肉食性蜻蜓和翼展一米五的食肉蜂,可没人见过,也没人知道它们到底是从哪出现的。但它们就是嗡嗡的扇动着翅膀出现了,直接把人从地面上拉走,并在半空中把惨叫着的活人一点一点的吃掉……”

018

秦继旬的嗓音越来越嘶哑,沈毅飞打开一瓶矿泉水,轻轻扶起他的头,喂他喝下去半瓶。

结果沈毅飞刚把秦继旬的头重新放好,干脆面突然就窜过来咬了沈毅飞手指头一下,虽然没咬破皮,但是也够疼的。沈毅飞刚“哎哟”一声,还没等他来得及找干脆面的麻烦,胖纸红毛球小熊猫,已经竖着大尾巴跑到泰迪身边去了,一头扎进泰迪咯吱窝下面厚厚的熊毛里,就不动了。

“它不会把自己闷坏吧?”秦继旬看着干脆面那睡姿,忍不住问。这毛球就只有两条后腿外加一条大尾巴还露在外边,而且是摊得平平的,看得两个人类都替它担惊受怕的——就和被熊碾平了的地毯一样。

“应该……不会吧?”沈毅飞不太确定的回答,他也替干脆面心惊肉跳的,毕竟干脆面和泰迪体型与重量上的差异摆在那呢。

干脆面顶多百十来斤,泰迪……沈毅飞觉得他少说有一吨。泰迪翻个身,干脆面就真成地毯了。但泰迪明明看起来已经睡死了,沈毅飞已经站起来准备把干脆面拖出来的时候,泰迪动了一下!并没把小熊猫压成肉饼,而是用它巨大的熊掌,把干脆面温柔的拨弄到了自己的掌下,接着轻轻拢住。

“很温柔的大家伙。”弱小的和强大的,那个情景几乎是让人感动的。

“对。”已经站起来要求救“面”命的沈毅飞,一边坐回去,一边有点自豪的附和着。不过看着那两个家伙都睡死了,沈毅飞才意识到现在的时间应该已经不早了,“秦继旬,今天你先休息吧。明天我再继续听你说。”

沈毅飞可不想影响一个重病号的休息,尤其对方还是他心爱的人。

但秦继旬却摇头:“现在你让我休息,我也是睡不着的,我更希望能继续把那些事情都告诉你。”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就算是他最激动的时候,腔调也很少有明显的高低起伏,过分的冷静,但却又矛盾的让人觉得温柔并悦耳。

此刻,沈毅飞意识到,在他渴望着同类的同时,带着小刺独自求生的秦继旬也和他有着同样的感受,他们同样激动和兴奋。而且秦继旬所经历的那些,很可能是除了沈毅飞这个人类之外,其他所有的人也都经历过的。那个时候没人有时候去向别人倾诉,沈毅飞确实需要尽快了解到外边发生了什么,同时,秦继旬也希望借着这个机会向另外一个人诉说。

“幸好有着巡逻的武警,他们是最开始的防线,在第一时间为人们提供了保护。接下来各个军区的部队紧急出动,植物疯狂的长,各种各样的虫子到处乱飞,街道上很快就只剩下警察、武警和军队,没人敢走出门外……”

“夜晚的时候,巨大的探照灯亮起,还有一些声呐、光波等等原本是专门用于除虫的武器,也出现了。近距离旁观的时候,还真的是壮观。”秦继旬自嘲地说。

“近距离?”

“对,我当时和很多其他人被困在了快餐店里。快餐店外的那个大路口也算是个主战场了。”

沈毅飞眉头皱紧,即使看见秦继旬现在躺在这,还是担心当时第一次面对那末日景象的他。

——快餐店处于一个很大的路口处,那不是十字路口,而是来来往往一共有八个不同方向,每次一个红灯变灯就得花上四五分钟的时间。第一次经过那个路口的人,很可能会不知道朝哪个方向走。那里的占地也非常的宽广,没车的时候,看上去就像是个小广场,这种开阔的地形成为双方的一个主战场……可以想象双方的拼杀会如何的惨烈。

但秦继旬有些话并没有说出来,他不只是目睹了所有的一切。在骚乱发生后,他还把店员和一部分精神比较稳定的避难者组织了起来,一方面让大家照顾更多的避难者和伤者,一方面还为外边战斗的战士们提供了上千份食物和饮水。

“我看到了漫天的虫子坠地的壮观景象。那个时候所有店里的人都在欢呼,无论性别年龄,所有的人都在和其他人拥抱,那时候我们都以为就算困难还没有结束,但胜利必定是毫无问题的。”

“但是……到了晚上,大概是十点多的时候,下水道里开始跑出了和干脆面一样大,但是外表很像是老鼠的野兽。不过这些依旧还在可以应付的范围之内……老鼠还有牺牲者的血把那些绿色的植物全都染红了。”

秦继旬的嗓音有些发哑,他顿了一下,沈毅飞再次把矿泉水递了过去,但是却被秦继旬摆手拒绝了。他不是因为喉咙干涩,他是因为……闭了一下眼睛,秦继旬平息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不过,昆虫同样攻击和吞吃这些老鼠,反过来老鼠也攻击昆虫,所以,很快军队就改变了战斗方式,把老鼠朝着虫群的方式驱赶。让它们互相厮杀,反而对我们有利。到了第四天,昆虫和老鼠看起来都少了很多,但整个城市都被植物包裹住了,天气变得潮湿而闷热——几乎就和现在一样。而且这个时候,另外一些变异发生了……”

“像你和我这样的,人类的变异吗?”沈毅飞下意识的问。

“你猜对了,是你我这样的变异……”秦继旬表情复杂的点点头,但却又摇了摇头,“但也不全对,因为这实际上不是我们的变异,而自寄生虫的变异。”

“寄生虫?”

“有些人开始出现伴随着剧烈头疼的发烧,大概十几分钟后,头痛的人里有极少的部分陷入昏迷。大多数则变得双眼凝滞表情坚硬,就像是那种天生痴呆的人一样。四十分钟后,昏迷的人依旧没醒,痴呆的人开始变得躁动而狂乱,甚至有些人开始攻击和撕咬其他人,而只要是被他们咬到的人,也都会患上相同的病。”秦继旬看着沈毅飞的脸,苦笑着说,“咬人的人,被咬的人就被传染,听着耳熟吧?”

“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沈毅飞不确定的问。

“没错,我想你想的就是我要说的那个——丧尸,或者说,这些‘患病’的人在行为和本质上和丧尸都很类似。它们狩猎、咬人、传染,而且它们都是死的。不同的是,丧尸是完全意义上的死亡,总还能等着它们烂透。可在那些人身上发生的事情,却让它们的身体还能继续存活下去。”

秦继旬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那些虫子进入人的大脑,以大脑为食,在快速生长的同时,它们还一点一滴的接手了对身体的控制权。所以说,那些‘人’还是活着的,只是它们被替换了一个虫子的大脑。我们管这些人,叫虫尸。”

“但寄生虫最开始在城市里传播的时候,没人以为它们是这么危险的东西,只以为是某种类似狂犬病的疾病。谁都没想到那些虫尸已经是死人了,毕竟,它们有体温,有心跳,被刺伤流出的血也不是死人的那种暗红色粘稠状的液体,而是鲜红的。”

这些回忆,让秦继旬的眼神变得痛苦不已:“军队只是使用催泪瓦斯和催眠瓦斯之类的东西,因为他们以为自己面对的是平民。直到,电视和广播上才有了确定的消息:那些不是活人,被传染十几分钟后,如果开始出现痴呆症状,病人就已经脑死。可这个通告已经迟了——这些虫尸……只在完全接管身体后的几个小时内动作上迟缓、扭曲,随着大脑的虫子控制尸体的时间越来越长,那些虫尸也就越来越灵活和强壮。”

一股凉气仿佛顺着脊椎涌上来,沈毅飞可是看过不少丧尸片的,也就是说这些虫尸都属于那种进化了行动快速的丧尸!

“这些虫子不会冒充人吧?”

“那就是《星河舰队》了。”秦继旬也说了个冷笑话,“不,这应该算是唯一庆幸的一点。再怎么变化,它们也是食肉昆虫。只是披了一层人皮而已,它们不会说话,对人类没有任何感情。外观上也有和人类严重不同的地方,最明显也最普遍的就是它们的眼皮。”秦继旬用手指点着自己的眼皮给沈毅飞做示范,“虫尸的外层眼皮,会渐渐硬化,变成比深棕色的壳,就像是涂了一层暗色的眼影,它们的眼睛也会逐渐变得突出,并且能够在眼窝里三百六十度旋转。”

能认出来就是好事,虽然没让沈毅飞有任何安全感,同时,他现在更想知道另外一类病人的状况:“那么,那些昏迷的人呢?”那些人的病情,至少现阶段听起来,和他睡着那天的状况很类似——所以,他的大脑里也有一只虫子?

“那些人,会昏睡两天到……”秦继旬看了一眼沈毅飞,“除你之外,我所知道的昏睡时间最长的人,六个星期之后才醒来。所有这些病人,他们醒来之后,他们就会拥有各种各样的远超于人类的的能力。”

019

正是因为沈毅飞的昏睡,秦继旬虽然没见过他的特殊能力,但从一开始,就很确定了沈毅飞也和他一样产生了变异。

“控制火,或者控制水之类的?”看来他们俩都有在紧张的时候,开冷笑话的习惯。。

秦继旬低低笑了一声:“不,但倒是真有人能和植物对话,或者身体软得像是蛇。”

“呃……”沈毅飞忍不住感叹一声,“真是神奇……那么,他们拥有这种能力的原因呢?也是因为寄生虫?”

“我只知道……虫尸的大脑里都住着一只完全填塞满了颅腔的巨大、丑陋并且肥嫩的虫子。变异人的大脑里则都会发现一块位置的阴影,这些阴影的位置不同、形状不同、大小也不同,但确实每个变异人类大脑里,都能发现一个。另外……虫尸不会主动攻击变异人,就算是转化中疯癫的虫尸也不会主动攻击昏睡中毫无反抗能力的变异人。”

沈毅飞忍不住抬手摸着自己的脑袋:“大脑里的阴影是虫子的尸体?因为那个我们才有异能?”

“不能确定那到底是死掉的虫子,还是大脑与寄生物抗争之后留下的伤痕。不过,大多数人都有着和你一样的看法——因为那个阴影,我们的身上才发生了变异。”

沉默了一会,沈毅飞需要消化消化这个“我脑袋里有只虫”,或者至少“曾经有只虫”的新情况:“到底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发生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一开始不是说火山爆发吗?现在这个情况……难道我们面对的不是一座活火山,而是个打通了什么未知世界的空洞之类的?”

再怎么淡定现在也没法继续了,因为他面对的不只是“我住在热带雨林里了”这样的问题,外边的新世界等于是一个完全未知的世界,就算是《侏罗纪公园》加《生化危机》再加一个《异形大战铁血战士》大概也比他们现在面对的情况要更安全些。

“现在这个时候,可能有些被官方保护着的科学家找到了答案,但至少我并不知道。我我和其他人,只能作为普通人类来猜测——或许……你说的联通了另外一个世界并没有错。黄石火山从地下带出来的,除了岩浆和火山灰外,还有些其他什么的东西。比如细菌、某种特别的元素、辐射,甚至就是寄生虫?再加上火山活动本身也给也给环境、温度和大气带来了影响,比如,现在地球的氧气含量是过去的两倍。可能所有的这一切,造成了我们现在的变化。”

秦继旬耐心为沈毅飞解释:“所以就算是没有那些寄生虫,实际上人类也正在变化之中。否则这种程度的含氧量,会让人变得好斗而狂躁。但实际上,普通人都很正常。”

氧气是地球上的绝大多数生物都必不可少的,但是就像是这世界上有个名词叫“水中毒”一样,氧气过多,也会对人产生不好的影响。

这些解释告一段落,秦继旬开始讲述着他亲身经历的故事的结尾:“当虫尸越来越多的时候,更多的变异的动物也就出现了,它们大多巨大无比,最终我们只能逃离城市……但是在半路上,车队收到了虫尸的攻击。我和其他人在丛林里生活了快三个月,最后只剩下了我和小刺。再然后……我就躺在这了。”

秦继旬的语气听起来并没有太过沉重,但是里边所包含的意思,让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沈毅飞才打破了沉默:“那些吞吃人类大脑的寄生虫,也会吃动物吗?”

“虫尸会捕猎并吞吃动物,但是却并不会在动物的身上寄生。”

今天,沈毅飞呼出一口气,今天总算是有一件好消息——不需要担心泰迪或者干脆面被寄生了。沈毅飞扒了两下自己的头发,把手撑在身后,两条腿在地面上伸直,他扭过头看着秦继旬的侧脸:“我……第一次发现外边变成了热带雨林的时候,就对于可能要面对的糟糕情况有一定的思想准备了,但是,显然我的思想准备做得并不彻底,外边的情况比我自认为的要糟糕得多。”

“没错,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那就是做梦都难以想象的糟糕……”秦继旬皱着眉闭上眼睛,这些都是糟糕的回忆,更糟糕的是这些也都是现在依旧进行的事实,他的脸上充满了对这种现实的无力感,“沈毅飞,我很高兴看到你还活着……”

沈毅飞看着秦继旬,又有了一种想要去亲吻他的冲动,在他自己来说,这完全是出于安慰,但是他知道要是自己真那么做了,秦继旬把成就会从很高兴看到他活着,变成很高兴终结他的痛苦了。

而且,他知道这位比他年长的经理从来都是最坚强的人,或许他也有脆弱的时候,但往往那都是短暂的。果然,只是一会儿,那种无力感就从他脸上退去了,留下的是一如往常的那种皱着眉很严肃很精英的表情。

沈毅飞看着他,忽然问:“还是有……文明依旧在延续的地方吧?”

秦继旬睁开了眼睛:“应该是有的……并不是所有的城市都被攻陷了。有些重要的城市,依旧很顽强的存在着。在我们被袭击的那天,电脑依旧能够正常的使用无线上网,电视和广播也从没有停止过。”

“那么……先去找通讯工具!然后再去找大城市!”沈毅飞凑过去,又为秦继旬喂了些水,这次对方没拒绝。

秦继旬咽下水,总是抿紧的嘴唇涂上了水光,黑眼睛里注视着沈毅飞:“如果找到了通讯工具,但是却收不到来自其他城市的联系呢?”

秦继旬很显然在故意泼冷水,但这却也是一件很可能发生的事情。谁也不知道他们是否能找到,在废弃了一年之后,还能正常使用的电子元件。而且信号塔、信息中转站、服务器,乃至天上的卫星等等这些东西,是否还在正常工作也没人知道。

“那就继续找,就算城市都没有用了,我相信人的聚居地还存在着。”但对秦继旬来说,这些完全不需要他的考虑。

从发现自己在一间被废弃的超市里开始,沈毅飞就打定了主意去找其他人,回到人群中间。即使现在他知道了外界糟糕的情况,还有秦继旬和小刺相伴在身边,他也不会放弃,甚至应该说,他的这种想法反而更坚定了。

虽然他和秦继旬都是获得特别能力的人,他们在这只有一个小刺需要保护,干脆面和泰迪反而能为他们提供保护,而且这里食物充足。现在看来,留在这里好像才是最安全和聪明的选择。

但沈毅飞的心里却很明白,这些都是眼前的。继续留在这,疾病、伤痛、有毒物质、其它的什么寄生虫等等都可能造成他们失去自保能力,丰富的食物也在一天一天的腐烂变质。

等在这,就是找死。去寻找更多的人类,才是最佳的生路。

可能和一群人生活在一起会感觉没有现在这么不自由,还需要为不认识的甚至讨厌的人做出一定的付出,还会遇到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但是他也会遇到更多的变异人,会有和其他人有着分工和合作,即使物资匮乏也能获得更多的保护和照顾……

——虽然沈毅飞这是朝最好的方向思考的,但是人类本来就是群居动物,抱团是人的本性,那也是人类生存和繁衍下来的根本。更重要的是他们还有小刺,小家伙需要同伴和朋友,等他长大了,还需要伴侣,这些都不是两个人能够办到的。

“我也一样。”泼冷水的是秦继旬,但当沈毅飞表示继续后,他却露出了极少见的放松的笑容,当然,还有遮掩不去的疲惫。

“我去给你弄点东西吃?另外小刺应该也饿了。”都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但是沈毅飞一直到现在也只在第一次救小家伙回来的时候,看见他哭过。然后最多就只是啊啊啊的叫了,这是个极端安静的孩子。

“啊……对!”秦继旬愧疚的皱起了眉,他的眼睛看向了小刺,“先去看看小刺吧,我不饿。沈毅飞,真的太谢谢你,另外……对不起我把你家的大家伙打伤了。”

“泰迪的肚子里能撑船的,别担心。”沈毅飞看着那个睡死的大家伙,安慰着——随着泰迪的打呼,它背上被刀子削秃了的毛,就变得无比显眼起来。不过,熊的毛应该还会长出来吧?应该……

沈毅飞站了起来,他决定先换尿布,再给小家伙弄东西吃。

普通的孩子,大多在成长到三岁左右时,才学会自主控制排泄(白天的时候)。这么一个连爬还不会的小家伙,显然是不能控制自己的自然本能的。所以,虽然没闻到异味,但是沈毅飞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大堆糟糕产出的思想准备。

020

当把裹在小刺下半身的尿布解开,让沈毅飞意外的,是小刺的屁屁和两条小光腿却很干净,所以奇怪归奇怪,但有那么一会,沈毅飞放松了警惕。他将新尿布拆包,放在了小刺的屁屁下面,然后……

小刺轻轻的一个哆嗦!那些极端糟糕的东西,就突然出现了!

“哦!”来自小刺的突然袭击,让沈毅飞顿时忍不住口申口今了一声,谁说婴儿的便便没味道!或许别人家孩子是!沈毅飞家的绝对不是!放开那张尿布,沈毅飞胆战心惊的大踏步后退!

来自小刺的攻击持续了……沈毅飞也不知道多长时间,总之结束的时候,他已经晕头涨脑了,那块新尿布根本还没换上去就已经极端惨烈的牺牲掉了。

除了应该打上马赛克的视觉攻击外,小刺带来的气体攻击也是威力强悍的。强悍到沈毅飞听见已经酣睡的泰迪和干脆面开始哼哼啊啊的叫着抗议,他转身打躬作揖的表示对不去,结果一大一小的两个毛团整齐划一的来了个,原地先后转。它们的屁股对着沈毅飞,表示鄙视和抗议。

——不过泰迪那个秃了两块毛的大屁屁,顿时就让沈毅飞笑出了声,他显然已经忘记自己正战斗在毒气攻击的第一线了。于是嘲笑泰迪的结果,就是吸进了一大口气,差点没壮烈牺牲。

及时重新憋住气的沈毅飞,用一个塑料袋把这壮烈的尿布紧紧裹好,但已经散逸出的有毒气体却没办法也抓回去了。经过这次教训,沈毅飞清楚地认识到,下次千万别在“卧室”里给小刺换尿布。

从超市出去左转靠外一点,只有几步路的地方,堆着高高的泰迪的粪便。沈毅飞把扎严实的塑料袋放在地上,现在他还得给小家伙裹上第二张尿布,然后再把这东西扔出去。

用柔软的婴儿湿巾把小家伙擦了个干净,沈毅飞垫上了第二张尿布,但还没等他把这东西弯折,然后黏在小刺的腰上,小家伙就又……尿了。不过这次,他尿得很高,尿布几乎没被弄脏,但是全部共享给沈毅飞的T恤了。

咬了咬牙,沈毅飞真奇怪为什么不久之前他还以为这个小东西是个可爱的小天使呢?

“你是故意的,你绝对是故意的,对不对?!”沈毅飞恶狠狠的对着小刺做着鬼脸,小刺手舞足蹈咯咯咯的笑着,并在沈毅飞终于把尿布给他裹上之后,一脚丫踢在了沈毅飞的鼻梁子上。

“再忍一会,小家伙,一会就有东西吃了。”亲了亲那个刚刚行凶的小脚丫以示惩罚,沈毅飞匆匆忙忙的把尿布拎出去扔掉了。

回来后,他拿着酒精炉、锅子、奶粉和奶瓶去了超市一层的一家火锅店——沈毅飞还曾到这里找过木炭,无奈这家用的电锅。大概是为了隔热,这家火锅店的墙壁不是玻璃而是水泥。门虽然被泰迪拍成了碎渣渣,但只要沈毅飞去到靠里一点的区域,就不会担心打扰到泰迪和干脆面。。

热水烫锅消毒,然后是烫奶瓶,最后才是煮水沏奶粉。把滚烫的奶粉放在一边晾着,沈毅飞用另外一个锅再次开始热水,他用燕麦、青豆罐头和小玉米罐头,外加割了一块蛇肉回来,做了一锅肉粥。

粥做好了,奶的温度也刚好。沈毅飞把东西都收拾进了一个箱子,放在了角落。这里今后就是他们的厨房了,这些东西他不会搬来搬去了,以后还要把一些东西渐渐搬过来。

端着粥回到毒气已经淡了的“集体卧室”时,沈毅飞还以为秦继旬已经睡着了——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放松,垂下来的睫毛非常的长,让人有一种伸手摸摸的欲望,于是真的把爪子伸出来了……

“沈毅飞?”可他爪子刚伸到一半的时候,秦继旬忽然睁开了眼睛,那双黑眼睛定定看过来的时候,差点没把沈毅飞吓得心脏病发作。

所以,坏事不能干。还好,还好没真摸上去。蹲地上觉得腿有点软的沈毅飞,肝颤的想着。把伸出的爪子从摸向秦继旬的脸,变成了搭在他肩膀上。

“?”秦继旬疑惑的看着沈毅飞,不明白他怎么忽然脸色变得那么难看。

“没,我就是……想叫你起来吃饭,另外,是不是让我把你拖到边上去一点,那样倚着墙会让你更舒服。”沈毅飞假装没看见秦继旬眼睛里的迷惑,虽然是问句,但不等秦继旬回答,就站了起来,拉住了他躺着的毯子。要这样做沈毅飞必须弯下腰,秦继旬的脸就在他双手之间,忽略不久之前那个乌龙的吻,他们是头一次如此贴近对方,“如果弄疼了个你的伤口,告诉我。”

“谢谢。”秦继旬的双眼直视过来,沈毅飞努力对着这双眼睛扯出一个笑容,开始拉拽着毯子小心的后退。当他动作起来,因为要看向身后,做贼心虚的沈毅飞总算能躲开秦继旬的视线,这也终于让他的心脏不再跳得像是个被狠拍的篮球~

总算到了墙边了,沈毅飞又蹦跶着去窝里偷了两个大靠垫和一条毯子回来,为秦继旬弄了个舒服的靠背,然后才小心的扶着他坐了起来:“好了。”

一切OK后,沈毅飞高兴的看向了秦继旬,可顿时,她就有一种被自己的声音噎到的感觉,因为现在,貌似他正抱着秦继旬?

“我去把锅端过来。”再次蹦跶着跑了,沈毅飞觉得自己今天的表现可真是烂透了。

他成功送出了自己的初吻,但实际上是秦继旬被莫名其妙的强吻。他完全无意识的表白,也就是秦继旬面对了一个Gay无赖的示爱,还有调戏。

但在经历了这些后,秦继旬并没对他表示厌恶,甚至愿意继续和他说话,并做出一些普通范围内的肢体接触。沈毅飞很清楚,他得到的够多了,他自己也觉得满足了。他很高兴把爱情藏回心里,做秦继旬的同伴和战友——他已经升职了,毕竟原来只是下属和小雇员而已。

现在的这种状态下如果他再索求更多,那就不是想要谈恋爱,而是要勒索了。毕竟现实原因摆在那,秦继旬重伤着,还带着一个孩子,外边是位置的危险世界。

可是他的自控能力显然变糟糕了,毕竟现在不是人来人往有众多客人和同事的快餐店,这里只有泰迪、干脆面、小刺,还有他们两个成年人。并且在未来的很长时间内,他们会朝夕相对,共同生活,共同战斗……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控制着自己完全不多想,对现阶段的沈毅飞来说,真他娘的有点难度!

沈毅飞先把那把银白色的凶器交还给了沈毅飞,然后才开始了布置,之前被他塞进角落里的那些大块的塑料积木,放在秦继旬左手边当做他的桌子,大小高低都完全正好。最后,正餐上场!

锅盖打开的时候,秦继旬很明显的吞咽了一下,然后他立刻脸红了:“抱歉……谢谢。”

这绝对不是恭维,即使沈毅飞端上来的,是一锅只是加了盐的杂烩燕麦粥,但秦继旬是一个面对了几乎能称得上是末日浩劫的巨变,接着又在完全陌生的雨林里跋涉了两个月的人。这锅有肉、有蔬菜、有谷物,更重要的是有盐分的东西,对他来说是盛宴!

“你今天说了多少次谢谢,我都数不过来。”秦继旬的模样,让沈毅飞觉得心疼,他把勺子递过去,拍了一下秦继旬的肩膀,很哥们的说,“以后就是一伙的了,别总说谢谢,否则就是见外了,我去喂小刺。”

把小刺抱过来,沈毅飞努力回忆着那些电视中的父母喂孩子的模样,把奶瓶塞进了小家伙的嘴巴里。小刺的表情一开始怪怪的,眼睛瞪大了,肉肉的小脸颊一动不动,从裹上尿布后就一直挥舞个不停的小拳头也老老实实的只是抓着那个小长颈鹿。

“他……怎么了?”这把沈毅飞吓着了,求助的看着秦继旬。但他话音刚落,小刺的小嘴唇就动了一下,下一刻他的眼睛立刻弯了起来,然后嘴唇一动一动的开始努力嘬起了奶嘴。

从沈毅飞给小刺喂奶开始,秦继旬就停下了吃饭,只是看着他们俩。当沈毅飞问的时候,他的眼神顿时变得很复杂:“小刺……从出生就没喝过任何奶水,不管是母亲的,还是奶粉。”

“那你是用什么喂他的?”沈毅飞表示迷茫了。

“野果。”秦继旬叹气,很惭愧的低下头,“我自己吃着没毒,就把汁水喂给他,还给他喝过几次动物的血……”

“!!”沈毅飞的眼睛瞪大了,他刚把小刺救回来的时候,可是绞尽了脑汁的想该怎么养活这个小家伙,原来他现在已经是杂食动物了啊?果然,大人身上无论发生什么变化都只是小意思,孩子才永远是“新的一代”。

021

对于小刺的食谱,沈毅飞惊讶归惊讶,却并没觉得秦继旬不负责任,或者更夸张的想到虐待儿童之类的。原因不只是因为他爱着对方,还因为他明白,秦继旬当时那么做完全是迫不得已的——秦继旬可没守着一个超市。

“你给了他最好的。”一手抱住小刺,沈毅飞把自己的另外一只手轻轻搁在秦继旬的肩膀上,“你是个好父亲。”

秦继旬眼圈略微有点红,他看着沈毅飞:“虽然你已经说了不用谢,但我还是得说……谢谢。”

“不用谢。”沈毅飞有点脸红,“真的,别谢。你再用那种表情看我,我大概又会忍不住去亲你了。呃……我是开玩笑的,我什么都没说!”沈毅飞举起单手,做出投降的姿势,现在他确定自己像头猪了!本来很好的气氛,被他一句不经大脑的话破坏得精光。

而秦继旬对他那句话的反应,是他笑了起来,很开心的那种笑容——这天里,沈毅飞从他脸上看到的笑容,比过去他在快餐店工作了一个多月,看到得都要多。毕竟,虽然早就知道自家的经理是个好人,但他给人的感觉总是那么深沉,他总是眉头皱着,阴沉内敛,从来不会显露。

沈毅飞正在想秦继旬的笑容到底是什么意思的时候,秦继旬抬手,拍了拍沈毅飞的头顶。于是,不需要他继续苦思了。秦继旬把他当成了调皮的孩子对待,于是这件事就可以揭过去了……

果然,秦继旬并没有继续在感情问题上纠缠,他喝了一口粥,问了另外一件事:“沈毅飞,你给泰迪包扎,没问题吧?”

“没问题。”

“你会处理那种由三棱武器弄伤的伤口?我记得你可不是医科的。”

沈毅飞之前给秦继旬把武器拿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这东西看起来很古怪,它不像是金属,至少不会是沈毅飞知道的金属,而且也没有人造武器上方便人抓握的把手。而且,三棱军刺和三棱匕首也早就在军队中停止使用了。

“我大姨夫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他还在世的时候总对我说那个时候的事。另外,感谢我妈,她是个外科护士。”三棱军刺以及三棱匕首,就是在那个时候扬名国际的,“虽然在泰迪之前我没具体的用过,但好在这大家伙够壮,它应该会没事的。不过,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沈毅飞一语揭过,其实他们家也算是军事世家了。就是没一个当了军官了,他太爷是个没人知道的红字头的老兵,打完仗就直接回家娶老婆过日子了。那时候军队对于士兵的记录很粗糙,连烈士的性命都不知道,更何况是他太爷这样的。不过老人家也很心满意足,从没到处嚷嚷,活到九十七岁高寿,含笑而去。

他爷爷倒是没参军,只是普通工人。但是他的四个女儿,嫁的都是当兵的,或者是复原的军人。大姨夫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现在胸口里还嵌着弹片;二女儿的丈夫就是沈毅飞的父亲,曾经是缉毒警察,在沈毅飞的母亲去世后,才不再当警察;三姨夫是空军地勤,没打过仗,但是参加过唐山大地震的抢险;老姨夫是海军潜水员,退伍回地方前是个体格威猛的帅哥,回地方后,气吹一样的肥了起来。

到了,沈毅飞这一代,和他同辈的都是表姐表妹,就他一个带把的,于是加上他老爹在内的四个男士,应该说是可着劲的拿他练……不过那也只是曾经美好的回忆了,大姨和三姨一家相约去旅游,结果路上大客车翻进了壕沟,一家人无一幸免。老姨夫突发脑溢血,缠绵了病榻两年就去了,老姨也受不了打击,跟着老姨夫前后脚走了,两人就差了半年。小表妹被老姨夫那边的亲戚带去了外地,沈毅飞曾给她打过电话,她过得还不错。

然后就是沈毅飞的父亲了,但沈毅飞现在都不知道老爸是怎么去的。大一军训的时候接到让他去参加追悼会的电话,他还以为是有人恶作剧,但结果等他去到的时候……老爸过去的战友都在那了,还有很多不认识的人,不过当时的情况,沈毅飞也完全没心情去认识。

那时候真的感觉这些事真他妈的混蛋,但是站在现在朝后看,却会觉得他们幸好他们那时候走了。

“一只虫子的嘴巴。”秦继旬的声音让沈毅飞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他看见秦继旬正拿着那根东西,把它倒过来,让他看没有并不尖锐的那一头——白色的表面上有一个很明显的黑点,但不是污迹,而是因为这个东西有一个从前到后贯通的管道,它是中空的,“那种虫子的外形很是蚊子,但它没翅膀,是通过跳跃前进的,它用嘴巴注入麻醉猎物的毒液,并吸食血液,它杀了我们四个人……”

沈毅飞把那根刺从秦继旬的手里拿了下来:“吃东西吧,快凉了。”

秦继旬点点头,把视线从那个凶器上挪开,看着沈毅飞笑了笑:“当然,怎么能放着大餐不吃?”

小刺喝光了所有的奶,一脸天真幸福的睡着了。秦继旬也喝光了所有的粥,同样歪在靠垫上睡着了。就算沈毅飞悄悄把他从靠垫上挪下来,他也只是发出两声轻哼,并没有苏醒。

沈毅飞把他放平下来躺好,自己抱着小刺,靠着靠垫坐在了秦继旬旁边。他想看着秦继旬,另外也得注意着泰迪和干脆面。

除了泰迪的呼声,这层楼里渐渐的再没有了任何其他的声音,沈毅飞原本以为自己的精神很好。但是没过多久,他就开始忍不住一下一下的点着自己的脑袋了,大概是在点第三下或者第四下的时候,他就睡死了过去。

正常情况下,沈毅飞应该是一觉睡到转天的早晨。但是,这天的中途出了“点”偏差。沈毅飞的梦里出现了扭曲的阴影,巨大、凶悍,充满捕猎的欲望,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迈开大步追赶着他。就在这根本看不清口鼻的东西扑上来之前,沈毅飞蹭的一声坐了起来。

“啊?”大腿上忽然一沉,满头都是冷汗的沈毅飞低头一看吓了一跳,小家伙肚皮朝上正用小脚丫蹬着他——沈毅飞是抱着孩子睡着的,他醒过来的时候小家伙就从他胸口上滚下去了。幸好没滚太远,也没被摔个大头朝下。否则沈毅飞自己也只能找个地方,比如摩天大楼的顶层,然后一头扎下去赎罪了。

“吼——!!!!”沈毅飞正在整理小家伙的襁褓,忽然泰迪的一声怒吼从窝里站了起来,把他吓了一跳,紧跟着干脆面也咆哮了起来,它们俩一边朝这边逼近,一边用那种面对的声音嘶吼着。

“别激动!别激动!”沈毅飞站了起来,以为这是泰迪恢复了精神跑来报仇了。他和干脆面还能来几下,跟泰迪?匆匆忙忙把小刺放在了秦继旬腿上,沈毅飞想着该怎么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说服这个大块头。沈毅飞一边双手抬起做着下压的姿势,一边朝着干脆满和泰迪走去,“放松,放松,泰迪,他不是敌人。”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走了两步沈毅飞就觉得古怪。仿佛……梦里的阴影怪兽追到了现实,此时此刻,就潜伏在他背后的诡异感觉。但沈毅飞清楚地知道,他背后只有小刺和秦继旬!

“吼!!!!”沈毅飞的劝慰并没太大作用,当他走得距离泰迪足够近的时候,泰迪突然再次一声大吼,用一种乌云压顶的气势扑了过来,一熊掌就把沈毅飞拍飞了!沈毅飞直接就跌进他们的窝里去了,没受伤,就是一如既往的激起了漫天飞舞的毛絮。

“别——!泰迪——!”起身的一瞬,就在那些还在疯狂飞舞的毛絮中间,沈毅飞的腿猛的一蹬,他完全不知道也不在乎在这瞬间自己蹿出了多远,他只是知道,不能让泰迪伤害到躺在那里的一大一小。又是两次蹬跃,过快的速度甚至让沈毅飞有些失去平衡,但在跌倒前,他成功抱住了泰迪粗壮的后腿!

沈毅飞的力量当然是不可能和泰迪这样的大块头抗衡,其实就算是托着一个他,泰迪依然能够快速移动,但那样很可能会弄伤沈毅飞。所以,巨熊停下来,扭过头,它对着沈毅飞的时候,吼声暂时有些压低,就像是教训小孩子一样。但沈毅飞依旧抓着泰迪的大腿不放,直到又一熊掌把他拍的就地十八滚。

但是这次沈毅飞没滚多远,他清楚的看见泰迪已经对着依旧不醒(沈毅飞感到糟糕,这种情况下,秦继旬显然不是睡太死了,而是很可能他昏迷了)的秦继旬举起了熊掌。没有丝毫犹豫的,沈毅飞再次冲了过去,在熊掌拍下来之前,及时把自己整个人盖在了秦继旬和小刺的身体上方!

022

“砰!”泰迪没有伤害他,它的熊掌拍在了墙上,巨大的威力撕扯开了墙纸,有水泥碎块崩飞出来。然后泰迪张着嘴巴咬在了沈毅飞的腿上把他朝后拽,这次可不像初次见面叼着他那么温柔了,沈毅飞被咬得龇牙咧嘴。

但泰迪虽然有着惩戒的意思在里边,但依旧没有弄伤沈毅飞,甚至在一定范围内,沈毅飞还能动。他一条胳膊抱住小刺,另外一条胳膊当然是抱住了秦继旬——这个时候也顾不了一个GAY和直男之间的身体接触,又或者会不会弄疼秦继旬之类的了,只要沈毅飞被拽走,秦继旬就没命了。

当就在他们如此贴近的时候,沈毅飞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当然,不是旖旎的那种。他感觉……自己抱着的不是秦继旬,而是他梦里的那头野兽?在这个过程中,两大一小已经被泰迪拽着拖了十几米,秦继旬终于疼得睁开了眼睛。

越来越意识到不对劲的沈毅飞正在他耳朵边叫:“是你的能力吗?秦继旬收回去!快收回去!”

泰迪越发的烦躁了,它松开了嘴巴,却转而开始用熊掌拨弄沈毅飞,沈毅飞身上的衣服没多久就被划成了一道一道的。

秦继旬的眼神初时还有点迷茫,过了一会,他才猛然一惊,但现在可不是来得及多说什么的时候……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终于,干脆面的咆哮声平息了下来,泰迪也把熊掌收回去了。

沈毅飞依旧抱着一大一小,等到泰迪呼呼的喘着粗气走回窝里去睡,干脆面也蹦跶着离开了,他才放开了两个人。从秦继旬身上爬起来,沈毅飞跪在他身边,两只手抱着小刺摇晃拍哄着——小刺一脸都是眼泪,看来刚才是嚎啕大哭了,但是沈毅飞竟然回忆不起来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哭的,只注意着秦继旬了。

小刺很坚强,很快就从挂着金豆子状态,变成咯咯傻笑的状态。沈毅飞这才能空出手来去查看秦继旬的状况:“你没事吧?”问题刚问出口,沈毅飞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说的是废话,沈毅飞的手刚碰到秦继旬的脸,下一刻他就把那只手挪到对方的额头上了——秦继旬在发烧。

“对不起……我刚才失控了……”秦继旬嘶哑着嗓子说,刚刚精神了一会的眼睛,现在大概是因为高烧所以变得迷茫而湿润。

“别说话,我把你挪到其他地方去。”沈毅飞把婴儿背带重新找出来,把小家伙塞进去。小刺现在重新恢复了不哭不闹的乖宝宝形象,老老实实的趴在沈毅飞怀里。

秦继旬张口,看口型就知道他大概又想说谢谢。但最终他并没说出口,因为就像是沈毅飞说的,今天他说了太多的谢谢了。这个简单的词已经体会不出他的感激了,反而像是虚伪的应酬。所以,秦继旬选择闭上了嘴巴,安静的让沈毅飞拖着他离开了这里。

——从今天开始他们就在同一个战壕了,与其总想着现在语言上的感激,不如未来在行动上弥补。

泰迪在他们背后低吼了一声,不过并没追出来。

沈毅飞一路拖着秦继旬过去的,是超市一层最大的一个专卖店——米奇专卖店。这里卖衣服,也卖箱包,沈毅飞曾经在这里边翻到一个标价一万三的米奇真皮提包,但干脆面碰都不碰,所以说,有些正品反而是人造革的……

这家店的店面布局没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模特和货架都可以搬开。泰迪和干脆面也并没怎么破坏这里,这地方很干净。而且,按照整个一层的空气流通方向,这里在大厅的下风处,泰迪和干脆面除非每天早晨出去打猎,否则,大多数情况下都不会闻到他们的味道。

所以,除了大厅里放着的都是些常用用品的杂物堆之外,这家专卖店就成了沈毅飞的库房。唯一的问题是,这地方的通风不怎么好。

只是地板还算凉爽,他们躺在地上,应该能舒服很多。

沈毅飞停下来的时候,秦继旬闭着眼睛,很显然是忍着难受说:“刚刚那确实是我的能力,那是……”

“没事,没事。”沈毅飞把手轻轻挡在了他的嘴唇上,“在之前,我已经拖着一个重伤的病人,并让他说了很多很多了。现在,我觉得该是我做点什么补偿的时候了,我决定去给他弄点水过来,你看怎么样?”

“沈……”

“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沈毅飞站了起来,不给秦继旬解释的机会,快速跑出去拿东西了。

总能找到时间听秦继旬解释的,沈毅飞确实在后悔他让秦继旬说了那么多。因为在这,他们孤立无援,没有药物,沈毅飞自己连个蒙古大夫都算不上。而秦继旬右臂骨折,肋骨断了两根,现在又发起了高烧……

这绝对绝对不是什么好消息。

沈毅飞很快回到了泰迪和干脆面那里,泰迪那时候正在啃食着蛇肉。随着大家伙的胖脑袋撕扯着蛇肉一拽,什么东西当啷啷响着,滚了出来——是沈毅飞宰蛇用的钢管。这根曾经笔直的钢管现在惨烈的弯曲着,沈毅飞把钢管捡起来,看看那个弯曲度,又忍不住看了看自己当时举着钢管的右臂,立刻把钢管扔进角落去了……

看见沈毅飞,泰迪只是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些哼哼声,就又立刻重新埋头大嚼了。有食欲就有体力,这个生命力旺盛的大家伙,很快就能恢复。

拿了水,两件珍贵的依旧保持完整的纯棉T恤,沈毅飞带着需要的东西跑了回去,但是这次干脆面也跟着他一块跑过来了。它顺着大尾巴,虽然没有吼叫,但脚步坚定不移,豆豆眼死死的盯着睡在婴儿背带里的小刺,毅飞能做的也只是让它跟着。

幸好,到了秦继旬旁边,干脆面反而更加老实了,它只是趴在了角落里,歪头观察着他们。沈毅飞要去给秦继旬灌水,结果秦继旬抬手挡着他:“小刺……”他生病了,就算是因为手上炎症的关系,也还是别让小刺距离他太近的好。

沈毅飞这才想起来小刺在他胸口上挂着呢,赶紧,先给小刺用衣服堆了个小床,被放上去后,小家伙甩甩手踢踢腿,摇晃着长颈鹿,然后就……睡着了。这么好照顾的小家伙,可真的是让家长无比的松心。

忙完了孩子,沈毅飞赶紧又去忙大人,一瓶子运动饮料灌进去了,至少看表情秦继旬是好受了许多。

“继续睡吧,这次你就算是再有什么状况也没事了。”沈毅飞一边说,一边把棉T恤扯成布,用水浸湿,敷在秦继旬的脑袋上,“别担心会不会蛀牙的问题,也别想什么解释的问题,你恢复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酷热的天气里,沈毅飞的指尖却是冰凉的——在奇迹似的见到心上人的第二天,就要被他托孤,然后就是死别,甚至为了让他的尸体不被野兽吞吃,还得亲手埋葬他?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沈毅飞的脑海里乱窜着。

现实也总是无比的奇怪着的,明明沈毅飞在独自一人的时候无比的坚强,现在当他找到了同伴后,反而变得软弱了。

沈毅飞的自制毛巾,让秦继旬的睫毛沾上了水滴,他眨了眨眼睛,看向了沈毅飞,黑眼睛里有愧疚也有感动,不知不觉,秦继旬闭上了眼睛……

这个晚上,沈毅飞几乎一直陪伴在秦继旬的身边。说是几乎,因为他每隔一段时间还要回到大厅去看泰迪。

第一次花费的时间最多,因为沈毅飞发现泰迪已经把那条大蛇吃掉了三分之二,剩下都是不容易啃咬的部分。他上次来拿水的时候,可能是没注意,又或者那个时候味道还比较淡。但他过去的那个时候,在炎热的气温下,蛇肉已经腐烂并发出了难闻的气味。

可就算是这样,也没有任何一种食腐的昆虫过来和泰迪分食。大家伙趴回了窝里,睡得比之前更沉。沈毅飞把剩下的蛇肉和骨头,弄出去扔掉了,地上腐烂的血液也被他尽量擦拭干净,擦拭后的衣服同样被扔了出去。

之后泰迪这边就没什么事情了,沈毅飞只是看一眼,确定泰迪睡得更香,就回去陪着秦继旬。他主要干的是擦汗和喂水,空闲下来的时候,沈毅飞就开始回忆刚才自己把秦继旬从熊口里救出来的前后经过,他很确定,那时候的自己“不太一样”……

但几个小时之后他就没那种空闲了,秦继旬开始疯狂的出汗,沈毅飞又给他灌下去了一瓶运动饮料。更晚的时候,秦继旬迷迷糊糊的喊着饿。沈毅飞赶紧煮了一锅婴儿米粉,结果他端来的时候,摊平躺在那貌似睡死的干脆面忽然尾巴一翘凑过来了~

于是婴儿米粉,干脆面吃了一碗,秦继旬吃了剩下的一锅,沈毅飞拿勺子刮了刮锅底——他也有点饿了……

023

到了早晨,虽然这地方看不见太阳升没升起来,但是泰迪走动时传递过来的震动,就是最好的闹钟——动物的生物钟往往比人的生物钟要准时得多。在这边睡了一夜的干脆面,最先爬起来,一溜烟的就窜了出去。不过,它们还不会这么快就立刻开拔,一般来说泰迪会打打滚,在某面墙壁上蹭蹭它背上的皮毛,再来舔沈毅飞两下,这两头熊才会离开家。

所以,在泰迪和干脆面做离家准备的这段时间里,沈毅飞为小刺热好了牛奶,顺便也给秦继旬准备了早晨的粥。等到泰迪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的时候,这两样东西都被他放在了秦继旬的枕头边:“秦继旬,你和小刺就呆在这里,没有野兽敢随便进来惹麻烦。我要跟着泰迪出去。”

沈毅飞的原定计划是继续收拾超市的其他区域,但是随着小刺和沈毅飞的出现,计划改变了。他要去找医院和药店,或者至少,要带着新鲜的肉食,或者可能还带些地荔枝和其他什么能食用的野菜回来。秦继旬需要吃那些新鲜的东西,补充体力。更重要的是,沈毅飞希望能够找到药店,在昨天秦继旬发烧之后,沈毅飞越发感觉到药品的重要性。

“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秦继旬很认真的点头,把他的武器拿了过来,“我只是断了肋骨和一条胳膊,但腿和另外一条胳膊还能用。”

秦继旬答应得很干脆,可其实……这里边有个误会——沈毅飞在灌木丛里救了小刺,还把秦继旬从一头震怒的巨熊嘴巴底下救了出来,所以在秦继旬想来,沈毅飞必定是早就有“随队独立捕猎”的资格了,秦继旬根本不知道,沈毅飞是个初哥。

“如果你体力恢复得不错,等我回来,我们今天晚上再来谈谈关于你能力的问题。”沈毅飞把奶瓶塞进秦继旬的手里,尿布也放在他能拿到的地方,“照顾好自己。”

沈毅飞并不是很担心独自在家的秦继旬,他更担心的反而是自己是否能够“说服”泰迪和干脆面,这两个家伙是不是又会把他吼回来。另外,虽然说泰迪这个大家伙皮糙肉厚,而且昨晚上饱餐了一顿,但重伤后立刻就重新去捕猎,是不是有些太勉强了?

早在做饭之前,他就已经换好了行头——长袖衬衫、棒球帽、运动裤,脚上蹬着的是一双长筒靴。陪着他到超市二层“探险”时的双肩背包,也已经重新收拾好了,里边塞着钢管和容量更大的旅行袋,另外他又塞进去了两个已经空掉了的奶粉罐,以及一块切肉用薄铁板,他切蛇肉也是用的这个。

不过就是他转身拿个包的功夫,泰迪的大脑袋就摇晃着进来了。正对着秦继旬龇牙咧嘴,后者原本正拿一个摇摇玲在逗小刺。泰迪的嗓子里发出那种充满威胁的喉音,很有一种要把秦继旬拽出来当零食嚼了的气势……

而在泰迪对着秦继旬表达它“欢迎”新成员的热情的时候,干脆面就站在泰迪的脖子下面,明明昨天晚上还跟着秦继旬一个锅里分米粉,现在却也学着泰迪龇牙咧嘴,外带两个小爪子跟打拳击一样,隔着老长一段距离,朝着秦继旬挠来抓去!绝对的熊假熊威……

沈毅飞过来,弹了干脆面的脑门一下,干脆面捂着脑门嗷嗷嗷朝着沈毅飞叫着:你坏人!你坏人!你坏人!(大体意思应该是这个……)

沈毅飞完全无视,因为弹完了干脆面,他正在努力把泰迪的大脑袋朝外推呢~

“秦继旬,你休息吧。”沈毅飞一边推着不甘不愿嚎着的泰迪,一边对秦继旬道别。

秦继旬对着他摆手:“注意安全。”边上的小刺也“啊啊啊啊!”

沈毅飞瞬间就觉得浑身都是干劲了,这完完全全就是老婆孩子送他出门工作的感觉啊!有木有!

不过这样的话,泰迪和干脆面是什么呢?

终于,总算是从米奇专卖店前面走过去了,泰迪已经不再朝着门嗷嗷了。但却总是用鼻子拱一下,或者用它那个无比粗壮的肩膀蹭一下,而且是绝对不温柔的那种力度,好几次都差点把沈毅飞弄得摔地上——原本想来拍他两爪子的干脆面也不敢过来了,怕泰迪的熊掌不小心蹭它身上,只是走在另外一边的干脆面不时的脚上两声,怎么听怎么像是对泰迪呐喊助威……

知道这大家伙是生气他把“敌人”救了,还安置到家里,好吃好喝的。沈毅飞老实的不说话,任由它拱,它蹭。一路不知不觉的就到了门口了,沈毅飞也就很自然的跟着走出去了。

干脆面才意识到沈毅飞也走出来的同时,小毛脸立刻严肃起来了,白眉毛好像也更皱了。叫好起哄的清脆声音变成了警告的尖锐,它要赶他回去。但是与此同时,刚才一直找沈毅飞麻烦的泰迪,这次却变得安静了。

它很认真的看着沈毅飞,然后用鼻子蹭了一下干脆面,低低对着它叫了两声,就扭头继续前进了……

泰迪的反应,果然让干脆停止了咆哮。它歪头看了沈毅飞一会儿,用刚才泰迪对它叫的腔调对沈毅飞叫了一声才追上泰迪,一如既往的跟在泰迪的左后方。

这是……答应了?

沈毅飞眼睛一亮,也小跑了过去,和干脆面的位置并。而干脆面的豆豆眼立刻看了过来,一脸“真是个不听话的孩子”的无奈表情。

被一只浣熊,不,小熊猫教训了,沈毅飞抬头挺胸,当做啥都没看见。

上次离开这里还像是昨天的事,不,就是昨天的事……

应该说,上次离开这里,还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毕竟,昨天一天所经历的实在是太多了点。

那一次,沈毅飞根本没来得及看周围的情况,他更多注意的是脚下,别踩上毒蛇,也别一脚踩进下水道里去——现在所有的井盖都不翼而飞了,那些地洞只是用看的就知道绝对不安全。最多只是在转弯的时候,他会注意特别的目标物。那时几乎占用了他全部注意力的,就只是小刺的哭声。

他回去的时候因为提心吊胆,路上也不敢有任何的停留,而是用最快的速度朝回赶。

但是现在,有泰迪做保镖,干脆面做报警器,泰迪行走的速度也并不快,所以沈毅飞开始做些“不务正业的事情”。

他去看超市门口马路对面,那个歪倒在地上的公交站牌,上面写着的那一站应该是长庆路。这也是沈毅飞对着周围一点也不熟悉的原因。他住的那个小区,以及快餐店,都在这座城市的西边。这个长庆路却是在东北边。

沈毅飞原来从来没有涉足过这边,这里算是这座城市的新兴区域了,貌似再走不远就是郊区了。有农田菜地,还有有一座高架桥,不过是烂尾了的高架桥,听说原来那边是要走高速公路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高速公路改道了,建了一半的高架桥也就烂在那了。

跑回泰迪身边,朝前又走了一百多米,一个歪倒的路牌出现了,沈毅飞跑过去,依样画葫芦的拽开了上面的藤蔓,躲开那些掉下来的蛇虫鼠蚁——看来还是有正常体型的昆虫、节肢动物和爬虫类的。

指示牌上写着向前五十米长庆路,向前一百米长荣路,向前两百米右拐陈水道,向前……

这些都是人类命名的地名,这是规则的一部分,但是,这些对现在占据了这座城市的居民来们说,却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不过,总算是对于沈毅飞来说,这还是有意义的。多了些道路名称,他也就能回忆出现在他们在这座城市里更确切的位置了。沈毅飞站在那转向一个方向,他记得……市第二医院就在这附近……

泰迪已经在咆哮他了,沈毅飞立刻追了上去,这次他停留的时间有点长。沈毅飞跟上去了,泰迪就收声了,不过,干脆面却教训似的对着沈毅飞吼了大半路。

长庆路这附近的地方,是一个商业区,所以,沈毅飞经常能看见餐馆、服装店、手机店之类的店铺。沈毅飞记下有用的店铺的位置,他知道今天是没时间去看的。不过遗憾的是,沈毅飞就是没发现周围有药店,或者小诊所之类的。

除了店铺,沈毅飞注意的最多的,当然还有动物们。他看见的最多的,就是秦继旬说的那种,超级巨大的老鼠,这些家伙比干脆面还要大。

沈毅飞看见它们作为猎人吃掉鸟类,或者其他沈毅飞没认出来的小型动物。但也是其他野兽的猎物,被咬死,拖进草丛,然后只剩下一堆骨头,或者连骨头都没剩下——最爱吃它们的是巨蟒,比沈毅飞“家里”楼梯间的蟒蛇小一点块头的。

这些无声的杀手,当听见树叶颤抖的声音时,往往已经迟了……

不过,泰迪的存在,让这些危险的家伙敬而远之。不管这些家伙是在头顶还是在两边沙沙的吐着信子,泰迪都选择无视,它很悠闲的偶尔低下头啃两口苔藓,嫩草,或者陌生的植物果实。

024

沈毅飞知道了自己的位置,又没有发现药店,或者其他任何值得沈毅飞冒着脱队的店铺。所以,现在他抱着个奶粉罐,看着泰迪吃什么,他就摘什么。泰迪并没因为沈毅飞的抢食行为而生气。相反,当它发现一片拇指大小的暗红色果实后,自己不吃,反而对着沈毅飞低叫。

——这头巨熊在教导着沈毅飞辨认食物!

在这一刻,这个大家伙对沈毅飞来说,真的再也没有了恐怖或者危险……他立刻扑上去给了泰迪一个熊抱!(虽然没办法搂住泰迪的腰,但搂住泰迪的大脑袋还是可以的)

沈毅飞不知道,往常的时候,如果只是泰迪和干脆面走这条路,它们要花费多长时间。但是他很确定,加上一个他,加上泰迪很有耐心的教导,必定是消耗了它们比平常多得多的时间。

不过同时,干脆面也必定让它们消耗了比平常更多很多食物——这个毛团总是在泰迪教学的时候跑出来刷存在感,比如叼着野菜就跑,或者在浆果堆里打滚之类的……

除了食物之外,沈毅飞还认识了其它一些极富使用价值的植物。

半路上泰迪忽然停下来一棵和铁树的外形有些相似,但是要高大许多的树上狂蹭,一开始沈毅飞以为它很痒,直到那棵树破损的地方开始渗出红褐色的汁液。泰迪蹭得更厉害了,直到这些汁液涂满了它被沈毅飞割秃毛的部位,那让这头泰迪看起来脏兮兮的……

沈毅飞抹了一点树汁在手上,很黏,而且闻起来有种淡淡的香气。另外,他仔细看了这棵树的叶子,以及树根周围,也就是应该有虫子存在的地方。但是,这棵树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而泰迪在蹭满了全身之后,露出了明显舒适的表情。

——这就是动物比人类聪明的地方,很多时候,大自然会告诉它们如何照顾自己。沈毅飞仔细看着这棵树,把它的外形特点刻印在脑海里。

又走了估计的半个小时左右,沈毅飞遇见了除泰迪和那些巨蟒之外的,另外一种巨型野兽。

就算是密林,但这里偶尔还是有些没有被树叶遮蔽住的地方的。就在那么一块阳光洒下来的地点的下方,它就那么堂而皇之的,慵懒的,趴在草堆里晒太阳——那是一头……剑齿虎……黑色的剑齿虎!

第一眼看见这个懒洋洋大家伙的时候,沈毅飞还以为那是个模型之类的,直到它抖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抬起头来!

在黑色皮毛的印衬下,它那双大大绿色的眼睛看起来无比的显眼。它就那么一眨不眨的看过来,死死的盯着这个三个不同种族混合组成的小队伍。

泰迪很稳定的迈着它的熊步,干脆面浑身的毛炸炸着,但也一声不叫的紧跟泰迪的脚步。而沈毅飞……在惊讶之后,他能说他看着这头大猫,有点面熟吗?尤其是它歪着脑袋看过来的模样,实在是更面熟了……

离开黑色大猫的领地,沈毅飞越来越好奇,他们到底要去什么地方了。他们没碰到狼群,可能是那些家伙的领地在别的方向,也可能是它们看到泰迪路过,躲了起来。然后……他听到了鸟类鸣叫和拍击翅膀的声音,而且,那是很多,很多鸟类鸣叫和拍击翅膀的声音!或许曾经这样的声音是美妙的,但是现在听起来,却仿佛是能让人发疯的杂乱无章的喧闹噪音。

而隐藏在这些噪音之中的,还有水花四溅,以及水波流动的声音。

推开遮挡住视线的巨大植物叶片,声音的来源立刻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那竟然是一片黑水和绿萍交映的沼泽地?!这里?!沈毅飞猛然想起来了,按照他们行走的路线,这里应该是卧龙花园小区!原地名是黑龙沟……

知道这地方的原名,还是因为沈毅飞大一刚进校的时候,认识了个本地的,很注意环境保护的学长。这位学长的课余时间,就是拎着个麻袋,拿着根带刺的那种东西,去捡以塑料袋为主的垃圾——话说现在塑料袋大概都被压在绿色植物下面了,所以完全看不到过去塑料袋满天飞的场景了,当然,沈毅飞也丝毫不怀念那种场景。

这位学长对于黑龙沟的事情一直都很愤慨,因为十几年前这里是一片湿地。但是一切都向钱看,当地政府甚至故意的疏于治理。针对动物的盗猎,针对水源的污染,针对植物的过度挖掘,湿地最终干涸。

然后,这里就被填平建成了某高档小区,小区内全部都是有着独立花园的独栋别墅,有两个网球场,两个篮球场,一个幼儿公园,一个游泳池,立体停车场,甚至还有一个小型高尔夫球场。这些都曾经在那位学长给他们看的照片上。

但现在,这片人造的区域,重新被淹没在了水下。无数的鸟类取代人类,成为了这里新的主人,更准确的说,取回了它们曾经的领土。

泰迪这个庞然大物的出现并没让鸟类们惊慌,它们还是自顾自的做自己的事情,梳理羽毛、求偶、捕捉食物、打架争吵,依旧还是在远处时听见的那种吵闹。反而是干脆面,当这家伙欢叫一声突然冲出去的时候,更让这些鸟惊慌惧怕,匆匆忙忙的飞天而去。

至于沈毅飞……吵归吵,但当第一次亲眼见到那么多鸟的时候,首先感觉到的是大自然的壮丽和神奇。

所以说,人都是视觉动物~秦继旬见着老鼠和大虫子的时候,可一点都没有类似的感慨。

但是,当风吹过,把鸟粪的臭味和一些细小的羽毛都带着飞过来的时候,沈毅飞就完全没有闲心去想什么壮丽不壮丽了——这么多鸟聚集,真臭!这一下子就把他打击得重新回到了现实。

还是先想想能不能抓一只鸟回去吧?回去煮汤应该会很有营养。

但没过多久,沈毅飞就用亲身经历证明了,这些鸟果然不是吃素的。几乎沈毅飞刚动了一下,“呼啦啦”一阵响,他半径五米之内的鸟类就全都冲天而去,只剩下一地的鸟毛还有鸟粪……

“啪!”肩膀上的一坨顿时让沈毅飞无语。

连续试验了几次,发现自己绝对没有这些鸟反应快速之后,沈毅飞却并不想就这么放弃。他要去找找鸟窝,翻翻鸟蛋或者更缺德点偷人家小雏鸟去。

但还没等他离开,泰迪就对着他再一次发出了咆哮。沈毅飞和同样调皮捣蛋弄了一身鸟毛加鸟粪的干脆面,立刻乖乖回到了泰迪身边——这里原来还不是终点?

沈毅飞越来越好奇,他们真正的目的地到底是什么地方了。紧跟着泰迪,偶尔停下来摘些植物,沈毅飞还开始学辨认蘑菇,之前他们走过的那些地方,大概是动物众多,所以就算是有毒的蘑菇也有虫子或者小动物去吃,根本见不到几棵。

黑龙沼边缘地带的林子里,各种蘑菇却蓬勃生长。而在蘑菇问题上,这点上干脆面总算是能帮忙了。现代的小熊猫是素食主义者,远古的小熊猫则是食肉的,而这只干脆面,貌似是杂食。

无论长成什么样的蘑菇,只要在它的鼻子底下一过,就能让它闻出来好坏。大多数蘑菇都进了泰迪的肚子,不过沈毅飞还是装满了小半个书包。

他们走走停停的,顺着黑龙沟的边缘,向着东南方前进。

沈毅飞东南方向上,这片沼泽会渐渐干枯,但是事实再一次证明了人类的想象力是如何的匮乏。黑龙沟的东南方向,不但没有变得干枯,正相反,它正一点一点的从沼泽,过度到了一个真正的湖!

——大多数人以为雨林里是不缺水的。毕竟榆林的树叶上,就滴滴答答的水像是下雨一样不间断的滴着水滴。但是事实上,很少有动物去直接吸吮叶片上的水。因为有毒的虫子也同样在那些树叶上活动,一些植物本来就带有毒素,这些水也会流经树上的鸟类和动物的粪便。

所以叶片上的水看似清澈,实际上却很脏,并且很可能有毒,绝大多数动物是不会喝这种水的。要喝水,动物们还是会集中在水源地,喝流动的水。如今展现在沈毅飞沈毅飞面前的这个湖,正是水源地。

他们到的时候,这里已经聚集了许多来喝水的动物。

这里有许许多多沈毅飞很熟悉、看着眼熟,甚至根本没见过的家伙。

有成群结队的猴子——大笑和模样都是猴子,就算是叶多的蕨类植物,它们也一样能荡来荡去,红红的猴子屁股远远看去,就像是什么信号灯之类的东西。

因为泰迪的出现,有着短暂惊慌的鹿,不过,这些鹿的身高至少超过两米,单纯鹿角的高度就要超过一米。沈毅飞挺奇怪,这些家伙到底是怎么摇晃着那样的脑袋,在变成了雨林的城市里走路的?

025

好奇的念头一起来,沈毅飞将注意力从动物身上转移回了植物。他更远处看去,才注意到高大的林木到这里正在变得稀疏。这个湖,不只是动物们饮水的地方,还是草原和森林的交接地带……

一大家子长相怪异的野猪从灌木丛里跑了出来,但实际上,这些家伙除了脑袋和野猪长得很像之外,它们身体的其他部位实在是难以和野猪联想到一块——背上生有一层硬壳,四个蹄子很短但是非常的粗,有点像是犀牛的蹄子,还有一条和食蚁兽的尾巴很类似的覆盖着硬壳的长尾巴。

这里水鸟渐少,但水里却也并不是就此平静了。不时有什么东西的青黑色的背脊,划破水面,一闪而逝。

泰迪霸占了一小块湖岸,趴在湖边开始喝水。在它的周围,是一块没有任何动物存在……不,是除了沈毅飞和干脆面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动物存在的真空地带。干脆面就在泰迪旁边,和泰迪用同样的姿势舔舐着湖里的水。

沈毅飞犹豫了一下,也蹲在干脆面的身边,先洗手,然后用手向嘴巴里接水——矿泉水总是会喝完的,或者他们离开的时候也没法带着太多,甚至可能生火烧水在很多时候都有着严重的问题,喝生水会是必然的情况。

不过他喝得很少,因为主要是为了让身体适应。刚停下手,沈毅飞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拽自己的裤腿,一低头,果然这个拽他裤腿的“东西”是自家的干脆面。沈毅飞已经知道了小家伙大多数肢体语言,他很干脆的站了起来,抬手示意干脆面带路,他跟着。

干脆面带着沈毅飞走的地方不远,与泰迪只有七八米的距离,这里的地面上爬满了一种细藤的植物。干脆面略有些尖利的叫了两声,两只小爪抡圆了开始刨坑!沈毅飞跪在地上,翻了翻这些植物的叶子,立刻就认出来了,这里的植物正是地荔枝!

太好了,这是他最主要的想要带回去给秦继旬尝的。沈毅飞也加入了刨坑的行列,同时他提醒自己,下次带着把铲子,或者至少有类似用途的东西来……

在这片地上,能看到很多挖刨的痕迹,大多数痕迹并不是泰迪的小爪子能够造成的,很显然这里也是很多动物的餐厅。但这么多动物都来挖刨,这种植物竟然还这么旺盛,看来它生长得很迅速——不知道在超市里清理出一块地方来,能不能种这种东西?

随着挖,随着把东西朝背包里塞,突然,蹄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干脆面正抱着个地荔枝啃得无比陶醉,根本没在意来者,沈毅飞也就没有躲闪凑过来的鹿。直到……这头母鹿低下头来,把它湿漉漉的鼻子凑在了沈毅飞的额头上。

又是一个自然亲近的动物,只是作为食草类,表现得更无害也更温柔。这已经无比明显并不是什么巧合了,那么这是什么变异带来的作用?沈毅飞想着,下意识抬头望向母鹿,母鹿也在同时望过来,有着长长睫毛的亮褐色眼瞳,毫无杂质的温情和关爱……

“吼!”但是这无害的亲近,却惹恼了原本一直专注于喝水的泰迪,巨熊忽然扭过头咆哮着直冲了过来!刹那间!整个鹿群都被惊了,所有的鹿都动了起来,向更远处跑去,母鹿也不例外的逃回到它的群体当中去了。

泰迪把这群鹿赶离了沈毅飞身边还不放弃,又追着鹿群的屁股,把它们赶出去了几十米才回来。但没去喝水,而是来到沈毅飞旁边,张开大嘴又是一阵猛舔!舔完了沈毅飞,又开始舔了干脆面,把他们来都舔得湿哒哒的,泰迪才心满意足的重新回到了水边。

干脆面一脸无辜的看着泰迪的屁屁,然后又看着沈毅飞,小可怜的脸上清楚的写着:都是你连累我的!

沈毅飞抓起来破T恤蹭了蹭脸,完完全全当做没看见……

突然,沈毅飞大叫一声:“啊!泰迪在抓鱼!”

不是骗干脆面,而是泰迪确实在抓鱼。

这次巨熊没有站在水边喝水,而是走向更深的位置,它走得很稳,每一次都经过妥善的试探。一直到水没过了它的腿才停下,泰迪才停下,专注的看着水面。忽然!它熊掌一挥!一条鱼被他拍飞上了岸。

这可是……只有电视上才能看到的场景!而且还是这么大的一头熊在亲身表演!

不过,兴奋的只有沈毅飞,干脆面只是被他那声喊吓了一跳,接着就继续捧着地荔枝开吃了,看向沈毅飞的豆豆眼所表达的意思,如果没错的话,应该是——他没病吧?

沈毅飞在超市里确实困得有些久了,以至于现在有些无法自控。

但是人总是要面对现实的:泰迪在吃东西,干脆面在吃东西,这里的动物也都在吃东西。作为“生物”,想要生存那么首先要考虑的就是自己的肚子问题,当肩膀上负担着一个家庭的时候,吃饱饭这个担子,也就更沉重了。

沈毅飞转身,在他背后的是巨鹿的鹿群,就是刚刚被泰迪吓跑的那群。它们在泰迪离开后,又重新回来了,但这次离得更远些,大概在二十几米外,一边啃食着地上的软草和苔藓,一边不时的朝这边张望着。它们大概是在等待泰迪离开,然后过来喝水。

夹杂在鹿群里的,还有些像是羚羊的家伙,但是它们的毛色为棕褐色,体型更大,犄角也更粗壮。共同点是,这都是些美丽的动物……

停下了手里的挖掘,沈毅飞坐在那看了那群鹿一会儿,突然他下定了什么决心,默念了一声对不起,沈毅飞从背包里抽出钢管,朝着鹿群走去。

站在鹿群最外围的强壮雄鹿们立刻察觉到了沈毅飞的靠近,其中的一头摇晃着它枝杈众多的角挡在了沈毅飞的面前,但只是十几秒后,它就抬起了头,好奇的打量了两眼沈毅飞,并把脖子探过来抽动鼻子嗅闻着。

沈毅飞并没动,那头鹿闻了两下,就立刻转身让开了道路。它抖动耳朵,轻甩着只有一点点的尾巴,姿态悠闲的挪到一边去吃苔藓了。同时,这也表示着它正在用脆弱的脖子和背部对着沈毅飞……

舔了舔嘴唇,沈毅飞抬手抚摸了两下它的背脊,这头鹿扭过头,只是看了沈毅飞一眼,大眼睛里充满了信任和爱护,没有丝毫的防备。

对不起……当这头鹿转过身去继续进食的时候,沈毅飞在心里默念了第二声。他握着手中的凶器,走到了雄鹿的身侧,手依旧在鹿的身上抚摸着,直到他找到了那个心脏鼓动的节奏……

当钢管瞬间刺穿雄鹿的肌肉,刺中之下的心脏时,雄鹿终于有了些反应,它的四蹄用力跃了出去,但是,一切都太迟了……这是它最后的一次纵跃,当它的蹄子触及地面,只是又踉跄的向前走了两步,它的身体立刻歪斜着倾倒了下去,雄鹿发出一声悲鸣,淌着血倒在了地上。

鹿群和羚羊们再次因为惊吓而开始了逃亡,和对那头巨蟒的自卫不同,这头雄鹿完全对沈毅飞的生命没有威胁,甚至还表现出了善意。沈毅飞只是出于自私和冷血的立场,才使得这头有着漂亮双角的雄鹿失去了生命,它眼睛依旧大大的睁着,眼睛边缘的线条看起来就像是有泪水正在趟过……

因为紧张和内疚沈毅飞的喉咙有些发紧,他握住钢管,飞快的把它抽了出来!雄鹿依旧滚烫的血,喷溅到了他的脸上,随着鹿血溅了沈毅飞半身。

沈毅飞还在比划着,思考着要怎么把这头鹿分尸。熟悉的泰迪的大舌头就已经舔在了他的脸上,泰迪这次甚至连两只熊掌都用上了。沈毅飞蹲地上手里还抓着那根铁管,就被拍来拍去外加舔来舔去,把他整个人都弄得晕头转向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泰迪还在一个劲的舔他,沈毅飞怀疑自己的脸皮都要都被它舔薄了。

等到泰迪终于放开了他,沈毅飞整个人都“面目全非”了,不只是泰迪的口水和大量的鹿血,还有泥土和草木汁液之类的东西。沈毅飞猜测,如今现在秦继旬看见他,就算是两人面对面,秦继旬八成也认不出来他了……

沈毅飞咧着嘴,难受的甩着身上的东西:“恶……”结果干脆面也蹦跶过来,要用它的小舌头舔,沈毅飞干脆无比的把自己手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抹干脆面脸上去了。干脆面立刻呆了,茸茸身子僵住,小舌头吐在外边,还保持着要舔沈毅飞的动作。

看干脆面太可怜了,沈毅飞又心软了,他掏掏裤兜,掏出了块糖来。把半融化的糖黏在一块石头上,在干脆面面前摇来晃去。干脆面的豆豆眼跟着石头(上的糖)转来转去,没转几圈,这个这个毛团就重新活蹦乱跳起来了。一蹦一蹦的要那吃那块糖,沈毅飞一抬手,粘着糖的石头被扔到了不远处!干脆面立刻屁颠屁颠的竖着大尾巴跑出去追了~

026

另外,沈毅飞使用自己能力的关系,这就像文中所说的,自然界中,或者人本身也不是没有利用这些能力吸引猎物的。长得像莲花一样的蜘蛛,吸引采蜜的蜜蜂。古人用号角发出雌鹿求偶时的声音,引来雄鹿猎杀。

超市里有食物,但不可能坐吃山空,而且他们还要离开,不可能把整个超市都搬走。到头来还是得靠自己。

干脆面一离开,泰迪立刻发出了低低的吼声,还伴随着咕噜咕噜的喉音,这大概是以泰迪的喉咙能够发出的最温柔的声音——现在这个大家伙正在拨弄地上死去的鹿,但并没把它开膛破肚开吃,而是一遍又一遍的发出这种温柔的吼声。

沈毅飞观察了一会儿,终于弄明白了泰迪的肢体语言:它在表示夸奖,很兴奋和开心的夸奖,同时邀请着沈毅飞首先来吃猎物的第一口。

“那条蛇也是我打到的猎物。”沈毅飞小声抱怨着,虽然他知道泰迪根本听不懂。叹了一声,沈毅飞从背包里把那块铁板拿出来了。

对泰迪来说,它不在意沈毅飞是怎么得到猎物的。有肉吃,沈毅飞能够独立捕猎的结果才是最重要的。动物世界里,所有物种也都是向着这个目标进化的,泰迪有了巨大的体型和锋利的爪牙,同时也有另外的物种朝着拟态的方向进化。假冒着友好或者亲近,吸引着其他物种的接近。

沈毅飞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头他第一次利用了自己可能存在的特殊能力,又被他宰杀掉的美丽生灵。但沈毅飞依旧举着那块铁片,深吸一口气,把这头鹿的右后腿整个撕扯切割了下来。

而大运动量之下,肉食是必须的。这点沈毅飞是亲身实验,比如地荔枝他原来都能吃饱的,但是昨天一通折腾,实际上陪着秦继旬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饿了。但是精力集中在秦继旬和小刺身上,饿肚子的感觉也就被他忽略掉了。直到喂秦继旬吃夜宵,看着对方吃,他才觉得肚子也在叫,却又舍不得浪费固体酒精再给自己做一份,所以刮刮锅子也就算了……

更重要的是,原本一年就已经过去,超市的大量食物腐败变质,剩下能够继续食用的实际上也坚持不了多少。而且,沈毅飞不知道现在的世界会不会有冬季,或者旱季。如果有,那时候的人可以食用的植物会变得极端稀少。

现在秦继旬的骨头断了,泰迪大量失血——大家伙不是不想捕猎那些鹿,它完好时的速度怎么样,沈毅飞不知道,可是很显然现在它追不上,只是能恐吓鹿群而已。小刺过一段时间开始长身体,对他们来说,肉食都是必须的。

秦继旬给小刺喝过动物的血,他必然捕猎过,泰迪和干脆面更不用说了。沈毅飞早晚也得过这一关,不能因为动物亲近他就不杀,从最功利的角度说,捕猎当然是消耗自身体力和精力越少越好。

不熟悉也必须得熟悉,不管是处理猎物,还是用他的能力取得动物的信任然后杀掉它们。总不能当秦继旬恢复,他们俩踏上寻找人类文明的道路,然后打猎的时候沈毅飞说“我不杀,那些动物都很亲近我”,然后让秦继旬漫山遍野的追猎,他则坐享其成吧?

与其到时候因为“不得不”而匆忙被迫上任,不如现在自觉地开始适应。

反正……大多数事情,只要做得多了,就总会适应的。

水里有看不见的庞然大物,让沈毅飞没敢把鹿腿拖到水边清洗,他找地方挖了黄泥,遮掩住鹿肉上面的血迹,又用一块布把整块鹿肉上部包裹了起来。做完这一切,泰迪才趴在沈毅飞剩下的鹿上,撕扯着进食。

干脆面吃糖回来,也趴在了鹿身上,它两只前爪上的第六根指头就像是小型匕首一样,在鹿的身上一挠,就是深深的血印,能够轻而易举的把鹿肉撕扯下来。

鹿的肚子已经完全被划开,沈毅飞在泰迪的熊掌和利齿下,把鹿心又给救了下来——泰迪被突然冲到它嘴巴底下的沈毅飞吓了一跳,为表示惩罚,嚎了沈毅飞一嗓子,外加附赠一脸血唾沫……但沈毅飞刚想起来鹿心是补气养血的,回去给秦继旬吃刚好。

至于其余的,沈毅飞就不再去碰了。

同样把鹿心也简单的处理好,它的大小可以塞进包里,因为太过专注,把背包重新背好后,沈毅飞才发现鹿群果然再次的回来了。它们并没因为一个伙伴死去并且正在被吞噬而惊恐,它们甚至是已经在水边安逸的喝起了水。

——野兽有猎物可吃,就不会再浪费力气去捕猎。或许是出于本能,这些草食动物明显了解,现在的它们是安全的。但也有些事情,却是它们不了解的……

最先亲近沈毅飞的那头母鹿,喝完了水,啃食了两口岸边的嫩草,迈动蹄子再次来到了沈毅飞的身边,这次甚至没有仔细的嗅闻,它低下头一脸亲密的挨蹭起了沈毅飞的脸。

“我可是刚杀了你的同伴,下次我大概就要杀掉你了。”沈毅飞抬起手,推开了鹿的脸。

但母鹿显然也是个顽固的家伙,或者它不理解这是沈毅飞的拒绝,被推开,就立刻重新凑了过去。沈毅飞在想要不要敲它一下的时候,母鹿忽然自己后退了,惊慌而快速的逃到了同伴的身边,整个鹿群正在骚动着逃离这里。

泰迪和干脆面也几乎是同时咆哮了起来!

沈毅飞第一时间把鹿腿背在肩上,飞快的站起来,转身,面对泰迪和干脆面咆哮的方向——在林木的掩映间,有着锋利爪牙的野兽正缓慢却充满威胁性的走出来。

而且,这些野兽,“略微”有那么点不同。因为,除了后脑勺上顶着几根灰色的鸽子尾羽一样的羽毛之外,它们其它的地方一根毛都没有,有的……只有一身暗绿色的鳞甲!它们不是四肢着地爬行的蜥蜴,而是群体捕猎的小型肉食恐龙!

有着锋利如刀一样牙齿的恐怖大嘴,短小的前肢,强壮的后腿,还有长长的用于在奔跑中保持平衡的尾巴。而且,它们就就算是小型的,也至少有两米高。很干脆的,沈毅飞叫它们鸽羽龙……

河边饮水的食草动物在瞬间都了个精光,小型食肉动物也都没影了。好像现在这块丰沛的饮水地,就只剩下泰迪、干脆面和他,还有地上被吞吃掉了一半的死鹿而已。

泰迪嘶吼着,保护着它的猎物,干脆面已经躲到了泰迪的身后。沈毅飞有样学样,把用尼龙绳捆好的鹿腿背上了后背,和干脆面躲在一块。更多的恐龙,正在从树影中缓步走出。这些家伙的个头比泰迪小很多,但是它们的数量太多了。真的打起来,说实话,沈毅飞不认为泰迪能占什么便宜。

沈毅飞全神贯注的为接下来的战斗做着准备,想着至少要帮泰迪看住它的背后,但又不能干扰它的动作。突然!泰迪张开了大嘴,但是它咬的却并不是任何一头鸽羽龙,而是死去的猎物,一大块好肉被撕扯了下来,让那头鹿的尸体看起来更加的破碎不堪。

叼着肉,泰迪立刻转身,用沈毅飞从它身上见过的最快的速度,开始了奔跑。

干脆面第一时间跟了上去,沈毅飞也只是慢了一秒——泰迪这么干脆的战略转移让他吃了一惊,不过,两个被保护者都及时的跟上了泰迪的脚步。

沈毅飞回了一下头,想着是不是能看见这些危险的邻居到底有多少。

这一眼的结果让他头皮发炸,十几头鸽羽龙围聚在了死鹿的旁边,低下头用像是鸟类啄食的动作进食。但大概还有七八头龙没能挤进去,这些龙都更小一些,身体的颜色也更浅。大概这就是龙群中,老猎手和菜鸟地位上的区别。

一头原本挤进去的深色鸽羽龙,突然退了出来。它的眼睛直直的盯着沈毅飞,张开大嘴发出仿佛铁丝刮擦玻璃的吼声,没能分到一杯羹的菜鸟鸽羽龙们立刻在同一时间,把头扭向了沈毅飞和泰迪的方向,同时张大嘴巴,响应着老猎手的吼声嘶叫着,不等吼声停息,它们已经迈开粗壮的双腿追了上来!

沈毅飞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全过程,泰迪和干脆面虽然没看到,但是它们清楚的听到了那些吼声,以及从身后追赶而来的脚步声!他们逃命的速度,全都在瞬间加快!

泰迪沉重巨大的身体,在全速奔跑的时候,带来的几乎是山摇地动一样的感觉,它就像是个巨大的暴躁的有生命的推土机,掀起了一路的泥尘,所有挡住它去路的东西,都只剩下被碾碎一个下场。谁能想象,这样的一个完全可以被称为是怪兽的生物,这种泰山压顶的气势,却是用来逃命的?

小短腿,外加持久力不咋地的干脆面越跑越慢,沈毅飞弯腰,一把就把干脆面捞了起来。毛球反应很快,被沈毅飞捞起来立刻就放软了自己。于是,方便了沈毅飞,把它像是面口袋一样搭在肩膀上。

不过,不跑不知道,沈毅飞不知道自己现在的速度到底是多少。但他知道自己一定能跑得更快,因为他感觉到轻松,并且非常有余力。甚至他的速度能够把泰迪扔在身后,不过沈毅飞并没那么做,不只是出于安全的考虑——沈毅飞有些担忧,泰迪的速度正在越来越慢……

027

泰迪的速度越来越慢,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泰迪太大只也不好,逃跑的时候沈毅飞背不动它……

不过庆幸的是,他们已经离开了卧龙小区那片沼泽地,周围依旧不见鸽羽龙的身影。看起来他们已经脱离危险了?可是这个念头刚起,那让人头皮发麻的鸽羽龙的吼叫声竟然就在他耳边响起!

同时,泰迪巨大的身体向着沈毅飞就歪了下来,沈毅飞用最快的速度向斜侧方扑了出去,干脆面也机灵的从他肩膀上蹦了下来。

沈毅飞立刻看向泰迪的方向,原来是一头鸽羽龙跳到了它背上。泰迪翻转身体,是为了将对方从自己的背上甩下来,或者干脆压死它!第二头鸽羽龙紧跟着跳了出来,不过它掌握的时机并不好,被泰迪又稳又狠的一巴掌拍飞了出去!

而第二头鸽羽龙跳出来的方向,也让沈毅飞弄清楚它们是怎么出现的了——这周围是个小型的市场,大概是专门供应卧龙小区里的人们,所有的都是小型的专卖店,成排的建筑都只有两层,这些龙就是走了“上层”路线,从房顶上追过来的。

更多的鸽羽龙跳了出来,但是沈毅飞没空担心泰迪了,干脆面示警的叫声响起,实际上沈毅飞自己也已经听见了——那个踩踏在地面上的脚步声,比泰迪的脚步声轻很多,但是泰迪的脚步声是安全,而这个声音是危险。。

沈毅飞扭头,毫无疑问看见的是一头正在朝他逼近的鸽羽龙……把背上的鹿腿解下来,沈毅飞把它扔了过去,但鸽羽龙甚至连看都没看,很明显,对它来说,鲜肉更有诱惑力些。

这家伙没用它的同伴们攻击泰迪的那种用最快的速度冲上去撕咬的方法,而是用缓慢的速度和放重的脚步向着沈毅飞逼近。但沈毅飞可不认为这家伙也像是其他动物那样,对自己产生了好感,看对方的眼睛就知道,它想要狩猎!

无法转移注意力,那就只能战斗。沈毅飞右手握住了钢管,左手则握紧了拳。

脑袋里有什么东西在瞬间涌出,上次宰那条蛇的时候,这些东西也曾经出现过。只是那个时候速度太快,没时间去解读,身体已经自己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可是,今天这头一边嘶叫,一边缓慢前进的鸽羽龙,给了沈毅飞解读的机会——

鸽羽龙的前肢上的指甲虽然锋利得像刀子,但它的前肢很短小,只要保持在一定距离上,就不会构成威胁。它粗壮的双腿只是为了奔跑和站立,只要被让它站在自己的背上,也就不需要担心被它的双腿弄得皮开肉绽。它最大的威胁来自于它的嘴巴,还有速度。

沈毅飞的呼吸渐渐变得缓慢而悠长,甚至他自己都听不到自己呼吸的声音,他的眼睛则紧盯着对方的嘴……

他们俩一个前进,一个后退,在狭小的空间里绕着圈子。

突然!鸽羽龙动了,血红的嘴巴大张着猛冲了过来!在它的嚎叫声传入沈毅飞耳朵的同时,它的嘴巴已经近在眼前!但沈毅飞躲过了,一拳击中了鸽羽龙的下颚,把这头虽然比泰迪小只,但绝对比沈毅飞自己大只的野兽,打得“咯嘣”一声上下牙猛烈撞击的闭上了嘴,外加一个踉跄。

鸽羽龙前冲被刹住的同时,身体极轻微的向左歪斜,就是在这个极轻微的瞬间里,沈毅飞另外一只手里握着的钢管已经刺入了鸽羽龙的眼睛!恐龙是热血动物,至少沈毅飞眼前的这头是的,当沈毅飞拔出钢管的时候,从鸽羽龙黑洞洞的眼眶里喷涌出来的滚烫的乱七八糟的东西,让他真正意义上的亲身证明了这一点。

他刚才用了多长时间?两分钟?一分钟?三十秒?眨眼的功夫,两次攻击就撂倒了一头凶兽。这实在是无比的意外,这里有很大的一部分运气,显然恐龙也有过分轻敌的时候——大概这就要怪这种鸽羽龙太聪明了,并没意识到沈毅飞这个块头这么小,看起来没有爪子,嘴巴也不大的猎物,竟然也有杀死它们的能力。

不过,这也只是宰掉了一头鸽羽龙而已,沈毅飞可不会就此认为自己真是个无敌超人了。他转身,将注意力重转向真正的战场。

沈毅飞和那头死去的聪明鬼对峙的时候,其他的鸽羽龙都在围攻这头巨兽。泰迪现在变得鲜血淋淋,但它也让对方付出了相应的代价,一头鸽羽龙脑浆迸裂的倒在地上,另外一头瘸着一条腿退出了战团,其它的也多少有些挂彩。

此时此刻,如果沈毅飞愿意,那么他可以选择逃离险地。拥有战斗能力的鸽羽龙,现在都在疯狂的围攻着泰迪,它们或许根本没注意到沈毅飞这个刚刚杀掉了它们同胞的小个子。

“干脆面,躲起来!”但沈毅飞却根本连想都没想那种可能,他只是警告了躲在大石头后边的干脆面一声,就小跑着开始接近那头站圈外的受伤鸽羽龙。

即使受了伤,这也是一头猛兽,而且,沈毅飞在隐匿自身踪迹这点上,显然不过关。伤者先一步发现了沈毅飞,即使它的一条腿不能用力,也依旧凶悍的张着大嘴朝着沈毅飞冲了过来!

不过它毕竟是个伤患,冲过来时,它嘴巴的角度都有些歪斜,速度更是比不上它完好的同类。但是反过来,沈毅飞要的也不是宰掉它……

鸽羽龙是一个有着强烈合作与团队意识的种族,虽然沈毅飞和它们接触的时间不长,但也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些家伙就像是拥有另外一种外表的狼群。一开始吃鹿的时候,它们有阶级,追猎的时候潜行与抓住时机的技术一流,现在他们分工合作,刚才那头攻击沈毅飞的家伙既明白什么事柿子找软的捏,也明白威压的“艺术”,虽然用错了目标。

虽然它们长得像是大蜥蜴,但是这是一群很聪明的家伙,而沈毅飞希望它们足够聪明,那样,他就能够……

依样画葫芦的给了这头鸽羽龙的下颌一拳,这攻击到最薄弱部位的一拳让它立刻闭了嘴。但是这次沈毅飞没有对着它的眼睛去,而是一钢管戳到了鸽羽龙的颈部。沈毅飞原本以为能戳出来一个血窟窿。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东西的皮革无比光滑,并且比想象中坚硬得多,沈毅飞戳上去的钢管竟然被滑开了,只在它的脖子上留下了一个浅色的印子。

即使并没有出血,这两下显然也让这头受伤的鸽羽龙知道了厉害,它用自己最快的速度一瘸一拐的后退,同时发出另外一种腔调的叫声——比杀戮时那种刮擦一样的嘶吼要好听得多,甚至有点像海豚的叫声。

它跑了两步,沈毅飞才把钢管别在裤腰带上,捡了一把石头,用并不算快的速度追上去,一边追一边用石头扔对方的脑袋,让这家伙叫的更加的凄惨。围攻泰迪的鸽羽龙听到同伴的叫声,立刻分出来了两头,包围圈进一步变得宽松的结果,是几乎同时又有一头鸽羽龙被泰迪的熊掌拍死在了地上。

于是,完好的鸽羽龙只剩下了四头,它们干脆全部退了下来。那一刻,这些家伙的表现几乎可以说是人性化的——它们看着气喘吁吁的泰迪,又看了看一瘸一拐正在朝它们跑过去的同伴。

那头带着这些菜鸟出来的老猎手鸽羽龙(沈毅飞真的认为它是在思考),在三秒钟之后带头冲向了受伤的同伴,换句话说,也是冲向了沈毅飞——它们显然是要提前解决沈毅飞这个看起来最小的威胁。

沈毅飞转身就跑,距离他两步的地方就有一棵树,他双腿一蹬抱在了树干上,三两下踩着树干爬了上去了。即使跑得最快的鸽羽龙,也只能是在树下一跃,对着他的脚底“咔嚓”一下,却伤害不到他分毫。

这个时候,还有战斗能力的鸽羽龙刚好全部都聚集在了一块儿!

泰迪抓住了这个机会,至少有一吨重的它仿佛轰隆隆的推土机一样咆哮着冲了过来,两头鸽羽龙被它干脆利索的撞飞了出去!一头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泰迪再次追上去,一熊掌拍在了它的肚子上,终结了它的性命。另外一头打着圈的飞进了密林里,半天也没见踪影。

转眼间,羽龙只剩下三头了,其中一头还带着伤,它们已经没有任何取胜的机会了。老猎手这次连几秒钟的短暂思考都没有,无比干脆的向着它们来时的方向跑去,但是……

“吼——”躲藏在黑暗中的巨大身影,迎头冲向了意图逃跑的老猎手!

这黑色的大家伙也算是沈毅飞的熟兽了,今天早们他们还见过面。

谁也不知道这头剑齿虎是怎么来的,来了多长时间,但现在它冲了出来,这头带着一群菜鸟出来猎食的老猎手已经被扑倒在地!

028

剑齿虎致命的獠牙捅进了老猎手最柔软的腹部,在它还挣扎反抗的时候,带走了一大块皮肉,同时把它整个开膛破肚。

唯一仅剩的完好的鸽羽龙根本连停留都没有,已经消失在了密林里。只有那头一瘸一拐的,还在对着同伴发出求救的叫声。直到被依旧暴怒的泰迪,冲过去拍死。

这大概才是真正的自然界的真相,优胜劣汰,猎物和猎人的转变得快速无比的。

沈毅飞从树上跳下来,警戒的走到了泰迪身边,大家伙蹲在地上正在喘着粗气。它的背脊被撕扯掉了几块皮肉,但并不深,有的已经止住了血。这让沈毅飞松了一口气,这种程度的伤势对大家伙来说,应该还不致命。

剑齿虎依旧在享用它的美食,头都不抬。泰迪在对沈毅飞哼哼了两声后,也低头开始啃食起它刚杀掉的这头鸽羽龙。它用它巨大的熊掌按住鸽羽龙的前后两端,与剑齿虎一样第一口就咬在腹部,牙关闭合,大力的撕扯开那里的肌肉。

它的胃口显然很好,即使刚刚吃掉了半头鹿,但在经过激烈的战斗,并且受伤过后,它需要补充体力。

对大家伙放心了,沈毅飞开始找小家伙。

他确定鬼机灵的干脆面会躲在安全的地方,但就怕它躲得太远,听不见这边的状况,甚至比较倒霉的被什么其它路过的家伙叼走。不过担心只持续了两分钟,沈毅飞就听到了干脆面的叫声!

顺着叫声在另外一棵树上找到干脆面的时候,沈毅飞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家伙,也不知道它的小脑袋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是拖着那条鹿腿上树的。那鹿腿可是比干脆面的长短还要长些,重量则是和干脆面的地中差不多,甚至还要重一点。也不知道干脆面是怎么在刚刚那么紧急的时间里,把鹿腿拖上去的。

“下来吧。”沈毅飞站在树下对着干脆面拍拍手,当他这么说的时候,是希望这个小家伙自己爬下来,而不是……“哦!”像个炮弹一样跳进他怀里!瞬间被砸中的沈毅飞,向后倒退了两步,觉得刚才的瞬间,他的呼吸貌似停顿了一下~

但当这个毛球两只前爪死死扣住沈毅飞的肩膀,整个身子在努力想要团起来,并且还在一个劲发抖的时候,沈毅飞能做的也只是努力抚摸着它背脊上那些已经完全炸起来的皮毛,安慰着它而已。

过了两分钟,沈毅飞抱着干脆面,背着失而复得的鹿腿回到了“凶杀”现场。

干脆面和黑色的剑齿虎都还在吃——沈毅飞决定把剑齿虎叫做迪亚戈。没错,和冰河世纪里的那只剑齿虎一个名字。

刚刚沈毅飞去把泰迪弄下来的时候,就发现了林叶的阴影中,那些动物的身影,狐狸、巨大的老鼠、那种古怪的野猪,还有其它一些沈毅飞熟悉不熟悉的动物。体型都和干脆面差不多,它们应该都是自然界的清洁工。

不过它们都是胆小的东西,甚至不敢在沈毅飞的面前出现。但既然有鸽羽龙会来抢走泰迪的鹿,那么谁知道还会有什么其他东西呢?

沈毅飞把干脆面放下,看着那些鸽羽龙的尸体,他觉得自己需要做一件事——他要这个家伙的皮子!这个家伙的皮子,铁棍的尖端都能滑开,剑齿虎的獠牙和巨熊的爪子如果是啃咬在腹部之外的地方,也只是留下血痕,这东西大概比防弹衣都好用。

他走到了一头还完整的鸽羽龙旁边,蹲下身,但无奈的是,沈毅飞很快就发现,凭借他自己现在的能力和工具,想要一定的时间限制内,把这头野兽的皮剥下来……

对于沈毅飞这个新手来说,这项工作实在是太不现实了。他站起来,拽着鸽羽龙尾巴,试探着是不是能把它带走,但如果用拖的,现在的地面并不平坦,这家伙磕磕绊绊太影响速度。。他又抓住它的后肢和前肢,把它扛了起来,倒是能扛得动,但是鸽羽龙的体型是头小屁股大,所以扛在肩膀上一头重一头轻,就算用沈毅飞一路手机的物品做放在轻的那边,也很影响平衡。也就是再出什么事,他一定跑不快。

把这头鸽羽龙放下,沈毅飞双手撑着膝盖,看着地上的龙尸思考着。

这时候,泰迪已经吃完了第一头,开始向第二头鸽羽龙走去了。地面的颤抖,让沈毅飞下意识的看向这个大个子,然后……他就有法子了!

扔下这头完整的鸽羽龙,沈毅飞走到泰迪吃剩下的残骸边,泰迪也是很挑食的,它只会吃富含营养的内脏(肠子和胃除外)和动物腹部、大腿,以及臀部上的肉,其它部分全部放弃。与腹部和大腿上的肉,剩下的都留了下来。再加上这东西的皮子本身就坚固,所以泰迪进食结束后,龙皮几乎是完整的。

这具残骸现在可真是个臭皮囊了,沈毅飞捡了块大石头,一边砸一边拽,用最快的速度把皮囊里的骨头拆了下来。连着骨头的大块的肉也被掏出来扔在一边,这样折腾闹出的血腥味,比泰迪大嚼时弄出来的还要大。

专心处理的沈毅飞听见了狗的叫声,他还以为是野狗群,头也没抬继续干他的活儿。

直到手里的石头不知道砸中了什么位置,鸽羽龙的血喷了出来,溅进了沈毅飞的眼睛。他眨着眼睛抬起头,看见可一群陌生的生物——别说是狗,它们就是和狼也没有半点类似,那就只是一群四足着地的野兽,浅黄色的毛皮像是长了癞廯,一块一块的斑秃着。有一双很长的尖耳朵,眼睛是红色的,圆形的鼻子很大,就像是在扁脸上安了个黑色的小丑鼻子,还有那张嘴,不是就像是在它的脑袋上开了个口子,露出里边参差的牙齿和血红的口腔。

沈毅飞半点都猜不出,它们到底是从什么东西变异过来的。而且它们的胆子比那些猪大得多,这些家伙已经在林木遮掩的环境外围,几乎是堂而皇之的一边焦躁的转悠着,一边嚎叫。

沈毅飞把这个被他尽量掏空的鸽羽龙胡乱卷了一下,半拖半抱着,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了泰迪的身边。从他开始动的时候,那些野兽就开始凑近,当他离开,它们立刻嚎叫着窜了出来,抢食着地上的残羹,有两头甚至顺着沈毅飞的龙尸拖拽下的血痕追了过来!

但沈毅飞的退避,只是为了减少麻烦,这些东西并不比鸽羽龙给他那么大的危险感。在它们贪婪的扑过来后,沈毅飞一脚踢飞一个,至少是没有再追来的家伙了。

没有了干扰,沈毅飞在泰迪身后,一边把这个血淋淋的鸽羽龙残骸裹得尽量小一点,一边观察着这些食腐动物,它们就像动物纪录片里的鬣狗,它们不只是吞吃血肉,甚至能够嚼碎骨头,吃其中的骨髓。

地上残存的碎肉很快被它们吞吃一空,它们并没离开,而是眨着血红的眼睛,贪婪的寻找着其它猎物。然后它们看向了沈毅飞,沈毅飞和泰迪的距离,以及之前被踢瘸了腿的同伴,让它们不敢轻举妄动,但是这些家伙贪婪的眼睛还是一直扫过来。

“吼——!!!!”迪亚戈扯着嗓子突然发出一声咆哮——那吼声和狮子的咆哮很像,就是更大声更雄壮一些。

这些鬣狗们——沈毅飞决定管它们叫鬣狗——立刻收起了贪婪,变得怯懦且可怜,呜呜叫着缩成了一堆。

迪亚戈前一秒还在慵懒的舔着爪子,但在吼了一嗓子后,它歪头看了沈毅飞一眼,耳朵抖了两下。沈毅飞还没来得及从它的眼睛中看出它到底想表达什么,这头大猫就已经一个纵身跃进林子里,沙沙几声之后,黑色的身影就已经完全消失了。

迪亚戈离开之后,鬣狗们短暂的安稳了一会儿,大概也有残羹剩饭变多的原因。其它的小野兽也越来越多,周围的树上还落下了许多鸟类,大大小小的落在树梢上吵杂的吵闹着,沈毅飞猜测这些家伙不管外表美丑,应该都是肉食的,素食的……现在早就被吓跑了。

除了鸟类之外,飞行而来的的生物力,沈毅飞还看到了秦继旬所说的超大蜻蜓与飞蛾。

不过,显然这些家伙并不知道什么叫协作,或者是这些短时间内进化而来的生物,还没在新的生物圈中完全找准自己的位置……地上的餐会还没结束,天空中的自相残杀就已经先一步开始。

最先倒霉的就是那些大块头的昆虫,被鸟儿们扯碎然后分尸。昆虫之后,就是更小、更孱弱的,或者没有集体作为后盾的独行鸟,吵闹的天空中顿时下起了异常血雨,不时有些不知道是什么的细碎零件从空中落下……

这种环境下,沈毅飞可不敢把背包解下来去取尼龙绳,他把自己的T恤扯碎了,撕成布条把鸽羽龙的皮子捆了起来,这个时候只求解释不求美观,所以最后的成品看起来就像是个万圣节的恐怖装饰。

029

泰迪啃着鸽羽龙,沈毅飞裹好了龙皮,这个时候才发觉自己有点脚软。但是他也不敢坐下,怕泰迪要离开,或者有什么变动的时候反应不及,毕竟现在他身上累赘可是不少。所以沈毅飞就靠着泰迪肉山一样的屁屁,泰迪歪头哼唧了两声,还用爪子扯下一大块龙肉拨弄过来。

异常老实的干脆面还把龙肉拽过来,一双豆豆眼很认真的看着沈毅飞,那意思是让沈毅飞饿了的话快吃。

沈毅飞“……”了,对着干脆面摆摆手,示意自己不是饿了。干脆面歪着头,又把那块肉拖回给泰迪了。

泰迪吃了两头半鸽羽龙,突然站起来挥舞着自己的熊掌大吼了一声。除了那些鬣狗,其他鸟兽和昆虫瞬间全都惊得四散而逃。他们周围短暂的安静和空旷了下来,但也仅仅是短暂的。动物们不会放过任何可能得到食物的机会,虽然它们自己也可能成为其它鸟兽的食物。

当泰迪再次迈开脚步,扔下了还剩下很多美味好肉的鸽羽龙时,沈毅飞意识到,他们这是要踏上回家的路了。那些鸟兽……虽然它们是鸟兽,但是却比沈毅飞更快的意识到这一点,几乎在泰迪迈出第二步的时候,它们就全都窜了回来,甚至比不久之前的更多。

一些性急的家伙,甚至已经凑到了巨熊周围,偷走那些细笑的碎肉。不过没有不长眼的家伙挡在它们前进的路上,泰迪所过的地方就像是摩西分红海一样,所有的动物全都给他们让开安全的距离。

相比起之前的惊险刺激,他们回去的路上可是安逸平静极了。沈毅飞的包已经满了,不过依旧注意着那些能吃的植物,不时采摘一些给干脆面,或者泰迪。泰迪的大肚皮是无底洞,在吃了那么多肉食后,依旧啃着路上的野果、苔藓或者嫩草,沈毅飞拿来的食物它也是来者不拒——除非沈毅飞这个菜鸟偶尔错手摘来了有毒的东西。偶尔,还会去嗅两下沈毅飞拎着的那团烂糟糟的鸽羽龙的皮肉,不过不会去啃。

但是半路上的小插曲很有趣,那就是……他们又遇到了迪亚戈。而且,还是在那个有阳光照设进来的林木的间隙间,迪亚戈几乎是用同一个姿势趴在那!如果不是它嘴巴和爪子上那些血腥的痕迹依旧无比清晰,沈毅飞大概会以为自己认错了虎。

吃饱喝足的迪亚戈显得更懒了,对于沈毅飞他们的到来,它只是抖动了两下短短的尾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反而把脑袋歪向了另外一边。

作为过路者,他们也同样没有打扰这头大猫的意思,双方和平相处。

终于重新看到超市了,沈毅飞松了一口气。甚至快跑了起来,把泰迪和干脆面落在身后,自己当先跑向了超市的大门。

这里静悄悄的,除了沈毅飞自己奔跑时的脚步声,再也没有其他声响。

“经理!秦继旬!”面对鸽羽龙的时候,沈毅飞的心脏都没像现在跳动得那么激烈,他迈开大步朝着秦继旬的藏身处跑去,每一秒的时间都好像被突然拉长了,时间的流逝变得缓慢而难熬。

“沈毅飞?”终于,他听到了秦继旬的声音,从他们的“独立房间里”传出来。

沈毅飞用最快的速度冲了进去,他看见秦继旬正用一个别扭的歪着身体,拿用奶瓶给小刺喂着水——水是沈毅飞煮沸过的,而且天气热,放在室外的水最低温度也是室温,给小刺喝并没有什么问题。更何况,小刺可是个连简陋的果汁与动物生血都能喝下去,并且依旧健健康康白白胖胖的新一代“小怪物”。

“我来喂吧。”沈毅飞把鸽羽龙的残骸扔在角落,单膝跪在秦继旬身边。现在他的身上又是泥又是血,彻彻底底的是个野蛮人了。

“没事,我就是把奶瓶递过去,小家伙能自己喝。”秦继旬摇摇头,果然,小刺虽然连翻身都还不利索——现阶段还是属乌龟的,翻过去就翻不回来了。但是抱着奶瓶时,两只白嫩嫩的小胳膊却稳得很,抱住奶瓶就不松口,咕嘟咕嘟的开始灌。

看着这个白白嫩嫩,虽然被两个男人胡乱养活,但是强壮无比的小家伙,沈毅飞和秦继旬都露出了放松的笑容。不过,泰迪“咚咚!咚咚!”疾鼓一样快速,并且让大地震动的脚步声,很快让他们俩回到了现实。沈毅飞立刻冲到门口,果然一眼就看见泰迪的大头了。

“泰迪!泰迪!”沈毅飞双手挡着门,泰迪一脑袋就撞他肚子上了。

但看着凶猛,这个大个子根本没用多大劲,所以,沈毅飞能成功的抱着它的脖子,死活也不撒手:“泰迪,这是秦继旬和小刺,以后……唔!”泰迪甩着脑袋,一不小心就让沈毅飞的后背撞在门框上了,疼倒是不怎么疼,就是让他一口气没喘上来。

一人一熊摔跤一样,折腾了半天。泰迪终于退步了,沈毅飞看着它把脑袋缩回了通道上,才放开了手。谁知道刚放手,泰迪就一熊掌过来把他拍地上了,紧接着四只巨大的熊掌几乎都擦着他的脑袋迈过去的。

那种感觉……就像是躲在重型卡车的下面,看着那些轮子从自己的脑门上压过去~沈毅飞背上汗毛都立起来了——如果他像干脆面一样有那么厚的毛,一定也正在炸毛状态!只不过现在竖起来的只是那些细小的汗毛……

“吼——!!!!”沈毅飞刚爬起来,就听见泰迪的巨大的吼声,但腔调很怪,不像是愤怒,也不像是遇敌的那种预警。但更让沈毅飞紧张的是,泰迪竟然又想着米奇专卖店歪进去了!

完全是螳臂当车的沈毅飞能做的就是紧紧拽着泰迪粗壮的熊腿——话说,这条腿和沈毅飞的腰差不多粗细……换句话说,当泰迪后退的时候,也在同时把他拖着一块走了。

反应过来不对劲的时候,沈毅飞立刻松开了熊腿,嘭的一声,泰迪那个巨大的屁屁就砸在他旁边了。沈毅飞抬胳膊想要擦擦冷汗,但泰迪的熊掌也拍了过来,左一掌右一掌,把他当个玩具拨弄,拨弄完了又开始舔,等到舔完了,沈毅飞觉得自己只剩半口气了。

泰迪低头对沈毅飞叫了两声,终于心满意足的起身离开了。

沈毅飞活着回到米奇专卖店的时候,最先看到的就是大毛球干脆面——往常它可是最喜欢看泰迪舔人的,每次泰迪那么干的时候,干脆面都会在旁边助纣为虐,不,呐喊助威。但刚刚它没去,因为它正在努力的用它的小牙,咬着沈毅飞背包上的拉链~

“你还没吃够啊?”沈毅飞郁闷,泰迪没吃够他还能理解,毕竟泰迪是个大个子,但是干脆面……这家伙一路吃到现在,吃下去的东西都快比它自己重了吧?

干脆面立刻从沈毅飞的背包上跳下来,蹦跶到了昨天他睡觉的地方,趴下来蜷成一个团,用尾巴遮着自己的嘴和鼻子,只露出闪烁纯洁光芒的黑色眼睛,和囧囧有神的白色眉毛——谁还忍心质疑这个毛团呢?

沈毅飞一脸的无奈,秦继旬看着他们俩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

无奈的对着秦继旬做了个摊手的表情,沈毅飞开始整理自己今天的收获。

“吃点?很甜。”沈毅飞把奶粉罐递过去,里边是浆果。

秦继旬接过,叹了一声:“森林里都是这种东西,但是我们不敢吃。”

“怕有毒?”

“对,怕有毒。那些什么有虫子吃或者由动物吃,人也能吃,根本就是误人子弟。一开始有几个人自以为是的去吃了,结果……”虫子吃、动物吃因为它们本身就有抗毒性,甚至就是故意吃这种东西好让自己充满毒性,从猎食者的嘴巴底下保护自己。但是华夏人虽然号称百毒不侵,但可不是真的百毒不侵。自然界的那些有毒的东西,吃了一样要死的。

沈毅飞叹了一口气,拿了个像是草莓一样的果子,递给鬼鬼祟祟蹭过来的干脆面。谢谢这个小家伙和那个大家伙,它们是他的保护者、同伴、朋友、还有老师……

把野果给了秦继旬,沈毅飞并没去分类野菜,而是把鸽羽龙被裹成一团的皮子拿了过来,外加拎着鹿腿说:“一会儿吃鹿肉羹怎么样?”

但秦继旬的眼睛却盯在了龙皮上:“你们遇到鸽羽龙了?”

沈毅飞一怔:“这东西真叫鸽羽龙?”

“脑袋后边有鸽子羽毛,这名字很形象,另外……听说它们真的是鸽子,或者鸽子的幼畜变异的。”

沈毅飞一怔,看看自己拎着的鸽羽龙的残骸,挑着眉毛说:“或许……这能证明,鸟确实是恐龙进化来的。”

秦继旬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感叹的看着沈毅飞:“再怎么糟糕的情况,你也能从里边找到有意思的地方……”

030

“既然情况已经很糟糕了,那就得自娱自乐。”沈毅飞笑着耸耸肩。

“你们碰上了几头?”

“一开始是二十几头,但是后来它们分成了两部分,只有八头追过来。你也遇到过?”

“遇到过……”秦继旬叹了一声,神色有些灰暗:“而且遇到的比二十多头还要多,实际上,我一直都不知道那群鸽羽龙到底有多少……我们的队伍——那时候还是一个队伍,有几个很强悍的变异者,我们的队长原本就是个特种兵,那时候大家过得还不错,直到我们遇上了一头鸽羽龙……”

“一头?”

“对,我们一开始遇到的只有一头,它攻击,我们就把它杀掉。而且像你一样剥下了龙皮。那时候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但后来发生的事情……显然,我们最先杀掉的是龙群的侦察兵。所以,第二天的清晨,这些家伙就铺天盖地的出现了……”说到这,秦继旬忽然顿了一下,“抱歉,我不是故意总回忆过去。”

“不,我很喜欢听你说这些过去。”沈毅飞摇头,秦继旬并不是无病呻吟,他在回忆过去,也在告诉沈毅飞一些他的经验。面对未知的世界,多一个人累积经验,摸索世界总是好的,沈毅飞也拿出自己的经验来与秦继旬共享,“它们的速度很厉害,皮粗肉厚,还有那张大嘴……就算是泰迪第一眼看到它们出现的反应,也是逃跑。我挺幸运的,因为一开始跑来的是一头落单的,而且还是轻敌的,才能把它杀掉。”

沈毅飞回忆着自己杀掉那头鸽羽龙时的情景,他的嗅觉和听觉貌似都没有强化,所以如果不是干脆面第一时间发现了危险,他还无知无觉。力量和速度上虽然增强了许多,但他貌似现在还有些协调不良。另外,他毕竟还是人类的正常身材,没有泰迪那样的巨型身体可以抵挡伤害,一旦被围攻,他就活动不开了,而只要被鸽羽龙那张大嘴“轻轻”咬伤,他就要失去大部分战斗力了。

秦继旬和沈毅飞看着对方,异口同声的说:“下次见到了,还是立刻逃跑。”

一次的胜利,不表示次次都是胜利,这种群体狩猎的动物,比单独行动的大型猛兽,对他们来说要危险得多。

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虽然这次看似轻易地从那群家伙的嘴巴里幸存,而且泰迪还把自己的肚子吃的滚圆,但是泰迪身上撕扯开的口子可一点都不好看。

沈毅飞把皮子铺开,开始用铁片刮着上面的碎肉。秦继旬也撑着坐起来,帮着沈毅飞收拾他刮下来的东西:“想好怎么鞣制皮子了吗?”

皮革要经过鞣制加工,不是刮干净了就能用的,否则无论多好的皮革一样会腐烂。

“我想把皮子刮干净,洗好,晾干,然后找点火碱泡一下……我上大学的时候,真应该学学古人是怎么鞣制皮子的。”沈毅飞叹气,他倒是模模糊糊的知道现代鞣制皮革用的是化学药剂,但就算现在整个城市都像他们敞开,他们连到底那些化学药剂是什么都不知道,更别提去找了。

秦继旬也点头,看来他对这件事也是同样不清楚,他坐得更凑近一点:“这个我来弄就好,你去忙别的吧。”

行动不便,不能参加捕猎,但秦继旬努力的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沈毅飞也并不反对病人的带病坚持工作,他把铁片递了过去,拍拍手站了起来:“好的,那我先去给小刺换尿布,然后去做饭。”

不过沈毅飞并没立刻抱走小刺,他先离开用过期的矿泉水冲洗身体,尤其重要的是把两只手洗干净。烧上热水的同时,才回来把小刺抱走。果然和第一次的时候一样,他把旧尿布拆下来的时候,这片旧尿布还是干干净净的。但是刚把新尿布垫在小东西的屁股下面,“攻击”就开始了……

不过,这件事怎么也是一回生二回熟。有过上一次经验的沈毅飞,应付起来虽然不能说是得心应手,但至少不会手忙脚乱了。

片刻后,沈毅飞把干干净净的小刺抱回来,顺便把灌满了奶的奶瓶递给秦继旬。虽然小刺刚喝了水,但也到吃饭的时候了:“有点烫,另外,明天……和我们一块出去怎么样?来去的时候泰迪的速度并不快,狩猎时你可以带着小刺,和干脆面呆在一块。”

另外埋在沈毅飞心底的话是:出事了我也会也会扛看着你们仨跑的(秦继旬、小刺、干脆面)。

秦继旬摆摆手,举起自己血淋淋的手示意,于是沈毅飞把奶瓶放在了旁边。另外沈毅飞的提议让他低头思考了一下,但很快,他就点了头:“好,我也真的很想看看,泰迪那个大家伙到底是怎么狩猎的。”

沈毅飞这样提议,因为刚才面对小刺“战绩”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这间超市也不是那么安全。虽然这里有着泰迪气味的保护,但是,一条巨蟒曾经住在他们隔壁,鸽羽龙、泰迪和迪亚戈共用着一个饮水地和狩猎场,还有飘忽不定的狼群,水面下的东西看起来也不是善类,对外边的世界了解得越多,就越发的了解自己处境的危险。

而且,这里是超市,又不是要塞。超市的设计本来就是开放式的大空间,就算喜在那些相对狭小一些的空间里,门窗也都极为宽广。如果封死门窗,那么在这种天气条件下,把秦继旬和小刺塞进那种地方。危险的野兽是进不了,但酷热和缺氧就会要了人命。

没有什么地方是绝对安全的,所以,固守在一个地方不如跟着大家一块儿行动。

索性秦继旬两条腿没事,肋骨骨折只是让他的行动因为疼痛变得迟缓,至于秦继旬和泰迪的复杂关系……沈毅飞觉得自己能搞定的。而且大个子泰迪不是也正一点一点的接受秦继旬吗?

至少,沈毅飞自认为泰迪正在接受秦继旬。

不过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沈毅飞私心里还是有些泄气,毕竟刚让秦继旬过了两天安稳日子而已,然后就要让他拖着重伤的身体到处跑了:“我去做饭了。”

“别苛求自己,你在尽力做得最好,而且绝对比我做得更好。我想你一定不会忘,我对你说过的,我甚至给小刺喝过野兽的血吧?你当时怎么说的?说我给了小刺我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你也一样。”秦继旬拉住了沈毅飞,望着他黑眼睛说着,“现在的情况,要活下去,我们得抗争,但是更多的……我们也得靠自己的运气了。”

沈毅飞沉默着了一会,突然很孩子气的歪头笑了:“不用担心,在运气这个问题上,我相信我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好得多!就算再加上你和小刺的,三个人平均起来,我们的运气依然足够好!”

“我相信这一点!”秦继旬也笑了起来,在末世里,至少现阶段,秦继旬所知的人里边确实没有一个人比沈毅飞的运气更好。

这时候,干脆面忽然从它趴着的角落蹦跶了出来,但它没去蹭沈毅飞,而是凑到了秦继旬的身边,大尾巴一甩,就躺了下来。秦继旬显然也意外了一下,但是既然干脆面有意亲近他怎么会把这个可爱的大毛球朝外推?

秦继旬在一边擦了擦手,接着试探性的将手放在干脆面的背上,干脆面的小鼻子抽动一下,毛茸茸的身体也扭动了两下,可并不是反抗,更像是给自己找一个舒服的位置。这种变相的同意,让秦继旬放心的在它背上抚摸了起来。

沈毅飞看着秦继旬有着剥茧的修长手指,在干脆面褐红色的皮毛间穿插。那些柔软的毛发充满了他的指缝……至少这算是干脆面正式接受了秦继旬,眼前和谐的一幕,让沈毅飞先是放心,接着就不由得嫉妒起那个趴在那享受的毛团了。

“秦继旬,奶的温度大概正好了吧?”说是要去做饭的某人,依旧徘徊不去,反而给秦继旬找活干。

“略微还有一点烫。”秦继旬不知道沈毅飞的“阴谋”,很自然的把手从干脆面的背上挪开,抓着奶瓶摇晃两下,将白色的液体滴在另外一只手的手背上。

干脆面因为失去了背上抚摸自己的手而站了起来,不过它并没表现得多失落,因为下一刻,这个色迷迷的毛球退后了两步,转而换了个动作和姿势再次睡死了——它把下巴搁在了秦继旬的大腿上,两只前爪也同时紧紧的抱着秦继旬的腿。

“我去做饭。”想不到怎么不着痕迹的八干脆面弄开,最终只能离开去做饭的沈毅飞在心里“靠”了一声,能摸秦继旬的大腿啊,还是抱着的,他更嫉妒了……

嫉妒归嫉妒,做饭的时候,沈毅飞还是集中了他全部的精力。鹿肉、苔藓、荞麦、野菜、蘑菇,还有蔬菜罐头,都被放在同一口锅里,本质上讲,这就是一锅杂烩。炖好后味道略微有些苦,那是因为有些野菜炖熟了后产生的枯萎。不过,总体来说,这锅杂烩还算可以——应该……还可以。

031

这锅沈毅飞认为可以的杂烩,显然不怎么合干脆面的口味,它尝了一口就立刻打了个喷嚏,扭头缩一边去继续在它的小碗里吃米粉了——这个家伙对婴儿米粉极端喜爱,尤其是如果加了点野果进去,那就能看见一只干脆面把脸埋在碗里的景象了。

小刺跟他之前喝水时的动作一样,抱着自己的奶瓶吃得正香,也只有抱着奶瓶的时候,他才会把小长颈鹿放下来一会儿。不过,得承认这个小家伙可真是好养活……

两个小东西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才是大人们的吃饭时间。

沈毅飞一如既往的给秦继旬找来了两个大靠垫,况且今天的他比昨天已经好了很多。从他不是皱起的眉头,沈毅飞知道断掉的骨头还在给他惹事,但是他的脸色好了很多,并且体温早就恢复正常了——可能也不是太正常,还是比沈毅飞的体温略高一些,不过那种热热的很舒服(沈毅飞把手放在秦继旬的额头上真的只是“很单纯”的想要测测他的体温而已)

锅子也还是摆在那个当做桌子的塑料墩上,沈毅飞用勺子盛了一勺递过去:“你尝尝?味道会不会太怪了?”

秦继旬张开嘴,把舌头伸出来舔了一点。看着他的动作,沈毅飞想着自己的衣服是不是穿着有点多?抬手去拽领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只穿着一件棉背心……

“有点苦,不过很好吃。不是恭维,真的很好吃,而且我原来就喜欢吃苦瓜。”秦继旬对着沈毅飞比了个大拇指,“不过那条鹿腿剩下的部分,你准备怎么处理?”

“原来你喜欢吃苦瓜?”沈毅飞低声嘟囔着,然后才是正色回答问题,“一会儿我准备再上一趟楼,多弄些盐,把鹿腿用盐腌起来。顺便再拿些其他的东西,比如……方便面和粉丝?”

秦继旬也不知道听没听见沈毅飞的嘟囔,他只是突然很夸张叹了一声:“我头一次知道,自己听到方便面,也会忍不住流口水。”

沈毅飞顿时笑了起来:“我也是,我觉得我现在能生嚼上一箱。”沈毅飞的话音刚落,外边就就是轰隆一声炸雷,看来外边又要下雨了……

屋外雷声滚滚,沈毅飞除了那锅粥之外,又拿出了烤鹿心——是切成片烤的,虽然只放了一点盐,但是那个味道……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嗅觉灵敏的干脆面这次立刻带着一脸米粉窜了过来,不用它做什么“豆豆眼”攻击,沈毅飞就分了两小片给了这个小吃货。

“它吃这么多没事吧?”就算是没见着干脆面在外边吃了多少的秦继旬,现在也都跟着担心起来了,毕竟,这毛团的从刚才几乎就没停嘴,沈毅飞带来的野果它偷吃走了大半,又喝了水,吃了米粉,现在还吃鹿心?

“应该没事,因为我觉得变异的时候……大概把它的脖子以下,尾巴以上,都变异成胃袋了。”并不是开玩笑,沈毅飞完全是真心实意这么想的,甚至他觉得说不定连干脆面那根大尾巴也都能储存食物。

两个人又认真的看了毛球吃货两眼,不约而同的开始吃起了他们自己的食物。话说,这顿饭沈毅飞做得比上次多得多,跟别说还有那么大一颗鹿心,但是幸好他做多了,吃饭中就只听见他们淅沥呼噜的声音了。

等到两个人不约而同停嘴的时候,已经盆干碗净了。看来不管是外出养家的,还是留守养病的,其实全都够饿的。不过,沈毅飞还是觉得缺了点什么……

“对了!”从背包里掏出塞在最下边的地荔枝,沈毅飞递给了秦继旬两个,“这就是我对你说的地荔枝。”

他话音刚落趴地上腆着小肚子沈毅飞还以为它已经撑死了的干脆面,这时候又复活了,直起身子两只前爪搭在作为桌子的塑料墩上……

“不行。”不只是沈毅飞,秦继旬也和他异口同声,不敢给这个小东西继续塞东西吃了。干脆面扮可怜不成,后腿一蹬,大概是要蹦上来强抢,但是,让人囧囧有神的事情发生了!沈毅飞的胳膊都已经反应快速的盖在地荔枝上了,干脆面也已经跃起了一半了,可是它也只跃起了这么一半……

然后这个大毛团就立刻坠下去了,表演了一下什么叫做标准的坐屁墩。话说,不只是两个目睹了全过程的人愣住了,干脆面自己都愣了。豆豆眼呆滞的看着两个人,然后猛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叫声蹦跶了起来,快速的跑了出去,到了门口又突然扭过头来,对着两个人又是一阵咆哮,然后才跑出去了。

大尾巴都极端少有的搭在地上当扫把了,可想而知干脆面这是标准的落荒而逃了。

“噗!”干脆面的小背影消失了,沈毅飞看着秦继旬,两个人一同狂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也好……哈哈!这就是……也让干脆面消食了!”

沈毅飞收拾碗筷的时候还在笑,甚至还差点把锅给摔了,秦继旬说他不厚道,但他自己也是笑得肋骨抗议,眼泪都出来了。

总算是清理好了碗筷,沈毅飞拎着出去例行公事的在大雨里洗了个凉水澡,回来后去研究了一下酒精炉的燃料——他一共找到了十二盒密封完好的固态酒精,每块最多能用三十多分钟。消耗最多的不是他们吃饭,而是给小刺烧沏奶粉的开水,到现在为止他已经用了四块。继续这么下去,必须得找到另外一个法子生火。沈毅飞在心里念叨着。

但是就算燃料紧缺,沈毅飞还是很浪费的又打开了一盒固态酒精,烧热了一小盆水。他想要让秦继旬更舒服……希望他至少能用热水擦洗一下身体。

秦继旬经历了和一头巨熊(大概还有其他什么凶猛野兽)的战斗,然后是发烧,接着又在闷热的房间躺了一天,说他已经被汗水洗了澡完全不夸张——虽然对沈毅飞来说,就算是秦继旬汗水的味道也一样迷人,但是对秦继旬来说,现在汗黏黏的他一定不舒服。

“什么?”秦继旬在看到沈毅飞端了个盆进来后奇怪的问。

“开水和毛巾,我想小刺需要擦洗一下,如果有多余的水,你应该也想擦一下?”

“都给小刺用吧,一会我来一盆冷水就好了,反正现在的水温也不算冷。”秦继旬很干脆的摇了摇头,热水对他们来说太奢侈了。

对于他的拒绝,沈毅飞一句话脱口而出:“我想给你用。”

甚至小刺都是第二位的,“浪费”宝贵的燃料,他就是为了秦继旬的。但是,这样说的话就太亲密了,秦继旬不久前刚原谅了他鲁莽的告白,他再这么一个劲的表示亲近的穷追猛打,沈毅飞自己开始讨厌自己了。

“对不起,我不想让你感觉到不舒服,我只是……”只是真心的希望他能更舒服。

感情毕竟不是说放下就放下的……更何况,现在只有他们两个成年人身处这样的环境之中,陌生、孤独、与世隔绝,还有随时随地可能冒出来的危险,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反而是感情升温和发酵的催化剂——至少对沈毅飞来说是这样的。

没有办法亲吻和拥抱,他就只能想尽办法照顾秦继旬和小刺,让他们感觉舒适和快乐,对沈毅飞来说,那就好像自己的爱得到了对方的回应一样。不过,当他说漏了嘴,就比如现在,那一切就变得很糟糕了。

“沈毅飞。”秦继旬开口,沈毅飞顿时精神紧张,肌肉紧绷,仿佛此刻正在面临一场宣判,但是秦继旬的回答,却让他疑惑了起来,“或许我们能试试。”

“试试?”试试什么?

秦继旬舔了舔嘴唇,进一步解释着:“试试……交往。”

沈毅飞瞬间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打了一拳,这可不是他所期待的HappyEnding,他摇着头站起来:“不。我……我没想因为现在的情况要挟你……”

“沈毅飞!”秦继旬也用单手支撑着自己猛的站了起来。

“秦继旬……你快躺下。”沈毅飞立刻慌了,赶紧去扶那个歪歪扭扭站立不稳的人。

“等会儿,先别动我,这个劲儿过去之后再说。”秦继旬嗓音嘶哑的说着,抬手按了一下沈毅飞伸过来搀扶他的胳膊,他的脸色现在几乎是难看的青灰色——刚才那动作虽然不算多剧烈,但是对一个重伤的人来说,绝对是够他受的……

秦继旬一边的肩膀抵在墙上,另外一边被沈毅飞搀扶着,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连刚刚喝饱了奶,正在和小长颈鹿咿咿呀呀玩得高兴的小刺,仿佛都感觉到了某种压力。

不再发出奶声奶气的叫声,而是老老实实的四肢摊开。如果不是他圆溜溜的黑眼珠正在好奇的看着他的“双亲”,大概还以为这个小东西已经睡着了。

032

“沈毅飞……”终于,秦继旬打破了沉默,“其实,今天我一直在想要在什么时候告诉你。虽然现在也不能算是个好时机,但是,貌似越等越会让情况向着更糟糕的状态倾斜。”

沈毅飞的心脏急跳了起来,他想着是不是把秦继旬的肩膀和胳膊松开,毕竟这样可能会让秦继旬觉得难受甚至恶心。但是他一动,秦继旬就拉住了他,看表情,他大概比沈毅飞还要紧张,“沈毅飞,我……我和你一样……我也是Gay。”

沈毅飞的第一反应,就是秦继旬在撒谎。就算说了他的运气超级好,但是沈毅飞觉得也不可能好运到现在这样的地步吧?他并没立刻表态,而是把秦继旬扶到一边,让他坐在刚才当桌子用的塑料墩上。

——他们目前所面对的情况,两个人显然比一个人生存的几率更大。更何况沈毅飞并不只是凑数的,虽然具体变异了什么能力不详,但是他身边有两只熊。泰迪是个强悍的战斗力,干脆面的狩猎能力可能不强,但它分辨食物的能力却很强。

站在秦继旬的立场上,理性的思考,他和小刺的生存才是第一要务。那么与其让感情成为两个人之间的矛盾,不如让感情成为他们俩的纽带,那样对双方都好。

沈毅飞觉得自己已经想明白了:“我……你把我当口花花的朋友就好,不需要这样勉强你自己,我一定不会……”

“沈毅飞,我没强迫我自己,也没有欺骗你,我确实也是个Gay。”第二次这么说,秦继旬没有之前那么磕磕巴巴了。

“我知道你有过女朋友。”沈毅飞叹气,他没见过传说中的“经理的女友”,但是听其他同事谈起过,说是个很漂亮时髦,有着一头大波浪卷发的白领,但因为挑剔秦继旬总是一身炸鸡味,所以最终分手了,“你真的不需要委屈你自己,我……”

“只是个掩护,她是蕾丝边,我是同志。”秦继旬打断了沈毅飞的话,“而且,刚和你见面的时候,你没发现吗?我……”秦继旬也是一脸明显的尴尬,他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才继续说,“对你的吻,我并没有反感……”

“呃……”沈毅飞一怔,那次乌龙之吻的画面随着秦继旬这么说,忍不住浮现了出来——那个时候,他从秦继旬的脸上看到了惊讶、疑惑和尴尬,还有在沈毅飞说了那是梦之后,他脸上明显的哭笑不得。但确实,说不上有反感和厌恶。

沈毅飞看向秦继旬,刚才的那种沉重了也憋闷的消散了许多,甚至两人间的气氛多多少少添进了淡淡的旖旎。他摸了摸裤口袋,下意识的就想抽根棒糖出来,但想想在谈论现在这些的时候他却含着棒棒糖,那场面是在他诡异了,所以赶快又把手挪开了,转而在两个人之间比划着。

“所以说,你和我……我们真的……一样?”

作为一个感情上的初哥,在突然发现了那些被忽略的事实后,并没能让他变得口若悬河,甚至他反而有些更加的不知所措。除此之外,他的内心里还是有一些不确定的。他希望自己真的是和秦继旬之间有着一些非普通朋友的感情纠葛,但却依旧担心秦继旬这么说是出于他理智的考虑,而非情感。

“嗯……我们真的……”但作为更年长的一方,曾经在沈毅飞的认识里能把所有的糟糕情况都圆满解决的秦继旬,貌似也并不是很善于处理现在的这种情况,他说起来话来同样是磕磕巴巴的——如果有第三个人在场八成会认为他们是在对什么暗号,“所以,我的意思是,或许,我们可以……试着交往一下?”

沈毅飞忍不住抬起左手,捏着自己的耳根揉着——因为他觉得自己的耳朵好像正在燃烧。

秦继旬深呼吸,几乎解释着:“我很抱歉,刚见面的时候隐瞒了我自身的情况。因为在当时那种情况下,这些对我来说也同样是太意外了。”

第一天的碰面,在沈毅飞为这末世中发生的几乎不可能的极小几率的重逢而惊讶的时候。秦继旬的惊讶也不比沈毅飞少多少,甚至单纯从程度上说,他才是更惊讶的那一个。

——因为他才是个更走投无路的那一个。曾经的同伴和亲人要么是走失,要么就是死在他的面前,前一刻他还以为自己连唯一的侄子也失去了,后一刻却发现原来小家伙好好的……

沈毅飞并不是只救了小刺,他救了他们俩。但是更出乎意料的是,救了他的沈毅飞竟然也和秦继旬一样是个Gay?那个时候,那种严重的不真实感,让秦继旬下意识的想到了否认、隐瞒和拒绝。

一直到现在,他的心情渐渐平息下来,而沈毅飞也很……在这种情况下,秦继旬才选择了对沈毅飞坦白。

“但就算我们是同类……也不一定就要交往,这就像一男一女在一块不见得就非得恋爱一样。”别人是近乡情怯,沈毅飞是近爱情怯。即使现在是心爱的人主动,即使这是末世,人类的一切规则大概都已经打破。

秦继旬看着沈毅飞,突然笑了:“但如果在很长时间之内,只有那一男一女呆在一起,那么他们俩就注定要……在一起了。沈毅飞,我并不是委屈自己,如果你还在快餐店工作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也是同类,那我……”

秦继旬顿了一下,沈毅飞有点期待的以为秦继旬接下来会说“我会追你”,然而他想错了,秦继旬说的是:“那么,我是绝对不会对你坦诚的,而是会离得你远远的。”

“呃……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沈毅飞顿时被严重打击了,但是秦继旬这么说,不就更表示他现在更是迫于形势吗?

“先别打断,让我说完。”秦继旬叹气,“因为那个时候,我们生活的大背景不是丛林,而是人类社会。我虽然比年长,但是Gay的这条路……我走得并不成功,甚至可以说是很失败,我没有勇气拉着一个年轻人和我一块失败。不过,现在这个完全不同了的大背景,却反而让我有勇气了。”

秦继旬苦笑着,再次看向了沈毅飞:“所以,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完美的人,恰恰相反,我懦弱而无能。面对这样的我,你还愿意……和我交往吗?”

如果这个时候还拒绝,除非沈毅飞是个圣人,或者是个神经病。但沈毅飞很显然不是个圣人,而且他大脑很健康——除了可能有点小阴影之外——所以他握住了秦继旬的手。

“沈毅飞……还有件事。”秦继旬也反手握住了沈毅飞的手,一开始是放心,但没一会儿表情就变得窘迫,说话也变得磕磕巴巴的,“就是……我们能慢慢来吗?从了解彼此开始,比如就是现在这样的握手,然后是亲吻,最后才是……我知道这很怪异,但是……”

沈毅飞还是头一次看见秦继旬这么忙乱无措的模样:“为什么说怪异?交往的话,不就应该是这样一步步的来吗?”

“!”秦继旬无比意外的抬眼看着沈毅飞,看沈毅飞的表情发现他不是故意说反话,而显然是确实的这么想,才让秦继旬渐渐放松下来。但他并没想这对沈毅飞隐瞒什么,他的肩膀垮下来,表情有些暗淡的说,“不,男同的圈子里,性才是交往的第一步,甚至应该说只有性。也不是没有人想找个过一辈子的,但一半的观点是,床上不合适一切就不要提,所以,从一开始就这么循规蹈矩只会让其他人觉得怪异。”

“但现在……我和你是在我们俩自己的圈子里。”沈毅飞歪着脑袋笑着。

独自一个人在外地上大学的沈毅飞,不是没接触过男同的圈子,虽然只是很外围的,但其实也是知道那是怎么回事的。他还偷偷的去过酒吧,刚做两分钟就有人过来“打招呼”,说两句话就暗示着想和他一块去厕所。他当然知道那不是大家排排站着“放水”而已。

他拒绝后,后边也有很多人请他喝酒喝饮料,有些人确实很英俊。说实话沈毅飞那时候不是没动过心,但那时候年纪小,胆子也小,怕染上什么病,也不想自己头一次的经验就是和一个人在厕所里、在所以最后离开了。

“而且,我和你有一样的想法,初吻都是不久前才刚刚送出去的……”沈毅飞把秦继旬的手握得更紧,他见到秦继旬的第一眼,就无比庆幸自己顶住了诱惑,此时此刻那种庆幸的感觉就更强烈了。

“哦,那是初吻?”秦继旬脸上也有些红,但他也同样用玩笑的口吻问着。

“嗯,初吻。二十二……不,二十三岁才有了人生中的第一吻。”

“那不算迟,我二十九岁时才有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吻。”

033

“唉,”

沈毅飞没记错的话,他睡着之前秦继旬是二十八吧,那么,现在的他才刚是二十九,而且,之前面临着生死抉择的秦继旬,应该也是没什么时间谈情说爱吧,那么……

“我,”沈毅飞指着自己,不确定的问。

“在感情上,我……并不是一个善于把握时机的人。”秦继旬把眼神转到另外一个看不到沈毅飞的方向,“而且,我还是个极端无趣的人。”

明明是秦继旬提起交往的,但是当两个人顺利达成一致后,表现得紧张、窘迫和不自信的却也是他。

“但现在你把握住我了,不,应该说我们彼此把握住了。”沈毅飞改了一下说辞,但还是觉得自己的这个说法怪怪的,“而且你也绝对不是无趣的人,对我来说,你全身上下都是乐趣!呃……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沈毅飞总算知道为什么“把握住”让他觉得怪怪的了,因为那不是怪怪的,那是变态的~~此时此刻,他很想问“我能蹲墙角画圈圈去”吗?但总归是没问出来。

秦继旬紧张的表情,却因为沈毅飞完全非自愿的插科打诨,而变得放松了下来:“我的意思不是只有今天我们俩只是握手,以后可能一个月之内,我和你也只是握手,你能接受吗?我真的没有欺骗你,我只是……”

“害羞?”

脸上的表情更加的尴尬,秦继旬叹了一口气,皱着眉说:“你不以为我是冷感吗?我可能真的是冷感……约会两三次我连接吻都不接受……我看我们还是,算了……”

“不不不不!”沈毅飞赶紧把秦继旬的话打断,“你冷感我也要你。”

“沈毅飞,你大概还不太明白冷感是什么意思吧?”

“我很明白,况且我们一开始就说了,可以慢慢来的。”沈毅飞又握住了秦继旬的手,这次略微用了些力气。

“……”秦继旬看着他,犹豫了一会儿,用同样的力道反握住了沈毅飞,“好。”

“那么……我们开始交往了?”沈毅飞大着胆子问。

“对,我们开始交往了……”秦继旬看向他,眼神专注而带着笑意……就只是这个眼神而,已经让沈毅飞感觉到了一种仿佛过电一般火酥麻的火热感瞬间贯通了全身……

沈毅飞再次确定,自己的运气果然是超出末世其他人的正常值的。

于是,在这个米奇专卖店里居住的成员,就从一只小Baby,加两个在末世中挣扎求生的成年男性,变成了一只小Baby,加一对在陌生中挣扎求生的情侣,这听起来可是美妙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此刻的米奇专卖店里,好像空气也变成了淡粉色。

直到小刺的一声:“啊~”打破了平静。

沈毅飞猛然绷直了身体,他把一直在手里攥着的手巾递给秦继旬:“热水,放了这么半天,温度大概刚好,你去洗澡吧,我来处理小刺。”

沈毅飞三两步把小刺抱了过来,飞快的跑了。

婴儿的面部表情并没有成年人那么丰富,不过,在其他事情上,小刺已经表现出许多与众不同的地方了,在这件事上也不例外。当沈毅飞把他的尿布扯掉之后,他乌溜溜的黑眼睛立刻紧盯住了沈毅飞,那张用很清晰的表情写着:米有嗯嗯,也米有嘘嘘,不要换裤裤,你要干神马?

沈毅飞捂着额头,总算想起来了,他确实不久前才给小家伙换过尿布。

抱着小刺转悠了两圈,沈毅飞又把他抱回去了。一进门,秦继旬正弯腰用一只手在热水盆里拧着那块被当成手巾的布,他的手很大手指很长,那块手巾并不算太大,所以就算是单手,但是他做起来倒是并不困难。看见沈毅飞回来,他立刻笑着说:“正想去找你呢。”举着手巾走了过来,接着把手巾……把手巾放在小刺的小额头上了~

秦继旬仔细轻柔的把小刺的小脸擦了个遍。小家伙有那么一会儿很明显的愣住了,紧接着那双大眼睛就眯了起来,小嘴巴上翘的同时开始吹起了口水泡泡。

又帮小刺小心擦了擦他细细白白的小脖子,秦继旬转身再次去拧手巾。沈毅飞把婴儿背带解下来。抱着小刺,看着他伸手伸脚一脸舒服至极的小表情,忍不住低头在他白白胖胖的脸上啵了两下,所以说,孩子果然就是小天使啊!(在他便便之外的时候……)

刚啵完就听见秦继旬的笑声,沈毅飞囧囧有神的抬头:“呃……那个……”今天,沈毅飞的舌头经常叛变他,现在也是完全不听使唤。

“你们俩刚才看起来像是笨爸爸和儿子,挺温馨的,我都嫉妒了。快,把小家伙抱过来,让我也亲两下。”秦继旬笑着指了指小刺。

沈毅飞立刻听命的把小刺递过去了,秦继旬接过小刺,虽然一条胳膊不听使唤,但是他抱着小刺的架势可是比沈毅飞好看多了。

在白肉包子的脸颊和眉头上各亲了一下,秦继旬看着小家伙时,神情的温柔几乎能滴出水来,但除了对小家伙的爱,他的眼睛里还有伤痛和内疚。沈毅飞不知道秦继旬具体的想法到底是怎么样的,但他的表情,让沈毅飞也忍不住想到了一些更多的事情……

这个年纪的小刺原本应该是泡在蜜罐里,被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细心呵护。但现在他却跟着两个大概自己都不太搞得清状况的大男人,在最基本的生存权都无法保障的野生环境下挣扎求存。

他们不只是彼此的依靠,更是完全无法反抗的小刺生存下去的最大的依靠。

不过,这些负面的东西只是一闪而过,虽然他也习惯留恋美好的东西,但遇到不好的事情,他更习惯朝前看。秦继旬已经把小刺从头到脚擦了个遍,沈毅飞把小刺重新裹好。抬起头正好看见秦继旬赤礻果的背脊……

他把小刺放回了秦继旬的毯子上,过去端那盆已经变得污浊的水,二十分钟后,他又端着另外一盆热水回来了,当秦继旬看过来的时候,他歪着头对着他笑:“我是个顽固的人。”

“这很明显。”秦继旬也无奈的笑了,他看着沈毅飞——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并没经历过太多的人情世故,也没收到过什么太大的打击,在他生活过的岁月里,应该一直都是顺风顺水的。他甚至把整个人类文明的秩序崩溃,那段岁月也睡了过去。他没见过那么多的血腥和杀戮,不知道一步一步迈进绝望是什么感觉到。

但是这样很好,这样,才会让人有一种活着的感觉。

沈毅飞让到了一边,靠着墙,看着秦继旬擦拭自己,只是他肩膀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而起伏,就让沈毅飞看的着迷,他的脖子,被略长的头发遮住了一半,但是当秦继旬低头,他颈部的线条在黑发的印衬下变得更加的修长。他的腹部上还裹着沈毅飞急救做出来的简易固定支架,但那些难看的东西对秦继旬的身材并无影响,他依旧是那个肩宽腰窄的他。

沈毅飞舔了舔嘴唇,拿了根棒糖出来含在嘴里,然后把头扭到一边,因为如果继续看下去,他大概真的会忍不住走过去,用自己的手和舌头感受那些美好……

水声哗哗的响着,秦继旬忽然停下了动作:“那天,当发现小刺不在了的时候,我就在想,无论是什么东西做出的这一切,那个家伙最好够强,这样我就能和它同归于尽了。”

“秦继旬……”

“别担心。”秦继旬笑了一下,“现在要照顾的从一个变成两个了,我当然不能继续总想着死。”

“不,我想问的是,你要不要擦一下后背?或者让我帮你洗一洗头发?”好吧,他最终还是说出来了。

“……”

一分钟后,沈毅飞站在秦继旬的背后,举着手巾不动——虽然这件事是他提议的,而且秦继旬也答应了,但是事到临头,沈毅飞有点不知道从哪下爪~终于,他吐出一口气,但秦继旬因为他这个动作躲了一下肩膀,于是沈毅飞的手巾从他的最初目标:肩膀。变成了覆盖在秦继旬的肩胛上。

他们两个人的动作都在同时僵住了,这所谓的手巾,其实就是撕破了的纯棉T恤,它太薄了。薄到沈毅飞觉得此刻仿佛是自己的手,毫无阻碍的抚摸着秦继旬的背,反过来对秦继旬来说,状况也差不多。

所以,用这么一块薄“手巾”擦洗这件看似简单的事情,对两个爱情的初哥来说,看来刺激“有点”大……

“我的能力……咳!”秦继旬张口,结果发现自己自己的嗓音嘶哑得丢人,于是立刻就把嘴闭上了。

“嗯?”沈毅飞仿佛被这句话惊醒,那块贴服在秦继旬肩胛上的布总算是动了起来。毕竟,他确实并没有亵渎的心思,最多最多有那么“点”吃豆腐的心思——沈毅飞在心里对自己比着“一点点”的手势。

034

“我的那种,让昨天晚上泰迪失控了的能力……”沈毅飞的手拿开了,这让秦继旬松了一口气。但是沈毅飞只是拧了拧那块布,让它重新变得温暖和湿润,接着这块布与掌握着这块布的手,也就重新回到了秦继旬的背脊上。

沈毅飞能感觉到,他手掌下平滑的肌肉颤抖了一下,这是新奇而又美妙的感觉……但为了不被讨厌,沈毅飞努力的不要让自己的手在一个地方停留得太久,也努力让自己的动作变得别太轻或者别太重。这可是个技术含量很高的工作,沈毅飞胳膊伸直都开始感觉到肌肉僵硬。

“是什么能力,”努力控制着手上力道的同时,沈毅飞问,“当时泰迪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武侠小说里,感应到了杀气一样……”

“有点类似,但是那些武侠小说里的杀气,大概更偏向于精神层面的,类似于第六感之类的?我的能力,却是真实存在的气味。”

“气味?”沈毅飞下意识的低了下头,在秦继旬脖子手边闻了一下,他很想说:就算汗流浃背,你的气味也依旧很好闻……

不过当然,就算确实是那么认为的,但是沈毅飞也没敢说出来。过去的经理身上,还有着炸鸡和汉堡的味道——就像包括沈毅飞在内的,所有其他在快餐店工作的同事一样,那种油腻的味道,自己闻自己都恶心得想吐。

但秦继旬对沈毅飞来说是例外,每次闻到他,沈毅飞能联想到的还是“好吃”。

而现在,沈毅飞从秦继旬的身上,闻到的是树林、青草、血腥、泥土,还有他汗水的气味。当他低头凑过去的时候,那些味道更加的清晰。或许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与“爱屋及乌”?

只要是秦继旬的,一切都让沈毅飞觉得喜爱和美好。

“是气味,一种可以说是没有味道,但却又包含着很多种味道的气味。”秦继旬的呼吸忽然错乱了一下,可能因为他感觉到了沈毅飞的凑近,也可能是因为沈毅飞的手(隔着手巾)擦过了他的腋下……

沈毅飞重新站直,他莫名的觉得自己大概可以证实一下,让秦继旬呼吸错乱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于是,他擦拭的手回到了秦继旬的腋下,又在同样的位置擦拭了一下。果然,秦继旬的呼吸再次错乱,而且沈毅飞还发现他爱的身体极快速的颤抖了一下——这个……不会是传说中的敏感点吧?

沈毅飞舔了舔最终,兴奋的想要嗷嗷叫,他可是个好孩子,这还是头一次做这么坏的事情。不过这也是极限了,更坏的事情,沈毅飞下不去手。而且再继续这么下去,那就是真的是性骚扰了,现在~顶多是骚扰……

“好了。”所以,在秦继旬出声制止之前,沈毅飞自己收回了手巾——他听见秦继旬也松了一口气。沈毅飞给秦继旬又铺上了一条毯子,外带几件柔软的衣物,好让他躺起来更舒服,才招呼着秦继旬重新躺下。

当秦继旬躺下,沈毅飞也坐在他身边,继续和他讨论正事:“味道而已,会有那么大的作用?”

“小说里不是总有那样的剧情吗?一阵风吹过,马嘶叫着不敢前进之类的。其实不是马感觉到了杀气,只是它们闻到了风里属于食肉动物的气味,人闻不到而已。而且气味里蕴含着很多的信息,闻到香气会感到愉悦,闻到臭气会赶快避开。而嗅觉更发达的动物,通过气味能够通过对方以留下的味道了解到对方是否是同类,是什么种族,体型大小,身体状况如何。如果要用比较科学的名词形容,这些气味里包含的东西,就是信息素。”

“信息素?类似于……某种激素之类的东西吗?”

“确实算是某种激素,不过并不是作用于身体本身,而是向外传递消息的。”

“所以……你身上变异的就是你的气味?”

“不,我身上变异的是散发出这种气味的器官。”秦继旬点了点自己的脖子,“我淋巴的其中一部分变异成了某种腺体,这种腺体能发散出一些特殊的味道。它传递出的信息,让闻到的野兽认为它们正面对着巨大的威胁。如果对方没看见我真正的身材大小,或者面对的是多疑的野兽,有很大可能把它们吓跑。”

“所以昨天晚上我做梦梦到了怪兽……”沈毅飞点点头表示了解,但很快又皱起了眉,“不过走远了之后,那种感觉就渐渐变淡了。使用这种能力是不是太危险了?因为让气味发挥作用,需要你和对方靠得很近……”

“看来你的嗅觉并没有变异。”秦继旬笑了一下。

“嗯?”

“我试验过,在我能看到的范围内,半径五十米内的动物都能感觉到。但如果是嗅觉没有发生变异的普通人类,只有在五米之内才有感觉。”

沈毅飞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其实我闻得到你的味道的……”

“汗臭味?”秦继旬挑着眉毛问。

“一点也不臭,很好闻……”沈毅飞的回答让秦继旬顿时后悔问了,沈毅飞自己也郁闷——早决定了不说了,可最后还是说了。于是沈毅飞立刻转移话题,“我觉得我身上,大概也有变异出来类似腺体。因为很多动物,都对我表现出了亲近的意思。”

沈毅飞之前只是觉得这种亲近很怪异,但是没朝气味的方向想,直到现在秦继旬说起他的能力。

“不止泰迪和干脆面?”

“嗯,除了它们之外,还有一群狼和一群鹿,更久之前,还有一只原本不喜欢和其他人亲近的猫。但也有很多动物袭击过我,比如一条蛇,还有鸽羽龙。所以我想,大概我的这种能力只是针对哺乳动物的?不,也不对。有一群看着像是哺乳动物的鬣狗——那种一身黄色的秃毛,咧开的嘴巴,红眼睛,很丑的,叫声和狗一样的动物,它们看起来也是哺乳类,但是显然对我一点亲近的感觉都没有。”

秦继旬拧起了眉,认真的思考着:“在……小刺被你抱走后,我之所以认为他已经遭遇不测,是因为他我在那里根本没闻到过另外一个人类的气息,甚至小刺的气息也完全被遮掩住了,所以虽然没见到太多的血迹,我依旧以为小刺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我能闻到的是一群狼,以及某种体型更大,更凶猛强悍的野兽。”

“我救小刺的时候,确实有一群狼出现,就是我对你说的对我表示亲近的狼群,一开始我还以为要被它们吃了,但结果那些大家伙只是闻了闻,接着就离开了。但我并没见到过比它们体型更大,更凶猛的野兽,可能是我带着小刺离开之后路过的?”

“不,不是路过的。”秦继旬笑了笑,“因为不久之后,我就碰到了那个大家伙。”

“碰到了?”沈毅飞坐了起来,“那个大家伙,不会就是泰迪吧?”

“我一开始也因为是……否则就不会和它拼得两败俱伤了,但结果发现我误会了。”

“这周围还有一头巨熊?”但说出口沈毅飞自己就先摇头了,熊和熊的味道也是不同的,人的鼻子闻不出来,但秦继旬的鼻子那么灵——不是说秦继旬不是人——不可能闻错了熊。

“不是还有一头熊,是还有一个人。”

“人……我?!”这回答实在是太出乎沈毅飞的意料之外了,“是不是……因为我一直和泰迪住在一块儿,所以闻起来才会是泰迪的味道?”

“最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因为这样的解释感觉很合情合理。但是现在既然知道了你有这样特别的能力,那么我觉得,应该是我忽略了什么……”秦继旬深呼吸,然后专注的看着沈毅飞,两分钟后他才开口说,“我……我发现和你在一块儿的时候,我感觉不到丝毫的危险感。不,原来你也不会让我有危险感,但我的意思是……自从身上发生异变之后,我对成年人的戒心会无意识的变得很重。就算知道对方是同伴,我往往也会一定程度上和对方保持距离,但是……”

秦继旬说不下去了,因为明明他只是在讲述一个事实,但是莫名其妙的这听起来却越来越像是他在表白了。虽然……他刚刚确实算是表白过一次,而且两个人现在已经开始正式交往……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沈毅飞接过了话,虽然,他非常想继续看着秦继旬面红耳赤,努力想要解释清楚什么的表情,但是他之前已经做过坏事了,不能太欺负人了。

“就是这个意思,不过,如果我们想知道具体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你可以凑近一点让我闻闻吗?”

秦继旬说得很认真,他的表情也是一直没变的严肃,但这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毕竟……什么叫“凑近一点让我闻闻”?!

035

“你要闻什么地方,”沈毅飞一开始也没反应过来,所以他的回答就是很干脆的反问,直到他注意到秦继旬的表情有些尴尬——这才叫不打自招呢——沈毅飞才猛然醒悟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但他努力绷紧脸,好让自己保持正常表情。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几秒钟,秦继旬才说,“散发气味的器官变异,主要是在淋巴和汗腺上,那么……就让我闻闻你下巴,”

人体的汗腺几乎全身都有,淋巴则主要集中在两腮、腋下和大腿内侧。秦继旬几乎是祈祷着发生异变的就是腮部的淋巴结,因为他要凑近去嗅闻沈毅飞的全身上下,甚至是去闻沈毅飞的腋下和大腿内侧……

不需要实际行动,就只是让那些想法在大脑里转上两圈,秦继旬已经有撞墙的欲望了!

这种联想,使得秦继旬此刻的嗓音不同于往常的平稳和安定,而是有些迟疑和嘶哑……

“好的。好的。”沈毅飞也明白秦继旬嗓子为什么嘶哑,他脑袋里其实同样转悠着那些联想,同时脸颊开始升温,他轻咬了一下舌头,好让自己不要乐得晕头转向了。至少,表面上得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我凑过去了?”他用手指点点自己的下巴,又指指秦继旬。

躺在那的秦继旬沉默的点头,他的表情依旧认真而严肃,但是沈毅飞注意到他的耳朵已经红透了。咳嗽了一声,沈毅飞身体前倾,双手撑在了秦继旬的头颅两侧,渐渐把自己的头低下去……

现在他们几乎就是一个人压在另外一个人身上,怎么看怎么像是要“干”点什么。虽然,实际上这连接吻都不是,就只是“闻闻”而已。

沈毅飞一直看着秦继旬的眼睛,直到秦继旬的抬起手,托着他的下巴把他的头扭向一边。但沈毅飞还是下意识的歪着眼睛看着秦继旬,这种距离,能看见秦继旬的长睫毛——很长但是很浅的睫毛,不是这种距离根本发现不了这个“小秘密”。

就算听力不咋地,更正确的应该说是“虽然听力只是在正常人类男性的范围内”,但沈毅飞也能听得出来秦继旬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于是沈毅飞立刻眨了一下眼睛,强迫自己看向另外的,也就是看不见秦继旬的方向。

沈毅飞在心里对自己说:别再表现得像是个想尽了一切办法占别人便宜的急色鬼!刚才是谁答应了要慢慢来的?!

与此同时,秦继旬却在向着另外一个方向思考。那就是……如果沈毅飞真的想要做些事情,要得到些什么,那么现在他完全可以轻而易举的做到并得到。对秦继旬自己来说,现阶段他唯一能做出的选择就是主动配合,完成任何秦继旬提出的的要求,随他予取予求。

因为秦继旬有需要保护的人,而沈毅飞现在是唯一能够保护他们的人。因为这个世界,已经变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弱肉强食的世界。

而且!变异之后就发神经的以为自己是个“被选中的”,或者“世界的主角”的人秦继旬又不是没有见过?曾经队伍现在只剩下了他和小刺,那么多人死去,他对沈毅飞说了那么多因为外在的非人为的危险而发生的死亡之外,因为人类自己的行为造成的牺牲和死亡,也同样并不罕见……

“秦继旬……秦继旬?”沈毅飞歪着头撑了半天,但是秦继旬却没动静了,他忍不住把头扭了回来叫了两声。

秦继旬一怔,回过了神来,首先做的就是把沈毅飞的脑袋重新歪回去:“刚才走神了,抱歉。”然后他把沈毅飞朝下拉了一些,鼻尖几乎凑到沈毅飞的下巴上,这动作让沈毅飞心猿意马……秦继旬却已经将精神集中在了沈毅飞的“味道”上。

因为之前沈毅飞用雨水洗了澡,现在他的身上并没有什么杂味,再加上他们靠得如此的近——感谢老天爷,因为沈一飞散发着变异后携带特殊信息素的部位,或者至少是部位之一,确实是他两腮的淋巴。

秦继旬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嗅觉能够更好的工作:“现在还是和泰迪一样的味道,等等,现在不一样,有一种……我和你是一起的,我们是同类……和家人的信息……”秦继旬握紧了拳头,因为这些通过气味传递过来的信息,让他有一种想要拥抱住沈毅飞的冲动。

不只是语言,气味果然也是一种传递信息的优秀途径,前提是你有一个极端灵敏的鼻子,比如秦继旬这样的。

“所以,这就是其他动物和我亲近的原因?”

“我想应该是的,不过对方也得有能力嗅出,并且理解这些味道的含义,因为这个味道的含义太复杂了。对方必须是哺乳类,因为你自己也是哺乳类,深层的味道无法改变。但除此之外,它们还必须有一个灵敏的鼻子,并且不能太笨。”

想想那些鬣狗的大鼻子,沈毅飞觉得它们应该是嗅觉灵敏的动物,至于智商……那些家伙的脑袋就像被金属棒球棍狠砸了一通,而且明明泰迪在那却还虎视眈眈的对他表现出明显的敌意,大概这些家伙智商确实不高:“明白,我以后绝对不会滥用能力。”

本来沈毅飞就没想过滥用这种能力,利用动物的亲近杀生。没错,确实是轻而易举,并且还得到了泰迪的表扬。但是,沈毅飞自己可一点都不高兴,他虽然对自己说能适应,但是到底能不能适应呢?其实沈毅飞自己并不那么确定……

看着依旧闭着眼睛的秦继旬,沈毅飞挺想凑过去要一个吻的,不是占便宜,是他想要点安慰之类的。不过,最终,沈毅飞最终只是深吸一口气,他的鼻子没有那么灵敏,无法确切的分辨秦继旬到底是什么味道的,但是他知道,在刚才的呼吸间,自己的肺部已经充满了亲继续的味道,这就已经让他觉得足够了……

但当沈毅飞正要起身的时候,秦继旬却一把抓住了他:“等等!”他这下太突然,差点让沈毅飞松手压在他身上,两个人的距离也因此更加的贴近。沈毅飞刚刚撑住自己,秦继旬那张总是严肃认真的英俊面容就凑近了过来:“现在,你的味道和我的混在了一块儿,一些很有意思的变化就发生了。”

“怎么有意思?”沈毅飞听得很认真,同时他也看得很认真,沈毅飞说话的平缓温和的嗓音,他下意识的飞快舔舐着自己嘴唇时,那微微探出来的红润的舌头……

“这催化了我对你的认同,让你的味道变得更有说服力,或者该说闻服力?”秦继旬终于睁开了眼,紧盯着他的沈毅飞顿时一怔,秦继旬自己也吓了一跳——他大概已经忘记了,此时此刻他们俩凑得到底有多么的近。

沈毅飞赶紧起身,老老实实的坐在秦继旬的旁边,并且用最快的速度找了一个新话题:“这种能力真让人感觉有些……囧。”

“啊?”

“因为你有……金色的眼睛,非常的漂亮。”沈毅飞比了比自己的眼睛,一般金黄色的眼睛都是两栖爬虫类的,比如鳄鱼。那样的眼睛会让人觉得阴冷和血腥,但是秦继旬的眼睛,虽然沈毅飞没看见过几次,但那就像是燃烧的黄金,璀璨灼热!

“而且,我很确定你的眼睛不只是看起来漂亮而已。”

秦继旬忍不住眨了一下眼:“我的眼睛变成金色,实际上是有一层膜附加在了虹膜上。那种状态下,我的动态视觉会变得很强,最主要的是有红外视觉效果。另外,别用‘漂亮’来形容。”

“呃,好的。”沈毅飞耸耸肩,不说归不说,但漂亮这个词会一直被他记在心里的,“就是说,你的眼睛变成金色的时候,看移动中的东西会更清楚,红外视觉是什么?热成像?还是透视?”

他大二的时候,同一楼层的某个男生就有一副透视眼镜,这个男生对他的室友说是3D眼镜。这个男生的室友有一天借去在电脑上看电影,结果才发现是个透视眼镜。后来这事情闹得挺大,学校把这个男生退学了。那时候沈毅飞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使用红外线视觉的透视眼镜。

“都有,热成像在丛林里很模糊,透视只能透过一些很浅薄的物体。所以红外线视觉,最主要的作用是在黑暗中,也能让我看清周围的情况。”

“那我……真得说,除了实用之外,比我想象的还要酷?帅?这两个词能用吧?”一开始是转移话题,现在沈毅飞就真的是在这个话题上感兴趣了,“而且你有个超级灵敏的鼻子,那种显示出你是个强者的杀气,还有速度和力量。你简直是超级英雄,就像是个超人、蝙蝠侠之类的。”

“你喜欢超人?还是蝙蝠侠?”被那么形容的秦继旬笑了起来。

“我更喜欢蝙蝠侠,因为我超级喜欢他那个尖尖的面罩还有紧身衣。偷偷告诉你,我十五六岁的时候,总幻想自己亲手剥掉他那身黑色紧身衣的画面。”

“噗!哈哈哈哈哈……”

好吧,男孩子们都有超级英雄梦,不过看来因为性向的不同,所以他们梦里的具体状况也“略微”有那么点不同~

036

等到秦继旬终于止住笑的时候,他肋骨都有些疼了,“沈毅飞……我觉得你一定还有没被开拓出来的能力。毕竟,你刚醒来没多久,有一个月吗,”

“没有,十天都还没到。”沈毅飞摇头。

“那么,别着急,很可能你身上还有别的能力。每个人完全发掘并且掌握自己身上变异的时间也是不同的。毕竟过去那些都是你没有的,而现在它们从无到有,却又并没有给你个使用说明书之类的。”秦继旬伸出手去拍拍沈毅飞的胳膊,“而且,你睡了这么长的时间。是我所知道的,沉睡时间最长的人——童话里的某个姑娘不算。我觉得,这不会是没有意义的。”

“嗯……”沈毅飞扒了扒自己的头发,在这些事情让秦继旬看出了不安,还要他安慰更显得自己不是很成熟,但是,同时他又喜欢秦继旬温柔劝慰他的那些话语,“我会努力变得成熟起来的,无论是力量上的,还是心理上的,不让你继续这么担心。”

同时在私心里,沈毅飞却对自己说,在这件事上,他要撒个小谎——他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变强,变成熟,但是不让秦继旬担心?

这点上他自己大概可以给自己通融一下,改成在大事上不让秦继旬担心,但是小事上还是让他继续担心吧。沈毅飞喜欢这个温和的嗓音在自己耳边响起,无论多么枯涩的话语,被他说出来,都变得悦耳。其实,就算秦继旬在说绕口令,沈毅飞也会觉得轻松愉快。更何况这种关心也是彼此的交流。

秦继旬也开始谈他自己,他的能力,也是为沈毅飞做些借鉴。

“不过,虽然那些动物出现了许多相同的种群,人类的变异却是什么样都有。”秦继旬叹气,告诫着沈毅飞,“所以,也不要全把我的情况套用到你自己的身上。”

“嗯,明白。”

而秦继旬除了金色的眼睛和超强的嗅觉外,他的听力也远超出人类,除此之外,他还能发出像是巨大野兽的咆哮的声音。

“咆哮?”沈毅飞好奇的问,“比如狮子,老虎那样的吗?”他想到的是迪亚戈的声音。

“要听听吗?”秦继旬笑着问。

“当然!”沈毅飞的眼睛立刻亮了。

“咳咳!”秦继旬故意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喉咙,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你确定你不会被吓着吗?”

沈毅飞脚下险些打个踉跄,他还以为咳嗽就表示着好戏开始,结果秦继旬是问他这个:“我确定我不会被吓着。”

“那就好,因为我……吼——吼——!!!”

秦继旬故意的话说一半就开始咆哮,真的把刚才笃定无比的沈毅飞吃了一惊,但也只是刚开始的一会儿,反应过来后,在沈毅飞的耳中,这样的声音也同样很美。和他想象中的,迪亚戈或者泰迪的咆哮完全不一样(干脆面就更不用提了),那是强悍又悠远的吼声,浪漫些的形容,这声音让沈毅飞想到了龙。

不是鸽羽龙那样子的,而是……如果真的有传说中华夏的神龙,那么它的吼声就是如此的吧?当然,沈毅飞也知道这里边有自己的个人美化,但是确实是很美。

“吼!!!!!”沈毅飞感慨陶醉了还没有两分钟,更大的,震得房顶都快掉墙皮的咆哮声传了出来。

沈毅飞一愣,大叫一声:“泰迪!”跑了出去,果然泰迪正咚咚咚的跑过来呢。

“泰迪!泰迪!”沈毅飞站在米奇专卖店的门口,伸开胳膊拦阻,“泰迪,没事!没事!”

“吼——!”泰迪呼哧呼哧喘着停下脚步,血盆大口大张着,眼珠子瞪得圆圆的——虽然它本来眼睛的形状就是圆的……

“泰迪,放松……放松……”沈毅飞做着下压的手势。

泰迪的呼吸变得不那么急促,也不再抻着脖子大吼了。但沈毅飞刚刚放松了一点点,泰迪一熊掌就拍过来!顿时,沈毅飞立刻被拍得贴墙了。然后泰迪松开熊掌,沈毅飞正担心泰迪是不是要冲进专卖店,用它自己的方式对秦继旬打招呼的时候,泰迪突然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又或者只是泰迪一块块仿佛斑秃的背脊造成的暗示,沈毅飞觉得泰迪的背脊比过去更低,这个大个子的背影给了他一种很累,或者很难过……

现在泰迪自觉地离开,可沈毅飞一点都没觉得高兴。这两天他和秦继旬、小刺睡在一块儿,而没有回窝,沈毅飞模模糊糊的想着,这个大家伙是不是也不高兴了?

另外,想想明天,他还要带着秦继旬一块出去——动物不会有那种“我不喜欢你,所以表面上和你和解,但实际上暗地里设套把你引进陷阱”的行为。但是泰迪明天要是摆着“我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你”,然后会不会死活不带着秦继旬一块走?

“嗨,泰迪!泰迪!”沈毅飞走过去,拍着泰迪的粗壮的后腿。

“吼?”

“过来,过来。”沈毅飞对着它招手,示意大家伙跟过来。

泰迪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按照沈毅飞的手势,向着专卖店走去,到了门口的时候,泰迪犹豫了一下,看沈毅飞还在对它招手,熊掌才迈过了门口。一进门,正确的说是一看见了秦继旬,泰迪刚才的温和立刻消失不见,嘴巴张开,熊脸皱起,眼看着就要对着秦继旬开始“宣示主权”。

沈毅飞蹲在了秦继旬的身边,他的两只手看上去有点不知道朝什么地方摆:“秦继旬,我这只是对泰迪表示一下……”

“嗯,我明白。”秦继旬看表情虽然也有些紧张——这笑容有些歪斜,但还是对沈毅飞点头。得到允许的沈毅飞坐在了秦继旬的背后,从后边搂住他,然后将下巴搭在了秦继旬的肩膀上。

“泰迪。”动物就算聪明也无法了解太复杂的语言,其实别说动物,人不是同样也听不懂动物的语言吗?甚至人在同类之间学一门外语也得花费些时日,所以,动作更能让动物了解行动中的含义。

拥抱和抚摸,对很多种类的生物来说,都是亲密的表示。沈毅飞希望泰迪能够明白,他和沈毅飞等于“我们是一起的”。泰迪咆哮着,熊掌拍击着地面,沈毅飞觉得自己都被从地上被震得弹跳了起来。但是泰迪并没有进攻,拍击地面的力道也越来越小,终于它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坐在地上吭哧吭哧的喘气——也不知道是因为被气得够呛,还是确实累了。

之前气跑了,不知道躲到什么地方去了的干脆面,这个时候忽然窜了出来,泰迪坐下的时候秦继旬和沈毅飞才发现了它,就在泰迪粗得跟柱子一样的大腿旁边,不注意甚至都发现不了那么一个毛球。

它直起身体,站在泰迪的身边,发出平缓的,很明显是在安抚的叫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泰迪再次动了起来,这次是朝着秦继旬爬来。秦继旬的身体紧绷了一下,沈毅飞的手安抚的搭在秦继旬的肩膀上:“放松,相信我……”

沈毅飞希望秦继旬相信他,而他自己,则相信泰迪……

泰迪离得足够近了,它歪着头看着秦继旬,表情很人性化。人性化到现在抱在一起坐在那的两个男人能看出来这头大熊有多么的不甘不愿。泰迪伸出了舌头——血盆大口里探出一条猩红的舌头,得说这景象绝对足够惊悚。

沈毅飞能感觉到秦继旬的肌肉又紧绷了起来,但是他并没使用任何手段戒备或者反抗,他依旧只是安静的坐在沈毅飞的怀里,眼睁睁的看着大熊舔过来……

“有点疼。”沈毅飞提醒着秦继旬,这绝对不容易,他还记得自己头一次被泰迪舔的时候。沈毅飞并不迟于承认自己的恐惧,因为事实确实是他被吓坏了。毕竟泰迪的个头甚至不需要真的咬他们,只是要歪歪头动动牙齿,就能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什么叫“刻骨铭心”。

泰迪舔着秦继旬,和舔干脆面和沈毅飞的时候不同,很明显它现在非常的……敷衍。

就只是大舌头来来去去的舔那么两下,那力度和角度,大概也就够它把自己的唾沫甩在秦继旬的脸上而已——虽然沈毅飞倒是很希望泰迪舔他的时候也这么随性而发。

“啊噗!”舔过了秦继旬之后,泰迪立刻把头歪向一边,打了个喷嚏,沈毅飞不知道其它的熊是怎么样的,但它感觉眼前的这个大块头的熊,这个喷嚏大概表达了“嫌弃”这个意思……

喷嚏之后,泰迪用鼻子在沈毅飞的脑袋上拱来拱去,然后在他脸上结结实实,既是毫无掺假又是参悟人道的舔了大概五分钟。用的力度,几乎让沈毅飞以为自己的脸皮都被刮掉了。然后这才心满意足的,哼哼唧唧的转身,一扭一扭的离开了。

037

“不管怎么说,这表示它接受你了。”沈毅飞擦着自己的脸——还不敢用力擦,因为脸皮被舔得太疼了,但同时他也松了一口气,“另外,我们从今天晚上开始,就能换个地方睡觉了。”

“这是好事。”秦继旬也在笑着擦脸,不过他只是先被有意又被无意的甩了点唾沫而已,所以擦起来比沈毅飞好多了。

“没错,那里的通风可是比这里好得多。”沈毅飞走过去,要去拽秦继旬的毯子,“平躺好,沈氏特快就要开动了。”

“没关系,我能自己走过去。”秦继旬摇头,“你抱着小刺就好了,毕竟明天我也得自己走路,今天练习适应一下有好处。”

“好的,我走在你旁边。”沈毅飞没过多的劝阻,秦继旬是个比他更坚强和成熟的成年人,沈毅飞会保护他,但是不会过度保护。需要随时随地抱在怀里拍哄的,是小刺,“你的吼声,和你那种示威性的味道,感觉像是配套的。”

结果刚走两步就发现问题了,沈毅飞匆匆忙忙折回来扯了一块布,帮秦继旬把右臂吊在肩膀上,这样他走路的时候,断掉的右胳膊才不会晃来晃去。

“嗯,我也这么觉得。”秦继旬点头自己调整了一下绑带,站起来靠着墙前进,而沈毅飞就在他身边,“其实变异……从某些角度看,也是很有意思的事情。”

沈毅飞注意到秦继旬的左手一直按在腹部上,他的眉随着他的走动而皱紧:“嗯,毕竟变异成功的人都成了超人了。如果不是外边不变成了热带雨林,到处都是怪异而危险的凶兽,还有我到现在还没见过的虫尸……只看我们俩现在是身体上的状况,对人类来说还是很不错的。”

“没错。呵呵,如果没有那些的话确实会是很美好的事情,这充分说明了世界上没什么事情是十全十美的。不过现在的情况,我觉得最多算是十缺不美。我想所有那些获得了力量的人类,都宁愿放弃自己的超能力,只要这个世界能恢复到从前……”

“嗯,我也这么认为。”沈毅飞苦涩的笑着,“虽然过去平静的日子也不是太好,而且那个时候我也绝对不可能和你交往,但我宁愿回到过去,在快餐店打工一辈子,闻着炸鸡味,看着你忙来忙去……”

“唉……别说炸鸡,你一说让我忽然就觉得饿了,虽然刚吃完没多久……”

“我自己也饿了,还想喝奶昔。”

“别说了,不是越说越饿吗?”秦继旬很严肃的瞪了沈毅飞一眼。

能怎么办呢?在快餐店工作的两个人,尤其是秦继旬,早吃腻了那些垃圾食品了。但是现在,想着炸鸡薯条和汉堡,肚子就开始叫。

就这么闲聊着,同时转移着秦继旬的注意力,慢慢的,大概是适应了,秦继旬的眉慢慢的舒展开了,两个人走路的速度也慢慢变快了。

但是,关于那个“所有人都愿意放弃自己的力量让一切回到从前”的想法,沈毅飞和秦继旬都错了。并不是所有人都甘于碌碌无为的,曾经是凡人,现在是超人,即使面临着处处都是死亡陷阱的世界,一样有很多人非常非常的享受这一切。

只是现在,在沈毅飞、秦继旬、泰迪、干脆面还有小刺共同构建起来的这个家里,一切都还是单纯的。

回到了超市大厅,秦继旬现在的状况最好是平躺,所以那个大山一样的窝,沈毅飞也就不带着他去爬了。安置好了秦继旬和小刺,时间还有的剩,至少沈毅飞还能看得很清楚。他带上钢管和背包,拖上了一个他能找到的最大的行李箱,再次向二楼进发了,这次他的目标是盐,以及尽可能多的食物下来。

干脆面刚才跟着泰迪蹦跶,但在沈毅飞和秦继旬过来后,肥毛球就凑了过来,趴在秦继旬大腿上就不走了。看着尾巴都舒服得竖起来用某种节奏一摇一摆的干脆面,离开去“工作”的沈毅飞感到各种羡慕嫉妒恨啊!

但是没想到,沈毅飞一朝楼梯间的方向走,干脆面立刻就蹦跶了起来。看它的模样,显然是无比明确并且十分坚定的,要紧跟着沈毅飞上楼。

沈毅飞这个高兴啊,乐得它放开秦继旬的大腿,欣然接受了干脆面的加入。另外,他自己对于脚边一直有个大毛球跑来跑去也已经习惯了……

和上次的提心吊胆外加小心谨慎相比,这次背着大行李箱的沈毅飞更干脆利索些。

盐、方便面、饼干、麦片、糖果、罐头、薯片等等等等的东西,沈毅飞全都把它们一一拆开,闻气味看颜色和状况。为了节省空间,他还将这些东西最外边几层最占空间的包装扔掉,倒进他找到的便利塑料袋——不过倒的过程中还要盯着干脆面偷吃。塑料袋里的东西顶多分分咸甜,其他的就顾及不了太多了。

沈毅飞也不管是不是过了保质期,只要没太大问题的,全都装袋。他一边塞一边想:过去人们担心的是食物的保质期太长,因为里边的防腐剂过多。但面对现在这种情况,至少沈毅飞觉得,东西还是保质期越长越好,这时候谁管什么保质期,能塞进嘴里填饱肚子就好。防腐剂再多,也比外边热带雨林看起来纯天然无污染的一地绿,但不知道什么能吃要好啊。

不过,就怕有厚重的调料味道遮盖中了腐败变质的食品味道,所以还是要让秦继旬闻一闻。野外的东西他闻不出来是否能吃,但是人造的东西,秦继旬的鼻子一定比泰迪和干脆面的管用。

翻找的时候,沈毅飞几乎热泪盈眶的发现了米面的货架,不是散装的!牌子不同,但都是十斤小袋装的稻米和白面,上面写着的是新米新面,当然现在必定是陈米陈面了。但很快喜剧就变悲剧了,几乎就让他以为是空欢喜一场。

不过沈毅飞不甘心,继续翻找。

米面的塑料袋并不是全密封的,而也是透气的袋子,这就导致在现在这种炎热潮湿的气候环境下,面全都受了潮。不用秦继旬的鼻子,沈毅飞隔着面口袋都能闻到面粉受潮霉变的味道。面确实已经全完了,但让他欣喜的是,他真的找到了两袋压在最下面的稻米,扯开封口之后,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异味!

把这两袋惊喜和其他东西一块塞进箱子,沈毅飞插着腰打量整个二楼。应该也有那种封闭包装的其它豆类,就只是他还没找到而已,下次来集中注意力找那些豆子,说不定还能找到没有变异的可以种下去的豆子,或者发豆芽也好……

另外,二楼的东西看着虽然多,但也是装一次少一次了。毕竟那些占地多的零食,其实忽略了盒子就不剩下多少了,如果是作为两个大男人的主食——可能还要算上泰迪和干脆面——那就完全不够了。

沈毅飞背旅行袋和背包捆在箱子下楼的时候,除了想着豆子之外,还在想超市应该有仓库。那么接下来他是去搜索三楼的日用百货,还是去找超市的仓库呢?仓库里必定会有更多的食物,但如果是选择仓库,那么有个小问题,他连去仓库的路还没发现呢。

背着箱子下来的时候,沈毅飞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实际上从他和秦继旬谈论快餐的时候开始,他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以己度人,秦继旬虽然没像他一样大幅度运动,但八成也差不了多少,所以……

“吃夜宵不?”他放好箱子后,沈毅飞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了两袋真正意义上的干脆面,递给了秦继旬一包,秦继旬当然眼睛亮闪闪的接过。于是,两个人坐在地上咔嚓咔嚓的开始啃。这情景有够囧的,但是当下的时节,这绝对算是五星酒店烛光晚餐级别的。

啃完了面,沈毅飞呼出一口气:“我去再做点吃的,你来闻一下这里边的,主要是塑料袋里散装的,看看是否还有变质的。”

“没问题。”秦继旬还没吃完,毕竟一只手毕竟不是太方便,他看了一眼沈毅飞挪过来的箱子,“你就这么把这些东西都给我了,不怕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偷吃到饱了?”

沈毅飞也知道秦继旬在开玩笑,所以他也回以玩笑:“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那等到我吃起来的时候也更可口!呃……我指的是,吃……就是吃东西的吃,不是那种把你吃掉的吃……”

“……”两个人脸上还是都在继续笑着的,但实际上那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几秒之前的表情僵硬在了脸上,因为他们不知道现在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对方。

“嗯……我知道。”半天之后,秦继旬开口了,他点点头,然后就继续去咔嚓咔嚓的啃自己的干脆面了。

好吧,男人之间说点有色的笑话也没什么。情侣之间说有色的玩笑话更没什么,尤其还是双方性别都为男的情侣,说带色的笑话,大概反而会增进感情。但是,谁让沈毅飞和秦继旬都是纯情的感情菜鸟呢?

038

沈毅飞的玩笑话让两人的眼前不约而同的都闪现了些“古怪”的画面。

男人的思想不管怎么纯洁,身体在很多方面都是管不住自己的。尤其,他们俩这段时间以来,可都是积压了不少存货……

“我去做饭。”沈毅飞拎着更多的方便面还有小刺的奶粉,匆匆忙忙的临阵脱逃了。

他们现在才是拉手阶段,沈毅飞可不想自己薄得啥都挡不住的裤子暴露出的丑态,吓着秦继旬。

但当沈毅飞的身影消失,在他的背后,秦继旬也放松的舒出一口气,可看表情他却又明显的有些遗憾——沈毅飞像他在快餐店里工作时那样,是那个虽然长得人高马大的,但实际上性格温柔,甚至于是个对外边的世界感觉到茫然的大男孩。

秦继旬忽然忍不住开始想,他提出交往的这个建议是不是有些太匆忙了,匆忙到几乎可以说是利用了这个大男孩的单纯。毕竟,沈毅飞可以说是被整个人类世界扔下了。秦继旬看着沈毅飞双眼的时候,能清楚的看到他的迷茫和无措,还有对同类的那种强烈的渴望……

现在,是他最脆弱的时候,而对于在此刻出现在他眼前的人,他必定是本能的就想要亲近的。就像是刚破壳的雏鸟,第一眼看见的就算是天敌也会被它认为是母亲。

此刻的这种“交往”,会不会只是一时的冲动?

他也觉得自己这样患得患失不对劲,但就算他是年长的一方,但在交往这件事上,他比沈毅飞多的,大概就是被甩的经验了。在感情上,他从来都不是一个自信的人。

秦继旬略有些惆怅的吃完了最后一口干脆面,解开了箱子里的第一个塑料袋……

“啪!”一只小小的肉肉的毛爪子伸了过来,被秦继旬无情的拍飞,看着毛爪主人的那双可怜兮兮的豆豆眼,秦继旬很严肃说,“不准偷吃!”

这些食物和婴儿奶粉不同,里边含有糖果、巧克力、大量的盐分,以及各种各样的香精、食品添加剂和防腐剂,人吃惯了无所谓,但可能里边就有对动物来说剧毒的物质。或许下次该让沈毅飞看看二楼有没有猫食和狗粮?那些的话,应该能让这个毛团打牙祭吧?

干脆面的锲而不舍的再次把爪子伸过去,然后当然还是被拍飞。再伸!再拍!再……

终于,干脆面愤怒了!呲牙咧嘴的朝着秦继旬嚷嚷,秦继旬还有些警惕它扑过来——对于一个现在只有一条胳膊能用的人来说,干脆面还是很有威胁性,但是……

干脆面并没扑过来,它咆哮了两声之后,就突然转身三窜两蹦朝着沈毅飞离开的方向跑去,跑两步它停下来扭头对着秦继旬又是一阵吼,结果看秦继旬还是没反应,又一阵吼,秦继旬还是没反应,或者说是没明白它吼叫的意思,干脆面这才气鼓鼓的翘着尾巴蹦跶得没影了。

秦继旬看着那个大尾巴摇晃着消失,他皱着眉满脸疑惑愣了一会,突然间就有了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那个毛团,它不会是去向沈毅飞告状了吧?

脑海里刚闪过干脆面站在沈毅飞面前嗷嗷叫着,手舞足蹈告状的画面,秦继旬立刻大笑了起来,就算肋骨笑得阵阵生疼,也实在是停不下来。

过了一会,浓烈的香气让正在闻着饼干和其他膨化食品分辨是否腐坏,闻得鼻子又酸又痒的秦继旬立刻停下了动作,很显然沈毅飞是做好他们的夜宵了!但当沈毅飞端着美食走来时,秦继旬第一眼注意到的,却不是沈毅飞手里的锅,而是某只考拉一样团身抱在沈毅飞大腿上,不撒手的小熊猫!

“哈哈哈哈!”秦继旬按着腹部,再次大笑了起来。

沈毅飞对着秦继旬做了个鬼脸,他也是那个无奈啊……不知道怎么回事,干脆面就忽然蹦跶到“厨房”去,开始对着他叫个不停了。等到他一手端着锅子一手拿着奶瓶朝回走的时候,这个大毛团又立刻窜上来,紧抱着他的腿不放,害得他只能拖着一条腿走路,就怕伤着这条暖呼呼的“皮裤腿”。

“干脆面,下来。”现在到地点了,干脆面不下来,他可没办法蹲下来,但干脆面很愤怒的叫了两声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了,沈毅飞这个无奈啊。

“你下次记得找找有没有宠物食品。”秦继旬对着这一大一小笑着,拿出了一罐草莓果酱。沈毅飞找到的果酱大多变质了,不过也有一些幸存者。

秦继旬把一个塑料袋平放在地上——虽然这地上已经够脏的了,但是黏糊糊的和有尘土完全不是一个意义上的脏——挖出了一些果酱抹在塑料袋上。干脆面的咆哮立刻停止了,它的豆豆眼紧紧盯着塑料袋上的果酱,黑色的鼻子一抽一抽的,大概两三秒之后,这个大尾巴考拉终于从沈毅飞腿上跃了下来,三蹦两蹦就蹦跶到了果酱旁边。

它没有一口吞掉,而是伸出舌头,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的舔着。

OK,来自干脆面的危机解决~

两个人已经形成了习惯,先喂小刺,然后喂他们自己。

小刺躺在秦继旬旁边的一团被单里边,自己抱着奶瓶喝得正欢,秦继旬抬手揉了揉他脑袋上的胎毛,突然说:“小刺最近睡觉的时间越来越多了。”

沈毅飞正给两人分着面——他做泡面有个习惯,即使泡面里自带的蔬菜包他是不会放的,就算他们如今都快回归原始社会了,也一样如此。里边放的都是他今天采摘过来的野菜和蘑菇,还有些切成小块的鹿肉。话说就算是在未来,这锅方便面的卖相也足够引人馋涎了。

沈毅飞这天出去了,况且他和小刺在一起的时间总共也就是一天,并不能确定这个孩子的生理变化。听秦继旬这么说,立刻皱起眉头一脸担忧的问:“不会生病吧?”

“别担心。”秦继旬笑了一下,小家伙蹬着腿,肥肥的粉红色脚丫在空气里挥舞,“他生病我也可以闻得出来的。他不是生病,而是在长身体……”虽然他们俩都不是儿科大夫,但是某些变异,显然比儿科大夫更好用,尤其是现在就算有儿科大夫在场,在缺少辅助的医疗器材的情况下,大概还不如秦继旬呢。

“这个都能闻得出来?”沈毅飞更惊讶的,虽然早就知道秦继旬的鼻子很强悍,但真没想到会强悍到这个程度。

“对,甚至连什么部位有病,都可以很清楚的知道。”秦继旬点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那么,具体是什么味道的?”沈毅飞这个时候就变成好奇宝宝了。

“具体……那可真是说不清楚,因为我闻到了,大脑就告诉了我。这就像是,你闻到苹果味,就知道那是苹果的味道,但具体苹果是什么样的味道,用语言很难形容,那已经是一个专有的名词了。而我闻到的味道显然在此之前是没有一个专有名词可以定义的,那甚至不是香或者臭可以区分的,那就是……味道。”秦继旬搜肠刮肚了半天,结果就是他好像把自己也弄糊涂了。

“神奇。”沈毅飞感叹着,不过很快他们的问题就转移到现实上来了,“面条趁热吃,一会都泡烂了。”

“谢谢。”

沈毅飞摇头:“别说谢谢。另外,我今天早晨出去的时候,特意找了一下药店,但是没找到,明天我还会继续找的。”

“别太着急,也是我忘了告诉你。”秦继旬停下了吃面条的动作,他表情的有些自责,“医院、学校、体育场还有博物馆这些地方要尽量少接近。因为你一直跟着泰迪,所以我就忽略了警告。”

“为什么?”沈毅飞原本还想着,有空拽着泰迪去一趟市第二医院呢。

“药店里曾经集中了很多病人,同时也表示,那里曾经集中了虫尸……而其余的地方都曾经作为临时的避难所,要么是同样聚集了大规模的虫尸,要么现在就是大型野兽的住宅。”

“大型野兽?泰迪这样的?”刚说完沈毅飞立刻做着手势的解释,“我不是要让泰迪和那些大家伙硬拼,我就是好奇。”

泰迪两次受伤就让沈毅飞心疼得要命了,没事找事的让大家伙和另外的大块头拼命?沈毅飞不是神经病。

秦继旬点头:“我明白,你不会让那个大家伙受伤的。”

“吼哼~~”一边趴窝里的泰迪哼唧了一声,像是不满沈毅飞对它的爱称从秦继旬的嘴巴里出来。

沈毅飞和秦继旬都为这一声笑了起来。

然后,秦继旬神色古怪的单手比划着:“说到巨大的动物,我曾经见到过巨大的鸡。”

“鸡?家鸡?山鸡?”

“家鸡,和家养的公鸡一样模样,红鸡冠,黑色的油亮的大尾巴。但是……这东西至少有五米高。”

“噗!咳咳咳咳!!!”沈毅飞差点被自己嘴巴里的面条噎死,“那它的鸡腿和鸡翅得有多大啊?”

039

“哈哈哈哈哈,”秦继旬被他的歪题本事也弄得狂笑了起来,“我们当时也想打它的主意来着,不过没多久,就发现这家伙还是少惹为妙。虽然跟家鸡一样,它不会飞,但是却极端机警,而且暴躁易怒,轻易就能把碗口粗的树木踹断。”

听秦继旬这么一说,沈毅飞也咧了咧嘴,看来这种超大家禽,属于泰迪遇上了也要跑的类型。他叹了口气,“我要尽量快的弄清楚,我的能力到底都是些什么的。”

“但是也不要操之过急,虽然现阶段我还没法和你并肩作战,但是至少,我能帮你一个鼻子和一对耳朵。”吸着面条,秦继旬给了沈毅飞一个很认真的笑脸。

沈毅飞看向秦继旬的眼睛则是亮亮的,爱慕之外还有着崇拜:不,不是你没法和我并肩作战,是我要努力能够让自己足够强悍到和你并肩作战……沈毅飞在心里想着,即使现在这个男人因为伤病而显得弱势,但他依旧是那个挡在所有人前面的经理。

所以,沈毅飞才应该是那个要做到最大的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的人。

收拾晚餐的碗筷时,沈毅飞忽然发现他还有一件事需要感谢秦继旬——如果不是他和小刺的出现,他不会这么快就吃上有汤有水的热饭。只有沈毅飞一个人的时候,他的宗旨是求稳,但是现在有其他人和他在一块儿了……

沈毅飞原本的认识中,有了家人的人会更小心。但是从他目前面对的情况看来,这情况也是相对的,有家人时,偶尔也会激励你去冒险,比如现在沈毅飞所面临的情况。

“我继续去腌那条鹿腿,刚刚腌了一半。”

“好的。”秦继旬正在给小刺该被子,大厅里的温度不算高,但总有风吹过,吹到了小家伙的肚皮就不好了,“那张龙皮呢?”

“在这。”沈毅飞放下碗筷,把秦继旬之前收拾了一多半的皮子拿过来了。

“我继续处理龙皮,你去吧。”秦继旬点头,把龙皮接过去,“对了,把勺子给我。”他探了一下身,把沈毅飞放在锅里的汤勺拿出来了。那这个东西刮龙皮上残留的碎肉。

沈毅飞想了想,没拿着剩下的餐具肚子离开了一会儿,端来了一个鞋盒子:“看看有没有什么你能用得上的。”

“看着这些东西,真有一种回归石器时代的感觉。”秦继旬一边翻找着一边摇着头,有些感慨的说。

沈毅飞也和他有着相同的感觉,这同时让沈毅飞想起了一句很久之前听过的话——“人类的文明是建立在沙上”,那时候这句话隐喻的貌似是那些化石燃料。用快速流失的沙,来比喻煤和石油急速减少。但是现在,文明的薄弱也同样可以如此形容……

现代科技的文明是一环连着一环的,好处是,其中的一点进步,整个环都突飞猛进。坏处是其中一点断裂,整个环全都荡然无存。现在断裂的不只是其中一环,而是基础的崩塌。所以,他们大概真的要从石器时代重新来过了。

“那些工厂呢?一点机器都没抢出来?”这些联想,让沈毅飞忽然想起了什么,有些担忧的问,

“咱们这里没救出多少来,因为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头一天情况不对劲的时候,大家却还都在正常上班。”秦继旬苦笑了一下,“真该佩服大家的适应性,要是那天看街上不对,就都老老实实呆在家里,说实话,情况还不会那么糟糕。”

“大概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在想,火山爆发都撑过来了,长点草没什么吧?”以己度人,沈毅飞觉得自己如果也身处当时,就会这么想,“总得找地方工作,总得吃饭睡觉,只要地球不灭亡就得继续生活。”

“是呀……所以郊外的那个工业园区当时是重灾区,已经成了虫尸的巢穴了。转移的时候,都集中力量在救人上了,物资没能救出来多少。”

“不过!咱们这里没救出多少东西来,不表示其他地方也这样。”秦继旬忽然话题一转,从刚才的低落变得士气高昂,“这里毕竟是三线城市,但是那些直辖市,那些一省的首府,或者是有大量驻军的重工业城市之类的,不一定就会被攻破!”

“对。”沈毅飞也笑,那些未被攻破的所在,也是他们对未来的希望。看着秦继旬,沈毅飞忽然觉得此时此刻他的胆子略微有些膨胀,对视着那双黑色的眼睛,他单膝跪了地面上……

“沈……”当沈毅飞凑过去的时候,秦继旬张口像是要询问,但直到他们俩的嘴唇贴在一起,都没有躲闪——温柔到或许就连吻也称不上的……吻。

嘴唇和嘴唇想贴的时候,沈毅飞能感觉到秦继旬的那份柔软和温暖,能听到他的心跳,能感受到他轻缓的呼吸,沈毅飞想,秦继旬必定也能感受到相同的事情……

然后,沈毅飞离开,端着锅碗瓢盆,逃命一样的跑了。

秦继旬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坐在那,半天才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抿了抿嘴。不是他们俩的初吻,但是比起上次的那个乌龙事件,现在他的唇几乎如同被烫伤了一般。

低下头,秦继旬开始刮起了龙皮。

沈毅飞回来的时候,干脆面和泰迪的呼噜声都已经震天了,小刺也摊平平的睡的正香。现在必定已经是夜晚了,沈毅飞抱着个盒子,里边是牙线、牙膏和没开封的牙刷:“从收银台上找到的。”他把牙刷拿出来摊在地上,“选个你喜欢的颜色?”

“颜色?”秦继旬眨了一下眼睛,金黄色的虹膜让沈毅飞看得发呆,“你能够清楚的分清这些东西的颜色?”

“嗯,分得很清楚,就只是比白天看起来略暗了一些。”

“这是什么颜色?”秦继旬从自己牛仔裤的口袋里拿出了染着血迹的两条布条,就是当初挂在灌木丛里,被他误以为是小刺留下的最后的纪念的布条。

“浅蓝色,还有些深褐色的斑点,血迹?”

秦继旬笑了,拍着沈毅飞的肩膀,用夸张的语气说:“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现在我们有了一个非常非常好的开始了——你的夜视,强到丧心病狂。”

“嗯?”

“如果我恢复正常情况下的眼睛,在现在的这种光暗度下,只能看到五米之内的东西,而且我所看到的东西全都是黑色的。”如果是一年多钱,有人在大半夜看到几百米外的状况也不稀奇,但是现在,电力已经在这座城市里消失。茂密的林木遮挡了月光和星光,今天外边还下着大雨,乌云也来凑热闹。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伸手不见五指的世界,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看见五米内的东西,秦继旬的视力已经是非常强悍了。

“这样?看得见吗?”沈毅飞随手拿起了之前他交给秦继旬的那个“石器时代工具箱”里的一块金属,黑色的,大概有火柴盒大小。

“现在这样子我能看见,但是金色眼睛的时候,我看见的红外线光,所以,我眼睛里的色彩都会变的怪异起来,绿色的叶子变成了白色、天空是更刺眼并且更偏向绿色的蓝,透明的水像是水银,这两条布条看起来则是紫色的,你手里的金属是亮蓝。你靠过来一点……我仔细看看你的眼睛。”

既然已经有了之前“闻闻”的情况,那么,如今再加上一个“看看”……虽然两个人依旧短暂的窘迫了一下,但行动上却都很干脆——这应该也算是一回生两回熟了。

沈毅飞低下头去,给秦继旬看自己的眼睛,但他们大概靠近到一尺的时候,秦继旬忽然“嘶!”的倒抽了一口凉气,闭眼扭过了头。

“怎么了?”沈毅飞吓了一跳,但看状况就知道是他自己身上的事情,于是没凑近而是拉远了距离。

“没事儿,就是有点刺痛。虽然无论是正常状态下,还是红外线状态下都看不见,但我猜,你的眼睛在发射着某种光波,所以你自己就是光源。”他揉着眼角的位置,刚才那种感觉就像是强光将眼睛刺伤,“不过,我毕竟不是研究这个的,具体情况到底是什么我也并不能确定。我知道的只是,你的夜视能力确实很强。”

“好!这只是第一……不,第二个!”沈毅飞用很夸张的语气说,“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我总会变得越来越强的!”一边说,沈毅飞还一边站起来,做起了健美先生展示肌肉的姿势。

“好的,我等着看~祝愿你有一天能刀枪不入,飞天遁地~”秦继旬捂着伤口笑得打哆嗦。

笑闹归笑闹,两个人手底下并没闲着,这天晚上很顺利的把龙皮处理干净了,当然也把他们自己都弄得一身腥臭。沈毅飞的澡是白洗了,秦继旬的擦洗也是白瞎了。不过,睡觉的时候都累得半死了,也没什么空闲注意味道了,甚至连位置都不太注意了,所以转天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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