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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身予鬼(包子)上——野猴儿

文案:

人生失意的袁潇带着好基友住进了闹鬼的屋子,谁知第一天晚上鬼就现身,还威胁他签下了卖身契。

卖身又卖心,原以为是找了个鬼妻,结果……

“你他妈给我下来……啊!”

回答他的是一连串啪啪啪啪啪~

这是一个倒霉蛋遇上强势腹黑鬼攻后被利用、被吃干抹净的故事。

这是一个倒霉蛋奋发图强,成为高富帅,情感逆袭的故事。

前期攻略渣,后期忠犬。受前期作死节奏,随着剧情慢慢成长。

PS:一直有人骂受作死,但我写的故事就是这样的。吃一堑长一智,要一开始就各种惹人爱,

接下来的故事怎么发生?让受慢慢地成长,随着剧情变得懂事,这才是我写这文的初衷。

让一个男孩逐渐变成男人。

谢寒亭X袁潇,IV1,HE。有肉,有生子。

PS:本文有副CP,闻远清X张晗,年下攻,谢谢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惊悚悬疑 江湖恩怨 阴差阳错

搜索关键字:主角:袁潇,谢寒亭 ┃ 配角:张晗,闻远清

1、楔子

世间三界,欲界、色界、无色界。而欲界亦分六道,地狱、饿鬼、畜生三恶道与人、阿修罗、天三善道。六道轮回,亦指善恶轮回。

善人若逝,则依生时所为步入善道之一;恶者若死,则经由黄泉路堕入恶道之一。可不是所有的人死后都按着这规矩走,他们都成了存在于人道的鬼。这样的鬼一般只有两个下场,一、被鬼差抓住,踏入三恶道;二、被和尚道士抓住,或渡化或人道毁灭。但也有第三条路。

欲界有一珠,名曰还魂,乃地藏王菩萨坐骑地狱吼口衔之物。得此珠者,可再世为人,不死不灭。

七月,似火,燃尽了A城的太平日子。在西郊云华别墅区,一个老头子正颤巍巍地伸出手抓取面前的珠子,细长的手指布满褶子,尖而厚的指甲让这手看起来像怪物的爪子。他缓慢地伸向珠子,将其牢牢地攥在手里,声音嘶哑刺耳:“回来了!终于回来了!我的宝贝!我的好宝贝!”

忽然,天空中雷声大作,道道闪电杂乱地劈向A城各个地点。老头儿瞪着浑浊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天空,自言自语道:“不能……不能被他们发现!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飞快地将珠子含着嘴巴里,吞入腹中。随着珠子消失不见,天空中的乌云瞬间消散,一碧如洗。路上行色匆匆的行人也放缓了步调,暗喜雨没下成。

变天不过片刻,却让某些人觉出了其中的诡异。究竟是什么东西,竟引来天罚,却在顷刻间将天罚驱散?

2、遇鬼

“砰!”随着这一声巨响,站在门外的人以及他们的小伙伴都惊呆了!

一阵沉默之后,张晗发飙了,“我说胖子,这个屋子真的能住人?这大门连钥匙都没插进去了,就直接脱离门框投向大地怀抱。这要是我们住进去之后才发现,怕是小偷都把我们的家什搬光了!”

“得了吧!”胖子一副无所谓地模样,有理有据却又无可奈何地道:“就我们现在这样子,哪个小偷看得上眼。”他抬脚先走了进去,给积灰已久的木门上印上了一深一浅两个脚印。屋子里的灰尘随着门的倒下而飞舞,墙壁依稀能看出贴了墙纸的模样。“我们现在浑身上下就小一千,谁都没找着工作。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这栋别墅才他妈只要三百块,还一个月三百,水电全包,而且更主要的是先住后交钱。就算别人说这里闹鬼,我也得在这里住下去。给那些人看看,老子还没沦落到去睡天桥睡大街。”

“你还没忘记那群贱人?”张晗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他们把你害得这么惨,你还要在他们面前装什么脸面?”

胖子有些蹒跚地转身,瘦弱的身体,把他的旧衣显得宽大无比。他眼下的青印浓重,眼神复杂,嘴唇紧紧地抿着。张晗被他这副模样看得又是忧伤又是恼怒,最终丧气道:“得得,你想怎么样都随你。反正你就赖定我重情重义,舍不得丢下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听到这句话,胖子的嘴角弯了起来,摆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喊道:“就是,要不是晗爷你,我铁定得去睡大街了。”

“哼!”张晗得意地出声,一副恶汉模样地道:“起开!让大爷我来把门修好,你这小病鸡去找点工具来把这满屋子的灰弄走。”

“得令!”胖子配合张晗的口气,做了个京剧的架势踏步向其他屋子迈去。

这栋别墅位于市郊,周遭全是一模一样的房子,当年可是热卖的房产。只是没过多久,这里闹鬼的消息传出后,周遭的人全搬走了,毕竟谁愿意与鬼为邻。因此这地方也不知废弃多久了,他们能租到这儿也是机缘巧合。

胖子,原名袁潇。要搁在半年前,他那体型跟这个名字是相当的配。只是遭遇了一场艳祸,那周身的肥膘都没了。

袁潇,就是胖子,有个女友。A大旅游管理系系花,标准的女神。胖子能把到她全是应了那句话,烈女怕缠郎,寡妇怕流氓。胖子自从军训见了她,魂儿都被勾走了,就算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拒,胖子始终相信他俩应该在一起。他也不是真死缠烂打,就总在女神最需要的时候给予关怀,久而久之,寒冰消解,女神也成了女友。

只是老祖宗说得好,是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你也得不到。胖子跟女神交往了不过三个月,女神就劈腿了。只是舍不得胖子这根鸡肋,瞒着他,哄着他。要不是张晗无意间在KTV见到女神跟妥妥儿的男性富二代接吻,估计这事儿得继续瞒下去。

可胖子是谁啊?不算是好人,但他是打心眼里喜欢着女神,乍然听到这个消息,他先是不信,后是震惊,再然后……他忍。谁叫他只是个胖子,没钱没势的胖子,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婉转地问过女神,你是不是喜欢上了别人。他想的是女神要真喜欢了别人,没关系,好聚好散。但女神矢口否认,胖子也是掉进了爱情的坑里,被那些温柔的假象蒙蔽了双眼,坚信女神还是个好姑娘。

他深感自己没有良好的身价,让女神不能以他为豪,于是绞尽脑汁想了个法子,伙同小地主张晗在学校旁的好吃街开了个烧烤摊子。胖子是吃货,一个很会做菜的吃货,他想着在大学靠着烧烤存点钱,将来毕业付首付,然后开个餐馆,让女神不用出去劳累。

多好的胖子啊!怎么就遇上了女神这样的黑木耳?

在一个艳阳高照的午后,胖子正和张晗摘菜,女神飘然而至,不喜不悲地说:“我怀孕了。”

胖子是又兴奋又慌张,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是那些心思都统一了思想,一定要让孩子生下来,一定要把女神娶回家。唯独早先见识过女神出轨的张晗留了个心眼,在多方打听之后告诉了胖子一个惨痛的事实——别高兴了,你丫那是喜当爹!

胖子和他的小伙伴都震惊了,脑袋顶上特别的沉重啊,真真是好大一顶绿帽子!

他倍感惊慌、悲愤,为什么会是这样,不是说了没喜欢上别人吗?深受伤害的胖子这次没有忍,而是一股脑地冲到了女神面前,心中的千言万语却堵在了心口,哽咽之下只让他叹出了三个字,“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是他做得不够好?还是他哪里做错了?

女神流下了一滴泪,也不知是为谁流。她抽噎着说对不起,看到她这副样子,胖子反而冷静了下来,问她这些事的前因后果。女神说了半天总结起来无非两句话,富二代玩腻,黑木耳被弃。只是这么个简单的内容愣是让喜欢女神的胖子得出了西门庆强上孟姜女的结论。

所以说恋爱的人都是弱智。胖子从悲伤变成了愤恨,将对女神的愤怒转移到了富二代身上。他红着眼找到了富二代,不顾后者身边的小弟,牟足了劲下死手。最终后果是富二代躺了医院一个月,胖子断了只手。

幸好只是骨折,三个月后胖子依旧是生龙活虎的胖子。他不顾张晗的劝阻,执意跟女神在一起,就算喜当爹也乐意。谁叫他喜欢她,喜欢到了骨子里。

但谁知女神早就跟富二代暗通曲款,密谋了一个诡计。富二代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可能善罢甘休,更何况是为了一个他连名字都不记得的女人。等胖子伤好,女神带着胖子横穿马路,而在红灯亮起时,女神纤细的手爆发出了非同一般的力量,将本就虚弱的胖子推倒在了地上。恰在此时,富二代开车经过,油门不松,车轮碾压了胖子的脚。计划成功了,好消息是胖子没死,那一身肥膘救了他,坏消息是他瘸了。

最后的最后,也不知是女神受够了富二代的冷落,还是她毫无利用价值再次被富二代抛弃,在胖子躺病床上四个月后,她写了封信给他,把事实的经过讲得一清二楚。胖子握着信,没哭,因为心早就碎了,在身体难以逃脱地心引力重重地摔在地上时,在看到女神狠毒的眼光时。

张晗拿着这信去告发富二代,谁知信被没收还被暴打一顿。网上去发帖,却发现所有相关词都成了违禁词汇。而前段时间他俩开烧烤摊挣的钱全给胖子治伤了,两人快山穷水尽。更可气的是,胖子揍富二代的处理结果出来了,富二代是警告,胖子却是被开除。

两人曾想过上法院,可没有律师敢接这个单子。

张晗守在胖子床边哭,心里充满了对这个时代的怨愤。钱和权,真的是能压死人的。

等到胖子出院,张晗也跟着不上学了。他本来就不喜欢读书,更可况学校这样的不公正,他还留在那里做什么。两人总共就一千多块钱,也不敢回去投靠双亲。毕竟这些事儿他们一个字都没给大人们说,等到两人都走累了。胖子坐在马路边,忽然一阵风吹来,还带来了一张小广告。

胖子低头,一眼就看到了别墅招租的消息。刚打通电话,对方就火速赶来,扔了个钥匙又闪电消失。俩人傻眼了,这老板比租客还着急啊!可情非得已,就算是个坑,也只得往里跳!

于是阴差阳错,两人搬到了这个闹鬼的别墅。

胖子跛着脚在这栋别墅里转悠了一下,还真是大受惊吓!别墅里的东西相当齐全,一共五间卧房,两个客厅,一个餐厅,一个厨房,四个卫生间,一个杂物间,整整四百多平啊!这房子真够大的!更奇怪的是这里面的家具除了一楼的客厅空空荡荡,其余房间里那是面面俱到。

胖子甚至在杂物间里找到了两个吸尘器,插上电,用起来那是妥妥的,弄得胖子不禁说了句不标准的英语:“jesus Christ!”

有了这些仪器的帮助,打扫起来那是省力不少。就是看到这些的张晗心里忐忑不已,“这些东西都是好好的,怎么房主还放在这里面。要算上这些家具,租到这个别墅怎么也得一个月两三万以上吧。”他翘着脚坐在二楼客厅的沙发上,迟疑了半天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只见他神神秘秘地蹭到胖子身边,压低声音,眼睛左右打量,“别不是这里真的闹鬼吧?”

“如果真有鬼,那才是好事儿。”胖子没看他,只埋头擦家具上的灰尘。

“为什么?别真有啊,你可是知道的,我别的不怕,就怕鬼。”

“你想啊,如果有鬼,就有神。”胖子的表情忽然就变得严肃无比,“如果有神,那么那些人早晚会得到报应。”

他话一说完,张晗就悻悻地坐回沙发上,沉声道:“胖子,我知道你放不下那些事儿。别说你放不下,我都觉得忘不了。但我们报复不了他,为今之计,是正正当当过日子,活出个人样。”

“我知道。”胖子笑着应道,忽然又变了脸色问他:“你坐着干啥?门修好了?”

“修好了。”

胖子眼一瞪,喝道:“操,那你过来收拾啊!你晚上不想睡觉了?”

两个大男人配着一堆现代化的清洁工具,还是只收拾出了二楼客厅,和两间带卫生间的卧房。把床里里外外清洁一遍,凑合着吃完方便面,一天就过去了。胖子坐在床上,看着自己布满伤痕的腿,最终叹了口气,睡了。

此时已是十月,天气下凉,胖子盖了床被子仍旧觉得冷。他哆哆嗦嗦地起身,想从带来的包裹里再拿床被子,忽然墙边的一道影子让他魂儿都惊住了。

那里好像站了个人……

听说闹鬼,和真见鬼完全是两个层次。闹鬼还可以当成玩笑,见鬼就恨不得自己多长几条腿,跑得越远越好。

忽然,他感到后背凉飕飕的,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别怕。”

“啊……”惊叫声刚出口,就被人捂住了。那只手凉飕飕的,手上有一股子味儿,却说不清楚是什么样的,不算难闻。

“别怕,我不会害你。”那个鬼在他耳边低语道:“你这两年多来时运不济,坎坷不断,究其原因有两点,一是遇人不淑,二就是你家祖坟上长了棵桃树。坟上桃花,这叫鬼遇春,你家老祖宗在地府泡上了妞,却害得你找不到女人。想要化解,就把那家桃树刨出来,再找个好地儿种上。这样子你家老祖宗的妞儿不会跑,你也能遇上真爱。”

胖子惊呆了,他不是没想过见鬼时的情境,万般恐怖皆有之。却没有想到真发生的时候那么喜感。这鬼还会算命……真是万万没想到!

“现在我放开你,你别叫,好吗?”那鬼说完,便试探着放开捂住胖子的手。

再看胖子,他惊呆了,只张着嘴一点点地转身。首先看到的是近在咫尺的下巴尖,抬头,便是一张让胖子羡慕嫉妒恨的脸。帅,就一个字,如果非要加点形容词,那么只能是帅得吊爆了!

“我是谢寒亭。”

“我……我叫袁潇。”胖子想了半天才想起要问的话是什么,“你是鬼?”

“嗯,我已经死了很久了。”

“因为什么死的?”说完胖子就后悔了,万一激怒了这鬼,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谁知谢寒亭一点没变脸地说:“自尽而死。”

胖子一顿,见他没生气,心中窃喜又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怎么不去投胎?”

谢寒亭微笑道:“因为自尽的人无法进入轮回。”

“原来如此。”胖子恍然大悟,这么一想又觉得这鬼有些可怜,再看这鬼彬彬有礼,瞬间就没了戒心,坐在床边好奇地问:“那这个屋子闹鬼就是因为你?”

“不。”谢寒亭矢口否认,“我只是好奇什么样的人敢住闹鬼的房子,所以过来看看。”他话一说完,胖子就吓得几乎坐不住。一想到这房子里还有其他的鬼,小心肝就噗通噗通的。他慌忙道:“那我们住在这里会不会有危险啊?”

谢寒亭从胖子见到他的那刻起,就在笑,只是此时此刻,他的笑容很深,透露出一丝诡异:“当然。”他话音刚落,恐怖的一幕即拉开幕布:“你们都会死。”

3、鬼奴

当年跟富二代玩命,手都被打断的时候,胖子还能泰然处之。但此时此刻,只有三个字能够形容他的状态,那就是——吓!尿!了!

让人惊悚到魂飞魄散的一幕出现了!谢寒亭身后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小鬼,全都睁着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虎视眈眈地看着胖子。这画面让胖子吓得叫都叫不出声,只瘫坐在床沿,心里头呐喊到——这剧情展开的方式不对啊!

就算不作死就不会死,但鬼片里面的人哪有一住进鬼屋就死的道理?

“不……不要啊!”终于,在巨大的压力之下胖子呐喊出声,惊惧地嚷道:“要是因为我们占了你们的地方,我们马上就走!”

“晚了。”谢寒亭上前一步,面色如灰,好一张死人脸。但那双眼睛,却如皓月,美不胜收。他伸出的手指,指甲奇长无比,眼看就要扎入胖子的眉心,却又陡然停住,只听他悠悠地道:“你若是不想死,只有一个法子。”

“什么?!”胖子双目怒瞪,恨不得把这个法子从谢寒亭的口中掏出。

“与我定下契约,一辈子做我的牛马。”

胖子怒瞪的眼愣住了,周身那股紧张的气氛荡然无存。这明显是要逼良为娼的节奏啊!

他愣了足足有十来分钟,就那么坐着,表情复杂,一边是死了变成鬼,一边是一辈子见鬼。谢寒亭也不急,挥退满屋子的鬼,悠哉等到答复。

忽然,胖子开口了,“定下契约之后我还是个人吗?”

“当然。”

胖子的表情有些微松动,他想了想,“那我住在这个房子里会不会死?”

“不会。这里没有比我更厉害的鬼,我不杀你,他们就不会动你。”

“那我有什么损失?”

“你的阳寿会减少。本来能多活十年,做了我的奴隶,就只能活五……”不带谢寒亭说完,胖子就大声答道:“好!”

“我可以做你的奴隶,只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谢寒亭大感有趣,没想到走投无路的人还敢讲条件,他做出个姿势,示意胖子说下去。

“我要从一个人的账户里取二十万。”

谢寒亭本来笑意盈盈的脸立刻变得鄙夷不已,清冷的声音响起:“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想不到你也是个坏东西。”

胖子没有言语,只双眼看着他,似在恳求。谢寒亭面色恢复了平静,不咸不淡地道:“成交。”

说完,谢寒亭就消失不见了。恰在此时,不知从何处响起了鸡鸣,嘹亮的声响一出,不大一会儿,天际就起了白边。胖子想,这鬼应该是见不得光的。忽然,他想到一件事。隔壁屋里还有个张晗啊!

他慌慌忙忙地奔到隔壁,开门一看,好家伙!他是担惊受怕好一阵子,这畜生却睡得跟狗一样。他三步并做两步走上前,抬脚就往张晗屁股上蹭了蹭,“快起来!出大事儿了!”

张晗这人脾性好,被吵醒的时候不生气,就是人有点懵,让干嘛就干嘛。胖子一嚷,他就云里雾里地坐起身来看着胖子,两只眼跟小孩儿一样看着对方,乖顺地等着人发话。

“我见鬼了。”

张晗点头,表情一点没变。

“那鬼让我做他的奴隶,我同意了。”

“好。”张晗又是点头应和。惹得胖子露出一口白牙笑道:“我们以后能安全地住在这房子里了。而且我还跟那个鬼说好了,让他从章不凡的账户取二十万出来。”说到这里,胖子的表情有些复杂,“到时候我把这钱给小夕,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成。”张晗说完,就直愣愣地看着胖子,表情分毫未变。胖子心情尚好,拍了下张晗的头,道:“得,你继续睡。我去收拾屋子。”

张晗听到这话立刻平躺在床上,手放在两侧,一个标准的仰卧姿势。他躺下不过三秒,脖子一偏,睡着了。

等到中午,胖子刚把二楼收拾完,就见着张晗从屋里急匆匆地奔出来站他面前,惊惧道:“你他妈的见鬼了?”

“嗯。”

“不……不是骗我的?”

张晗声音都在发抖,只是胖子忙着收拾没抬头,以至于看不见他惨白的脸。“是啊,他还要跟我签个契约,以后我就是他奴隶了。”

“砰!”重物落地声传来,胖子一转头就看到张晗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双眼翻白,一副被吓撅过去的样子。

入夜

“我们搬吧!”张晗缩在沙发上,周身裹着被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我最怕鬼了,真的!”

“别怕,那个鬼不吓人。”胖子出声安慰,看着墙上的挂钟正好指向午夜十二点。顿时,气温骤降,跟空气都结了冰似的。客厅的窗帘被两人卸下来放洗衣机里,窗外的月光洒在屋中,白得晃眼。

挂钟忽然响声大作,咚咚咚连敲了十二下,弄得两人全把目光投向了墙壁,以至于胖子惊叫一声时,张晗再一次晕了过去,直直地倒在胖子腿上。

“来把契约签了吧。”谢寒亭端坐身姿,身上的中山装面料细致。在他前面的茶几上躺了张黄纸,上面用红字写了密密麻麻的字,像是汉字,又不像。胖子看了半天也不懂其意义。

“在这里按个手印,带血的手印。”谢寒亭在纸上的右下角点了点,胖子立刻咬破手指,往黄纸上按去。待他举起手时,黄纸竟燃烧了起来。胖子看着那一抹黄光,心里感叹着神奇的世界。而他的旁边,谢寒亭闭着眼,表情有些发冷。

过了会儿,他才开口道:“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鬼奴。我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主子,你做不到的事情也不会让你豁出命去做。”谢寒亭翘起二郎腿,右手靠着沙发扶手,把自己的头撑着,配上明晃晃的月光,还真像个月下美人。

只是胖子心里全是钱,他急不可耐地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去把那二十万弄给我?”

谢寒亭不说话了,双目如电地盯视着他,直盯得胖子后背发冷,才慢悠悠地骂道:“真是个狗东西!”

这话说得严重了,胖子听在耳朵里不舒坦,只是敢怒不敢言。

谢寒亭本是个鬼,一言一行却像个人。只见他站起身,双手理了理衣角,略微低头道:“走吧,带我去见那个人。”

章不凡,乃是胖子血泪史中的富二代,人称城西天子。名号响亮,自然得益于言行骇人。他从小便知自己生在金窝窝,又是家里的独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做起事儿来当然没有下限。要知道他做事的口号便是:爷有钱,爷怕谁?!

真真是十足的草包!要不得的败家玩意儿!但谁叫他老子有钱?

不过就算他有钱,胖子也想不明白小夕,也就是他的女神,怎么会看上这么个蠢驴。不就是生了个好皮囊,投了个好胎吗?或许真应了那句话,不是世道变了,而是人心难测。

胖子带着谢寒亭刚出别墅区,便见着一辆出租车。他想招手,手却被啪的一下拍肿了。谢寒亭幽幽地道:“都住在闹鬼的屋子里了,你还没长个心眼?”

胖子盯着发紫的手背,心里有十万只羊驼在奔腾。这还刚签卖身契了,就受到暴力打击,时间久了还了得?

谢寒亭却不看他,只望着空荡荡的路面道:“这世上的鬼千千万万,做的事儿也各有不同。这周围地势如同死水坑,阴气散不去,阳气进不来,自然是鬼魂喜欢聚集的地方。你刚才看到的出租车就不是给你们活人坐的,而是给死人,或是将死之人。你要是坐上去,怕是不能活着走下来。”

这一席话说得胖子心惊胆颤,转念一想又不禁问道:“你不是这周围最厉害的鬼吗?”

谢寒亭转头一笑,好看的唇微张,“你不过是我的奴才,我不需为你的死活坏了其他鬼的生意。那车还会路过这里,你要上去就请便。”

凉意这下子是从脚底心开始往上冒了,胖子什么话都不敢多说,只乖顺地站在谢寒亭的身边,保持一拳的距离,少一分都不行。

他这番作为惹得谢寒亭心里发笑,却不表露出来,只正正紧紧地说:“你现在闭上眼,想着那人的模样。”

胖子赶紧照办,脑子里章不凡那张惹人厌的脸出现,弄得他怒火高涨。忽然,一只手放在了他的头顶,冰冰凉凉。那手没做其他的事儿,就那么放着,却让胖子的脑子一下子成了空白。

隔了一会儿,谢寒亭才凑到他耳边说道:“我不会要你的命。现在再想那人的模样。”

胖子就像被蛊惑了一般,脑子里自自然然地想到了章不凡,却没了刚才的怒火。没想着怀着平常心去看那章不凡,还真有那么一丝风流倜傥的味道。他的长相也说不上多赏心悦目,可那眉眼弯弯的痞样,就是让人觉着舒坦。

“走吧。”谢寒亭放下手,轻哼一声。

4、入赘

章不凡既是城西天子,活动的地方自然离不开城西。

胖子带着谢寒亭走了半晌才拦着辆出租车,紧赶慢赶地向某酒吧奔去。某酒吧可不是泛指哪一家酒吧,它就是个名字。据说是章不凡发小开的场子,装修气派豪华,里面的靓女数不胜数。

那里,也是胖子第一次见到章不凡,并将其打趴下的地方。按理说,他这张脸是走不进去的,恐怕还在门口就被打个半死。但胖子不怕,为啥?现在他可是有靠山的人,这靠山还不是个人!

只见到了那地儿,胖子猛吸口气,把消瘦的身体撑出一点胸肌,雄纠纠气昂昂地就往里走。门口的保安见是他,立刻轻蔑笑道:“你还没死?”

胖子不认识他,也不屑理他,径自往里走。那保安被撩了面子,顿时面色不善地伸手拽向胖子衣领。胖子瘦啊,瘦得跟个竹竿似的。只听啪的一声,他就被摔了个七荤八素。

他傻眼了,暗叫:这剧情不对!他躺在地上仰头一看,只见谢寒亭皱着眉瞧着他,也只是瞧着他。

旁边的保安狞笑着抬起脚,眼看就要踩在胖子的胸口。忽然,谢寒亭说话了:“废物!”话音落地,保安不动了。狞笑的面孔全无踪影,只冷着脸,放下腿,脖子左右晃了晃。

“走吧。”保安埋头冲胖子说道,那声音怪异无比,就像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了一起。胖子顿时明白其中关节,爬起身来,巴巴地跟在保安后头。

此时正是一点,借酒消愁的、约炮的都走了,留下的全是跟章不凡或者酒吧老板熟悉的混混,还有妓女。胖子两人一路走来,借着暧昧灯光放荡不羁的人不在少数,甚至有两堆人上演了“激情”。

这一幕幕让胖子作呕,因为那些液体的味道跟巴氏消毒液一模一样。过了大堂,就是包间。胖子跟着被附身的保安走向最里面,刺耳的音乐随着门的打开而扩大,里面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门口。

恰在此时,谢寒亭脚跟一转,走向胖子身后,再猛推了一把。于是那数道目光通通汇聚在了胖子的身上。

“袁潇?!”这是章不凡的声音,似是惊讶无比。胖子循声望去,立刻看到了从卫生间里搂着妞儿出来的章不凡,衣衫不整。

“怎么?你还想来揍我一回?”他放开手中的美女,迈着步子走向胖子,“怎么?你还没被揍爽?!本来老子想撞死你的,但小爷我好心,没真心撞你,只要了你的一条腿。这事儿你也算是个受害者,说到底是那个妞儿水性杨花,把你害了。爷要你一条腿,也是给你提个醒,女人……最不可靠!”

他看似随意地斜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笑起来一口白牙,“那个女的让你变成了这个样子,也没见她对你以身相许。说到底,是这些女人下贱……”

章不凡话还没说完,胖子就恼怒地给他一拳,面色僵硬,仔细一看,双目红彤彤的,跟急了眼的兔子似的。“不许你这么说小夕!”

章不凡摸着流血嘴角,举手示意后面跃跃欲试的人别上。他既不生气也不恼怒地笑着说:“也只有你这样的傻子,才会喜欢她这样的婊子。”

胖子气得发抖,捏紧拳头又要补上一下,却被章不凡抓住了手腕。只见后者冷着脸怒道:“刚才那一拳算我欠你的。你他妈不分青红皂白把我打个半死,活该被学校开除。你要是下手轻点,老子都能醒着,给你说句话。现在你瘸了,还成了这副样子,我们算是两不相欠了。但我也不是好欺负的,你别不知好歹!”

胖子的手腕疼得慌,没办法,他身体虚。但这种疼痛让他清醒,这次不是来打架的,是为了钱。

他慢慢转头,看向谢寒亭,低声道:“你答应过我的,就要办到。”

胖子抱着钱袋子,跟个行尸走肉似地走着。

钱怎么来的?

当然不是勒索来的。谢寒亭上了章不凡的身,再用银行卡在ATM机上取了100次。瞧,钱来的so easy,章不凡还不会有这段事情的记忆,胖子也可以撇的一干二净。等钱到手,谢寒亭把消耗过度的章不凡扔在了某酒吧门口。等他见到胖子,就看到他呆滞的样子,和眼里不断滚落的泪珠子。

从小到大,胖子哭泣的次数屈指可数。因为天性乐观,就算小时候摔了碰了,他也不掉半滴眼泪。但情这个字,有时候就是根针,扎在你的心口,让你呼吸一下都疼。他的眼泪全是为了女神而流。

“这钱你想给谁?”谢寒亭站在他的面前,看着他抬起头,双目茫然地不知道看向哪儿。然后低着头,直直地穿过谢寒亭的阴身,全身都覆上了冰霜也不自知。灵体是冷的,谢寒亭这样的鬼更是冷到了极致。

时至三点,胖子走到了这城市的郊区,只有路灯亮着。他停在一栋平房的门前,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不大一会儿,门里传出询问声:“谁啊?”

“是我,小夕。”

门被人用力地打开,何夕看着面前的胖子,有些不敢确定的问:“袁潇?”

“这个给你。”胖子将手中的钱袋递向她,“二十万,你好好藏着,别存银行。”

何夕惊惧地问:“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总有法子,不是吗?”胖子反问一句,嘴角像是要哭一样地勾起,他的眼里映出何夕的模样,有些发肿的脸,剪得短短的头发,因为营养不良而干裂的嘴唇,和消瘦的四肢,对比起来无比突出的肚子。这就是他曾经的最爱。

“拿着吧,把孩子生下来,然后找个好人家嫁了。”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何夕身后的人弄得住了嘴。何夕身后是个男人,面貌不怎么好看,他的手放在何夕的双肩,表情有些许疑惑而狰狞:“这人是谁?”

何夕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她的嘴唇颤抖了一会儿,还是笑着答道:“我的一个朋友。”

“那他为什么给你钱?”

“这是我欠她的。”不待何夕说话,胖子笑道:“以前她借了我二十万,现在有钱了,怎么也得还钱是不?”胖子的身体抖得厉害,但他的声音是平静的:“别存银行,这钱不干净,也别跟人说是我给的。”

他这话说完就转身,眼泪又夺眶而出。

“我走了!”

“袁潇!”何夕的声音传出老远,追上了胖子的耳朵,进入了他的心里。因为胖子的腿是瘸的,所以在跑到隐匿处,他就不得不气喘吁吁地坐在了地上。瘸掉的那条腿抖得厉害,摊在地上,弯不起来。谢寒亭在不远处皱眉看着他跟个傻子一样地哭号。

过了许久,他呢喃出三个字:“痴情种。”

胖子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张晗早已醒了眼巴巴地等在门口。

“你晚上去哪儿了?”他对胖子上下扫视一番,眉头皱得山峦叠起。

胖子停了会,笑着说道:“没啥,就是斩断过去,开始新生活了。”他抬起头,眼睛肿得像金鱼。张晗顿时没了话,抿着嘴看他,然后叹了口气,上前扶着他进了屋。

“晚上咱们吃顿好的。”张晗叙叙道:“咱们去吃大排档,点上啤酒,好好庆祝一下。”

“成,听你的。”

入夜,胖子喝得酩酊大醉。他酒量一向不好,一杯就倒。张晗背着他,一步步走向别墅。

“我爱何夕。”

“我知道。”

“最爱她了!”

“嗯。”

“但她不喜欢我啊!”胖子哭嚷一句,然后拼命往上蹭,“掉了,我要掉下去了!”

张晗停住脚,弯腰,然后把胖子往上抛了点。借着这力,胖子把头搁在张晗肩膀,嘟嚷道:“张晗,你怎么不是何夕?”

张晗哭笑不得,“我要是何夕,估计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也对,你要是何夕那得多难看啊!”这话一落,张晗立刻恨不得把这货摔地上,再踩上几脚。真是的,醉了还不让人省心!

胖子蹭了蹭他的肩膀,呢喃道:“但我也认了,谁叫你是何夕,何夕又是你。”

……蠢货!张晗暗骂一句,背着胖子的手更紧了。

两人边走边聊,不一会儿就到了别墅。看到别墅门口站着的人,张晗顿住了脚。那人身着中山装,眉目俊朗,赫然是谢寒亭。张晗不认识他,也猜到了这就是那个鬼,哆哆嗦嗦地问了句:“你是谢寒亭?”

谢寒亭站在门口,不带感情地盯着张晗,一步步走向他。

“放下他。”

张晗赶忙把醉得站不稳的胖子放在地上,扶着。

“松开。”

张晗面露难色,他要是松开,胖子准得倒在地上。但眼见着那鬼越离越近,张晗的理智最终被恐惧战胜,把胖子轻轻放在地上后,远远地站到了一边。只见谢寒亭弯腰将胖子抱了起来,眉头紧皱,双手往前一推,胖子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受此重击,胖子理所应当地吐了,吐完恼怒地抬头,火苗却瞬间扑灭。他一下子酒醒了,战战兢兢地站起来看着谢寒亭。

“再有下次醉酒,我就拿你去喂小鬼。”说完这话,谢寒亭陡然消失,剩下吓得全身僵硬的张晗,和臭烘烘的胖子。

两人对视一眼,正要无奈地进屋,谢寒亭却又猛地出现。或许这次数太多,张晗只是猛烈地抖了一下,没有晕过去。

“从此以后你要跟我姓。”

“啥?”胖子惊疑一声,看着谢寒亭一脸茫然。

“从此以后你就是谢袁氏,名潇。”

等谢寒亭消失,胖子都没反应过来。这尼玛做个奴才还要改个名儿,真是奇葩啊奇葩!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谢袁潇。”张晗转头叫唤一声,然后止不住地笑了,“你这不是在奴才,是在入赘吧!”

“呸!”胖子如此回应。

5、撞煞

虽说抢钱这事儿由谢寒亭亲自操刀,胖子的心却始终不能平静。哦,对了,他现在不能叫胖子了,要叫谢袁潇。谢寒亭说:“你这皮包骨的样子,还好意思自称胖子?”

好吧,把人名字改了不说,连绰号都留不得。袁潇听到这话时,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鸡毛掸子,然后堆起笑容欢声道:“成,你说什么都成。”

没法,他现在可是个奴才,主子还不是个人!

张晗一手拿着包子,一手撰着矿泉水,斜睨着袁潇道:“这都第七天了,章不凡还没找上来肯定就是没事儿了。你就放一百个心,把报纸钱省下来买个包子吃,不行吗?”

“吃吃吃,就知道吃。我买这报纸可不只是看章不凡的消息。”袁潇把报纸翻到其中一页递给他,“咱们的钱就剩三百六了,要再不来点钱,就只能饿死了!”

报纸上的豆腐块,招聘信息一大把。服务员、汽修工等等岗位应有尽有,但张晗看完一页,得出了两个结论,他能做只有一种:体力劳动者。至于袁潇,瘸了腿的人,怕是去做服务员都没人要。

“我去工地。”张晗当机立断。

“那个这么累,你行不行啊?”

张晗撇嘴一笑,说:“男人,不能说不行。”他三两口吞下包子,还灌了半瓶水,抓起报纸就出了门。袁潇嘴唇动了动,笑道:“早去早回。”

“得嘞,你就乖乖看好家。”张晗回头一笑,那小模样不知会让多少女人看得心花怒放,可惜袁潇是个男的。

等张晗走远,袁潇就啃完手中的馒头,把客厅收拾干净。他知道张晗为啥要去工地,两个人的开销,不算大,但也绝对不小,更何况他的身体被掏空了,指不定啥时又出个灾病,那花钱就得跟流水一样了。这段时间,张晗不仅仅付出了钱,还有时间以及前程,袁潇记在心里,没齿难忘。

时间浑浑噩噩的过着,张晗如愿的成为了一名搬砖工,日薪日结,虽说低了点,但好歹不会被拖欠工资。再加上张晗老爸和袁潇父母定期给的生活费,两人的生活水平顿时从赤贫线下挣脱,直奔小康。

胖子有一手好厨艺,琢磨了几日,跟张晗商量道:“要不咱们重操旧业吧?”

“啥?”张晗本就是娇生惯养的孩子,哪里吃过工地的苦,十几日下来瘦了不少,精神也不怎么好。他迷迷糊糊地看着胖子,恍然大悟道:“你是说卖烧烤?”

“嗯。”胖子重重地点头,“也不一定是烧烤,也可以做小推车的生意,就在学校后门卖。”

“成啊。”张晗喜悦非常,他要不是为了袁潇,也不会去吃那个苦,此刻看到生机,高兴得快跟狗一样了。只是俩人兴奋一阵,才发觉一个惨淡的事实。这里离学校太远,就算买辆自行车骑个来回也得三个小时,更何况,两人现有的钱还不够置办东西用的。那小推车小三轮再加上杂七杂八的东西,怎么也得三四千吧?

正是愁眉不展时,谢寒亭的声音陡然插入。

“你们想要钱?”

袁潇二人同时抖了抖,回头看着那翘着脚坐在沙发上的鬼爷。这几天他没来,袁潇都快放松警惕了。只见他用下巴尖指了指袁潇,“你又要钱来做什么?”

袁潇不敢造次,一五一十地答道:“我想经营个小生意。我现在这样子也找不着好工作,也没什么其他的本事,就做的饭菜还算不错,就琢磨着弄个小推车卖点小吃凑合着过日子。张晗虽说是我哥们儿,可我也不能赖他一辈子。”

“我都不在乎,你在乎什么?”张晗有些感动地看着他,嘴唇颤动着,“我们现在都是一时的,就你那做菜的水平,指不定以后谁赖谁呢?!”

“成,要我以后发达了,你就赖我一辈子。”胖子是真心的,反正他的一辈子也不长,更何况有个鬼做主子,他哪敢找妻子。要真有这么个兄弟,愿意一辈子赖着自己,他也觉着高兴,不寂寞。

“你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呢?”谢寒亭悠悠地问了一句,顿时把兄弟情深中的两人吓回了神。袁潇一脸奴才样地看着他,应道:“我没别的意思。”

“闭嘴。”谢寒亭一开口,周围就静悄悄的,他往沙发上一靠,那股范就出来了,活生生一主子。“这次我找你们是有事儿,要让你们去做。”

“你们?”张晗大惊失色,“还包括我?!”

谢寒亭看他一眼,张晗就跟蜗牛一样恨不得找个壳来缩,“您继续,您继续。”

“明天就是中秋,我要你们去找一个人,事成之后你们会得到一笔丰厚的报酬。”

中秋,人月两团圆,可惜袁潇不敢回家。他一大早就往家打了个电话,还把谢寒亭说过的坟上桃花一事跟父母交代了一遍。这种封建迷信的思想,立刻把二老唬得一惊一乍,恨不得马上到那坟上看个究竟。

袁潇嘿嘿一笑,安慰道:“没事儿,那个高人说了,只要找个好地方种上就行了。”

“那儿子,那个高人有没有告诉你什么地方才是好地方啊?”

袁潇愣住了,这个还真没有,他赶紧应道:“我马上就去问高人,过几天再给家打电话。”

“成,快去问吧!别误了你的终生大事。”说完,袁潇妈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而袁潇同是如此。这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敢回家。

“别多想了,有哥们儿陪着你。”张晗揽过他的肩,手中举着谢寒亭给的小纸条,上面是一串地址:平乐街幸福花园7号楼8-2。

“要这鬼没说谎,做完这事儿咱们就能去置办家什,然后重新开个烧烤铺子。我跟你讲,要这次成功了,我可不会给你洗菜摘菜了,老子一天什么都不干,就给你数钱。”

“成。”袁潇咧嘴应道,心情愉悦了不少。

A城既不是袁潇的家乡,也不是张晗的。张晗这家伙可是地地道道的北京户口,只是大学以前,从来没在哪个地方安心地住上过一年。他爸是工程师,他又从小没了妈,自然是父亲在哪儿,他在哪儿。从小到大,也只在大学里交了袁潇这么个铁哥们儿,也因此,他特别地上心。

A城绝对不小,地势平坦,马路宽广,车马不息。平乐街就在城西,跟郊外接壤。幸福花园是去年才修好的楼盘,但太偏僻了,有人传闻风水不好,因此有许多屋子闲置着。袁潇二人一路无阻来到8-2的门前,却被面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防盗门上的塑料都没撕完,而门中间的猫眼也没有安装,直直望进去,里面一片水泥灰。这里面根本没住人,难道他们是来找鬼?袁潇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转头望去,张晗脸色灰白,一副被吓惨了的模样。

“怎么办?”张晗细声问道,手紧紧地抓住了袁潇的手臂,指节都发白。

“别怕,大白天的,就连谢寒亭那个老鬼都不会在白天出现了。”袁潇话音一落,谢寒亭的声音就出现在他耳边,“老鬼?”

What’s the fuck!袁潇寒毛倒竖,身体都僵硬了,他就随口一说,谁曾想这老鬼竟然在这个地方,那还让他们来找什么?他自己来不就行了?

“看来不给你点颜色,你就不知道奴才该做些什么说些什么。”谢寒亭的手慢慢地抵在了袁潇的腰间,缓慢向上,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密布冷汗的脖子。五指张开,握住脖子,然后缓慢移到前方,锋利的指甲抵住了袁潇的喉结。

“我……我错……”袁潇的声音陡然停住,一边的张晗被此情此景吓傻了。只见谢寒亭手指陡然向上,捏住了袁潇的下巴往左边转去,而谢寒亭低头向前。两张对视的脸,那诡异的角度,怎么看都像是在接吻。

吓傻的不仅仅是张晗,袁潇也逃不了。那冰凉的感觉告诉他这只是嘴唇与嘴唇之间的碰触,可他切切实实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流走,从嘴唇之间奔涌而出,逐渐形成一具生命的骷髅,然后融入谢寒亭的身体中。

当他们分开时,袁潇觉得四周都是灰暗的一片,他咬着牙才保证自己没有倒下。面前的谢寒亭有些许不同,脸色不再是灰白,甚至泛着红润。他面色不善地道:“再有下次,我会吸干你的全部。”

说完,冰凉的手垂下,打开了面前的防盗门。

出人意料的是,里面并不是空无一物,有一具红衣尸体在屋中间飘荡,翻白的眼,伸长的舍,着实骇人无比。

6、闻少

砰!张晗先撑不住晕倒了,不是他胆小,而是他真的怕鬼。

再看袁潇,那脸色是雪上加霜,就差没整两个黑眼圈挂脸上,准比那谢寒亭还像鬼。

谢寒亭迈步上前,绕着那红衣女尸转了一圈,再低头看向地上的好大一滩血。那血液还未凝固,不知是从女尸身上的何处流出,只见着猩红液体沿着她白净的腿向下,汇聚成一片。

“这是怎么回事?”袁潇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哑着嗓子问道。要不是他素来胆大,又被谢寒亭操练了神经,恐怕现在连站都站不住了。饶是这样,谢寒亭看向他的目光也谈不上客气。

“奸杀。”

“什么?!”甫一听到这个词,袁潇首先感到的便是恶心。不怪他反感,作为一个正常男人,肯定希望啪啪啪的对象是情投意合并且鲜活的。此刻,他再看女尸的目光就不那么惊恐了,一股子同情从其间流露。

“现在该怎么办?”袁潇拿出手机,询问道:“我能报警吗?”

谢寒亭不说话,只嘴唇抿着双目瞪着,吓得袁潇摸不着头脑,只能小心翼翼地解释:“我只是觉得她总不能一直在这儿吊着吧,那多可怜!”

“你这人还真是多管闲事!”谢寒亭又斜瞪他一眼,才恢复那一张面瘫脸,“报吧。”

这边,袁潇打完电话,张晗就醒了,看着那一身红衣差点没又厥过去。

“胖子,快!快来把我眼睛给挡着!别再让我见着这东西了!”张晗这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说起他胆小这事儿,那是有由头的。他自小丧母,跟随父亲四海为家。父亲工作忙碌,经常夜不归宿,只能托保姆照看。那年他跟随父亲暂居成都,家中聘了一个老奶奶做保姆。谁知有一天晚上,老奶奶突发心脏病去世了。父亲工作忙碌,又一时没有找到可以代替的保姆。小张晗只能自己照顾好自己。

谁知有一天夜晚,忽然发生了一件怪事。小张晗午夜口渴,起床喝水,刚走到客厅却听见厨房有响动。他小心翼翼地过去查看,便让他看到了一生的阴影。只见那死去的老太太手中持着菜刀,正动作迟缓地站在灶台前切着什么东西。那刀上似有红色液体黏着,乍一看,像是鲜血。

那一霎那,张晗吓得晕过去了,从此谈鬼色变。红颜色的鬼更是让他怕到肝胆欲裂。

袁潇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去,把张晗护住。手掌遮住对方的眼睛,待他冷静下来,才把人带出了屋子。

“呜呜呜,要这次有了钱,我一定要到五星级酒店胡吃海喝来补偿我受惊的脑细胞!”

“成成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听到这话,张晗哭得更来劲了,“草泥马,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一下至少让我少活十年?!”

“知道,知道。赶明儿给你买根人参,让你延年益寿。”

“好!要买就买最大的,不是最大的我不要!”张晗这话让袁潇噗地一下,笑出了声,“你当那是挑萝卜了?还最大的!”

两人在门外聊得兴高采烈,自然没注意到谢寒亭皱着眉头看向张晗时的眼神,略带不爽。只是这目光维持了稍许,他又把头转向了红衣女尸,低笑道:“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你现在明白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白衣女鬼吐着长舌浮在半空,那眼神阴冷嗜血,只是迫于谢寒亭的压力,不敢靠近袁潇二人。

谢寒亭盯着那鬼看了半晌,笑容越来越深,周身的空气越加冷冽,那女鬼似是不能承受这种阴冷,跪在空中接连求饶,这阴冷才渐渐消退。

十分钟不到,警察就来了四五个。见着警察,蹲门口的两位同时站了起来,紧张地说:“就是这里面的。”

没想到当先一人根本就不搭理他们,目不斜视地边走边吩咐道:“老张,带他们下去做笔录。”这正合了张晗的意,他巴不得早点离开这儿。没想到脚还没迈出去,两人身前就被挡住了。谢寒亭面色平静地吩咐道:“站着别动。你们俩撞了煞,要是离开这屋子十米远,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什么?!”袁潇惊惧道,惹得其他警察露出警惕的目光。他立刻意识到周围的人见不着这只老鬼,只得闭了嘴,咽下心中的震惊。

“走啊,下去做笔录。”那个叫老张的警察催促道,看着袁潇两人的目光露出了疑惑,“你们站这里不走,想做什么?难道是你们杀了人,怕我们发现什么证据?”

“不是。”袁潇立刻否认,脑子里却想不出什么好主意让自己留在这里。

“你们想干什么?”老张的手扶在了自己的腰上,看得对面两人冷汗直流,这是标准地要拔枪啊。他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就差没上蹿下跳,抓耳挠腮了。

如此危急之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闯了进来,“老张,他们不敢走,你就别管他们了。”人未到,声先至,乍一听像是十七八岁的高中生,等人从楼梯间走出来时,看起来更加年轻。

来人约莫十五六岁,留着齐耳短发,眉眼含笑,嘴角弯弯,真是俊俏无比。只是一个小孩儿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个地方,还管这中年警察叫老张?反观这些警察,随着小孩儿的出现整个精气神都变了个模样,毕恭毕敬。

“闻少。”

“闻少爷好。”

那小孩儿听到招呼,一一回应。等到行至袁潇两人跟前,似是解惑般地道:“三位好,我是闻远清,A城刑警大队特殊顾问。”短短一句话,却让袁潇等人惊讶不已。因为他说的是三位,而不是两位。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不能离开?”张晗不敢暴露谢寒亭,只能为了小命旁敲侧击。没想到闻远清小朋友眉眼一弯,狡黠道:“我当然知道你们为什么不能离开,但我可不会告诉你们怎么才能安全离开。”

熊孩子!张晗心里已经给这小孩儿贴上标签了。

闻远清垂眸一笑,脚跟微转,站在了谢寒亭的跟前。“想必这位一定是谢家的前辈,谢寒亭老先生。”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闻远清恭谨道:“晚辈在家姐夫家的族谱上见过您的名字,知道您因四十年前的事情,束缚于城北。近日族谱上您的名字消失,料想阴契易主,没想到在今天……”

“哦?”谢寒亭忽然出声打断闻远清的话,“你姐姐的夫家是戚氏?”

“正是戚氏一族。”闻远清说完,眼睛就眨了几下,他感到周围的空气都变冷了,赶忙微微抬眼打量面前这鬼的脸色。鬼魂的脸色本就是灰白的,也看不出好坏来,只是这周遭温度骤降,必是戳到了这厉鬼的痛处。

闻远清虽然年轻,但本事不小,真惹恼了这鬼,他也不怕,自然是半点不打紧地直起身,保持微笑。这可就苦了袁潇和张晗了。张晗还好,毕竟身强体健,可袁潇的身体已经虚了,更何况刚才被谢寒亭掠夺了体内的阴气,此刻体内阴阳失调,被这鬼气一沾染,眼前就是一抹漆黑。他本能地握住身旁的东西,却是入手冰冷。

袁潇知道自己抓到了不该抓的,赶紧松开手,饶是眼前漆黑一片,他也只能忍耐。垂下的手揪着自己裤子的布料,用力地撰着,提醒自己还活着,不是在做梦。

“怎么虚成这样?”谢寒亭皱眉问道。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大男人被自己吸了一口,就站也站不住。只是他的表情落不到袁潇眼中,自然对方不会想到这话是在问他,只静静地站着微微颤抖,也不出声。

张晗察觉不对,伸手握住袁潇的胳膊,“你怎么了?”

袁潇刚想回答,唇上却忽然一凉,一股子热气窜进嘴里,如同奔腾的河流,让他周身都温暖了起来。眼前的黑暗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谢寒亭微阖的眼,睫毛浓密,如蝴蝶振翅翩迁。

袁潇有些发懵,随即意识到这个死鬼又在吸取他的生命,但周身渐暖,与方才那次全然不同。袁潇愣住了,暗自揣测,莫非这是回光返照的迹象?

这一幕让看着的两人都愣住了。待两人分开,袁潇再看谢寒亭,面色比刚才更加阴郁,脸孔发黑,骇人无比。袁潇虽然害怕,却不敢多言,只能向张晗靠近。当俩人手臂碰在一起,对方身上的体温让袁潇感到了鲜活的气息,内心的压抑顿消不少,嘴角似乎也勾起了少许。

这一幕被谢寒亭一丝不落地收入眼中,他静默几秒,问道:“戚坚可还活着?”

闻远清从呆愣中回过神来,点头回道:“戚老爷前几年还算安分,虽然疯病时常发作倒也没出乱子。只是上回他疯病犯了跑出去后,再也没有回来,所以现在是个什么样子,我也是不知道。”

谢寒亭忽地一笑,哼出一声:“报应!”

闻远清聪明地闭了嘴,维持着笑模样。而袁潇和张晗默契地对视一眼,又同时低下了头。

这边沉默了,旁边观望的警察立刻凑近闻远清,说:“闻少,这两个人身边有鬼?”

“是。”

“那这件案子跟这两个人有没有关系?”

“一点关系也没有。”

听到这话,那个老张松了口气,笑着对袁潇二人说:“那你们随意,但别进那个屋子,影响我们警方办案。”

袁潇二人连声应是,谨慎地站在门边。周围那些警察对闻远清极为恭敬,对他们二人却有些忌惮。门口的空地不多,那些警察却是能离他们多远离多远。

闻远清倒是不介意,跟他们站一块儿,这给了张晗套近乎的可趁之机:“小师傅好,小师傅真厉害,居然能看见鬼。”

闻远清目不斜视,不搭理他。但张晗这人,别看对鬼胆子小如芝麻,对人,那可是胆大妄为,没脸没皮到极点。他好不容易遇上个有本事的,或许能将谢寒亭这老鬼送走的,能不黏上去吗?

闻远清不理他,他不在意,有本事的人都有脾气,他理解,所以不管闻远清什么表情,他都像只蚊子,嗡嗡不休。这可让袁潇提心吊胆,怕身边的谢寒亭被这噪声吵得恼怒,跑去吸张晗的生命。他小心翼翼地顶着谢寒亭的一举一动,反观谢寒亭,却面色沉静,一点不介意现在的情形。

等了约莫半个小时,警方取证完毕,才请闻远清进去探究。

闻远清转头看着谢寒亭,说:“谢老先生才是这里面的行家里手,有您在这里,我不敢卖弄,请您随我一同进去看看吧。”

谢寒亭没出声,只是飞进了屋里。袁潇二人本来想躲在外面的,被老鬼眼睛一瞪,忙不迭地滚了进去。屋里围着一圈警察,中间一人制服贴身,眉目俊秀,五官分明,气质冷硬,正是第一个进门的警察。他低声在闻远清耳边说了句话,后者笑了起来,转头对谢寒亭道:“谢老先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了钱。”

“哦?谢老先生消息真是灵通,那想必您已经知道是何人办下的案子。”闻远清说话文绉绉的,自带着一股子少年老成的气息。举手投足之间,又颇有种从民国穿越而来的感觉,弄得袁潇二人一愣一愣的。

谢寒亭却是极为舒坦,他本是旧时代的人,这种说话方式更符合他的习惯。不过在世间飘荡了这么多年,说话间难免带了俗气,“你们若想知道,给钱便可。”

闻远清显然没有想到传说中的人物如此世俗,有些招架不住,赶忙问道:“不知谢老先生开价多少?”

“不多,此女的悬赏便够了”

“成交。”闻远清毫不犹豫地答道,“是您发现简美芳的,这钱自然也该您来拿。”

简美芳?!听到这个名字的袁潇炸了,这几日的报纸不是白买的,他抬头看着已经阖上双眼的女人,除开那长伸的舌头,眉眼之间跟那报纸上的照片还真像。

这下子简直是发了!

“啪!”这一巴掌声格外响亮,众人转头看向神情有异的张晗,只见后者兴奋道:“不是做梦……胖子!胖子,我们发了!”

不怪张晗这么高兴,胖子也是如坠梦中啊!

简美芳何许人也?A城电子大亨简言年的独生女,五日前失踪,下落不明。简大亨见情况不对,立刻动用一切力量寻找爱女,更在传媒上贴出了惊人悬赏,提供准确线索者10万,找到简美芳本人者100万!

100万啊!这下子哪需要什么小推车,直接就能租个门面,开馆子了!

虽说这是死人财,不吉利,但架不住钱多,他们又真的缺钱。兄弟二人想到这笔巨款即将落入腰包,真是激动得无以言表!只见张晗转身猛地搂住了袁潇,也不说话,就是笑个不停。

谢寒亭转头看了两人一眼,再说话时颇为面色不愉:“这个女人生于阳时,生时享尽荣华,若多做善事,必不会死得如此凄惨。但观这女人面相,唇薄眼长,三角脸,乃是刻薄之相。料想她生前必作恶不断,才会落到今日的田地。”

“我听说近几年有个人,专门接阴差。他擅长糊纸人,鬼附身纸人上,便能在阳间待上一时三刻,做一些想做却不敢做的事。”

“世间竟有这样的奇人,那谢老先生可知道这个人在哪里?”

“我不知道。”谢寒亭说完便转头看了眼袁潇,把后者看得瑟缩了一下。“走吧,这里没有你们什么事了。”

“啊?”袁潇惊叫一声,追问:“我们这样走出去会没事儿?”

谢寒亭瞪他一眼,“你要想死,我可以成全你。”

他话音一落,袁潇赶忙不再言语,拉着张晗往门外走去。他们刚一转身,那红衣女尸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地上的血液飞起,蹿回女尸的裙摆间,而那件红衣,几乎是在三秒的时间里变成了白色。束缚着她的绳子赫然断开,啪的一声,女尸以诡异的姿态落在了地上,并且已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

闻远清见此低垂了眉眼,方才他以为这不过是一只老鬼,终究是鬼。现在却发现这鬼可比想象中的厉害许多。这满室阴气造成的幻象,竟被他一下子打破,而且是用他体内的阳气强行将此地阴阳调和。有阳气的鬼,真是罕见!想必这也是他能在两次浩劫中活下来的原因,因为够强,够独特。

而这一手怕也是在告诉他,姜还是老的辣吧。他收敛起笑意,想到今晨算的一卦:蛇自西而来,缠颈做死门。怕这卦说的就是谢寒亭此人吧?

命犯情劫?有意思!他闻远清倒要看看这个情劫到底有多厉害!

7、罗盘

闻远清果真说话算话,第二日就带着警察找上门来,等笔录完成,100万的支票便递在了袁潇二人的手中。

那一串零看得两个屌丝口水直流,恨不得现在就把钱转到自己的账户中。而怕鬼怕得要死的张晗,想到谢寒亭时的目光都变得友善了。他可是财神爷,不过要命的财神爷还是能送走就送走。

张晗眼珠子一转,几步蹿到闻远清身旁。

闻远清虽然年轻,却是人精,见张晗那副饥汉看到肉包子的模样,便明白了这货是在打个什么主意。“你是有求于我?”

聪明!张晗被他看透了想法,心中的希望扩大了一倍。“大师英明!我当然是有求于大师,只是不知道大师会不会应我所求?”

闻远清唇角一勾,小模样清俊可人,“我才十五岁,你就不要叫我大师了。”他转头看向那些警察,“既然已经做完笔录,几位就请回吧,这个屋子里阴气逼人,待久了可是会出问题的。”

闻此言,把几位警察同志吓了一大跳,急匆匆地说了几句感谢的话,便飞奔了出去。

“大师,这房子真这么危险?”张晗也吓到了。

闻远清俏皮地眨眨眼,说:“你猜。”

这……张晗再次坚定了自己心中的结论,这货就是个熊孩子!他挂起笑容,“那我跟他们一样叫你闻少。闻少,我希望你帮我好哥们儿袁潇跟那个谢寒亭解除奴隶关系。”

“奴隶……噗!”闻远清先是一愣,又如恍然大悟般笑了起来,转头向袁潇发问道:“谢老先生说你是他的奴隶?”

“是。”袁潇回答之后,见着闻远清的表情更加古怪,像是想笑又在极力忍耐,心中顿时冒出了个答案,“我是不是被骗了?”

“也不算被骗。”闻远清正襟危坐,“这世界上也有种人叫妻奴嘛!”

妻奴?妻奴!

“你说我是妻奴?不对!”袁潇双目圆瞪,好歹他也是看过点恐怖小说的人,冥婚这种事情在小说中出现的频率可不低。“你说我跟谢寒亭结婚了?他还是我媳妇儿?”

“当然。虽然你们都是男的,但阴契已经结成,你们便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袁潇二人惊呆了,再看闻远清时更是目光灼灼,“闻少,有办法解除吗?”

“阴契之所以称之为阴契,便是因为它可不是那么容易结成的。阴既代表鬼魂,又象征着女性,与死去的女人结亲,形成契约,便成为阴契。不过只有生时便阴气极重,死时又极为凄惨的女性才能结阴契。阴契一旦结成,这命就不一样了。”闻远清点到即止,为什么不一样,他不说,别人也来不及问。因他接着开口道:“谢老先生之所以能用男子身跟你结阴契,是因为他生于至阳之时,盛极必衰,这是阳气最旺之时,也是阴气顿生之时,且谢老先生可不是善终的,在《鬼经》中,这样的鬼是男,周身阴气却与女鬼无异。而要想解除阴契,除非其中的一方死了,或是妻子改嫁。”

这一番话,袁潇其实没听明白,什么阴什么阳?他唯一关心的是,他竟然娶了个鬼,还是个男鬼!?而要想摆脱这个男鬼,只有自己死或者男鬼不想要他。还好,还有希望!

当然,吃惊的不止是袁潇,张晗此时的表情跟踩到屎一样。一想到自己的好兄弟以后要跟个鬼生活在一起,也许还有可能做些少儿不宜的事情,他就感觉这个世界一定不是他原来的世界!他一定是某一天醒来的方式不对,穿越了!要不然这个剧情怎么会这么坑爹?!好兄弟娶了个鬼,那他以后到底是要叫那个老鬼妹夫还是弟妹?

No!通通不要!

“那闻少,还有其他方法吗?”

“闻少,一定有解决的方法,对不对?”

他们二人一起开口,却没想到闻远清忽地站了起来,往楼下走去。“办法倒是有,不过……这事情危险至极,你们有什么值得我为此冒险?”他的话让袁潇等人顿住,张晗还想恳求一番,却被闻远清出声打断。只见后者站在楼梯下,仰着头眯着眼说:“你们可不要以为我是什么好人。有时候看起来像是好人的,往往最要人命!”

张晗这人很少抽烟,此刻却叼了一根含在嘴里,见着烟灰长了,便动一下嘴,然后烟灰落了满地。见此,袁潇瞪了眼,“你等会要不把这地扫了,看我不打死你!”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计较这个?”

“什么时候?下午两点,离银行关门还有四个小时,现在去把钱转到账户里,还来得及。”

张晗怒了,猛地坐起,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袁潇道:“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赵老师都说了,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是人活着,钱没了。”

“那有钱没命花,要钱有个鸟用!”

袁潇斜瞪他一眼,笑了,“起码老子烧纸钱的灰能把我埋了!”

这话把张晗弄得没了声,呸地一声把烟吐了出来,抬脚踩灭。他的神情略带不爽,看起来似在愤愤不平。袁潇看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他现在很瘦,但这也让他的五官得以显现。或许是经历了太多这个年纪不应有的东西,这笑容里有些疲倦。

他喊了声:“晗子。”张晗斜眼看着他,没出声。

“没关系,现在这样就很好了,有你这样的哥们儿陪着我,就算让我死上千百次,我也不怕。”

张晗抬了抬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还是没有出声。但袁潇知道他想说什么,“那个闻远清,你不要去找他。能跟公安挂上钩,背景本事什么的肯定不小。这样的家庭里长出的人,绝对不是个简单的,章不凡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再说谢寒亭这个鬼,也没怎么苛待我,你看还给咱们弄来了钱。有了钱,就算少活个几十年又有什么关系?人生得意须尽欢。我尝到了别人没有的甜头,这就够了!”

“再者,只要那个鬼讨厌我了,另外找个人嫁了不就行了。”袁潇笑了,“让他讨厌我,这事儿还是很简单。”

“草!你答应了要让我赖你一辈子的!”张晗哭了,他心焦,好哥们儿跟个鬼揪扯不清,还早晚没命,搁谁身上都伤心。只见他噌的一声站起来,走过去把袁潇压在沙发上抱着,紧紧的,如同发誓般地说:“我一定会想出办法的,一定!你也别去惹怒他,你要是死了,我准得难受死!”

袁潇被他这么一闹,泪珠子也是眼眶里打转,却也只能笑着安慰道:“没事儿,你陪着我就是最好的事儿了。”

袁潇伸出手,慢慢地拍着张晗的背,安慰着这个受伤的男孩儿。

是的,男孩儿,并不是男人。他才20岁,就算比袁潇大点,母亲早逝,但终究是活在金窝窝里的人。没什么朋友,大学之前陪伴他最多的是漫画还有各种游戏,这样的人没有太多烦恼,但有着别人所不能揣摩的孤独。

所以,袁潇遇到张晗是福气,做这种人的朋友,会成为他最在乎的人。

拍着拍着,袁潇梦见自己被一只熊压着,熊张开巨口,似乎想要咬他,却迟迟不下口,反而滴了他一身的……口水!这一幕把袁潇吓醒了,醒来后两秒,他就感觉自己脖子上湿漉漉的,胸口闷得不行,四肢也麻了!他勉力抬头一看,草!

“张晗,你给老子起来!”

忽闻这声吼,张晗吓得滚下了沙发,他抬头眨了眨眼,翻个身继续睡了。袁潇跟被鬼压床一般,动弹不得,见这迷糊兄弟又睡了过去,唯有长叹一声:坑爹货!

简美芳事件之后,谢寒亭许久没出现。袁潇二人对此十分高兴,尤其是张晗,他可不想再被那老鬼呼来喝去,做些他平生最怕的事。一百万已经存到了袁潇的账户里,两人合计一番,保险起见,还是先换个房子。

没办法,那个别墅就算租金低,但毕竟是鬼住的房子,与鬼同居久了,可是要人命的。再者,地点偏了,做生意什么的,不方便。于是张晗申请资金买了辆摩托车,载着袁潇在A城各个学校附近转悠了两天,终于看中了一套房子。毗邻两人曾经就读的大学,单间配套,在一楼,楼梯旁还有个杂物间,放点东西是再适合不过了。而且房主别看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内里还算实在,两人回价一个月650,他居然一口答应了。

事不宜迟,两人立刻与房主签订了合同,当日便搬进了新屋。只是原先那房子退租时,老板电话却停机了。两人你看我,我看你,都闹不清这是个什么尿性,索性把钥匙拿上,等那房东来找他们。

不想,午夜一到,砸场子的“人”就来了。

时至子时,阴气正甚,袁潇跟张晗睡在一张床上。睡着睡着,他觉得有点冷,于是向张晗那儿挪了挪。温热的人体挨着,理应不冷了,却没想四周像是结了冰似的,就连张晗这个不怕冷的都开始瑟瑟发抖。

经验告诉袁潇这不对劲,他猛地睁眼,恰好看到谢寒亭伸出惨白而颇具骨感的手,猛地抓住他的肩膀,那蚀骨的寒冷冷得他肉疼。就在他以为谢寒亭会把手指头扎进他的骨头里时,那老鬼却做出了相反的动作。

谢寒亭伸出了另外一只手,伸进他的被子里,然后把张晗推下了床。接着收回了双手,面色平静地看着他。

袁潇懵了,这个老鬼是要干嘛?!他回头去看张晗,后者因为摔下去的姿势不对,正发出不小的鼾声。

袁潇抬眼看着谢寒亭,对方也正看着他,相视片刻,终于还是袁潇沉不住气,问:“有事吗?”

“没有。”

那你来这里干嘛?这话袁潇不敢问,只能眨眨眼,表达自己的疑惑。忽然,他的脑子里想到了一件事,站在他面前的这位,可是他的鬼妻啊!霎时,袁潇的脸上浮出了一片阴影,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不知道这件事,这让他今后如何面对这个老鬼?!

“你为什么要搬出别墅?”终于,谢寒亭开口了。袁潇暗自松了口气,坐起身来恭敬道:“我说过了,还是想做点小生意,那个房子太偏僻了,不方便我实施自己的想法。”

“哦?你有什么想法?”谢寒亭似乎有些兴趣,只见他退后一步,坐在了沙发上。他是鬼,不用开灯,袁潇也没想到这茬。黑气环绕的身体,与这黑暗的房间似乎融为了一体。

袁潇听他这么问,只得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规划讲出来。毕竟大学都没毕业,保险起见,他还是想先弄个烧烤摊子,等客源稳定了,再另作打算。

等他规划完毕,谢寒亭忽然笑了起来,让袁潇有些发悚。

“你想做生意?”

“是。”

“那你怎么会住这样的房子?”谢寒亭站起身,自黑暗中脱出,阴森惨白的模样,摄人心魂的眼神,和着冰冷入骨的声调:“这个房子……不吉利。”

“啊?”袁潇愣了,只听谢寒亭叙叙到来,“一楼,说得好听是接地气。不过也要看是什么样的地。你要知道,你住的这地方,以前可是万人坑!”

……

袁潇震惊了,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万人坑里埋的可都是冤死的人,阴气冲天啊!”谢寒亭凑到袁潇跟前,那张帅气的脸白森森的,十足吓人,他说的话更是骇断肝肠,“本来这样的房子只能建商场、广场、或者学校,毕竟晚上不住人,白天又阳气十足。日积月累,总能把这阴气抵消。不过这些年,土地金贵,什么样的人都想来捞一笔。只要能建房子,万人坑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住在这里面的,又不是开发商自己。”

“你这套房子,一楼,说好听点就是踩在死人的头顶上。今晚要不是我在这里镇着,你跟你的好兄弟可就要被魇住,死于非命!”

听到这话,袁潇看谢寒亭的视线变得火热了不少,他惊惧半天,才结结巴巴地道:“谢谢。”

“哼,好歹我也是你的主子,其他东西想要你的命,也得问问我同不同意。”谢寒亭的表情有些得意,举手投足间露着一丝不屑。他偏着头看着袁潇,等弄到后者后背发冷时才道:“我需要你的阳气。”话音一落,谢寒亭便凑上前,嘴唇轻点了一下袁潇的嘴唇。这触碰把后者吓成了石头,好半天才缓过神来。跟上次一样,似乎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那应该就是阳气。

一种既恶心又恐怖感觉,还有点羞涩。袁潇抿着嘴,纠结了半晌,还是找不出句话来表示一下自己内心那种操蛋的感受。

忽然,他手上多了个东西,是一个罗盘,半个手掌那么大,冰冷无比,死沉死沉。

“你明日就从这里搬出去,带上这个东西去找住处。如果罗盘不动,则表示地方能住,反之,则住不得。”末了,谢寒亭还加了句:“听懂了吗?”

这么简单易懂,袁潇当然是点头不止。谢寒亭盯着他,又阴森森地开口:“要租大点的房子,吉利。”说完,谢寒亭就消失不见了。

四周的空气顿时回暖不少。袁潇抬头张望,谢寒亭真的走了,他赶忙把罗盘往旁边一放,探过身去把张晗拽上床。

只是一想到这屋子的情况,他就有些失眠,探头看那放在桌上的罗盘,好家伙!转得跟电风扇似的!

8、鬼屋

事实证明,失眠是一个很可怕的症状,就算你上下眼皮都快黏一块儿了,脑子里那些不该去想的东西还是根深蒂固,赶也赶不走。

张晗一觉到天明,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便精力十足地坐了起来。他转头拍了拍袁潇的屁股,“快起快起,说好了今天要去买东西的。”

说实话,袁潇也想起来,可他的精力全被那些疑云密布的事情抽走了。等张晗见他一直不动,伏过身来观察时,就见着一双无神的大眼。

“怎么了?”张晗吓到了,猛地把袁潇翻过身,“别吓我啊!”他话音一落,就“啪啪”的扇了袁潇好几下。本来袁潇只是有点抑郁,不想说话,这下是真被扇晕了!

“别吓哥啊!快……”

“我操!别扇了!”袁潇把张晗推开,捂着脸坐了起来。幸好张晗没真狠下心用死力,要不袁潇非肿成个猪头。他等脸上的痛缓和了一下,便瞪着张晗,“你这傻子!”

“我这不是怕你出事吗?”

“能温柔点不?”

“能!能!”张晗睁大眼,一副无辜模样,弄得袁潇没了脾气。他暗叹一声,回身把桌上的罗盘拿了过来。时至上午十点,罗盘转动的速度倒是慢下来了不少。

“这是什么?指南针?”

“罗盘。”袁潇顿了会,补了句:“谢寒亭给我的。”

“他什么时候……”

“这些你就别问了,反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神出鬼没的。”袁潇阻止了张晗想说的话,义正言辞地道:“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地方。昨晚谢寒亭给了我这个东西,还告诉我,咱们住的这个地方是个万人坑,要一直住这……诶,你干什么?”

袁潇话还没说完,就见着张晗鞋也不穿地冲出了门。

“搬!快搬!”门外,张晗一副怕得要死的模样,看起来十分可怜。

他们租的屋子因为是单间配套,拎包即可入住。因此,昨日搬进来时两人的行李都没开封,今天倒也走得方便。

两人拿着罗盘,先找了间宾馆住,便开始四处找房。幸好大多数房间都没问题,才到下午,房子问题就解决了,两室一厅,绝对听了谢寒亭的吩咐。只是有个问题困扰了两人。

那个单间有问题,住进去会死人。本来这种事情不知道就万事大吉,可一旦知道了,觉得不作出点什么事来,两人心里头都觉得不舒服。可要怎么解决,两人心里头实在没谱。

“要不先联系房主来退房吧?”张晗提议道,“然后再跟他谈谈?”

“不成。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要不是真遇上鬼,你觉得有人跟我们说闹鬼,你觉得我会信吗?”

张晗摆出一副苦瓜脸,一本正经地说:“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

“……”袁潇无语了半晌,终于说了句:“你再这样,信不信我削你?!”他抬手作势要打,却被张晗抓住手往自己脑门上贴,后者还嬉笑道:“快打,把我打傻了,你要不照顾我一辈子,就等着死后被人鞭尸吧!”

瞬时,袁潇心情好了不少,他抬手落在张晗头上,使劲揉了揉。“不管怎么样,这事儿要尽力!你觉得我们要是说了真话,房主是因为什么不信?”

张晗一想,明白了。他笑着问:“不见棺材不落泪?”

“聪明!”

事情很简单。要让房主相信这个地方不能住人,就要让他相信有鬼。两人的想法是好的,可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实在。

袁潇联系了房主,不大一会儿,对方就来了。金边眼镜,羊毛衫,身形瘦瘦的,胳膊下面夹了个文件袋。一进门,便抬手擦了擦脑门上密密麻麻的汗珠子。

“怎么呢?怎么会想不租了?”

袁潇跟张晗对视一眼,实话说了,“老板,你这地方我们不是不想租,而是不敢租。”

听到袁潇这话,老板的表情有些微妙。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然后才转过头,似乎是不敢看两人地问道:“……怎么会不敢?”

看到他这表情,袁潇忽然明白了什么事,语气也变得不客气了:“老板,我就想问你一句良心话。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房子有问题?”

“什么问题?”老板转过头,怒瞪着袁潇,吼道:“我的房子好好的,有什么问题?!你别乱说话,信口开河!”

本来袁萧只有五分的怀疑,现在被这么一通吼,那就是十足的肯定了。“老板,你这房子闹鬼,你本来就是知道的吧!这下好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这地方以前是万人坑,你家这位置就是人家的坟头,阴气全聚在这里,住在这里的人必会惨死。”

“胡说八道!”老板惨白着脸怒喝:“我看你分明是不想住了,才在这里胡言乱语。你们租的时候怎么没这么说?”

张晗用手肘戳了下袁潇,笑了:“你看这死鸭子嘴硬的。”说完,张晗就从袁萧包里摸出了罗盘,指着那东西说道:“老板,你可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老板显然是认识的,看罗盘转得跟电风扇似的,脸色更是惨白。他颇为着急地在包里一通乱翻,摸出了一沓钱,“还你们!快滚!少在这里胡言乱语!”红色的钞票被他撒在空中,袁萧却目瞪口呆地看着老板的背后,吓得身上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这是他第二次看到除了谢寒亭以外的鬼。第一次是在别墅,那些小鬼围绕在谢寒亭的四周,让他鹤立鸡群,分外夺目,一看他就是其中最厉害的。现在,他看到了这辈子看到的最恐惧的一幕。一个红衣女鬼画着一张大白脸,鲜红的嘴唇僵硬地笑着,在老板身后探出头来,只有眼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饿了。”女鬼嘶哑着说。

袁潇跪在地上干呕着,他用尽了全力。旁边的张晗也是累得筋疲力尽,他茫然且担忧地看着袁潇,轻轻地抚拍着他的后背。而周围的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俩。

“怎么呢?刚才发生什么事情呢?”

袁潇终于缓过了气,他借着张晗的手站了起来,“有鬼。”

是的,有鬼。那个鬼不仅对他说了话,还向他伸出了如同骷髅般的手,上面是锋利且血红的指甲。当袁潇反应过来时,就已经拉着张晗狂奔了好几条街。要不是瘸掉的腿痛得跑不动,他也不会停下。

张晗浑身一僵,“什么?!”

“那老板身后有个女鬼,我看见了。”袁潇转头直视惨白了脸的张晗,声音都在发抖:“她还对我说……她饿了。”说完,袁潇就浑身无力,似乎刚才那句话耗费了他全部精力。张晗听到这话,眉头皱得死紧:“你确定她是对你说的?为什么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我确定她是对我说的!”袁潇吓得浑身都在发抖,他惊慌地看着张晗,希望后者相信他的判断。而这一刻,他需要谢寒亭,希望对方出现在他的身边。“我要去找谢寒亭。”

张晗的眉头不经意地皱了起来,不甚情愿地道:“……好。”

但是去哪儿找谢寒亭?袁潇两人傻眼了,以往都是谢寒亭主动找他们,以至于现在反过来,就一筹莫展了。

张晗看着袁潇惊恐的模样,提议道:“要不我们回别墅吧?”

袁潇想了想,摇摇头。“如果真的要出事,别墅肯定是不能去的,那地方阴气重,女鬼到了那里肯定是如虎添翼。”

“那我们去哪里找他?”

“我不知道。”袁潇头绪都乱了,张晗也好不到哪儿去。一想到好哥们儿有危险,他就着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可如今,他只能干坐在袁潇身边,伸手环住他而已,脑子里乱乱的,“没事儿,你不是他老公吗?常言道打狗都要看主人,那些鬼欺负你,就是不给他面子。再不行,咱们去找闻少!别忘了咱们现在可有一百万!”

说实话,袁潇真不想去找那个闻少。细品当日言语,就知道闻少看不上他们这点钱。那些客气,也不过是皮相罢了。可这也是条路子,万不得已,还是只能一试。

俩人稀里糊涂纠结到了晚上,选了家大排档,点了平时想也不敢想的香辣小龙虾,大快朵颐。如果真要死,起码也得享受下才成。此时华灯初上,客人三三俩俩,看起来尚算热闹。忽的,一群小女生叽叽喳喳的声音传到了袁潇耳朵里。

“那个人真好看!”

“真的诶!看起来好有味道!”

袁潇心里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谢寒亭,老鬼虽说阴森森的,但那模样真真是万里挑一,极好的!他吃着走了神,忽听张晗大喊一声:“袁潇!”他抬眼,见张晗盯着他后面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

只听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的罗盘呢?”

谢寒亭!袁潇猛地站起转过身,见真的是老鬼,心算是落地了。他也顾不上大庭广众,当即一五一十地说了起来。谢寒亭低身坐在了袁潇的位置上,顺手拉了个小凳搁在旁边,袁潇没多想地坐了下去。只是等他说完了,才发现自己和谢寒亭挨得太近了!近得能感受到身边鬼魂的阴寒。

“那你希望我做什么?”

没想到谢寒亭直击要害,袁潇愣了一下,才说:“希望你能救下那个房租老板的同时,让老板相信那房子害人,不能再租出去。”

谢寒亭笑了,看着袁潇的眼神让后者脖子发冷。

“我问你,你是什么人?我又是什么人?”

谢寒亭的问题让袁潇一愣,这怎么回答,难道照直说,我是个正常人,而你不是人?幸好,谢寒亭没等他想好答案便道:“你不过是个奴才,却要求我来为你办事儿。你难道忘记我跟你说过的话呢?”

什么话?袁潇懵了,他呆呆地低着头,不敢看谢寒亭。只听后者点醒了他,“这世上的鬼千千万万,做的事儿也各有不同。而你,不过是我的奴才,我犯不着为了你的好心,坏了其他人的好事。”

9、章振兴

人各有命。知道这四个字的人不少,真正认命的却不多。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可有时候不甘心才是左右命运的东西。

袁潇听了老鬼的话,一时没了言语。他知道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有什么能力管他人死活,只是这心里……不甘心啊!

谢寒亭掏出怀中的罗盘放在桌上,“这东西比你的命精贵,下次再乱丢,我就要了你的命!”他说完便走了。剩下的俩人,食不知味。

张晗愤愤地盯着谢寒亭的背影,气得肺都炸了,“不过是个死鬼,却嚣张得跟什么似的!总有一天我要让他好看!”他说完,立刻蹿到袁潇旁边安慰道:“成了,哥知道你心好,但你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你想想那老板嘴硬的样子,再想想他明知道房子有问题还租给我们这件事,就应该想这些都是报应。活该他死得惨!”

他见袁潇还有些抑郁,立刻打诨道:“我告诉你,你要是再不开心,我就不止吃着一份香辣小龙虾了啊!老子把这的所有菜都点三份,吃一份,扔一份,再拿一份看着玩,让你破产!”

他这副无赖耍横的样子倒是让袁潇笑了,只是心里憋着气。袁潇说:“我才不想管那个老板的死活,他自作孽,活该!我只是怕还有人住进去,最后……”他的表情有些苍白,张晗也不打诨了,默然片刻,头顶上灯泡一亮!

“咱们租的那别墅你还记得是为什么没人住吗?”

袁潇点了点,随即恍然大悟。他真是笨,要想没人租还不简单,制造个谣言,让人不敢租不就行了。这下问题解决了,他高兴地扭头看向张晗:“成啊,晗爷,让兄弟我对你的智商刮目相看了啊!”

张晗立刻拿起了架子,下巴往小龙虾抬了抬,袁潇立即会意地剥好,再喂到他嘴里。

张晗拍怕他的肩膀,夸奖道:“孺子可教!”

这年头通讯发达了,好消息坏消息都能传千里,再加上那房子离大学不远,恐怖的故事立即在学生中一传十,十传百,到最后人人都知道了校外有间屋子风水不好,住进去的人都会死于非命。

而这段时间,没了谢寒亭在眼前晃悠,袁潇心里那点难以言说的情绪烟消云散了。有了一百万的创业基金,袁潇两人的斗志那是比天高,比海深啊!天不亮就出门,购置用具,到了夜里也不闲着,忙着试菜。他们俩在大学附近的好吃街租了个摊子,只卖烧烤还有米饭。

袁潇的手艺不少学生都是知道的,他的遭遇更是人人知晓,等他们俩一开张,就忙得脚打后脑勺。人,真心多啊!

等过了几天,生意才渐渐平稳下来,人也不少,只是袁潇的眼皮子只跳,还是两只眼睛都跳,因为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章不凡。他是想做到眼不见为净,只是周围的人都来回看着他俩,议论纷纷。幸好,章不凡接连来了几天,都只点了些菜,没吃完就走。

这天,章不凡又来了。时值立冬,晚上不过九点人就少了。张晗正抱着钱开开心心地数着,忽然瞥见一个刺眼的身影,原先那点小幸福通通烟消云散。

“丧门星又来了!”张晗凑到袁潇身边,超级不爽地说。而他们的正前方,就是被称之为丧门星的章不凡。

章不凡似是没听见这话,看也不看张晗,只对袁潇道:“跟我走。”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两人一愣,张晗最先反应过来,喝道:“章不凡,你这几天盐没吃够,又想来找刺激是吧!”他一边说一边挽袖子,拳头捏得紧紧的。章不凡还是不理他,双目直勾勾地看着袁潇:“如果你不想我去追究那二十万,就跟我走。”

袁潇眼神不善,“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鬼上身,二十万。请鬼问神这种事情会的可不只有你一个人。”章不凡停顿了一下,不容置喙地道:“跟我走,那二十万算我送你的。”

“滚!”张晗怒喝一声,手中捏着他刚才转身从案板上拿来的菜刀,那股架势就像是要跟章不凡拼命。这时,章不凡才正眼看向张晗,“你要是杀了我,你和你的兄弟都跑不了。”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但袁潇两人只能妥协。

“你想做什么?”袁潇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章不凡没有说话,甚至表情都特别严肃,完全没有了那种以前的架势。

“跟我来,你就知道了。”

空灵花园

这是A城排得上名号的别墅区,路旁的景色在黑暗中模糊不清,但偶尔凑到眼前的房屋造型华美,让人赞叹。袁潇和张晗坐在汽车后座,而章不凡沉默地开着车。驶入别墅区之后好一会儿,三人才到达了此行的目的地。一栋阴森而偏僻的别墅。还好,别墅里亮着灯。

“你带我们到这里来做什么?”

章不凡不说话,径自把车停在车库里,然后开门进屋。袁潇透过车库连接室内的门,看到了一个佝偻的身影,坐在轮椅上,花白的头发,像是在跟随节奏轻点的头。

“进来吧。”章不凡一边走一边脱掉自己的外套,走向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接着扶着轮椅,让那个人的正面朝向袁潇二人。

“这是我的父亲。”

什么?!袁潇二人震惊当场,两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眼,都不敢相信面前的这个人是章不凡的父亲,章振兴。

章振兴何许人也?不仅仅是在A城,就是跨了省,那也是一号响当当的人物。于少年时白手起家,靠着诚信与头脑坐上了一方霸主的地位,他的成功甚至被撰写成了书,畅销全国。而此刻,这样的人竟像是得了老年痴呆症一般坐在轮椅上,看着袁潇两人的眼神透着迷茫与怯弱。

这一幕透露出的诡异让袁潇他们不敢妄动,幸好章不凡开口了。

“我请你们到来这里,是要你们除掉我父亲身边的鬼。”

张晗被这话吓得左右张望,紧张地贴着袁潇,而后者也是面色发白,显然前些日子的女鬼把他吓到了。章不凡显然也没有想到两人的表情会是这般,当即皱眉道:“怎么?听到鬼你们就吓成了这样?”

这件事上确实是章不凡错了,他当日被人救起后情况十分诡异,就像是被魇住一般。母亲身边的神棍才进到他的病房,便大吃一惊。那浓重而骇人的阴气,如同墨汁般浓稠。章不凡是清醒的,但他周身全无力气,连眼皮都睁不开。这也让他听到母亲与神棍的谈话。

“章夫人,令公子是被鬼附了身。”

“什么?!”章夫人的声音高了八度,语速急切不已,“那他有没有危险?不对,不凡的身上戴着玉佛,怎么会被鬼上身?”

“看这阴气只是在他身周徘徊,料想那鬼也不想伤了令公子的性命,夫人可以放心。”

章夫人松了口气,“无事就好。只是不凡怎么会被鬼附了身?”

“这个邹某无能为力。但看着阴气浓如墨汁,周遭戾气冲天,且那鬼不惧玉佛的威力,必定十分厉害。若是鬼自己来缠着章公子,那此刻夫人见到的就是一具尸体,邹某想,必定是有人从旁驱使。”

“什么人?!什么人竟敢做这样的事?”

“邹某不知。只是能驱使这样厉害的鬼,此人乃大师无疑,能力高我一丈有余。”

房中静默了片刻,章夫人才疲倦地开口:“那有劳大师多加留意。”

“是,章夫人开口,邹某必定全力以赴。”

不大一会儿,有人出了门,而章不凡感觉到有人握住了他的手。稍许,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句子,只是章不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终于有希望了。等到他好不容易醒转,正值袁潇盘下烧烤摊子的时候,他一打听,便径直前来求助于袁潇。

只是见到袁潇本人,他又觉得不靠谱。要袁潇真那么厉害,能驱使如此强大的鬼魂,那他又怎会落到现在这个田地。如此犹豫几日,章不凡还是赖不住开了口。袁潇是他这几年来唯一的希望,他宁杀错,也不放过。

“我告诉你章不凡,少在这儿装神弄鬼!你爷爷我什么东西没见过!”张晗怒了,一番叫嚣下来胆气没增加多少,反而贴袁潇更近了。袁潇也不明白章不凡什么意思,“你究竟想做什么?”

章不凡盯着他看了许久,才疑惑地问:“难道不是你让鬼上了我的身,取走了那二十万?”

袁潇眸光微动,这事儿确实是他走的,只是……“你怎么知道是我做的?”

章不凡笑了,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动动脑子就能明白。说吧,你要多少钱才愿意捉鬼?”

“我不会捉鬼。”

章不凡不禁眼一眯,怒道:“哦?那你怎么请的鬼?”

“我也不会请鬼。”

“少在这里装蒜!”章不凡似是耐性全无,猛地窜到袁潇跟前却被从旁跨出的张晗挡住去路。张晗也恼了,抓住他的衣领就嚷道:“操你妈的章不凡!老子早看你不顺眼了!我兄弟说不会就是真不会!你再在这里瞎BB信不信老子宰了你!”

章不凡没看张晗,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袁潇,似乎要从对方的眼里找出点东西,可最后看到的却让自己绝望透顶。

“你真的不会?”章不凡的声音低沉得可怕。袁潇看了看他的父亲又看向章不凡,似乎弄懂了他为何如此奇怪,只是他无能为力。

“我真的不会。”

听到这话的章不凡整个人都懵了,垂头丧气,像只丧家犬。他后退几步,动作迟缓地走到他父亲跟前,呆立了许久,久到张晗都耐不住性子要拉着袁潇走了。忽然,一声尖锐的嚎哭响起,袁潇二人震惊地看着跪在轮椅前的章不凡。哭得声嘶力竭,也大抵如此。

“我没用!都怪我没用!”章不凡的两只手紧紧地抓着他父亲的裤子,指节发白,而他的父亲只是惊恐地转过脸去,背部紧贴轮椅,似乎想要远离他。

这一幕看得袁潇心里怪怪的。他原本以为章不凡真天不怕地不怕,老子天下第一大。可看着章不凡哭得像个傻逼似的,他心里竟然有些不好受。

他叹了口气,拉了拉呆愣中的张晗,说了句:“走吧。”

张晗有些不知所措,听到袁潇这么说才回过神来。两人径自出了大门。此时已近午夜,一出门便是漆黑一片,袁潇两人心中都发虚,比起黑暗,背后的灯光更让人心安。只是这屋子是章不凡的,袁潇二人也不想留下来。

幸好他俩才走出几米远,就听见了章不凡的喊声。两人一齐回头,章不凡双手插在衣兜里,鼻音浓重地说:“你们俩等我一下,我送你们回去。”

“成。”

目送章不凡走入车库,张晗在夜色中冲袁潇露齿一笑:“我今天算是大开眼界,心里平衡了!”

“得了,人这事儿也怪惨的。”袁潇来回走动着取暖,见着张晗那副无赖的模样也跟着笑了起来,“不过,我心里也平衡了!见到他不好,我很高兴。”

“就知道咱俩一路货色!”

“去你的,谁跟你一路货色!你是货,我是色,ok?”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见身后亮起车灯,顿时齐齐转身。章不凡开着车从车库驶出,而别墅的灯还亮着。

等车凑到跟前,张晗拉开车门正要进去,一回身见袁潇瞪大双眼看向别墅,外加那一脸震惊的模样,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有鬼?!”他惊喝一句,但见袁潇理也不理他,向着别墅飞奔。

听到这话的章不凡浑身一震,跟着从车里窜出。他身高腿长,几步抢到袁潇前面打开了房门。只见他那瘫痪的父亲竟然双手用力地掐着自己的脖子,眼睛翻白,眼看是要厥过去。

“爸!快放手啊!爸!”章不凡抢到父亲跟前,捉住对方冰冷的双手,却发现明明虚弱不已的父亲此刻的力量堪比铁臂,无论他怎么掰也掰不开。

袁潇紧随其后,见到的自然跟章不凡不同。只见一个浑身黑乎乎的鬼面目狰狞地附在章振兴身上,借刀杀人!

怎么办?他该怎么办?袁潇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些什么,他只是个人类,他甚至摸不到鬼魂。可要他眼睁睁地看着章振兴死去吗?

不!他做不到!

忽然,他想到了衣兜里的罗盘。这东西放身上一是怕掉,二是辟邪。罗盘转动的地方,他一定不会去。此时此刻,他拿出了怀中的罗盘,将希望全放在这上面,然后用力一挥,把章振兴砸晕过去的同时,那个鬼魂带着凄厉的惨叫,离开了章振兴的身体。

10、鬼打墙

“好了,你们进来帮我把我爸抬到床上吧。”章不凡从浴室里出来,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袁潇二人听话的走进去,将瘫在轮椅上的章振兴抬上床。他额头的伤口已经结痂,脸色惨白,像是重症病人。

章不凡同样面色惨白地端坐在沙发上,嘴唇紧抿着。他抬眼看了看自己的父亲,原先端正的坐姿一下子散了,他把头抵在双手上,肩膀在耸动着。袁潇提醒自己不要可怜这个人,但忍不住。人生四大悲中只说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但黑发人送白发人又何尝不悲惨。他也就凑到章不凡跟前,手抬起犹豫了一阵,还是放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抱歉,我真的无能为力。”袁潇想了想,继续说:“但我知道有个人应该可以帮你,那个人叫闻远清。”

“哼!”一声冷笑从章不凡口中脱出,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愤怒,“闻远清?他是不是有个舅舅叫闻仕道?”

“……我不知道。”

章不凡仰着头闭紧了眼,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重重地睁开:“你知道我的父亲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袁潇看着他,明白他这是想要发泄,“你说吧,我听着。”

听到这话,章不凡的眼泪又落了下来,他哽咽着说:“全是因为我妈。”

为什么章振兴会变成这个样子?

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

章振兴最开始是穷光蛋,他老婆肖明兰可不是。人家肖明兰可是大校的女儿,正儿八百的官二代。阶级差距表明两人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但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负,肖明兰为了嫁给章振兴离家出走不说,还死也不回去。她老爸到底念着父女情分,最后也算是认了章振兴这门女婿。

因此,娶了个官二代才是章振兴成功的基础。

不过章振兴这人也是个有脑子的,利用这些权利人脉抓住商机做起了房地产、建筑等多个行业,经营至今,已是泰山北斗级的人物。可有句话怎么说的,男人有钱就变坏。当然,主要原因是肖明兰更年期到了,人老珠黄了。

肖明兰更年期闹得厉害,情绪不稳,总是找章振兴的茬。久而久之,章振兴烦了,倦了,厌了。恰在此时,一个温柔贤淑的美人出现在章振兴旁边,于是出轨成了必然,珠胎暗结也合情合理。可肖明兰情绪不稳,自然疑神疑鬼。于是老套的一幕出现了,捉奸在床,人证物证俱在。

肖明兰恨啊,伤心啊,但为了儿子为了声誉,她没有声张。这么多年的夫妻,她愿意给章振兴一次机会。只要章振兴甩了那个贱人,并且跟她和好,她就当没发生过这事儿。章振兴迫于肖明兰老爹的余威,当然表示悔不当初,并当着肖明兰的面赶走了自己的情人。他以为万事大吉了,却没想到肖明兰放过了他,却不会放过她。

她放了把火,烧死了年轻的女人,而年轻的女人化作了冤魂,缠在肖明兰四周。

幸好,这些富人圈子里神棍还是受欢迎的。肖明兰还没怎么被报复时,就遇见了闻仕道,成功收服了女鬼。如果事情就这样结束,当然皆大欢喜。

只是章振兴活该倒霉,他竟然耐不住寂寞,再次跑去找小情人,却发现屋中一片焦黑。他失去的智商终于找回,经过多方调查,知道了自己老婆的行径。气愤不已的章振兴当即找肖明兰对峙,没想到是火上浇油。肖明兰本来听说那女鬼缠着自己,就浑身不舒坦,现在听章振兴提起,更是火冒三丈。

更年期的一次冲动,肖明兰让闻仕道把那被收服的女鬼放在了章振兴的身边,日夜陪伴着他。

“你要找她?好啊,我成全你。既然你这么想她,我让她死了也陪着你!”

于是章振兴疯了,疯得可怜,疯得活该。

当然,以上这些真相章不凡是不知道的,他只知道自己的父亲之所以疯癫,是因为母亲找了个神棍做的孽。他恨自己的母亲,却无能为力。他内心的消极因子通通爆发出来,终日沉溺声色,做个混世魔王。他也不是没试着找法子挽救父亲,只是A城里有能耐的他使不动,没能耐的又不顶用。以至于听到母亲和神棍的谈话,章不凡的内心燃烧了。

袁潇和张晗听他絮絮叨叨半天,皆面色不虞。张晗当先开口了,“你家庭不幸就要出去混日子,为非作歹,这样做了你心里就好受了?”

“要不然还能怎么办?”章不凡垂首看着地板,一副颓废的模样,“我有几分力,我妈又有几分能耐,我怎么可能斗得过她?”

“呸!”张晗彻底怒了,“就你这样子,活该你不幸,傻逼!”

袁潇明白张晗的意思,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自己不努力,怪谁?章不凡,多好的出生,正正经经的富二代,又是独生子。这样的人,要是有点想法什么事情做不了。可他现在这样子简直跟缩头乌龟没什么两样。

“我不想落井下石,但你现在这样子真心是自找的。你要是有点头脑都不该自暴自弃,自己都不努力,还指望着别人赶着你?”袁潇不屑地看了章不凡一眼,抬手指着章振兴,“你老爹变成这副样子,你还有心思去花天酒地,为非作歹?不要拿颓废当借口,那只是你无能的表现。”

要是以往的章不凡听到这话,估计袁潇还得再瘸一条腿。但现在章不凡很绝望,以至于听到这些话如醍醐灌顶,绝望混杂着自责、愧疚、悔恨,于是章不凡又哭了。

看到仇人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再痛快也只能维持一时。张晗扯了扯袁潇的袖子,凑近耳边低语道:“这事儿咱们别管。”

“嗯。”袁潇点头答应,跟着张晗起身坐到沙发上睡觉。这屋子里开着暖气,两人穿着衣服睡也算得上暖和。就是沙发不大,两个人只能挤在一起。

恰在袁潇将睡时,谢寒亭来了。

一出场,那阴冷的眼神就盯在了张晗身上,后者睡死了,被这冷冻死光盯得直往袁潇怀里钻,于是周围更冷了。

袁潇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猛地坐起来,离张晗远远的,就跟被捉奸似的。

“你……你怎么来了?”袁潇先是环顾四周,见章不凡不在才压低声音说道。现下,谢寒亭的面色恢复如常,语气愤愤地道:“真是不长记性的东西!”

“啊?”袁潇面露急色,慌忙解释道:“不……我不是……这房间就这么大,床让病人睡了,又没其他落脚的,我只能跟晗子挤沙发了!”

谢寒亭眉头一皱,“我说的是这事儿?”

这下换袁潇皱眉,“不……不是这个?”

谢寒亭眼一瞪,怒气冲冲地道:“笑话!你不过是我的奴隶,又不是我的妻子,我管你跟谁一起睡!”

你刚才那眼神跟杀人似的,这还叫不管?这话袁潇只敢腹诽,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谢寒亭,“那你为什么说我不长记性?”

话音落地,谢寒亭瞬移到袁潇跟前,吓得后者跌在了地上。他浑身冒冷气地看着袁潇,居高临下地道:“第一,这是你第三次走进闹鬼的房子里!第二,你到这里来后一次都没有看过罗盘!第三……”忽然,谢寒亭哑了声,表情有些复杂地盯着袁潇,忽的愤然转身,“如果不是我来了,你们今天都得死在这里!”

袁潇眉头紧皱,爬起身来看床上的章振兴,呼吸还在,表情平静,没有死。那么章不凡去了哪儿?袁潇这才意识到不对,慌张地窜到其他屋子里找人。但找遍了,都没见着章不凡的人影。再把罗盘从怀里摸出来,这次不像电风扇了,却转动得极其不稳定。

“不见了!怎么会不见呢?”他顾不上看谢寒亭不爽的眼神,急忙叫醒张晗。

“晗子!起来!出事儿了!快走,我们快离开这儿!”

前面交代过,张晗这人起床的时候是懵的,他迷茫地起身浑浑噩噩地跟着袁潇走向大门。可不过一秒,他们又走进了屋子里。

袁潇脸色惨白,他明白了,这是遇上了传闻中的——鬼打墙。

还好,天无绝人之路之路。袁潇双眼晶晶亮地看着谢寒亭,“怎么办?”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听起来怪可怜的。但谢寒亭可不是好鬼。

他微微侧过头,脖子的弧线优美,嘴角含笑:“我早就说过,你不过是我的奴才,我犯不着为了你坏了其他鬼的生意。”这话音还未落地,谢寒亭连同袁潇手中的罗盘一起消失不见。

恐惧像是无形的手,掐住了袁潇的脖子。他身后发懵的张晗见他许久不动,自顾自地转身又躺在了沙发上。

终于,诡异的气压让袁潇怒喝一声:“别睡了!”张晗被吓得一激灵,从沙发上掉了下来,紧张地看着他:“怎么了?天亮了?”

袁潇的身体僵硬无比,他几乎是用尽所有力气才挪动了身体,正面看着张晗,眼中前所未有的恐惧让被他注视的人也跟着提心吊胆。

“怎么了?”张晗战战兢兢地发问,而回答他的是恐怖的句子。

“张晗,我们出不去了……”

11、肖明兰

原以为谢寒亭跟自己签了阴契,做了自己的妻子,再怎么着也不会让自己死,毕竟他的重要作用是阳气提款机。谁知道老鬼三言两语说尽,眨眼就消失。好嘛,这是妥妥儿的卖队友啊!

张晗缩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腿,头埋在手臂间,像只鸵鸟。袁潇也好不到哪儿去,浑身冒冷汗,嘴唇都发紫。

不管怎样,谢寒亭说对了一句话,自己还真是不长记性。想到这儿,袁潇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听到响声的张晗抬起泪眼看了过来,一脸惊恐地哆嗦着问:“袁潇?是你吗?”

“是我害了你。”袁潇眼圈发红,情不自禁地转身抱住张晗。都怪自己一时贪财,想着让章不凡给何夕一点补偿费,才造成了今日的局面。果真什么钱,都没有白拿的道理。

为今之计,是离开这里,可怎么离开?

袁潇放开张晗,沉默地坐在沙发上思考。

首先:章不凡不见了。他快步走到窗户边,外面是浓稠的夜色。他看不清那辆车是不是也跟着章不凡一起消失。

二:章振兴还在屋子里。

袁潇走过去看着躺在床上的重症病人,虽然呼吸很轻,但他活着。

忽地,袁潇像是想起什么地伸出手,在四周缓慢地晃动。在离章振兴脑袋不远的地方他的手顿住了。房屋里原有的温暖在这边区域里荡然无存,根据袁潇的判断,他的手应该插在了鬼的身体里。

“张晗。”他的声音在发抖,被他呼唤的人也惊恐地看着他。

“张晗……”袁潇吞了口口水,声音凄厉地喊道:“我摸到鬼了!”话音刚落,剧痛便从手背上袭来。暴露在空气中的手像是被野兽撕咬一般,一块肉皮被撕扯了下来,上面留下了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

“啊!”袁潇凄声痛叫。张晗猛地扑到他身前,将他抱在怀里,警惕地看着四周。

可迎接他们的不是剧痛,而是一阵奇怪的声音。袁潇疑惑地转头看向章振兴,吓得眼泪止也止不住。

此刻的章振兴胸前血流成河,内脏暴露在空气中,不大的心脏浮在半空,尚在跳动,猩红的血液滴落在章振兴的脸上。接着,袁潇看到了一团黑气笼罩在心脏的周围,不断蔓延,直到一具熟悉的鬼体成型。这是最开始要杀掉章振兴的鬼魂,他将心脏囫囵吞下,一边餮足地舔着手指,一边狞笑着看着袁潇二人。

面对这恐惧的一幕,袁潇吓得眼睛都快瞪出了眼眶。

“张晗,他来了。”袁潇低声轻语,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恶鬼。张晗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徒劳地做出防御姿势。

忽然,鬼动了。他汇聚成一团黑气,眨眼便来到了张晗的跟前,尖利的指甲从黑气中抓出,刺向心脏。袁潇瞪大双眼,身体比理智更诚实地挡在了张晗的前面。剧痛从后背传来,却不是深入骨髓。房中响起了惨叫声,凄厉而令人恐惧。袁潇惊讶地回头,发现谢寒亭站在那鬼的跟前,而恶鬼在地上打滚,似乎身体的某处受到了攻击。

“我不坏你的生意,你也犯我的人。否则,我让你魂飞魄散!”阴气不断从谢寒亭身上冒出,将那恶鬼笼罩。那恶鬼瘫在地上,一副惊恐至极的模样。直到谢寒亭淡然地开口:“滚吧!”

恶鬼如蒙大赦,眨眼便消失不见,留下满室腥臭,令人作呕。

劫后余生的袁潇猛地跌在了地上,张晗被他带着也跟着摔跤。好巧不巧,正好压在袁潇身上。

坏了!尚有一丝理智的袁潇转头看向谢寒亭,只见老鬼眸色幽深,旁边那些阴气张牙舞爪地向张晗靠近。吓尿了的袁潇赶紧把张晗从自己身上推开,只是这一动,背上手上都传来剧痛。

“袁潇!不怕!”张晗眼珠子都快瞪圆了,微愣之后跑到床边撕裂了被子。白净的布条被他快速地缠在了袁潇的手上,后者慌张地看了老鬼一眼,还好,面色平静,周围的阴气也慢慢消失不见,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只是又一声尖叫在房中响起,原本消失不见的章不凡在恶鬼走后赫然出现在床上,他满身满头的血,快瞪出眼眶的眼,颤抖的身体,和怎么也停不下来的尖叫。

“章不凡!”终于张晗忍不下去了,走到章不凡身后拍了拍他。极度紧张的后者猛地回过身来给了张晗一拳,眼中的惊恐挥之不去。还好,他停下了尖叫,只是喘息不已。

大概在过了十多分钟之后,章不凡粗重的喘息才平静下来。他先是看了看袁潇二人,才把目光转向章振兴。章振兴是在睡梦中死去的,表情还算安详。只是他开膛破肚的模样,着实让人看不下去。但章不凡伸出了颤抖的手,一寸寸地抚摸上那模糊的血肉,眼泪无声地掉落。他的嘴唇是苍白的,脸色更是如此,可他没有出声,与刚才的惊恐判若两人。

直到他沾满血液的手抚摸上了章振兴突出的眉眼,把后者本就枯黄的脸弄得更加恐怖。

“爸爸。”章不凡的声音低哑,犹如气声。在这一声呼唤之后,他低下了头,靠在了章振兴的旁边,眼睛紧闭着,呜咽着,像只受伤的狗。

张晗本来被打得怒火中烧,看到这一幕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得下意识地看向袁潇。

袁潇站在谢寒亭的身边,看着这一幕也有些悲凉。他的心里在埋怨谢寒亭,明明如此厉害,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将女鬼制服,可他并没有阻止女鬼杀掉章振兴。记得闻远清曾叫这老鬼谢老先生,估计他活着的时候也是个道士。

可遇见之后的所作所为,哪有半分悲天悯人的情怀。就算他刚才救了他,也不过是另有所图而已。

袁潇低着头闭着眼睛许久,终于转过身来看向谢寒亭,“谢谢。”简简单单两个字,饱含了嘲讽的意思。他没有义务要求别人见义勇为,他也没有能力要求谢寒亭救谁,所以他开了口:“闻远清告诉我,阴契就是冥婚,你现在是我的妻子。”

张晗目瞪口呆地看着袁潇,吓得呼吸都放轻。而袁潇的谈话对象谢寒亭只是微微侧头,斜睨着他。

“我不求你三从四德,但你进了我家的门,就该听我的。现在,我要求你把你生前所学通通教给我。”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我有!”袁潇深吸一口气,似是给自己壮胆,“就凭我是你的丈夫,你的阳气提供者,你阴契的另一半。而你难道希望自己所学的东西,从此在世间消失?”

谢寒亭转过身,笑容满面,只是笑意达不到眼底。他如同看蝼蚁般看着袁潇,轻蔑地说:“你以为这是东西可以控制得了我吗?”

“可以。”

“哼!”谢寒亭冷哼一声,目光凛冽地看着袁潇,他的手已经掐住了对方的脖子,慢慢收紧,“我完全可以杀了你,再另结阴契。”

袁潇看着他,唇角弯起,语气得意地说:“求之不得。”说完,便闭上眼,看也不看谢寒亭。

这话让老鬼的脸色青黑,绷紧的脸,怒瞪的眼,可手不受控制。

“好!我就看看你有什么能耐,能学到我的东西!”谢寒亭说完便消失不见。袁潇迟疑地睁开眼,见房中再无老鬼,腿软地坐在了地上。旁边吓呆了的张晗猛地冲过来给了袁潇一巴掌,被打的人不疼,疼的是打人者的心。

“你疯了?!”张晗焦急地道:“你为什么要去惹他!你不想活了?!”说完,他蹲在袁潇跟前抹了把泪,跟夸奖似地说:“这一次,算你狠!”忽地,他又恶狠狠地出声:“但袁潇,我张晗在这里跟你发誓,要再有下一次,老子活剐了你!”

袁潇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也为自己能成功惊喜不已。刚才,他只是一时头脑发热,说出了那样的话。当时他想要么谢寒亭让他死,他自己做了鬼去管这些鬼事。反正自己跟谢寒亭纠扯不清,也活不长。要么谢寒亭教他术法,他用所学去管这些事。

以后不一定会遇见这样的事情,可见死不救不是袁潇的原则。

远处一声鸡鸣,熹微的晨光在天际泛白。袁潇扶着张晗的手站了起来,看向章不凡。对方仍在痛苦,只是没了声,就不断地掉泪,看起来可怜至极。

虽说章不凡跟两人有仇,此刻不管也不是个道理。他俩正想上去把章不凡拉开,就听着门外警笛声由远及近。当先一人踹开了门,好几把手枪指向了当中的两人。而警察中站着一个中年女人,凶狠地瞪了他们几眼才踩着高跟进入屋内。

“儿子,你在干什么?”她见到章不凡的模样,吓得花容失色,指手画脚道:“你们还不快上去把他拉走!”

几个警察顺着肖明兰手指的方向,将章振兴的尸体随意地扔在地上,这一幕看得袁潇二人对视一眼,霎时明白了什么叫狼狈为奸,也想通了一些东西,为什么章不凡会不见,是因为肖明兰的指使。她要那鬼杀了章振兴,而他们两人只是买一送二的赠品。

想到刚才肖明兰看他们的眼神,怕是要凶多吉少!

章不凡的手伸向章振兴,却在半道上停住,没有上去抢那具尸体。他的手就那么颤抖着停留了几分钟,然后缓慢地撑在床上坐了起来,看向肖明兰。

“你让他们都出去,我有话要跟你说。”

肖明兰眉头紧皱,“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我现在就要弄明白一些事情。”章不凡忽然笑了,“怎么?你心里有鬼?”

肖明兰的眼神丝毫不见波动,她挥了挥手,周围的警察慢慢退了出去。袁潇两人也想离开,知道的事情越多活着的几率越小。但章不凡侧头看向他们,请求道:“你们留下来吧。”说完,就不管两人的表情径直开了口,“你就这么想杀了他?”

“杀了谁?”肖明兰装懵,“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是吗?你可是我的母亲,我想的什么事,你心里会不明白?”章不凡下了床,悠闲地踱步到肖明兰旁边。“你真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

肖明兰的脸色黑成一片,斥责道:“注意你的措辞,我可是你的母亲。”

这话引得章不凡一阵发笑,等他笑够了才一字一句地说:“那么,我的母亲,我相信你一个人也可以搞定这一切,我们就先走了。”说完,章不凡就倾身上前抱住了肖明兰,他浑身的血液沾染到了对方昂贵的衣服上,让肖明兰的脸色十分难看。

但章不凡完全无视这些,而是快步走进浴室,将脑袋上的血洗了个干净。再对袁潇二人招招手,“走吧,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他们的身后,肖明兰咬紧了牙齿绷紧了脸,眼珠转动,似乎一肚子坏水又冒了出来。

12、扎马步

“走吧,我送你们回去。”章不凡面色平静地说:“她不会让你们活着的,我暂时也没有能力管你们的死活。等会我会给你们一笔钱,你们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张晗撇嘴,眉头紧锁,“章不凡,我以为见到你这个奇葩就够了,不会有人再超越你。没想到奇葩都成堆出现,你家人各个都让人不省心。”

“趁着有力气就多吃点,小心我换了主意,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说这话的时候,章不凡又变回了那个不可一世的城西天子,真让人手痒!

到了袁潇他们住的地方,章不凡果真把自己卡里的一百万转到了袁潇的卡里。他将卡递给袁潇的时候,表情有些不自在,“谢谢。”

好吧,章不凡还算有点良知。袁潇笑了笑,“没事儿,一百万够补偿了。”

袁潇怕夜长梦多,一进屋就开始收拾东西。忽地,老鬼再次出现。

他端坐在沙发上,看着袁潇命令道:“不许离开这里。”

“不走得死。”

谢寒亭傲然抬头,下巴尖对准袁潇,“有我在,谁能让你死。”

听到这话,不仅是袁潇,就连张晗都跟见了荤腥的猫一样凑了过来。袁潇凑近他,恭敬地问:“您有法子让我们安全?”

谢寒亭转头,不想袁潇凑得太近,鼻尖挨着鼻尖,让两人同时愣住。谢寒亭忽地倾身吻住了袁潇的嘴,顺势吸了口阳气。而消耗过度的袁潇头一歪,栽在了谢寒亭的肩膀上。他想努力地坐正,可脑袋真的发晕,这模样让谢寒亭又是一顿鄙视。

“一个男人被吸了口阳气就这副模样,真是废物!”

本来袁潇还想坐正的,听了这话直接把身体的重量全靠过去了,无赖道:“你是我媳妇儿,我靠着你怎么了?”

谢寒亭老脸一红,只是他脸色发青,这一红就成了黑。张晗察言观色,忙不迭地坐袁潇另一边,把他捞起来搁自己身上。

这下,谢寒亭的脸是真黑了!

袁潇身体发虚,只是微微侧头看他,见老鬼只是脸色阴沉也懒得动弹。

还好,谢寒亭黑沉了脸片刻,就恢复正常,“那个肖明兰不过是依仗着钱和权,我只要在她面前露个脸就行了。A城还没有什么人物能动得了我,相信她身边那个相师也明白这个道理。忌惮着我,他们就不敢动你。”

好吧,背靠大树好乘凉!这下,袁潇二人才觉着抱谢寒亭这只大腿抱对了。

有了谢寒亭的倚仗,袁潇二人继续经营着烧烤摊,只是章不凡成了常客。虽然对他们留下来的决定有些担忧,也没有多加劝阻。不过他是真的改头换面了。

以前谁提起章不凡,都是羡慕嫉妒恨中夹杂着十分的鄙视。他身为富二代中的战斗机,所作所为也称得上是蛀虫中的747。现在,他身边的莺莺燕燕不见了,曾经称兄道弟的不良少年们也没了个干净,除了时不时在袁潇二人吃饭的时候跑出来蹭个饭,简直是恢复了富二代们应有的神秘感。

日子恢复平静,袁潇的手也好全了,另一件事情就提到了前台。

学道术!

道,孕育自然。道家文化在中国已有几千年的历史,但未进入历史的那一部分,才是道的渊源。上溯黄帝轩辕,下探康熙乾隆,道家文化无不蕴含其中。

道家文化以老子时期,有了完整的成型,以汉朝时最盛。但得道者又有几何?

道,注重修身养性,更注重口口相传。随着时间的流逝,许许多多道家术法失传,流传至今者也难有修士能登天。

因此,道家五法:山、医、命、相、卜,难以同时修行,更多的人专研其中一脉。如谢寒亭是山之一术传人,闻远清天赋极高,修山以及卜,而闻仕道则专攻卜术。

袁潇跟着谢寒亭,自然也修习山之术。它归为五法之首,难度自然不是卜术能比拟的。

修山术者,多是当世奇才。且要满足三个条件:

首先,生辰独特,时辰不是大胜就是大衰。如谢寒亭生辰,阳气升至巅峰,而阴气渐长。此时既为大胜也是大衰,此时出生者先天阴阳二气充足。

第二,脑子要好。这不仅是学道,学什么这点都重要。脑子好,才能活用,才能举一反三。但脑子好不是说小聪明多,而是能明白山之术的道理。有些人看似聪明决绝,到最后却学无所成,有些人看似愚笨,却成为了一代宗师。

第三,就是耐得住寂寞。多少小说把这门术法写得出神入化,若放在上古时期,确实是这番光景。但一代不如一代,今时今日,更多的人最开始修习道术都是枯燥且乏味的。可能三五年,你连符都画不全一张。因此,耐得住寂寞,忍得了孤独的人,才能走到最后。

可满足上述三条者少之又少,以至于谢寒亭完全有理由相信袁潇什么也学不会。

“什么?扎马步?”袁潇震惊了,他没有想到学道术的第一节课居然是扎马步!

他没有听错,就是扎马步,这是基本功。且不说布阵等高深学术,单论画符就需要扎实的下盘。如果连马步都扎不稳,剩下的也别学了。

谢寒亭坐在沙发上老神在在地看着他们俩,此时已是晚上十点。两人经营着烧烤摊,已经是累得不行,这时候扎马步怕是一个小时都坚持不下来。但看着谢寒亭那副瞧不起人的模样,袁潇就是不想认输。

这个东西不是必须去学,可他不想下一次发生特殊情况时,自己一点用都没有。他盯着谢寒亭看了好一会儿,双腿分踏,与肩同宽,收腹提臀屈膝,好,扎马步开始!张晗本不想学,可看到袁潇这模样焦躁的心也渐渐平稳下来,有模有样地跟着扎马步。

谢寒亭微感诧异,他是想让袁潇知难而退。要知道袁潇都二十了,已经错过了学习的时间,就算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可看着对方那副坚定的模样,不知怎么的就闭了嘴,直勾勾地看了过去。

此时的袁潇经过这些日子的调养,已是今非昔比。肤色从黄黑转为白皙,原先那瘦得皮包骨的样子也渐渐长出了肉,不胖不瘦,正正好。一笑便温柔如晨光,如今他板着脸正经扎马步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稚气未消,但那眉眼里英气十足,到平添了几分俊俏。

谢寒亭看着他这副模样,嘴唇有些异样。他想到了前几次与他唇对唇的感觉,有些软而湿。他的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地抚上自己的唇,在几秒后,他僵住了。

我在做什么?!这是谢寒亭脑子里乍然响起的声音,他的表情瞬间变得凶恶,以至于一直分心盯着他看的张晗也面露惊慌,生怕他又想出什么法子折磨他和袁潇。

幸好,谢寒亭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消失了。

一见谢寒亭不在,张晗马上原形毕露,马步也不蹲了。他撺掇袁潇道:“别练了,老鬼都走了!”

袁潇侧头看他一眼,语气硬邦邦地说:“我又不是为他练的。”说完,他就闭上眼,一门心思扎马步。

张晗了解袁潇,这个人看起来温柔,其实是个偏执狂。就拿以前他对何夕的态度来说吧,要是其他人被何夕这么拒绝,早就认输,另寻芳草了。但袁潇不是这样,他没有逼迫何夕,而是不断地用他的温柔感染何夕,于是系花小姐掉坑里了。只是系花小姐不是一般人啊,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的啊。想到这儿的张晗不禁叹了口气,一边脱衣服一边走向自己的房间,“得,你练吧,我都累得要死了,我去睡了啊!”

袁潇没答话,只点了点头。

张晗还不放心地唠叨一句:“你也别太晚啊!”

袁潇不想太晚,可谢寒亭没有告诉他要扎多少时间。他就一直那么坚持着,跟自己死磕,直到身体都木了,袁潇才颤巍巍地动了动,向自己房间移去。但扎马步这么久,他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以至于才走了几步路,就腿一软,身体向旁边倒去。好巧不巧,脑袋砸在了桌子上,砰的一声响,把袁潇都砸晕了过去。

幸好,他的身体没有落地,谢寒亭及时出现,抓着他的手臂扯向自己怀里。袁潇的脑袋靠着他的胸口,脑袋没有意识了,身体却似乎在回避寒冷。谢寒亭看着他额头上的血还有皱紧的眉,不自觉地骂了句:“傻子么?”

说完,他就将袁潇整个打横抱了起来。他调动体内阳气,使自己的灵体变得温热。随着他体温的改变,袁潇的眉头舒展开来。

谢寒亭将他放在床上,伸手擦掉额上的血迹。因谢寒亭体质的原因,伤口接触到他的皮肤,立刻就结了痂。只是袁潇本就劳累,此番又这么折腾自己,脸色看起来有些灰败。谢寒亭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伸向袁潇脸上。入手的皮肤尚算光滑,只是脸色真够差的。他摸着摸着,手指滑到了袁潇的唇上,这让发现自己在做什么的老鬼有些怔忪。

谢寒亭,死的时候也不过才25岁。那个年代虽然早早成家,但国不太平,何以家为。谢寒亭又出生世家,平常女子家中老辈是看不上的,千金小姐没点资质的又入不了他家的门,再加上谢寒亭一门心思为国效力,这婚姻大事也就耽搁了。在他死前约莫四五月,家里人倒是给他定了一门亲。只是……终究没有那夫妻缘分。

他知道阴契的事情,也知道自己是这个人的妻子,但他堂堂谢氏大少,名震天下的术师,国民党陆军少将,怎么会甘为人下。再加上这人,不过是个工具罢了。

谢寒亭一边摸着袁潇的脸一边不断地给自己做思想工作。他体内的阴阳二气从他指尖汩汩溢出,被袁潇吸入体内,原本灰败的脸色好了不少,被桌角撞到的疼痛也缓和很多。这下,昏迷的人舒坦得睡熟了。

只是他似乎被谢寒亭抚摸弄得有些异样,先是伸手在自己脸上抓了抓,那痒痒的感觉还是不消退。袁潇恼了,闭着眼左右动了动,移动间,袁潇的嘴碰上了谢寒亭的指尖,那种湿润温热的感觉从指尖传到了谢寒亭的心里。

老鬼怔忪的表情变了,他先是惊讶地看着袁潇的脸,睫毛轻颤,接着,他像是着了魔一般,一点一点地俯身,嘴唇贴上了对方的唇角。这只是一个很浅很纯粹的吻。

忽然,角落里的声响让谢寒亭瞬间清醒,他立刻坐直身体,眼睛似是不经意地瞟向声音发出的地方。接着,他轻蔑地笑了起来,如烟尘般散去。

过了好久,袁潇的屋里才出现另外一个人。这个人是张晗,他今晚罕见的有些失眠,就是怕袁潇跟自己死磕。所以一听到客厅有响动,他就醒了,只是房门还没拉开,他就从门缝中看到了谢寒亭抱着袁潇的身影。等老鬼把袁潇抱进屋,他才鬼鬼祟祟地跟过去观望。

只是缝隙不大,他只能看到一只手在抚摸袁潇的脸。后来看到袁潇动了动,他悬着的心才放下。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刚想掉头走人,就看到谢寒亭的脑袋的出现在视线里,那诡异的姿势让他想起了以前不好的回忆。

谢寒亭又在吸袁潇的阳气!

这认知让他恼怒地站了起来,发出的声响惊动了老鬼。只见老鬼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里的轻蔑还有威胁显而易见,这让张晗止住了闯进去的脚步。终于,谢寒亭走了,等了一会儿,张晗走进了袁潇的房间。他一步步地走向袁潇,见到后者正在酣睡才松了口气。

一时间恐惧、愧疚等等情绪涌上他的心头,张晗情不自禁地走上去抱住了袁潇。他的动作有些大了,惹得袁潇皱着眉睁开眼,见来人是他,眼神立刻又温柔了起来。

“晗子,怎么呢?”

“没什么。”张晗摇摇头,借口道:“我一个人在那边睡着太冷了。”

听闻此言,袁潇立刻拉开了自己的被子,“进来吧。”

此时已是凌晨两点,张晗抱着袁潇,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却更加失眠。他反复地想着一句话:袁潇,我一定一定会找出方法,救你!

13、再入鬼屋

自那天传授了扎马步,谢寒亭好些日子没有出现。袁潇倒是练上了瘾,且不说休息的时候,就是在烤烧烤的时候,那马步都是扎起的。

张晗见此是非常不赞同,他常常唠叨一句话:“别练了,相信我,那谢寒亭十有八九是在耍你。”

袁潇对此不以为然,那谢寒亭再是耍他,也要练下去。自己都不努力,才是真没戏。

如此,倒是太平了一小段时间。

期间,烧烤摊的生意越来越好,两人招了几个服务员,和一个学徒,然后把盘下的摊子退掉,重新租了个门面。“胖子烧烤”正式开始营业了!

开业大酬宾的那天,服务员们忙得脚不沾地,身为副经理的张晗没有办法,也做起了跑堂的。他端着东西在桌与桌之间灵活游走,耳听八方,眼观六路。忽然,几个字眼闯进了他的耳中,让他心头一愣。

“……校外招租的那间鬼屋……”

他原以为这只是几个大学生在谈论鬼故事,谁知他刚要走,耳朵里又传来几个字:“……咱们今晚就去那儿……”

这下,张晗眼睛都瞪圆了!

他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那桌,沉思一会儿便一脸笑容地走上去,亲切道:“几位校友,这烧烤的味道还成吧?”

那几个人也没想到他会来搭讪,都和善地表示味道一级棒。张晗听了连连点头,装作很有兴趣地坐下来问道:“刚才我听你们说什么校外的鬼屋,是什么啊?”

张晗这人皮相好,笑起来给人一种阳光男士的感觉。在坐的几个女孩子听到他的问题都忙不迭地答道:“就是学校外面七福路上的那间招租房,听人说那是间鬼屋。”

“真的?”张晗装作惊讶无比,“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说哪个地方闹鬼了!”

听他这么说,女孩子们盛情邀约道:“我们今晚要去那里玩碟仙,小老板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玩玩?”

我操!还要去玩碟仙?嫌鬼来的不够快?!

张晗皱眉头瞪眼,这表情让其他人一愣,“小老板,你不会被吓到了吧?”

“没。”张晗意识到自己表情的失误,故作镇定道:“碟仙什么的,哪都可以玩,干嘛要去哪里玩啊?”

“这样子才刺激啊!”

刺激个毛线!到时候鬼出来了,你们谁还会觉得刺激!

“那万一真有鬼呢?”张晗只是装作不经意的一问,谁知他的问题让众人哄笑不已。

“根本就没有鬼,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鬼?”其中的一个男学生底气十足地笑道:“反正我是没见过,你们见过了吗?”

其他几人都是摇头不已。张晗急眼了,这群人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他也没好脾气地道:“如果你们还想要命的话,就不要去。我刚才说这是我第一次听见有地方闹鬼,但其实不是。那个地方闹鬼还是我传出去的,目的就是让人不要去租。那个地方阴气极重,住进去会死的。”

听到他这么说,这桌人的脸色都变了。女孩子们有些惊讶,男学生们都含着鄙视。

刚才说话的男学生开口道:“哦,原来你就是那个想退房还找借口的客人啊!刚才我们去租房的时候那个老板都说了,你们当初租了一天嫌贵不想再租,结果他要收你们押金,你们不乐意,把房主揍一顿不说还到处宣传那里闹鬼!”

“什么?”张晗眼睛一瞪,没想到那个房主贼喊捉贼。

这桌大学生见他这副表情,都摆出正义的模样,厉声指责道:“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那个房主脸上的伤现在都没消了!”

这下,张晗知道自己被泼了污水,心里也恼怒这些大学生不长眼,上赶着找死。他蹭地一下站起来,说:“反正我话是说到了,到底是不是真有鬼,相信你们晚上就能明白。只是死的时候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

袁潇正在柜台上给人结账,见着张晗气冲冲地走过来,砰的一声踹开厨房的门跨了进去。他赶忙把手上的事情交给旁人,跟过去瞧瞧。

“怎么了?吃火药了?火气这么大!”

张晗见他跟着自己,当即委屈又愤怒地把事情抖了出来。袁潇听完也傻眼了,当初在大学的时候他就知道有些人胆子大,什么刺激做什么,只是没想到会真遇上。

“哼!反正我话是说尽了,死了也不关我事儿!”

袁潇见张晗一脸“我不爽,我超级不爽,我需要顺毛”的表情,赶忙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成了,晗子,别跟他们怄气啊!他们就是没见过,才有胆子去闹,要真见鬼了,怕是尿都得吓出来。”

张晗把头歪向一边,闷声道:“我才不会跟他们怄气!”

“好好好!知道你大度能容。”胖子轻拍他的肩,想了会儿,有些担忧地说:“这些人估计不会相信我们说的话了。”

“不信就不信,反正不是死在我眼皮子底下。”张晗怒气未消地说了这话,紧接着又道:“大不了咱们晚上去那儿看看。”

听到张晗这话,袁潇笑了,这死鸭子嘴硬的。

只是谢寒亭不在身边,袁潇总觉得没底。一想到这儿,他不禁暗恼谢寒亭总是失踪,让他想找也没处找。

入夜,袁潇二人十点就关了门,来到七福路那栋居民楼前蹲点。袁潇手中拿着罗盘,看着上面的电风扇吓得心肝都在颤。这罗盘是谢寒亭再次给他的,也算是入门礼。

屋子在一楼,此刻灯火通明,凑近墙角细听,还能听见年轻男女的笑闹声。

此刻,袁潇二人的心中都有些纠结。既希望这些男女没事儿,又希望他们会见鬼,来证明自己是对的。随着夜色深重,笑闹声渐渐安静了下来,隔着墙只能听见人声,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别不是要开始玩碟仙了吧?”张晗凑到袁潇耳朵边惊恐地问了句。他的身体还在发抖,因为无论如何,他都是惧怕鬼怪的。

袁潇摇摇头,恨不得把耳朵伸进墙里。

忽然,平地一声雷。“喂!你们俩干什么呢?”

袁潇他们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两个青年男女怒气冲冲地看着他们,而一堆年轻人从楼道里鱼贯而出,脸色不佳地盯着两人。

这是……被包抄呢?

一堆年轻人快速地围成一个半圆,当中一个男的,正是在烧烤店里指责张晗的。他一看清张晗的面孔,立刻咋咋呼呼起来。

“我就说这个小老板不是什么好人,你们还争辩,说什么长得不像坏人。我告诉你们,就长这样的才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说完这话,立即上前一步趾高气扬地俯视两人:“你们少在这里装神弄鬼,坏了这房主的名声,小心我让你们做生意做不下去。”

张晗蹭地站起来,正要开口就被人抢了话。

“你说……你是要让谁生意做不下去?”

这声音是从一众大学生身后传来的,众人齐齐转身,就见着一名穿着中山装的年轻男人笔挺地站在三米开外。他的打扮有些古旧,可整个人看起来却不俗气。当他踏步靠近时,那举手投足间的气势更是让众人心惊胆战。

但是谁都没有袁潇惊讶,他没有想到这个老鬼竟然在这么多人面前显身。

这是要闹哪样啊?!

“你是谁?”出头的那个男生见到谢寒亭的架势,反而有些发懵,不明白这又是从哪里跑出来的人物。

谢寒亭看也不看他,直勾勾地盯着袁潇,命令道:“过来。”

袁潇不敢装作没看见,只得顺从地走到他旁边,低声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又忘记我说的话呢?”谢寒亭只是瞟了他一眼,但袁潇发誓,那眼神绝对惊悚无比。

他也就掂量了片刻,求饶道:“我不是不记得你的话,我只是不想见死不救。你上次也说了这地方鬼得厉害,真要我看着这些人送死,我还是不忍心。”

袁潇低着头,但他能感觉到谢寒亭的视线停在他的脑袋上。此时此刻,他不敢出声,谁知道这喜怒无常的老鬼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真是多管闲事!”

袁潇不说话,还是低着头杵在那儿。

那头被这情景弄得莫名其妙的年轻人们开始闹腾了,又是那个出头男先开口质问道:“你们在这里装模作样些什么?”

谁也没回答他。

谢寒亭只是伸出了手,捏住了袁潇的下巴迫使对方抬起头来,那双冰冷的眼睛直视着后者,声音同样冰冷地说道:“仅此一次!”说完,他就低头吻住了对方的唇,吸取少量的阳气,而周围是一片下巴落地声。

他只停留了片刻便分开,见袁潇有些昏沉,不禁解释道:“有我在这里,没有鬼敢靠近,只能靠你的阳气调和我身上的鬼气。”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袁潇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这老鬼今天是怎么了?怎么接二连三的反常啊!

谢寒亭却不看他这副受惊的模样,转过头面无表情看着那群大学生,“听说你们要进去玩碟仙,让我也瞧瞧,怎么样?”

出头男一听,怒目道:“凭……”他才说了一个字,整张脸的表情就变得呆滞,只是他在那群人的最前面,谁也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不正常。“好啊,你们要来就来吧!”说完,出头男就率先走了进去。

谢寒亭脸上挂起了温和的笑意跟上,但袁潇知道,这老鬼肯定在琢磨什么事情,还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14、碟仙

碟仙,一种古老的用来请鬼问神的方式。请来的不是仙,而是鬼。至于是好鬼还是恶鬼,这就全看请的人运气如何了。

谢寒亭老神在在坐在客厅单人沙发上,袁潇跟张晗像保镖一样分列两边,表情肃穆。被他们这么一闹,这堆青年男女玩碟仙的情绪反而没这么高昂。

见到这种情况,谢寒亭温和地笑了起来。他的皮相相当好,章不凡之流在他跟前就是根狗尾巴草。再加上那双含情脉脉的眼,被他注视着的女生都不好意思地低头,脸红心跳。他故意将声音放低,说:“不用在意我,你们开始吧。”

没有人反对他的话。大部分人在等待着,出头男则做着准备工作。

袁潇盯着出头男观察,发现他的眼神已经恢复清明,眼里的惊恐却愈发浓重,就连布置物品的手都在瑟瑟发抖。或许是为了缓和气氛,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子打趣道:“安科,你不会害怕了吧?手都吓得发抖了?”

安科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不由得咽了口口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碟仙这东西不需要准备多少东西,就一个画了箭头的碟子,和一张写满字的纸。年轻人们见准备完毕,关了电灯,点燃蜡烛。烛火无风自动,忽明忽暗。

袁潇吓得吞了口口水,忽地手臂被人用力地抓住。他侧头见着张晗吓得瞪圆了眼睛,满脸紧张,身体更是止不住地想缩成一团。他也就伸手将对方揽住,拍了拍肩膀以示安慰。

袁潇聚精会神地看着那群年轻人,以至于手被一个冰冷物体抓住时差点没叫出声来。只见谢寒亭看也不看他地命令道:“到前面来,仔细看着。”

袁潇不敢忤逆,只得照办。张晗想跟上来,却实在是害怕,只得蹲在沙发后面,探出头来看屋里的情形。

这时,一群人已经将手放在了碟子上,口中念念有词:“碟仙,碟仙,你快出来。“

如此反复念了几句,碟子诡异地动了。

袁潇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要不是谢寒亭猛地把他拽到自己怀里,再捂住他的嘴,怕是整栋楼都能听见他的尖叫。

袁潇也算是见鬼经验丰富了,但此时此刻,他的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只因那群年轻人的身边出现了两只鬼,曾经租房给袁潇二人的老板,以及那个老板背上背着的鬼魂。

那个老板已经死了?

这个发现让袁潇震惊不已,而随时关注着他动作的张晗,见谢寒亭把他抱住还捂嘴,就知道鬼出来了。他吓得浑身僵硬,大气都不敢喘。

谢寒亭把头凑到袁潇的耳朵边,低声道:“那个男鬼身上怨气很重,怕是今天要有血光之灾。等会你就站在我身边看着,懂了吗?”

袁潇点头如捣蒜,让谢寒亭满意地笑了。

反观那群年轻人,则是惊恐、茫然、兴奋皆有之。唯独那个叫安科的出头男,额上已是冷汗密布。

“别呆愣着,继续吧。”说这话的同时,谢寒亭已经松开了捂住袁潇嘴的手。那手里异样的触感让他有些分心。

“我们继续。”安科终于说话了,只是声音抖得厉害。

或许是人多壮了胆,一群人叽叽喳喳讨论了起来。

“我们先问什么啊?”

“要不问我什么时候结婚好了!”

这问题让众人一致鄙视,却没有反对。提出这个问题的男生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小心翼翼地开口:“碟仙,你知道我什么时候结婚吗?”

碟子慢慢地转动开来,缓缓的却不见停滞地分别移向五个字。

“你不会结婚?”有人念了出来,让众人眉头紧皱,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意思啊?你们别暗自使劲推动碟子,吓唬人家宋楠啊!”

没人出声,也没人发笑,全都惊恐地盯着又开始移动的碟子。

“你……们……都……会……成……为……我……的……食……物?”碟子停留在“物”字上不动了,这突兀的一幕让其中一个女生吓哭了,央求道:“我们别玩了,我不想再玩了,我们快停下来吧!”

说完,她就想把手放开,她旁边的女孩子眼疾手快,一把按住说:“别动,你忘了没让碟仙离开前手指不能离开碟子吗?你想死吗?”

女孩听到这话,只得抽噎着继续把手放在碟子上,“那我们赶快把他送走啊!”

一众年轻人似是找到了目标,不约而同地开口道:“碟仙,碟仙,请你离开。”

这样来回念了二十多遍,碟子仍一动不动,众人诧异无比。莫非碟仙已经走了?

恰在此时,只见那吓哭的女孩子猛地松开了手,谁料她一撒手,碟子猛烈地动了起来,把摁在它身上的手通通甩开。它快速地在“你们都会成为我的食物”这几个字上来回移动,最后终于脱离方向,停在了“死”字上。看到这一幕,年轻人都叫了起来,有些人想夺门而出,却发现门……不见了。

终于,众人相信了张晗的话,这地方……有鬼!

而因为吓哭的女孩子最先撒手,不少人开始攻击她。

“谢萌,你刚才那是在干什么?你把我们都害死了!”

“就是!我们都没撒手,你松开干什么?”众人七嘴八舌,开起了批斗大会,有一个女孩子甚至动手扇了她几耳光。叫谢萌的女孩在努力地辩解着,“我不是……我不想……”这期间她一直捂着自己的手指,瑟瑟发抖。

袁潇看着这群人,露出了比见鬼更惊恐的眼神,而谢寒亭凑近了他的耳边,喃喃细语道:“看到了吗?人比鬼,更可怕。”

袁潇没有接话,内心却无比赞同这话。明知道住进去会死人,却仍要租给租客的房东;因为小三,就纵鬼行凶的妇女;而现在,他的眼前是一群互相指责甚至大打出手的年轻人。果真,人比鬼更加可怕。

“别再试着去管别人的生死,有因才有果,懂了吗?”

袁潇听到了谢寒亭的话,也听明白了,却不知道怎么接话。他只能看着面前的情势愈加恶劣,而那两只鬼只是诡异地笑着站在一边,看着他们互相残杀。

这一群人中,只有两个人没有参与,一个是谢萌,一个就是安科。他浑身发抖地坐在自己玩碟仙时的位置上,鼻涕眼泪全都流了出来,却半点声音都不发出。

不知道是谁挑起的,有人拿出了刀,不断砍向其他人,甚至有好几人被砍伤。而旁边隔岸观火的两只鬼,笑容愈发兴奋。

袁潇皱眉,终于看出了其中的诡异。面前激斗的人里还有谁存有理智,他们都红着眼睛面目凶恶地看着除了自己以外的其他人。“他们这是被控制呢?”

“不是被控制,而是这个地方将他们的怒气扩大了。”谢寒亭见袁潇想起身,立刻抱紧了对方的腰,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我说过,这里以前是万人坑,都是被日本鬼子杀害的无辜百姓,怨气冲天,自然……怒气也是如此。”

这下,袁潇明白了,这些人是被那些怨气控制住了。他不禁暗自庆幸,幸好那一夜有谢寒亭坐镇,要不他和张晗也会这样自相残杀吧。

忽然,张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对方一脸焦急地看着他,问:“袁潇,你在等什么?”

“再放任下去,就要闹出人命了!”张晗说完,就冲过去一脚踢在了拿刀人的手上,菜刀应声落地。袁潇想跟着张晗去,却被谢寒亭紧紧地抱住,动弹不得。

“你去了只会碍事!”谢寒亭说完,就抬手打了个响指。紧接着,安科的尖叫声回荡在整个房间,让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

他被吓坏了,接连惊叫了好几声才哆哆嗦嗦地停下,然后快速躲在其他人身后。因他的尖叫,众人似乎找回了一点理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其他人,似乎不能理解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安科,他惊恐地大哭着,一阵骚臭味飘浮在房间里。他指着谢寒亭,断断续续地喊道:“鬼……鬼!他是鬼!”

找回理智的众人惊叫着离谢寒亭远远的,所有人的脸上都布满了惊恐。其中一人指着张晗骂道:“怪不得你会知道有鬼,原来你跟这鬼根本就是一伙的!”

张晗傻眼了,火冒三丈地骂道:“滚犊子的,一群傻逼!爷告诉你们这里有鬼叫你们别来,当时你们是怎么看爷的?现在知道有鬼了,就反过来咬我一口,我操你大爷的!我呸!”他冲那群人吐了口口水,带着冷笑梗着脖子回到袁潇旁边。

那群人被张晗骂得没了声,全都可怜巴巴地看着袁潇他们,似乎是在求他们高抬贵手。

“我当然是鬼。”谢寒亭笑了,他左手抱着袁潇,右手在沙发扶手上轻点,姿势优雅无比,脸上的微笑一如袁潇第一次看见他那样和蔼。

“但今晚要你们性命的鬼,可不是我。”他将右手放到自己腮边,用中指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微笑着说:“不过,你们的死活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不少人想说话,却被这话弄得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答案当然是没有关系。

众人沉默,全都看着谢寒亭。老鬼没有回避那些求救的目光,而是笑着用看死人一样的目光与他们对视。

只有一个人,那个叫谢萌长相甜美的女生,她用哭红的双眼怯弱地看着袁潇。她还在抽泣,模样看起来十分可怜。袁潇不是谢寒亭,做不到铁石心肠,他低头小声地商量:“你让他们走吧,然后把这个房子收拾一下。”

谢寒亭抬眼看他,目光微移,便与谢萌的视线撞到了一起。

“怜香惜玉?”谢寒亭嘲讽道:“你有这个能力吗?”

袁潇瞪他一眼,“我是没有,不过我媳妇儿有。”

谢寒亭被这话噎得没了声,内心的情绪好几秒才稳定下来,斥道:“胡说八道!”

他这模样让袁潇发笑,原本以为这老鬼会多冰冷,谁知道这货就是个面瘫加傲娇。他袁潇虽然没怎么谈过恋爱,但好歹是把到过系花的男人,死皮赖脸的技能点可是点满的!

“谁胡说八道呢?你不是我媳妇儿,谁是我媳妇儿?”

饶是谢寒亭阴岁80有余,也被这话弄得面红耳赤,转头不再看他。这下,袁潇得意了!他晃着脑袋瞄到张晗仍在愤愤不平,赶忙又附在谢寒亭耳边低语道:“你跟他们说,要救他们也可以,只有那些男的全跪下来,大喊三声‘爷爷,孙子错了’就可以放他们走。”

听到这话,谢寒亭禁不住转头盯着袁潇,只见后者眼含狡黠,笑得机灵可爱,他的心里有些诡异的情绪在升腾。

“算你们走运,今天遇到了我们。”谢寒亭对着年轻人时,又是那副优雅贵族的派头,“只要你们这些男……性,跪下来大喊三声‘爷爷,我错了’就可以从这里出去。”

死到临头,尊严有什么价值。一听有了活路,男生全都跪在地上,争先恐后地喊着。袁潇转头拉了拉张晗的袖子,“消气了没?”

张晗鄙夷地哼了一声,讽刺道:“有什么气?他们不过是一堆垃圾,我犯不着跟垃圾怄气。”

张晗的声音不小,可听到这话没一个人敢出声反驳,全都跪在地上如同丧家犬一样地低着头。

直到谢寒亭喊出一声“滚吧!”,那些人立刻涌向再次出现的门边,你推我攘,好不容易才出了门。倒是那个叫谢萌的女生,落到了最后,恭恭敬敬地冲袁潇他们鞠了一躬,“谢谢。”她的声音有些哑,说完就跑了出去。

门,立刻被关上。而屋中另外的两个鬼,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诡异的笑容都咧到了耳朵根。

没了那群人在这里碍手碍脚,袁潇他们轻松多了。只是反观这两个鬼的表情,似乎根本就没把谢寒亭放在眼里。

两边大眼瞪一眼好一阵子,那鬼老板才开口说了话,他的声音就像是砂纸摩擦钢铁一般让人难受。

“真是冤家路窄!”他直勾勾地盯着袁潇,“我找了你们好久了!”

没有人回他的话,袁潇是不敢,而谢寒亭是不屑。

“你们今天,谁都不会活着走出去。”他话音刚落,一群人就从闭着的门中走了出来,见到房中的情形全都惊叫起来。这是刚才才走出去的那群人,当然,受惊的不只是他们,袁潇不解地看着谢寒亭,而老鬼终于从不屑转换了表情。

他的眼睛变成恐怖地红色,嘴角诡异地笑着,身体逐渐变成青灰,“我还以为是什么把戏,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的玩意儿!”

“是吗?”鬼老板得意地问了一句,忽然就跟旁边的女鬼化作青烟,散在房中。

谢寒亭见此,立刻伸手捂紧了袁潇的口鼻,喊道:“憋气,他们是要找人附身!”

15、驱鬼

房间里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一脸涨红的样子,除了一个人——袁潇!

他的脸都涨得发紫,双目翻白了!

为何会这样?

因为谢寒亭捂住他嘴的时候,他刚好在吐气。其他人听到了谢寒亭的话,或多或少都吸了点,唯独袁潇,他来不及啊!

谢寒亭见他这副模样,罕见地没有说出废物两个字。他把手向上移动,紧紧捂住了袁潇的鼻子。险些背过去的袁潇也不管会不会被鬼附身了,张口便要呼吸,嘴巴却撞上了另一个冰冷的软绵绵的物体。

那一瞬间,时间静止。袁潇惊讶地瞪着谢寒亭,而后者本来捂住他鼻子的手,缓缓往上移,遮住了他的眼睛。睫毛的煽动挠痒了手心,谢寒亭如同沉醉一般地闭上了眼。

在旁边把这一幕完完整整收入眼底的张晗,眼珠子都瞪圆了!他伸出手想要推开谢寒亭,却被忽然响起的哭泣声打断动作。

终于有人憋不住气,大口大口地开始呼吸。但这样做就会让鬼附身,恐惧刺激着这些人的神经,让他们再次崩溃,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随后,张晗也憋不住,大口大口地开始喘气。

谢寒亭猛地睁开眼,将有些发晕的袁潇单手揽住。“有人被附身了。”

他这话是对着其他人说的,众人惶恐起来,连哭都忘记了。谢寒亭的视线一一从他们身上扫过去,最后停在了安科的身上。

因为对方被附身得很明显,那诡异的笑容,咧开的嘴角,完完全全就是那鬼老板的翻版。谢寒亭的视线一停留,众人也见到了安科的诡异,立刻躲得远远的。

还有一个鬼在哪儿?谢寒亭皱着眉头,再想仔细观察,那鬼老板就发动了攻击。

鬼跟鬼怎么打架?

很简单,谁的能力高,谁就吃掉谁。但除非练习了邪术的鬼魂吃掉其他同伴会助长功力外,其余的鬼吃掉同类什么好处都没有。

而谢寒亭,他就算变成了鬼,也保留着术士的尊严。

以至于在场的人都看到谢寒亭拿出了一道符,黄纸朱砂字,随着他的手指抛出,墨绿色的火焰在半空中燃烧。

看到这个火焰的瞬间,鬼老板不禁面露惧色,随即又大笑起来,大拇指指着自己说:“你用冥火烧我,这个男人的魂魄也会被烧死!”

谢寒亭根本就不在乎安科的死活,他直接命令冥火向鬼老板击去。不大的火焰在空中划出了几条绿线,直直向安科射去。那鬼见自己的话毫无作用,只得闪身躲开。

他的动作十分迅速,冥火根本就追不上他。谢寒亭冷着脸放开袁潇,单手结印,开始念咒。袁潇见此,十分着急。要谢寒亭都搞不定,那可真是凶多吉少了!他待在旁边屏息凝神,却被旁边伸出的手再次捂住了嘴巴。

“我饿了……”这个声音尖利,像是指甲划过玻璃。袁潇却不觉得害怕,只觉得震惊,因为这些声音都是从张晗的嘴巴里发出的。

张晗居然被附身了?!

这边的情况被谢寒亭收进眼底,那追逐鬼老板的火焰更加炙烈。谢寒亭的身体正发生着巨大的变化。血肉一片片地从他身上剥落,化作燃烧的灰烬,里面的肌肉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人的眼前,那身体中流淌的血液仿佛流动的熔岩。到最后,他成了一个燃烧的血人。

随着形态的改变,他身上的阴气也愈发浓郁。最初细小的火焰停在了空中,越烧越旺,直至将整个房间填满。

谢寒亭缓缓地转身,垂着双手,眼睛那儿只有两个窟窿。他看着张晗,一字一顿地说:“放开他。”

他的样子比鬼魂更加恐怖,袁潇难以相信风姿卓越的谢寒亭会变成这个样子。而旁边制住袁潇的张晗则对这样的老鬼恐惧不已,尖利的嗓子吼出陌生的词汇:“煞鬼!”

那鬼刚想从张晗身体里逃出,就被围绕在旁边的冥火灼伤,疼痛让他更加用力地掐住了袁潇的脖子。

谢寒亭没有再说话,而是一步一步地走到张晗跟前,那强大的压迫力让厉鬼灵体都不受控制,掐着的力道愈发微弱。

最终,谢寒亭停留在张晗的跟前,声调缓慢地说:“放开他。”

这种近在身边的压力让厉鬼不堪重负,缓缓跪倒在地上,颤抖地看着谢寒亭。而袁潇得以逃脱桎梏,却不敢移动分毫,似乎比起刚才挟持他的厉鬼,面前的谢寒亭更加可怕。在这样的谢寒亭面前,就连呼吸也会成为一种致命行径。

谢寒亭没有再看他,而是猛地伸手抓住了被附身的张晗。

他的手穿过张晗的躯体,再猛地一拉,两个灵体被拉了出来。一个是张晗的,而另一个是那名女鬼。

张晗有些搞不清状况地来回看着自己的身体还有袁潇,而女鬼则想跑。奈何谢寒亭火力全开,那女鬼刚一出现,冥火便围住了她。凄厉的惨叫刺激着耳膜,不大一会儿,女鬼就化作一滩水,很快,那滩水也消失不见。

随着着女鬼的死亡,原本露出惊恐面容的安科一瞬间变得呆滞。他看到谢寒亭的时候很是惊恐,急忙往后退,却像是发现什么一样停下后退的脚步。他抬起手和脚,来回地观察着自己的身体,然后莫名其妙地看着袁潇,问道:“我是在做梦吗?”

啥?

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就没了,袁潇被谢寒亭吓得心律不齐的毛病也瞬间消失。虽然血肉正慢慢地出现在谢寒亭的身上,但袁潇不想去看。他保持着与谢寒亭一米以上的距离,想要靠近安科,却被血肉模糊的手抓住。

袁潇吓得整个人猛地抖了一下,而谢寒亭感受到了他的恐惧,默默地放开手,说:“鬼还没有从他身上离开。”

“鬼?什么鬼?”安科一脸茫然地看着袁潇,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而袁潇给出了他答案,“快点从别人身体里面出来!”

安科似乎更加疑惑了,他正要开口说什么时嘴巴猛地闭上,双眼怒睁,右手颤抖地举起来放在了自己脸上。随着抚摸的时间,他脸上的恐惧越来越浓。

“这不是我……这不是我!”他疯狂地尖叫一声,冲向卫生间。那里面有一块镜子,而他站在镜子前浑身发抖。

终于,当他不再发抖时,鬼老板从他的身体中走了出来。没有鬼老板附身的安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惊恐地爬开。

“原来我还是死了。”鬼老板像是脊柱被人抽走一般地站立着,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像一个神经病。

“他这是怎么呢?”袁潇还是坐不住,向旁边的谢寒亭发问。

“刚才他被那个女鬼控制,没有自我意识。现在女鬼魂飞魄散,他的自我意识也就回来了。”

袁潇明白了,这也就表示现在这鬼跟人一样了吧。可他想过去的时候,谢寒亭再次伸手抓住了他。此时,老鬼恢复了原来的面貌,他对袁潇摇摇头,说:“那还是一个鬼。”

听到这话,袁潇反手抓住了谢寒亭的手,拉着他往卫生间走去。

这边的动静让鬼老板抬起了头,他看到袁潇的时候目光一暗,头又低下了。

袁潇注意到他这些细节,语气严厉地问道:“我还是想问你一句,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明知道我们住进这个房子就会死的情况下,还是把房子租给了我们?”

袁潇想知道这个原因,第一眼看到这个老板的时候他觉得这人挺实诚,他不希望自己看走了眼。

那个老板的头垂得更低,声音似是无奈般地说:“我没有办法,如果我不让人住进这个房子里,那个女鬼就会吃掉我。”

“于是你为了自己就要让我们去死?”

鬼老板没有沉默了半晌,才字字诛心地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袁潇被这话伤得都有些想哭,他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满腔热血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是愚蠢的导火线。谢寒亭忽然反握住他的手,紧紧地捏了捏。这举动让袁潇有些诧异,今天这都是老鬼的第几次反常呢?

不过,被谢寒亭这么一捏,袁潇的心情好了很多。

“现在我们能出去了吗?”一个年轻人忽地出声问道,他有些害怕地离袁潇等人远远的,见谢寒亭点头立刻惊喜不已。但这次的秩序好了不少,众人排队走出,而那个叫谢萌的女生仍旧走在最后,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她的声音很轻,却让袁潇的心情舒畅了很多。

看,付出还是有回报的,虽然十分微小。

等到众人走了出去,房间里突兀地响起哭声。袁潇听到这声立刻回头,就瞧见张晗的灵体蹲在自己的身体边上,一边痛哭一边喊:“袁潇,我进不去了!”

“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就是进不去了!”张晗一哭,哭得袁潇心都碎了。他赶忙抬起头看向谢寒亭,“帮个忙吧!”

没想到谢寒亭也是皱眉不已,“怎么会进不去?”他蹲下身,伸手摸向张晗的身体,却摸不进去。像是遇到了结界,被阻隔在了外面。

谢寒亭眉头皱得更紧,手再次摸向张晗的身体,这一次仍旧被挡在了外面。他像是想起什么一样,猛地把张晗翻了个身,扒掉他身上的衣物。等皮肤暴露在空气中时,他们看到一只金色的眼睛,正正印在后背的两块琵琶骨之间。

谢寒亭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他第一次露出了惊骇的表情,“佛眼!”

正当谢寒亭震惊不已,张晗袁潇莫名其妙的时候,一阵铃声由远及近。谢寒亭赶忙把那只眼睛遮住,拉着袁潇站了起来。

这房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人,当中一人拿着ipad,念道:“肖国邦,四十有七,阳寿已尽。”他念完,一边示意另外几个人给鬼老板上手铐,一边向袁潇等人走来。

他先看到张晗,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接着拿起IPAD给张晗照了个相,手指划动了一会儿,才松了口气说道:“还以为搞错了。张晗,年二十一,阳寿未尽。”他念完,见张晗愣着不动,立刻怒道:“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回你身体里面去啊!搞晚了,小心被其他鬼给抢了!”

他话音一落,谢寒亭就按住了张晗的肩膀,笑道:“他当然要回去,但要等你们走了才回去。”

“为什么?”那人不明白地发问。

“因为他回去了,就看不到你们了。堂堂鬼差大人,可不是谁都能在活着的时候见到的。再说有你在这儿,什么鬼敢胡来?”

这话说得那鬼差心花怒放,笑容不止,“也对哦!来,我看看你。谢寒亭,男,年二十有五,阳寿已尽……咦!”忽然,那鬼差面露惊讶,在谢寒亭和ipad之间来回查看。反观谢寒亭倒是一脸平静。终于,鬼差收起IPAD,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因为你已经结婚了,所以在你夫人去世之前,我是不会抓你回地府的。”

“谢谢鬼差大人。”谢寒亭笑着点头致意,让鬼差眼睛一眯,却是什么话都没说。他回头,见鬼老板已被绑住,“走吧,我们去下一家。”说完,他看着张晗道:“我走了,你快回身体里去吧!死的时候我们再见!”

等鬼去楼空,袁潇依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那是……鬼差?”

“是。”

“我次奥,居然有ipad?”袁潇傻眼了,这鬼差也用高科技?忽然,他又转头鄙视地看着谢寒亭:“原来我作用这么大啊!我告诉你,我可是你的暂住证,要是我有一天挂掉了,你就得下地狱!哼哼!”

谢寒亭眼神平静地看着他,也不回话。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反倒是袁潇心虚地扭过头,暗骂自己怎么就喘上了呢?

在这个问题上他只纠结了一会儿,因为张晗的问题还摆在台面上了。

“怎么才能让张晗回去啊?”他有些着急地问谢寒亭,而老鬼的面色在这个问题上显出了为难,但他眼里的光泄露了他的情绪。他很激动,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神迹——佛眼。

16、何夕

所为修道之人,必有另一双眼睛。阴阳四眼,分别为天眼、手眼、心眼以及佛眼。

前三者虽名称不同,所在部位不同,作用却是相同,能视万物,魑魅魍魉皆无所遁形。

而佛眼,与前三者略有不同,也正是因为这不同,才被称之为神迹。有佛眼的人能得成正果。不管是修仙还是修魔,都殊途同归,能登极乐。哪怕只老老实实做个人,亦能长生不老。

因此,有佛眼者亿万人中难得有一。

但有佛眼并不代表着有福气,佛眼并不具有唯一性。怎么说呢?只要你自己愿意,拥有佛眼的人可以将他赐给任何人。

古往今来,只有一个人拥有佛眼。这个人就是商纣王,于是被苏妲己骗身骗心的同时,还失去了长生不老的东西。而苏妲己还没来得及享受佛眼,就被人砍了头。好吧,这唯一一个有记载的佛眼自此失传。

现在,张晗有了一个佛眼。这要是让其他人知道这东西的用途,只怕会天下大乱。

于是,二十一岁的张晗第一次知道自己也是个祸水。他哭哭啼啼地看着袁潇,撒娇道:“我宁愿不要这个佛眼!我要回我的身体里!我不想死!”

“没事儿,会有办法的,相信我,乖,相信我!”袁潇温柔地摸摸他的头,然后将求助的眼光投向了谢寒亭,“媳妇儿,我知道你一定会有办法的。”

“没有。”谢寒亭硬邦邦地说,这可急坏了袁潇跟张晗。

“媳妇儿,你肯定有办法的,是不是?”

谢寒亭老调重弹,“他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袁潇已经把握了谢寒亭的脉搏,他跟狗皮膏药一样缠上去,哄道:“他可是你相公的兄弟啊!兄弟有难,我自应拔刀相助。你是我媳妇儿,肯定要慷慨解囊。”

谢寒亭没出声,只是转过了头。袁潇赶忙凑到他跟前,笑道:“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他的身高还是矮了谢寒亭半个头,以至于他做这些动作像是在撒娇一般。他见谢寒亭仍无表示,不禁着急道:“是不是你刚才消耗过多?没关系,吸我!”说完,他就撅起了嘴。这动作让谢寒亭眨了眨眼,心无法克制地跳动起来。

他有些受蛊惑地想低头,却又被张晗坏了好事。只见张晗直直地冲了过来,一把抱住袁潇,哭道:“好兄弟!我有你这样的兄弟,此生足矣!”

张晗还想说什么,就被人抓住了衣领,往后抛出了墙外。谢寒亭黑着脸,闷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回去。”说完低头看着袁潇,眸色略显温柔,“明天你去找庙上的师傅来做个法,每个月超度一下亡魂,一年之后,这个地方就太平了。”

“好。”不知怎么的,看到谢寒亭这副表情,袁潇也情不自禁地跟着脸红。但他不禁腹诽:我是个男的啊,我为什么要脸红?

回家的路上,百鬼夜行。

如果小时候提着刀的老奶奶给张晗的人生划上了深深的阴影,那今晚就是让张晗结痂的旅程。时间太晚,路上没车,这三只只能步行。

谢寒亭扛着张晗的躯壳,旁边跟着袁潇,再旁边是紧抓着袁潇手不放的张晗。从七福路到住处,不过三公里的路程,却没想到一路走来,处处都有鬼。

被撞死在路上的小孩还有老头手牵着手正在过马路,忽然像是被车撞到一样,身体飞了起来,然后血流满面,脑浆涂地。

吊死在旁边树上的中年女人,正伸长舌头企图舔张晗一脸。

追逐着皮球的小狗狗,只有半截身子,肠肠肚肚拖到了地上。

蹲在旁边栅栏上抽烟的大叔,头被压成了饼。

这一切都在考验着袁潇和张晗的神经。

“为什么……为什么我以前没看到这么多鬼?”袁潇忍不住问谢寒亭。

“因为阴契结得越久,你身上的阴气就越重,见到的鬼就会越来越多。”

操!袁潇默默地抹了把辛酸泪,这样子下去,神经要得多坚硬才不会变成神经病?

他略显忧伤地望着着老鬼,“这就是你们的世界?”

后者也转头看着他,英俊的脸上平静无波。

“是。”

“那还真是……刺激。”袁潇想不出其他的形容词,但这一切对于他来说,确实很刺激。他还想说点什么,忽然眼前出现一张放大的鬼脸,吓得毫无准备的他惊声尖叫起来,这尖叫声不仅带动了张晗,连周围的鬼都跟着大叫,活生生上演了一出尖叫交响乐!

那张鬼脸被这情况弄得猛眨眼,好一会儿才嬉笑着说:“帮我捡一下手和脚吧?”

“没空。”谢寒亭伸手握住袁潇,拽着他向前走去。

他头也不回地安慰道:“别怕,这些游荡的鬼魂里大部分都冤有头债有主,只要你没做亏心事,他们懒得害你。”

谢寒亭的话让袁潇慢慢平静了下来。

这时,袁潇的好奇心迸发了,“那你呢?你是要找谁?”

听到这话的谢寒亭面色一僵,松开了牵着他的手,语气不善地道:“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见袁潇还想纠缠,他不禁回过头来,嘲讽道:“看清你的身份,你不过是张暂住证。”

袁潇被这话噎得横眉毛树眼睛,“你以为爷爷想知道你的事?”他往旁边移开几步,似乎嫌气势不够地补上一句:“你在我这里什么都不是!”

谢寒亭的脸黑如锅底,袁潇也是愤愤不已,梗着脖子往前走。这可苦了不断被周围鬼魂骚扰的张晗,起先有点声响还让他不那么害怕,结果……

“袁潇……”

对上张晗,袁潇还是温柔的,“怎么呢?”

“我好怕!”张晗发的声都是颤音,袁潇不由得放下心中的不平,揽住他的肩膀,“没事儿,姓谢的在这儿,谁都不敢闹。”

“可我还是怕……”

“没事儿,谁敢来姓谢的就上去搞死他!”

“可是……可是老鬼不见了!”

什么?!袁潇猛然回头,旁边的鬼居然没了,张晗的躯壳被姿势诡异地搁在地上。要不是现在夜深人静,周围是一溜鬼魂,袁潇真想大骂一句“操你大爷的,谢寒亭!”

至于怎么回去的血泪史,按下不表。且说“胖子烧烤”隔了好几天才开门营业。

袁潇扎着马步,蹲柜台后给人结账。

一个女声忽地响起:“你好,老板。”

袁潇赶忙抬起头:“你好,几……”

看袁潇一脸呆滞,谢萌不禁笑了起来,抬手递出一个礼盒。“上次真的十分感谢你们。”

“没事儿。”鉴于上次众人的表现,袁潇对这个女孩儿的好感甩其他人两条街,见来人是她,也没有做出冷表情。“这礼物就免了,要真感谢我们,一个月来光顾一两次就成了。”

“收下吧,以后我会常来的。”谢萌把礼物放在桌上,转身想走,却又顿住。袁潇正想把礼物还给她,却被接下来的话震在当场。

“其实我很早就认识你了!我是何夕的朋友,现在也有联系。何夕说她很对不起你,希望你能够原谅她。”

何夕……这是袁潇的心头刺,如今再听到这个名字,他仍旧无所适从。

“没……我没怪她。”袁潇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有些闪躲。谢萌叹了口气,鼓励他道:“以前怎么样没关系,最主要是现在你过得还不错。我相信你会找到比何夕更好的女孩子。”说完,她就快步跑了出去。

“have been searching all of my days,All of my days。Many a road,you know,I have been walking on。”当脚步踩着这首《all my days》节奏,不断前进,最后停住时,袁潇抬起头看着面前老旧的建筑。

平房,郊区,污迹斑斑的玻璃窗,还有曾经的女神。

袁潇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显出了他的身板,不走路的时候也是一表人才。

“袁潇。”忽地,何夕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袁潇惊讶地转身,但见来人身材瘦削,皮肤枯黄,头发蓬乱,见到他的时候不断地用手整理自己的头发,却始终理不顺。

这样的变化让袁潇有些……发愣。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还有孩子。”

何夕把袁潇领进屋,叙叙道:“没想到你还会愿意见我。”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当初我把你害得那么惨。你的腿现在好些了吗?”

“能走能跑,你放心。”

何夕想给他倒杯水,却发现家里的杯子没一个好的。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家里都没什么东西,你要不要喝可乐?我出去给你买点?”

“不用了。”袁潇婉拒道:“我不渴。”他抬头打量这个房间。第一次来的时候,他只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月黑风高的,看不清模样。此刻走进来,发现这房子真的很简陋。斑驳的灰墙,老旧的电灯,这屋里的一切都破破旧旧的,除了屋子中间的婴儿床。

袁潇慢慢走过去,心里有种异样的情绪在酝酿。小婴儿正酣睡在床中央,看起来小小的,皱巴巴的。跟章不凡一点也不像。

“孩子多大呢?”

“再有几天就三个月了。”何夕走到他身边温柔地给孩子盖好被子,“这孩子很好,不哭不闹的,好伺候。”

袁潇忽然想起了自家老妈形容他的话,“我家袁潇好养得很,从小就不哭不闹的,只要吃饱了,怎么折腾都不哭。”他摇摇头赶走这些思绪,转头看着何夕,“我先走了,等会你先生回来,我怕不好解释。”

他说完,何夕就把头转了过去,手似乎在擦泪。袁潇心头一紧,赶忙问道:“你怎么呢?”

“他不会回来了!”何夕抽泣着说:“还记得你给我的二十万吗?”

当然记得,要不是那二十万,也不会跟章不凡闹出那些事。

“那天你把钱拿来给我,我就知道钱留不住。你不了解他,我不怪你把钱在那个时候给了我。当时我跟章不凡的事情闹得这么大,学校是待不下去了。我去找章不凡的妈,说我怀了她的孙子,求她让我好好的把孩子生下来。但她说我怀的是野种,把我赶了出来。我没有办法,想回家,给我妈打电话,没想到我妈叫我去死,我走投无路的时候遇见了他。他就是个混子,以前总是在学校外面乱晃,”何夕抹了抹眼泪,转过身来看着袁潇,继续说:“我没想到他居然说喜欢我,要跟我在一起。我当时很感动,就跟他在一起了。但他……总是打我!”

说到这里,何夕似是说不下去,紧紧地捂住嘴巴,大声嚎哭。“可我走投无路了!我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你把钱给我的那天晚上,他就打了我一顿,然后拿着钱跑了!”

袁潇愣在那儿,他没想到自己的自作多情,竟然闹出了这些事情。何夕蹲在地上,哭得丑极了,但她似乎找到了倾诉的人,说起来就关不住。

“袁潇,你不知道我这些日子是怎么过的?”

“我没钱,又没个依靠。连房租都交不出,我能住在这里,是因为我跟房东上了床!我真的……真的快过不下去了!”

看到这样的何夕,袁潇的心强烈地疼了起来,就跟有针在他心口扎一样。这个女人害他变成了瘸子,归根到底,还是他太痴情,舍不得抛弃该抛弃的东西。他赶快低身将何夕扶了起来,“别哭了,你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我能帮的一定会帮!”

她有些颓废地站着,眼泪簌簌地掉着,语调有些不置信:“袁潇……”

听到她的声音,袁潇赶紧扯出一个真诚的笑容,“嗯,我在这儿。”

何夕的眼神变得躲闪,她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出来,嘴唇却抿得很紧。她用力拂掉袁潇抓住自己的手,后退一步,转身哭泣着说:“袁潇,我说如果……如果我愿意回来,你还要我吗?”

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袁潇几乎忘记了呼吸。

17、不愿意

“小夕,你以后愿意嫁给我吗?”胖子袁潇坐在大教室的最后一排,歪着脑袋凑到何夕眼前发问。何夕随手举起一本书,阻隔了他的视线。胖子无奈,撒娇道:“你就从了我吧!”

“不愿意。”袁潇的口型跟当时的何夕一致。他的脑子里不自觉地想起了这一幕,当时的何夕表情非常严肃,甚至在说完这三个字之后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可现在的,这一幕重演,说“不愿意”的人却成了袁潇。

何夕听到这句话,蹲下身把头埋在了手中,她哭得浑身发抖。终于,这一幕让袁潇混沌的意识清醒过来,他连忙说道:“对不起。”

他和何夕之间的爱情,终究成为了过去式。现在,他有妻子,还是个鬼妻。也正是因为他有鬼妻,注定不能拥有正常人的生活。而何夕……伤得他太深,念着旧情可以帮忙,和好如初却是妄想。不是心里不想,而是想了她的好,她的不好就纷沓而至,让心中的甜蜜都烟消云散,剩下来的只有疼和痛。

“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你就来找我,我在大学附近开了家烧烤店,叫‘胖子烧烤’。”袁潇闭了嘴,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他只能一步步地走出门。

这里是郊区,周围全是平房,人其实不少。有些人看到他从何夕的屋子里走出来,都不免细声地指指点点。袁潇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更加明白了何夕在这里生活的艰难。但……什么样的因,种什么样的果。

如果当初何夕不抛弃袁潇,跟他好好过日子,这番光景又怎么会是这样?

但如果,终究只是一个假设。

袁潇叹了口气,慢慢地离开。

为什么张晗会放着他来找何夕?

因为张晗自顾不暇。谢寒亭消失,张晗他们还能指望谁来解答疑题。

“袁潇,我觉得我快死了。”张晗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他的壳子躺在沙发上,还没有腐烂,却显示出了脱水的征兆。

“你不会死的?”袁潇坐在他的对面,正用电脑上面搜索有关佛眼的信息,却一无所获。以至于,他真的很讨厌谢寒亭这样子闷声不响地玩消失,想找的时候又找不见人。

“没事儿,我要死了,也不会让你好过。”

“我擦!你说什么呢?”

张晗仰起头,深吸了口气,义正言辞地说:“我要是变成了鬼,老子首先就要宰了谢寒亭那个老不死的东西,让你自由。”

“那我谢谢您啊!”袁潇知道他是苦中作乐,心里也跟着捉急。这几天,他们试过了所有方法都没有找到谢寒亭这个老鬼。当然,他们不是没想过要找闻远清,只是一问那些警察,闻远清这名根本听都没听过。

好吧,A城也有些寺庙,袁潇一一前去求见高僧。结果那些高僧把他吓趴下了!

比如其中一名高僧一见到袁潇,张口就说道:“贫僧观施主面相和善,必是大富大贵之人,只是近年诸多劫难,贫僧不才,愿为施主解答一二。”

袁潇被这话唬得心中惊喜非常,赶忙求助道:“大师,我兄弟的魂跑出身体了,现在回不去了!”

“施主请稍安勿躁,贫僧这就为你算上一卦。”说完,他就装模作样地算了起来。袁潇老实地等在一旁,没想到片刻之后,几个白大褂冲门而入,“精神病在哪儿呢?”

于是,袁潇眼睁睁地看着大师被抓走了,还是被精神病院的人抓走了!

操!这岂止是不靠谱!简直就是扯蛋!

无法,袁潇只能熬在家中,等着谢寒亭来。他们怕时间久了,店里的人闹情绪,这才今天去开了门,把店里的生意交给伙计打点。

“哎,我估计我活着的时候是见不到那个鬼了。”

张晗说这么丧气的话,袁潇却没有阻止。他呆愣在沙发上,忽地眼睛一亮,蹿到张晗身边亲了后者一口,“晗爷,你真是聪明绝顶,老子佩服死你了!”

袁潇说完,就扔下发愣的张晗跑到厨房里,不带眨眼地往自己手臂上一抹。

“我操!”张晗吓傻了,袁潇却像没事人一样吊着血淋淋的手臂走了出来。

“你这是干啥啊?”

“你不懂,我这是在呼唤谢寒亭。”袁潇坐在沙发上解释道:“我要是死了,谢寒亭的暂住证不就没了吗?为了不让我这张暂住证死掉,他肯定会出现的。”

还真被袁潇猜中了!不过一分钟,老鬼就黑着脸出现在房中,毫不留情地抓向袁潇流血的手。那冰冷让伤口刺骨般的疼,袁潇却不痛叫,只一把抓住老鬼,恶狠狠地道:“我告诉你谢寒亭!我忍你很久了,你别这么闷声不响地扔下人跑路行不行?也别玩失踪可不可以?”

谢寒亭低头往伤口上一吹,那划痕立刻结痂。他这才看向袁潇,黑着脸道:“你不过是我的奴才,还命令不了我!”

说完,就猛地摔开袁潇的手,走过去看着张晗:“这佛眼阻拦了我的阴力,我帮不了你。但你不是没救,只要你与佛眼建立了沟通,想回身体就轻而易举。”

“怎么沟通?”

“感受它。佛眼是一种神迹,它拥有佛性,你只有感受到自己身体里慈悲的力量,就算是与它沟通上了。”

张晗目瞪口呆,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他真的不明白。不过不明白也只能坐着尝试。他转身面对自己的躯壳,刚要伸手就被谢寒亭喝止,“佛眼不在你的肉身里,你要感受的是你灵体。”

好吧,感受灵体。

张晗严正态度,闭上眼皱着眉头开始入定。

这下有了解决问题的方法,袁潇悬着的心放下了一点。他慢慢凑到谢寒亭边上,谄媚道:“媳妇儿,那你能不能顺手把张晗的身体保存一下?你看,这嘴唇都脱水了!”

谢寒亭回头瞪他一眼,袁潇立刻狗腿般笑了起来。

“不许再叫我媳妇儿,否则我杀了你!”谢寒亭面色不善地威胁,无奈袁潇的厚脸皮堪比城墙,直接往谢寒亭身上扑了过去,“你就是我媳妇儿!”

“杀了你!”谢寒亭举爪欲掏心,袁潇立刻把脸凑了过去。谢寒亭被他这副无奈的样子弄得百般无措,气闷得又想玩失踪。

没想袁潇立刻正正经经地开口道:“媳妇儿,我给你买个手机吧。”

被手机这东西吸引的谢寒亭暂时压下了对媳妇儿几个字的不悦,示意袁潇说下去。

“你看我每次想找你的时候都找不到人,不如我给你弄个手机,就是不知道你们那边能不能跟我们打电话。不过有部电影叫《鬼来电》,估计还是可以打通。”

谢寒亭看着他在旁边喃喃自语,硬起的心肠又跟着变软。

“不用手机。”

“那你总得给我一个联系你的方法吧?”袁潇斜睨他一眼,忽地恍然大悟道:“难道真的跟网上说的一样?小事招魂,大事挖坟?”

谢寒亭嘴角有些僵硬,他不禁有些担忧袁潇究竟在那个所谓的网上看了些什么东西。

“把手伸过来。”

听到谢寒亭的话,袁潇立刻把手伸了过去,还两只手一起。谢老鬼直接无视了他的犯二,捉住他的右手用指甲划破他的食指,接着划破自己的右手食指与之相接。黑色的血与猩红的血凝聚在一起,浮在半空中化作了一条细细的线,分套在他们的食指上。

“以后,你若是要找我,就先在心中默念三声我的名字,然后勾勾手指。”

袁潇瞪着自己的手,暗叹惊奇。“这跟《仙剑奇侠传》里的一样啊!想不到我有一天也会用这种小清新的东西跟人联络。”他感叹完毕,立刻在心中默念三声老鬼的名字,勾起手指头,老鬼的右手食指也跟着动了起来。

袁潇顿时觉得非常满足,这样子,他再也不用担心自己遇上鬼的时候会无依无靠了!而且……这动作感觉是在唤狗,令他有些异样的满足。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谢寒亭一句话就浇了他一头的水,“不过,你要是去自找麻烦,我是不会管你的死活的。”

“媳妇儿……”

“找死!”谢寒亭再次举爪,被袁潇双手抓住靠近自己的脸。冰冷的手指抚摸上了温热的皮肤,却让老鬼的心中发烫。这不是谢寒亭第一次触碰袁潇的脸颊,可上次是袁潇昏迷不醒,这次被摸的人这么主动,老鬼有些HOLD不住。

他不由得地又羞又怒:“放手!”

“不放!”袁潇戏谑地看他一眼,“你以前又不是没摸过?”

被揭老底的谢老鬼咬牙切齿的看着张晗,顿时让后者蹭地一下站起来,猛冲到自己的房间里。

“快点放手!”

“我不放!”袁潇不禁抓着他的手摸自己的脸,还变本加厉地把老鬼扑倒在沙发上。他嘿嘿一笑,“媳妇儿,你长得真好看!我可是肖想你好久了!”

说完,袁潇就一不做二不休,亲了上去,谢寒亭眼珠子瞪得溜圆,反应过来要把袁潇推开,却被后者像只树懒一样地抱着。袁潇见自己偷袭得逞,赶忙抬起头来商量:“要我放开你也可以,除非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要跟我结成阴契!”

谢寒亭顿时明白了袁潇为什么会这样子对他,窘迫羞涩的神情立刻变成了不可一世,“就凭你,也想困住我?”

谢寒亭是鬼,鬼最大的优势就是……可以穿墙穿沙发甚至穿越人体。于是,被那种极致冰寒冷冻得满头霜的袁潇,可怜巴巴地看着站在客厅中央的谢寒亭,求饶道:“求你告诉我吧?我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会是我?”

他伸出僵冷的手捂住自己来回搓着自己的脸,企图使自己暖和起来。“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会是我?以前那栋房子里也住过其他人,为什么你没有和他们在一起结成阴契?”

问题问出好久,谢寒亭都没有回应,就在提问者都快放弃的时候,老鬼淡淡地开口了。

“你对于我来说,是特别的。”

为什么袁潇对于谢寒亭来说,是特别的?

前面提到过两点,一是阴契。阴是坤,也是女。谢寒亭是个男的,却能结成阴契,是因为他的生辰非常特殊,阳气提升到极致而阴气渐长之时,这个点出生的人自带充足的阴气。二,就是刚刚提到的生辰。

谢寒亭生辰虽然特殊,但世界上几十亿人,算上以前死的,那更是不计其数。因此,生辰与谢寒亭一致者,大有人在。袁潇与谢寒亭的生辰正好一致。这也是为什么谢寒亭要找袁潇,而不是看起来更加强壮的张晗结阴契的原因。

当然,我们别指望傲娇女王谢寒亭会说出诸如“亲爱的,因为我们出生日期完全相同哟!我们好有缘!”之类的话语。“你对于我来说是特别的”这样的句子,已经让他用尽勇气了。

所以,在说完这句话之后,谢寒亭再一次玩起了失踪。袁潇试着用食指呼唤他,那老鬼都不回应。

袁潇终于耐不住怒吼一句:“尼玛!别动不动就玩失踪好吗?你又不是女人,还闹脾气回娘家不成!”

18、儿子和协议

在张晗同志不懈的努力下,他终于成功地沟通上了佛眼。只是回到身体里之后,他整个人都呆呆傻傻,一副喜当爹的样子。

“怎么呢?怎么你这几天都是这种表情?”

张晗呆呆傻傻地抬起眼,用不敢相信地语气对袁潇说道:“我看到佛眼的真身了!”

“是吗?什么形状的?是不是一只眼睛?”

“不是。”张晗说完偏过头,过了两秒既震惊又哭丧着脸地看着袁潇,“是一个孩子。”

What?!

“你确定你不是在坑我?”

“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我绝逼不是在坑你!”张晗泪奔了,“可我真心地希望我是在坑你。你不知道,那熊孩子说他想出来玩玩!”

袁潇有些好奇,更非常兴奋:“玩就玩呗。我还没看过这种东西变成的小孩儿了。”

“是啊,我也没看过。”张晗眼神晦暗无比,“他说他要做一个正常的孩子,他要在我的肚子里待十个月之后再出来。”

袁潇蛋疼菊紧了!他震惊地看着半死不活的张晗,终于明白他会这种表情。

“那你怎么办?”

“我要是知道该怎么办,我还会是这副表情?”

“要不你把这佛眼给其他人吧?”袁潇想了想又摇摇头,不妥地说:“不对,这佛眼好歹能使你长生不老,还是别给的好。”

“给别人?”忽然,张晗的眼睛里迸发出了明亮的光,“我想到主意了!”他从沙发上扑腾起来凑到袁潇耳朵边,“你还记得以前闻远清说的话吗?”

“不记得了。”

“就是那句什么我们有没有他想要的东西,那一句。”

袁潇的记忆被唤醒,他警惕地看着张晗,不解道:“你要做什么?”

“拿着佛眼,让他还给你自由。”

自由,多么好的字眼。爱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袁潇的眼睛都在发亮,张晗的眼睛更亮,真要成功了,那就是一举两得。

袁潇不用死,他也不用生。张晗不禁有些佩服自己的智商了!

“你舍得?”

“怎么舍不得?”张晗反问他:“难道你想怀孕?你想生孩子?”

“我又不是女人。”

“我难道就不是个爷们儿?”张晗生怕夜长梦多,立刻就进房间穿戴好行头,奔了出去。

“张晗,你知道怎么找他?”袁潇冲到门口一问,却发现人都跑没影了,打手机没人接。好吧,张晗也被谢老鬼教坏了!不过这一提议真的让袁潇心动不已,谢寒亭不坏,可谁不想多活几年啊。

这时正是早上八点,人逢喜事精神爽,袁潇穿衣服的时候特意裹了条红围巾,显得他神采奕奕。他租的房子离店铺不远,这老板也是没当多久,上班还算积极。一般都是他第一个到。

只是这天他到的时候发现店铺门口坐了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儿,怀里抱了个奶娃。这天寒地冻的,袁潇看着那瑟瑟发抖的小孩儿心里升起了同情。他几步走过去,问:“你是哪儿来的?怎么坐在我的店门口?你的家人呢?”

没想到小孩儿张口就问:“你是袁潇?”

袁潇眉头一皱,不明白这个孩子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但还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这个孩子给你!”小孩儿吃力地把奶娃举起,“这是何阿姨让我给你的。”

何阿姨?袁潇惊讶地看着那个孩子,这不是何夕的孩子吗?他慌忙把孩子接了过来,就见着小孩儿再自己身上翻了翻,摸出一封信。

“这是何阿姨让我给的。”

袁潇腾出一只手接过信,问小孩儿道:“你何阿姨让你来把这个孩子给我?那她有没有说些什么其他的?”

“她说你有什么问题,看了信就明白了。”说完,小孩儿转身跑远。袁潇喊了几声,那孩子都不停下,他又抱着孩子,不敢上去追。这地上都结了霜,万一摔着了怎么办?

没法,他只得把孩子抱进店里。

何夕的字迹娟秀,很好认。袁潇一拆开信,就确定写信的人是她。

“袁潇,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人世了。我没有脸再活在这个世上。生活于我,已成为了一种折磨。但还好,我遇见过你,认识过你,细想起来,与你在一起的日子才是我最幸福的时光。你的迁就温柔让我觉得自己重要无比,可现在,没有人再把我当做公主,捧在手心。

我想过要独立地活下去,却发现自己一事无成,就连我引以为傲的美貌也变成过眼云烟。如果生活只能用出卖身体的方式苟延残喘,那我还有什么理由活着?

你或许会劝诫我,说你会帮助我。可我有什么脸面让你帮助我,我害了你这么多。为了孩子活下去吗?我做不到,我怎么能让自己的孩子了解到他的母亲其实是一个妓女?

幸好,我这辈子做了一件好事。那就是为你生下了儿子。我曾以为我肚子里的东西是章不凡留下的种,没有想到我算错了,这是你的。我却……

袁潇,我很高兴这辈子遇见了你,很高兴为你生了一个儿子,祝你幸福。

何夕敬上”

袁潇身体发软,他摇摇晃晃地后退几步跌坐在了凳子上,手中的信飘落在地。他的眼睛惊骇地看着脸色有些灰白的奶娃,这是他的儿子?

他袁潇也有儿子?

可这孩子的妈……没了?

谢寒亭!对,快去找谢寒亭!

袁潇快速地默念老鬼的名字,食指动了动。不大一会儿,老鬼便出现在阴影之中,“什么事?”

袁潇扑过去抓住他的袖子,语不成声地说:“我……我有儿子!我有儿子!”

谢寒亭皱眉,眼光投向凳子放着的奶娃。“那是你的儿子?”

“对!”袁潇抓得紧紧的,生怕他跑了,“快帮我找找他的妈,别让她想不开!快!”

“找谁?”

“何夕!”袁潇几乎是在尖叫,“找何夕!”

冰凉的手放在了他的头顶,谢寒亭冷静地说:“你想着何夕的样子。”

袁潇立刻闭眼,可脑子里太乱了,他一想到何夕就开始恐慌。谢寒亭察觉了他的状况,忽地用另一只手,揽他入怀。他冰凉的体温渐渐抚慰了震惊不已的袁潇,让后者渐渐冷静。

何夕的脸出现在了袁潇的脑中,袁潇的脑海里永远都保留着何夕最美时候的模样。笑如晨光般明媚,一静一动风华万千。

谢寒亭的手在他脑袋上停留了很久,最后还是轻轻地顺着他脑袋的弧度来回抚摸。

“她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袁潇浑身僵硬,嘴里不敢置信地低语:“死了?”

“一个小时前,她跳江自杀了。河水太冷,没人下去救她,捞起来的时候她已经僵了。她现下被鬼差抓着,押往地狱受苦。我说过的,自杀的人进不了轮回。”

袁潇没说话,他的脑袋埋在谢寒亭的肩膀上,灼热的眼泪让老鬼疼,心疼。

谢寒亭不禁开口劝慰,“别哭了,等会你的员工看到老板站在角落里哭成这样,你还怎么树立威信?”

可袁潇听不进去,他的心有一块地方碎成了渣。就算女神渣得不行,可他是袁潇啊!他做不到忘得一干二净啊,谁叫他是……痴情种。

谢寒亭抱着袁潇坐在了凳子上,他调高了自己的温度,把袁潇摆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自己胸前。“没事儿,你哭吧,等会我让别人都看不到你。”

袁潇听到这话,抽噎着抬头举手,“孩子……”

被包裹着奶娃悬在空中,飞了过来。袁潇赶忙把他抱在怀里,接着大哭。

谢寒亭看着他哭得眼泪鼻涕交汇的模样,没来由的心烦。他抬手擦了擦,忽地俯身亲了下袁潇的额头。

“别哭。”

“忍不住!”

谢寒亭无可奈何地继续抱着一大一小。或许是哭得厉害了,等袁潇缓过来的时候头都是疼的,他抬头,见四周坐满了食客,顿时有些发窘。

“他们看不到你。”谢寒亭适时出声,赶走了袁潇的尴尬。

“那好,我们回去,我现在这样子也没法见人。”袁潇抱着孩子,睁着朦胧的泪眼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儿子。”他叫完,还伸手戳了戳。

小孩子被他戳得动了动,挥了挥小手,继续睡了过去。

“走吧。”谢寒亭说完,揽着袁潇走了出去。

再说张晗这边,他一时兴奋过了头,如同脱缰的野马直冲公安局。到了门口才想起来这里面的人不是说不认识闻远清吗?他沮丧地想要掉头离开,却见着一十五六岁的少年从公安局门口走了出来,不正是闻远清么?

他惊喜地冲上前去,刚想说话就被闻远清身边的高大警察提着脖领子,拎到一边。

“你认识?”高大警察转头问闻远清,后者先是一笑,接着慢慢地摇了摇头。

看到这一幕的张晗气得咬牙切齿,他百分百肯定闻远清记得他是谁,这熊孩子还撒谎说不认识他。好吧,看来不抛出点诱饵,大鱼是不会上钩的。

他对着高大警察笑了笑,“把我放下来可以么?”

他如愿以偿了,高大警察一撒手,他立刻摔了个四仰八叉。张晗的怒火又上升了一个层次,他爬起来瞪了一眼警察兄弟,才转头笑容满面地看着闻远清,说:“你好,闻少,我要和你做个生意。”

“是吗?”闻少歪着头,一副高昂的模样,“你有什么价值,值得我和你做生意?”

张晗狡诈地笑了起来,“当然是无与伦比的价值。不知道闻少有没有兴趣?”

闻远清眼睛一愣,但很快地被他掩饰过去,他嘲讽地看着张晗,说:“你们账户里只有两百万不到,还有什么东西值得我关注?”

次奥,你个熊孩子还说不认识我?连我们有多少钱都门儿清!

张晗按下心中的不爽,耐心解释道:“当然有,还是好东西。与佛有关,与阴阳有关,可视魑魅魍魉,可与天地同寿。”

闻远清皱眉,有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

张晗傻眼了,他千算万算,都没算到闻远清居然不识货。再文绉绉地说下去也不是他的风格,便踏前一步凑到闻远清耳边吐出两个字,“佛眼。”

这下,闻远清的眼珠子瞪圆了,他惊骇地看着张晗,震惊道:“你居然……你居然有?”

“当然,独一无二,仅此一家。”这下该张晗得瑟了。他趾高气扬地看着闻远清,见对方震惊的样子就知道这东西的价值果真如谢寒亭说的那般重要。他不由得揣测,要不是谢寒亭已经是个死人,怕自己这佛眼就会被他威胁着拿走了吧。

不过,闻远清威胁不了自己。因为他是袁潇的兄弟,袁潇是谢寒亭的老公,谢寒亭是一只很厉害的鬼。闻远清不一定斗得过谢寒亭。

很显然,张晗忽略了一个事实。他找闻远清的目的就是为了对付谢寒亭,到时候事情败露,谢寒亭第一个要弄死的,估计就是他张晗。

见闻远清仍在那儿震惊来震惊去,张晗不耐烦了。

“闻少,你想好了没?”

“想什么?”闻远清完全被这只有古书上才有的东西吓住了,以至于他忘了张晗找他的意图。

“我问你,这个东西值不值得你跟我做生意?”

听到这话,闻远清才稍稍冷静。他眼珠子转了转,计上心头,“可倒是可以,但我没有见过真货,不想做决定。”

“成,你找个地方,我给你验货。”

这下,两人合拍,闻远清立刻让高大警察开车带他们去了一家饭店。

高大警察叫吴正,他对两个人的话完全摸不着头脑,此刻见他们去开房,不禁担忧道:“闻少,你不会是要破戒吧?”

闻远清怒瞪他一眼,带着兴奋不已的张晗上了楼。

总统套房位于楼顶,张晗一进去就被眼前的金碧辉煌闪瞎了眼,幸好,他还记着正事,立刻动手脱衣服。

闻远清也只是在古籍上见过那种东西,此刻也不管雅不雅观,满脸期待地站在张晗旁边,看着他渐渐暴露出身体的一部分。

金色的眼位于琵琶骨之间,随着张晗的动作似乎在一张一合。闻远清不禁伸手抚摸,上面传来的佛力纯粹自然,让人想要靠得更近。闻远清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少年,他就是因为了解这东西的价值,才被其蛊惑。

长生不老,修仙成神,是个人都不会反感这两条。

“说吧,你要我做些什么。”终于,他摸够了,开口问价。

张晗见没有外人在场,也直白起来,“我要你赶走我兄弟身边那只鬼。”

闻远清听到这话,笑容透露出深意,但他极为爽快地说:“成交。”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正想往谢寒亭身边安插眼线,张晗就送上门来了,真是不要白不要!

闻远清笑着送走如释重负的张晗,按下了一个电话号码。

“喂,爷爷,我找到方法靠近谢寒亭了。”

“嗯,我当然会除掉他,我可不想让他成为我的情劫!”

19、死讯

袁潇先带着孩子回了家,把小东西放在床上,然后转过头去看老鬼,“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原谅老鬼只是个鬼,他没结过婚,甚至死的时候还是个处男,所以他也是一头雾水。但老鬼毕竟是老鬼,就算这时候也要作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说:“这是你的孩子。”

袁潇用跟谢寒亭一致的表情回他:“现在也是你的。”

听到这话,谢寒亭脸上的表情挂不住了。等他跟袁潇干瞪眼了半晌,才扭过头去,说:“别问我,我不知道。”

袁潇早就知道了这点,但他必须得让老鬼看清事实,这孩子他也有份,所以他必须保佑这个孩子平安长大,就算以后自己不在了,他也得让孩子过得平平安安的。

恰在此时,婴儿的啼哭尖锐地响起,袁潇赶忙把孩子抱在怀里,问旁边的老鬼:“他这是怎么呢?”

“我怎么知道?”

袁潇怒了,吼道:“那你不知道去找个明白鬼来?”

于是,十分钟后,满屋子都是鬼。

袁潇小心翼翼地抱着啼哭的婴儿,心急地问:“你们知道他这是怎么呢?”

只见一个老奶奶的鬼魂从人群中走出,对袁潇说:“你把孩子放在沙发上,我来看看。”

有谢寒亭坐镇,袁潇不怕这些鬼找事。他依言将孩子放在沙发上,只见老奶奶鬼解开包着孩子的棉被,打开孩子身上的纸尿裤,一股便味弥漫开来。这下,在场的人和鬼都明白了。

只见袁潇淡定地指向一个女鬼,“你,去买纸尿裤和奶粉,这里是钱。”他又指向其他鬼,一一吩咐道:“你们几个去买小孩儿用的衣服,你去买小孩儿睡的床,还有你们……买点玩具回来。记住,不许吓人!”

鬼魂们面面相觑,手里拿着钱惊讶地看着要他们做事的年轻人。见此,袁潇转头看向老鬼,后者立刻咳嗽了几声,房间里的鬼魂立刻消失了大半。

正好,张晗回来了。他一开门就被屋里的怪味熏了出去,“袁潇,家里厕所堵了?”

“没了,快进来!”袁潇双目发光地说:“我介绍我儿子给你认识。”

没有看到小孩儿的张晗惊讶地看着谢寒亭,嘴角抽搐。他慢走几步进了屋,这才发现沙发上婴儿,赶忙冲过去查看。他看不到老奶奶鬼,所以不知道自己穿过了鬼魂的灵体。袁潇也懒得解释,他兴奋地说:“这是何夕给我生的。”

一听到何夕,张晗脸色就变了,他恨铁不成钢地站起来看着袁潇,“我说你惦记着那女的,你还狡辩。那女的呢?在哪儿?我要当面问她,这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的!”

“她死了。”

张晗激动表情瞬间僵掉,他不敢相信地看着袁潇,“真的?”

“她自杀了。”

“那这孩子……”

“她让人给我送来的。”袁潇见张晗嘴巴一动,就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你别说了,不管这是不是我的孩子,我都该养着。这么小的孩子,你忍心把他交给章不凡那一家?”

张晗不说话了,颓废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光屁股的小孩,心也跟着软了。

“老奶奶,你把小孩带到浴室里洗洗吧。”袁潇嘱咐老奶奶道。

“是。”

“你找了个鬼保姆?”张晗惊讶地看着袁潇,而后者也惊讶地看着他,“你不害怕呢?”

“经过那一晚,我的神经已经麻木了。”张晗苦逼地说了一句话,见谢寒亭还在屋中,便径自回房。只是在经过袁潇的时候,拽了拽他的衣袖,后者浑身一僵,明白了他的暗号。

“好了,你可以走了。”赶紧的,袁潇转过头就充着谢寒亭来了这么一句。

一般都是老鬼主动玩消失,哪有袁潇赶人的时机,所以被赶的谢老鬼脸色瞬间发黑。他侧头沉默地看着面前的人。

袁潇被他看得心中发毛,搞不懂这老鬼究竟想干嘛。好在被支出去的鬼陆陆续续地回来了,买来的东西也从窗户那儿飞了进来,小到纸尿裤毛绒玩具,大到婴儿床木马,屋子里一下子堆了个满满当当。

老奶奶抱着婴儿从浴室里出来,熟练地换了纸尿裤以及周身衣物,再舀了勺奶粉凑在鼻子前闻了闻,确认无毒,才拿给婴儿食用。一番功夫下来,袁潇累倒是不累,只是看着那一众鬼魂在那里逗小孩儿笑,觉得诡异得很。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的谢寒亭坐在他边上,叙叙道:“我以前也是这样,被鬼环绕着。那时候父亲忙于收妖降魔,母亲犯了族规,被禁足在冷院,我身边陪着的便是那些鬼仆。”

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谢寒亭讲自己的事情,袁潇愣了愣,不禁开口道:“谢寒亭,告诉我更多关于你的事,好吗?”

老鬼没回话,但看那模样,似是要玩突然失踪。袁潇急了,虽然他想知道张晗那边成没成,但谢寒亭的事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知道,所以他赶忙一把抓住他,“我真的很想知道,就算我会不得善终,我也总得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事,不是吗?”

谢寒亭垂眸答道:“该你知道时,你自然会知道。”

“那好,那你多讲讲你自己的事,成吗?”

听到这话,谢寒亭看向他,“你真的很想知道?”

“很想。”

袁潇目光灼灼地看着老鬼,不闪不避,眼中的渴望让老鬼不禁扭头看向一边。袁潇微愣之后恼怒地跪在了沙发上,伸手想要去把老鬼的脸掰向自己。谁知老鬼察觉到身后人的动作,自觉转头查看,于是狗血的一幕上演了。两人的脸仅有毫厘之差,袁潇是愣在当场,谢寒亭也是声息全无。

一人一鬼,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是谢老鬼面色僵硬地转过头去。袁潇也是心跳如擂鼓,见老鬼羞窘的模样配上那张鬼脸,他竟然觉得这样子的老鬼很萌!

意识到这一情况的袁潇目瞪口呆,事情大发了!

他居然……居然对老鬼有些心动,还觉得这面青脸黑的老鬼萌,一定是何夕的死讯影响了他的判断。袁潇咽下一口口水,稍退一些,与老鬼保持距离。

“你要是不想,不说就不说吧。”袁潇尴尬地笑着,“我其实也不是很想知道。”

“我是自杀的。”谢老鬼忽地来这么一句,头也不回地继续说道:“自杀的人进不了轮回,只能下地狱受折磨,我不能去地狱,所以游荡在人世间,成了鬼。”

“所以你找我成为你的暂住证?”

“是。”谢寒亭点点头,迟疑道:“还有一个原因。”

“是什么?”

谢寒亭僵硬的面容得以缓解,他面向一众鬼魂,吩咐道:“这里没你们的事了,走吧!”众鬼正跟小婴儿联络感情,此刻被赶走有些悻悻的,其中一只出声询问:“那以后我们还能看这小孩儿吗?”

或许是意识到这些鬼并无恶意,袁潇欣然同意。毕竟谢寒亭整天跟鬼一起生活,还是长大成人了,也没见夭折什么的。

众鬼得他首肯,立刻欢欢喜喜地走了。

此时偌大的客厅里面只有袁潇和谢寒亭两只,老鬼轻声叙述:“我要找一个东西,让我重新成人。”

“竟然有这样的东西?”袁潇惊呼一声,没想到世间真是无奇不有。

谢寒亭点点头,“这东西叫还魂珠,不仅可以让我再世为人,还能让我不死不灭。”

“真是神奇的宝贝!那你知道它在哪儿吗?”

“在遇到你的前一个月,我感受到了还魂珠的气息,虽然很快就消失,但我确认无疑。只是我被束缚在那个地方,无法离开。”说到这儿,谢寒亭转头看着袁潇,眼里有他不曾察觉的笑意,“后来就遇见你。”

“哦,那我还真是及时雨,帮了你大忙啊!”袁潇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忽地又满脸怒容,“那我帮了你的忙,你还要让我少活这么多年。”

谢寒亭看他一眼,眼里的神色变了,像是在怜悯,“就算我不找你结成阴契,你能活的时间也不会超过五年。”

“什么?!”袁潇吓得猛站起身,吃惊地看着谢寒亭,眼里是惊慌怀疑难以置信!

“我……我不能活过五年?”

“是。”谢寒亭的面色沉静,语调低缓,不像是在说谎,“我虽然修习山之一术,但山之术贵为五术之首,就在于学成之后其他四术无师自通。我虽然只修习了二十余年,相术还是略懂一二。你眉间的黑气自我见你之时便已成型,此刻更是浓黑如墨。”

袁潇后退一步,小腿肚子撞在沙发上,让他失去了平衡,颓废地跌坐在沙发上。他的手不自觉地抓紧沙发面料,眼里仍是难以置信,他一直以为就算谢寒亭会夺去他一半的生命,他也可以活个二三十年,没想到现在成了两三年,甚至更短。

那怎么办?父母怎么办?店怎么办?张晗怎么办?还有……儿子怎么办?

“为什么会这样?”袁潇浑身发抖,嘴唇苍白地看着谢寒亭。谢老鬼凑了过来,手指迟疑地伸向袁潇,却被后者啪地拍开。

“别碰我!”袁潇怒吼一声,蹭地站起来,冲出了门。听到声音的张晗一出门就看着防盗门被重重甩上,而老鬼瞬间消失。

担惊受怕地张晗立刻喊道:“谢寒亭,你要是敢伤害袁潇,我要你的命!”

回答他的是婴儿的哭声,尖锐地响起,让人心神不宁。

袁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娘们儿似地冲出门,可他就是想找个地方发泄一下。他一边狂奔一边大口大口地喘气,瘸掉的腿痛得抽紧,可他停不下来。冰冷刺骨的风削过他的面颊,疼得他心痛,可他希望这一刻停下,他就这么一直奔跑着,直至生命的尽头。

忽然,他的腿狠狠地抽了筋,疼痛让袁潇动作一顿,两只脚打在了一起,眼看就要倒向地面。冰冷的鬼接住了他,用力地拽他起身,用力地把他抱在怀里,用力地用他的头按到自己的肩膀,然后狠狠地说:“你要是现在就想死,我成全你!”

“哇!”袁潇猛地哭了起来,比他这二十多年里任何时候都哭得猛,像是要把血液都哭干。

一人一鬼就这么抱着,直到晨光渐起,夜露霜降。这一夜里,谢寒亭不断地调动阳气,让身体温暖,从而温暖袁潇。到了早上,袁潇双目乌青发肿,嘴唇干燥开裂,鼻头红得厉害。他在太阳完全升起时终于停止了哭泣,离开了谢寒亭的怀抱,一步一摇地向家走着。

谢寒亭也不叫住他,而是一步一步地跟着。

等一人一鬼进了门,就见着一地的烟头,和面色紧张的张晗。

“袁潇,你没事儿吧?你怎么呢?你知不知道你要吓死我,你电话也没带,我又不知道你去了哪儿,孩子又一直哭……”张晗凑到袁潇跟前,想问很多事情,在看到袁潇的脸之后,腹中的千言万语都变成了一个动作,他紧紧地上前抱住了袁潇,然后不断地安慰道:“没事儿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你……真臭!”袁潇推开张晗,面色不善地看着他,“下次你再拿烟熏我儿子,我就打死你。”

张晗目瞪口呆地看着袁潇,他以为这副尊容的人应该会需要安慰需要好好休息,心理脆弱,让人担忧什么的。可面前的男人是很憔悴,但眼睛里的眼神只表达了一个信息——“你要相信爷是说到做到的人”。

“你……你不是……”

“什么你你你的,赶快把房间收拾干净,然后去店里看着!”袁潇抬手揉了揉发昏的头,叮嘱他:“我头痛,先休息一天,你把我儿子照顾好。”

“呃……好。”

袁潇一边揉着脑袋一边往屋子里走去,眼瞧着要进门了,他忽地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张晗……谢谢你!”说完就进屋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张晗这下不怕谢寒亭了,直接上去拉住鬼的手臂焦急地说:“谢老鬼,你把袁潇怎么呢?我告诉你,你要敢动他,我绝对让你不能好过!”

这样的狠话都抛出了,没想到谢寒亭不仅没生气,还耐心解释道:“他心情不好。”

“呃……”张晗今日的第二次震惊,来源于老鬼居然对他说的话没有生气。于是他眼睁睁地看着谢寒亭拂掉他的手,穿门而入。

他们这是怎么呢?张晗目瞪口呆,随即翻手机发短信,一五一十地把情况报告给闻少,发信期间还哼起了歌:“我是你的眼,给你带来最新的讯息……”

袁潇已经睡了,却不安稳,睫毛轻颤。谢寒亭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在梦中挣扎。

“对不起。”忽地,谢寒亭说了这话,他伸手轻轻地抚上对方的眼睛,丝丝阴气进入袁潇脑中,驱赶了噩梦。

有些事,有一就有二,谢寒亭在偷偷摸摸这方面是行家里手。他把袁潇皱起的眉抚平时,嘴角含着十分的温柔。可那手指没有被收回,而是沿着鼻梁滑向人中,最后停在了嘴唇上。

他来回地摩挲着对方干裂的嘴唇,在阴阳二气的滋养下,嘴唇渐渐润泽。

忽地,袁潇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谢寒亭抚摸他嘴唇的手一僵,他不禁有些心惊肉跳的低声道:“袁潇?”

睡着的人没有醒来,反而平静下去。谢寒亭停着的手指慢慢收回,然后再次附身,这次不再是嘴角,而是嘴唇。

他本来是只鬼魂,可一切都在遇见袁潇之后变了轨道。他有希望再次得到还魂珠,他有希望复活,可现在看着这样子的袁潇忽然觉得悲伤。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意他的?

或许是在那个时候,当时袁潇坐在地上傻逼一样地大哭,而他远远地看着,然后轻轻地骂了一句:“痴情种!”

20、你们懂的

闻远清最近很开心。因为他即将得到了绝世宝物。这世界上修行的人都知道佛眼的价值,只有你拥有了他,就已经成为了神。以至于他的好心情显露非常,连笑脸都不再吝啬。

他见到张晗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可是真诚的。

“闻少,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啊?”张晗期待地看着他。

闻远清清了清嗓子,不疾不徐地道:“此时宜迟不宜早。”

“为什么?”张晗不太明白,“再迟下去我兄弟都要被害死了!”

“不会的,我听你叙述,这老鬼应该是对你兄弟动了感情。”

“啥?”张晗先是一愣,复又一惊,“什么感情?”他眼睛瞪得老大,呼吸粗重,“基情?”

闻远清显然不明白基情是什么东西,他解释道:“爱情。”

“爱情?!”张晗蹭地站起来,幸好这是在总统套房里,没人看见他的蠢样。

“你说老鬼爱上我兄弟呢?”张晗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他一字一句地道:“如果老鬼对袁潇是爱情,那简直就是亵渎了这两个字。”

“爱情是什么?爱一个人难道会让他去死?”张晗有些激动,他越说越急,“老鬼怎么可能是爱上了袁潇?”

闻远清看着他夸张的举动,不禁轻飘飘地说道:“你这么说,好像你很了解爱情是什么一样。莫非你也爱上了你兄弟?”

这话像是一把枪,抵在了张晗的后脑勺。他僵硬地站着,恶狠狠地瞪着闻远清,梗着颈子,硬着嗓子:“我就是爱他,怎么呢?”

“他是我在这二十年来除了我爸对我最好的人!我为什么不能爱他!”

他像是一只困兽,不断地怒吼,来证明自己的强大。闻远清冷眼看着他,幸灾乐祸地道:“怪不得你会愿意拿佛眼来换,原来那是你亲爱的。”

闻远清这话没有错,但怎么听怎么让张晗不爽。他可不是包子,让人卖了还数钱。

“闻先生,我想你还是摆正自己的位置比较好,虽然我现在只认识你一个道士,不过你叔叔……哦,就是那个叫闻仕道的貌似在给肖明兰女士做事。虽然没有你管用,但说不定他认识很多需要佛眼,又更有能力的人呢?”

闻远清意识到他话中的威胁,气定神闲地反问:“你觉得你把自己摆在那些人面前还有活路?”

“有没有活路可不是闻少你说了算,至于走不走那条路,我可是做得了主的。”

闻远清听到这话,立刻眼也不眨地盯着他,眼神里杀气十足。张晗撇嘴一笑,哼了一声,“佛眼能不能从我身体里,可是我说了算。我说得没错吧,闻少。”

闻远清这才发现自己小瞧了面前的男青年,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在逗弄兔子,没想到这兔子可是只会咬人的货色。他不由得收起了轻视,再次和善地笑了起来:“既然你有心跟我做生意,我当然也会拿出十足的诚意。为什么此事宜迟不宜早,那是因为A城里来了不少大人物。你们这些小人物自然是见不到的,那些都是祖师级的人物,就算是市长省长也不一定能见上一面。”

他站起身,走到张晗跟前拍拍对方的肩膀,“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一个人对付谢寒亭这样的老鬼,肯定吃力,但大人物们想要得到的东西谢寒亭也会去争,到时候他被灭了固然最好,重伤也是不错的,那我再对付他,也有了十足的把握。”

听到这番解释,张晗的脸色才好看起来,他也挂起奸商的模样回了闻远清:“那如此,就有劳先生了!”

话说完了,两人面对面地看着,同样奸商的面孔奸诈的笑容,乍一看真像是一路货色!

袁潇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日落时刻,是客厅里孩子的哭声吵醒他的。听到这哭声的最初,他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毕竟这也爹当得太突然,心里建设都来不及。

好一会儿,他反应过来这是他儿子在哭后,才发现哭声停了。他以为是张晗,出门才发现昨天见过的鬼老太太正给孩子喂奶。对方见着他出来,立刻恭敬地鞠了一躬,这可折煞了袁潇。虽然对方死了,但年纪在那儿了!

“不用这样!您千万别这样!”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真谢谢您了啊,奶奶!”

“别客气。”鬼奶奶慈祥得很,听他道谢便问道:“你饿了吧?”

袁潇刚想说不饿,肚子就“咕~”的一声。他脸色尴尬地笑着,鬼奶奶不由地说了一句:“真是不知道照顾自己的傻孩子。”

“我去给你做点吃的。”说完,鬼奶奶就闪进了厨房。袁潇心中有事,也没过多推拒。他站在婴儿旁边,看着对方喝奶,渐渐走了神。

等鬼奶奶叫他吃饭,他才缓过神来。

“奶奶,我死了之后也会变成鬼吗?”袁潇吃了几口饭,还是放不下心中的结。

鬼奶奶转头看了他一眼,悠悠地答:“心中有执念,就会成为鬼。”

心中有执念……袁潇细数心中的执念有哪些。第一,他没报答父母,不过他死了银行里的存款张晗怎么也得拿一百万出来,两个老人过也够了,只是日子称不上大富大贵,儿子早逝,也没人送终。第二,孩子没人照顾。不对,两个老人一定会照顾儿子,到时候,儿子可以给爸妈送终。

这么一想,他居然没有执念了!袁潇皱眉,没执念做不了鬼啊!

不待他多想,张晗就到了家,见只有他一人赶忙冲了过来,报喜,“袁潇,事情成了。”

“好!”袁潇知道这事儿绝对能成,长生不老啊,连他都禁不住打张晗主意了!

忽然,袁潇傻眼了!他盯着张晗,眼神狂喜不已,简直就要冲上去亲几口。

“兄弟,你真是我的救星!”

“别客气,咱俩谁跟谁啊?”张晗说着,就到厨房拿了副碗筷坐他身边吃了起来。袁潇也没急着说出来,在心里反复估量了一番才说道:“张晗,你就没有想到把这个佛眼给我?”

“什么?”张晗呆住了。

“把佛眼给我。这样,我就不会那么早死,而你也可以不生孩子。”

这么一说,醍醐灌顶。不过张晗有些纠结,他对袁潇说道:“那你就不能摆脱谢寒亭了啊!”

“不会!”袁潇当即把谢寒亭说的一五一十交代了清楚。张晗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事情居然这么简单,简直是两全其美啊!

只是闻远清……张晗十分担忧,“闻远清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没关系,咱们解决了这件事之后就躲得远远的,闻远清毕竟也想要这东西,肯定不会声张。”袁潇拍了拍张晗的肩,心里面的石头也算是落下了。

“那我就瞒着闻远清。”张晗规划前景道:“等谢寒亭拿到那个什么还魂珠我们就偷偷地走。不过闻远清说有很多大人物要来跟谢寒亭一起抢这个珠子,谢寒亭不一定能抢过啊!”

这么一说,袁潇就感到了命运多舛。他兴奋的脸立刻垮了下来,张晗思索了一会儿,忽地提议道:“不如我跟闻远清说让他保护谢寒亭得到还魂珠,你觉得怎么样?”

“可以这样?”

“反正都是让你脱离苦海,有什么不可以的。”张晗安慰了他一番,就急吼吼地去找闻远清了。

这边袁潇吃完饭抱着儿子看电视,电视机里的男主角长相不差,可袁潇觉得这简直跟谢寒亭不是一个级别的。连跳了几个台,只要一看见男的,他就想到了谢寒亭。他有些气恼地把电视关了,仰头靠在沙发上,然后心里……不可抑制地想起了谢寒亭。

他的手摸上自己的嘴唇,那里还留着一点冰冰凉凉的触感,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却让袁潇溺水了!

“谢寒亭……谢寒亭!谢寒亭!”他不禁捂上了自己的眼睛,笑了几声,脸又哭丧起来,“我居然开始想你了!你这个混蛋!”

忽地,手背上被一片冰凉覆住,袁潇整个人愣在那里,只能任由那只冰凉的手挪开自己的手,露出惊讶的双眼。

那只手抓住了他的手,放在他的胸口,然后十指交握。忽地,袁潇心里就满满的,像是有什么甜蜜的东西要溢出来一般。俊俏的鬼魂忽地俯身,嘴唇交贴。

袁潇不禁笑了,听起来像是在哼哼。老鬼抬起头疑惑看他,听到袁潇说:“你接吻的技术简直逊毙了!”

说完,袁潇就放下孩子,就着那交握地手蹭起来跪在沙发上。

一人一鬼面对面,袁潇勾住了对方的脖子,不断地靠近,先是浅浅的如同品尝一样的吻。异样的感觉让老鬼闭上了眼,任由袁潇胡作非为。

看到老鬼闭眼,袁潇忽地严肃非常,他的心跳得很快,握住的手松开,袁潇整个人站了起来,单腿跪在沙发靠背上,两只手捧着谢寒亭的头,然后深深地吻住。

有些僵硬冰冷的舌和另一条柔软灵活的舌,交缠在了一起。顺着袁潇的姿势,谢寒亭双手抱住了他的腰,略一用力便抱了起来。

袁潇慌忙松开纠缠的舍,惊慌道:“你做什么?”

谢寒亭盯着他的眼,不躲不避,因为这深深地一吻,他的脸色似乎变得红润。他没有说话,只是探头吻住了袁潇的脖子,然后抱着袁潇进了后者的屋子,整个身体压了下去,把袁潇紧紧地压在了床上。

要是现在袁潇都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他前面的处就白破了!

他慌忙地抬手抵在自己和谢寒亭之间,急道:“谢寒亭,不……”话还没说完,他的手就被抓向一边,嘴唇被堵住,任凭他怎么挣扎都跑不掉。

衣物一件件剥落,袁潇感觉自己被一个温热而硬的物体抵住,惊得拼命挣扎,但对于谢寒亭来说,这力气可忽略不计。于是,毫不拖泥带水的、十分强硬的,袁潇被破了!

“啊!”谢寒亭的唇终于转移阵地,让袁潇能开口,他痛叫道:“疼!别动了!”

可谢寒亭像是没有听到,他只是疯狂地动着,像是要把对方弄坏。

“轻点……”袁潇不停地求饶,但毫无用处,以至于性事结束,袁潇痛悟出一个道理——千万别给谢寒亭好脸,丫的最擅长得寸进尺!

他拍掉流年在腰间的手,愤愤道:“没有下次!”

谢老鬼根本就不说话,而是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停在里面的东西又硬了,缓缓地动着,袁潇挣扎无力,只能被随着动作来回晃动。

袁潇痛苦地想:绝不会有第三次!

于是,那天他们做了五次。

另外一边

张晗跟闻远清见得不算勤,但在其他人眼中简直是比熟客还要高级几番。闻远清那些保镖一见着张晗的人,就话不多说带他进去见老板。

只是这时屋里有人,保镖示意他稍等。张晗不急,他知道跟这个少年打交道马虎不得,别看对方年纪轻轻,但那是天生的狐狸精。连自己心中早年喜欢袁潇的事都摸出来了。

他是喜欢过袁潇,在很早的时候,或者说袁潇不那么胖的时候。

刚到大学的袁潇只有150,170的个子,也算不上多胖。张晗性格内向,早早来了学校,也不太敢上去跟众人打招呼。袁潇不同,跟他的胃口一样,他在众人之中也很吃得开。初见张晗闷声不合群,他觉得没什么,久而久之觉得这人挺傲的,也就试着约他一起玩。没想到,张晗答应了。

袁潇觉得对方挺给自己面子,既然如此,就带在身边一起玩呗。

没想到时间久了,那些曾经称兄道弟的人越走越远,这个自己无意中示好的人却留了下来,胖子对张晗上了心。张晗也自然对胖子的好,动了情。只是他始终是羞于启齿的,就算后来性格有些改变,不再那么内向,这份感情也说不出口。尤其是胖子有了何夕,他也就心灰意冷,大哭一场算作给这场暗恋的交待。

他现在,真的只把袁潇当兄弟,独一无二的兄弟。因此在谢寒亭这件事上才那么激动。

想到这里,张晗不禁嘲笑闻远清的自作聪明。

门在这时打开,一个老者当先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根拐杖,他瘸了一条腿。但他手中的拐杖仿佛是他的另外一条腿,走起路来快又稳。

那老者看到张晗,便转头对闻远清道:“既然远清有朋友找,那就不用送了。”

“戚老爷,您大驾光临怎么能不送?”闻远清转头看向张晗,吩咐道:“你先进去等我。”说完,便让开身,恭送老头离开。张晗猜测这位就是闻远清所说的高人之一,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才坐进屋子里。

他等了许久,闻远清才来。一见他进来,张晗就开口道:“我改主意了。”

闻远清脸色微变,“怎么?你想不做这门生意呢?”

“不,生意照做,但我得多要求一点东西。”张晗搓搓手指,盘算道:“那个谢寒亭再怎么说也救过我们,没伤害过我们,要他死太冤枉他了。不如这样,你帮他把还魂珠抢到手怎么样?”

“你开什么玩笑?”闻远清凑近张晗,火冒三丈地吼道:“我才十五岁,拿什么跟那些修道几十年的老东西争。何况这次不仅有几十年的老东西,还有上了百年的老不死,谢寒亭想抢,那是白日做梦。就算再加一个我,也不过是增加了一个送死的人!”

张晗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他顿感头疼。但气势不能输,他用硬邦邦地口气说:“既然你办不到,那就别怪我无情,求助于其他人了。刚才出去那个老头看起来倒是不错,我想佛眼,肯定比还魂珠的诱惑大上一倍不止。”

闻远清嗤笑一声:“你想求助于戚氏的族长?他绝对不会像我这么好心,愿意帮你。要是让他知道你有佛眼,他多的是法子逼你乖乖交出来。”

张晗脸色不变,似乎一点没被这话吓着,心里却在打鼓。他不过是个门外汉,这些人以前怕是连面都见不着,谁知道人品是怎么样的呢?

不过,轻易服输,就不是张晗了。

“我早就说过了,走不走那条路是我的事,闻少,你还没有能力左右。”

“好,你走。”闻远清也不多话,转身扭头,懒得看张晗一眼。

既然如此,张晗便真的走了,动作不见一点迟缓,大步流星地出了门。他一路猛进到了电梯前,闻远清的保镖就来了,“张先生,闻少请你进去。”

“他让我进去就进去?”张晗不悦地说:“刚才让我走的人可是他。”

说完,便跨进电梯,径自按了一楼。一分钟后,张晗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不禁得瑟地翻了个白眼,接通电话:“喂?”

“你回来,我可以照办。”

“是吗?”张晗打起了太极,“万一闻少一会儿又赶我走呢?”

电话那头响起了一阵物品碎裂声,等声音平息,张晗听到了闻远清平静的语调:“你放心,只要你不反悔,我闻远清绝不二话!”

“好,闻少可得记住自己的话。”张晗兴奋地抑制住自己颤抖的身躯,故作平静地说:“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改天再聊。”

“稍等,我还有事儿找你商量,你先上来一下。”说完,闻远清就挂了电话。

无法,张晗也不敢做得太过,只得上楼。

他刚才只是在赌,赌闻远清的态度,赌佛眼的能力,事实证明他赢了。就算他张晗无权无势,也可以令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物弯腰,因为他有他们所迫切渴望得到的东西——佛眼。而佛眼,也成就了张晗这个人的价值。

张晗一进屋就见着闻远清房中的摆设换了不少,他笑容满面地走过去,似乎刚才发生的不愉快完全不存在。

“闻少,你找我还有什么事儿?”

“我对让谢寒亭拿到还魂珠这事儿,没有十足的把握。”

“这个我们都知道。”

“各大势力都在查还魂珠的藏身地,离查到应该不远了。但我有个短时间内,可以让我实力增强的方法,不过这方法需要张先生你的配合。”

“我既然叫你闻少,你也别叫我张先生。既然合作了,为了事情能够顺利,能配合的,我也会尽量配合。”

闻远清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手指来回抚摸着杯沿。他也才十五岁,个头比其他孩子要高且挺拔,喉结也突出不少,就是变声期让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事儿你一定能配合,毕竟不是什么大事儿,但配合起来张先生你恐怕会为难。”

张晗明白了,这小子是想要报复,他只得开口回避道:“那既然会让我为难,就不要配合好了。”

“啪!”闻远清手中的杯子碎裂,但他只是将手中的碎片扔进废纸篓,就压抑着怒气道:“如果张先生不配合,只怕到时候我和谢寒亭会死不说,你和袁先生也在劫难逃。”

“是吗?”张晗分析道:“我和袁潇不过是两个小人物,谁会想来要我们的命?”

“当然会想来要你们的命。既然我都死了,佛眼肯定是得不到了。我这人从小就学会了一个道理,既然我得不到,那就一定不能便宜了别人。我想只要我放出信息,肯定会有很多人愿意来帮助你和袁先生脱离苦海。”

张晗的手抓紧了裤腿,紧紧地攥着。他现在真的悔恨,后悔自己顾虑不周,连什么情况都没弄清楚,就屁颠屁颠地跑来找闻远清。还以为这熊孩子再怎么有心机,也不一定斗得过自己,现在他错了。

这熊孩子的战斗力可是大神级!

“那闻少说吧,需要我配合什么。”

闻远清笑得十分好看,他挥手示意其他人下去,待门关上之后便站了起来,一边靠近张晗一边解扣子,“佛眼这东西对于修行,那是有如神助的东西。如果他在我的身体里,我当然可以自己去感受,去修行。但现在,”闻远清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停在了张晗跟前,他细长的手指抚上了张晗的喉结,轻轻地下滑,手指下的肌肤便颤栗不断,“我只能通过与你的某些亲密接触,去感受它。当然,张先生既然喜欢的是男人,对于我的触碰应该一点都不反感。”

21、戚凤珍

袁潇第七遍给张晗打电话,还是关机。幸好谢寒亭在边上说张晗健在,要不袁潇非得杀向闻远清不可。

他恼怒地把电话摔在沙发里,头也不回地吩咐谢寒亭:“看一下孩子的奶温了没?”

“温了。”

“那就喂吧。”

谢寒亭胸前挂着孩子,两只滴溜溜的眼睛动也不动地看着他手中的奶瓶。谢寒亭手一动,孩子就举着手笑着要拿,谢寒亭的手到哪儿,孩子的手就举向哪儿。谢寒亭瘫着的脸不禁温柔一笑,低声叫道:“儿子。”

“咿呀!”听到这声叫唤,小孩儿更加兴奋了。谢寒亭心头一软,奶嘴就塞进了孩子的嘴里。

“他以后叫谢睿。”

“啥?”袁潇皱着眉头看他,明白后立刻反驳:“不行,那是我儿子,得跟我姓!”

没想到谢寒亭也来一句:“我儿子,跟我信。”

“不准。”

谢寒亭直接无视袁潇的抗议,温柔地冲小家伙道:“谢睿。”

“谢寒亭……啊!”袁潇刚想撑起身讨个说法,腰部一软,屁股一疼,他悲剧地滚下了沙发。

老鬼赶忙闪过去,把他抱起。这下袁潇抓住了机会,揪着衣服料子不撒手不了!

“谢寒亭,那是我儿子,我跟女人生的儿子,他只能跟我姓,要叫也只能叫袁睿!”

谢寒亭低头看儿子,点头道:“是挺圆润的。”

这话激得袁潇怒目而视,“别跟我唱反调!”

谢寒亭把他放沙发上,继续去厨房喂儿子。袁潇扶着腰,气得咬牙切齿。这老鬼占身占心不说,连儿子也要抢!

他刚想怒骂,张晗就回来了。

“张晗,你可算回来了。”袁潇赶忙换了张脸,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好好的,奈何心虚不已。

张晗冲他笑了笑,疲惫地说:“累死了,我先洗个澡。今天你去一下店里吧!”

“……成。”

见袁潇答应了,张晗快步走进浴室。一进去,他就痛得跪在了地上,撑着地面的手紧紧地握住,张晗想到闻远清那副得瑟的样子就牙痒痒。不过小不忍,则乱大谋,他张晗……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看到张晗洗完回了屋,袁潇整个人都轻松了,软趴趴地躺沙发上,指挥着老鬼做这做那。

等一切事毕,老鬼抱着儿子走了过来,“还有什么要做的?”

袁潇把光着的脚伸进谢寒亭怀里,老鬼自然地使自己局部加热。

“多了去了。首先要去看店里经营得怎么样了。我跟张晗自从开了业,就做起了甩手掌柜,这一时三刻还行,日子久了可怎么了得。第二,要去给你买件衣服,你看认识你这么久,就没见你换过衣服,你也真够寒碜的。等会你把鬼奶奶叫过来,帮我看着孩子吧。”

“带着孩子去。”谢寒亭立即表达自己的喜好,他喜欢小孩儿到放不开手。袁潇懵了,问他:“那我怎么办?你不扶着我我走路费劲啊!”

袁潇第一次知道谢寒亭会开车,还是黑色的宾利。

“你哪儿来的?”

“有人给我烧的。”

“这是灵车啊!不对!居然还有人给你烧东西?谁啊?”

“一会儿再告诉你。”

好吧,听他这么说,袁潇只得收起好奇心。只是他不免有些担心,生怕这车散了架。幸好一路无事,到了城北城隍庙附近。袁潇傻眼了,“来这儿干嘛啊?”

“我的衣服只能在这儿买。”谢寒亭说着下了车,先接过孩子抱在怀中,再牵着袁潇往前走。普通人眼中这两人是在走,懂行才会发现这完完全全是在飘。

城隍庙前香烛多。说起A城的城隍庙,那是由来已久,颇有来头。佛教四名山,五台、普陀、峨眉、九华,不仅有菩萨金身,还有历史上的名流人物为其塑像。A城的城隍庙,虽是道家的场子,但镇场的可不是一般鬼神,乃是赫赫有名的十殿转轮王。所以上赶着往这儿跑的名流雅士如过江之鲫。

十几年前,这周边被开发成道家文化风景区。以城隍庙为中心,什么老君洞、道家学院之类的都建设起来了,一些道家的小玩意儿贩卖者,更是不计其数。

谢寒亭牵着袁潇,一路飘到城隍庙背后那条巷子。一进去,香烛纸钱金元宝,寿衣棺材齐备好。他俩穿过这些物事直直往里走,进了家门脸稍旧的铺子。

老板原是笑脸相迎,见着谢寒亭那笑就卡在了喉咙里,险些噎死他。

“两位大老板可有这个?”老板的大拇指和食指来回摩挲一阵,袁潇明白了,埋头翻包摸出张银联卡。也怪他没事先问明白,以为老鬼的衣服可以在商场买。现在毕竟是他男人了,怎么的也该弄身像样的行头吧。就算以后谢寒亭还了阳,从此路归路桥归桥,他也算是尽了恋人的本分。

“我就这东西,能刷不?”

“能!百年老字号,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们做不到。就是这卡是大老板您的?”掌柜的看着袁潇,袁潇瞪眼回看他,幸好谢寒亭解了围,“他不是鬼,他是我的内人。”

这下,老板笑得脸上全是皱纹,躬身把两只迎了进去。袁潇侧头瞪了谢寒亭一眼,当先跟上。

“两位要看点什么?”

“我给他买衣服。”

“要订做的还是制好的?”

袁潇奇了怪了,“这鬼的衣服也能订做?”

只见老板拿出了一本《vogue》,“你只要看好了,我就给你做出来,至于这价格就比制好的贵个五十块钱。”

“制好的多钱?”

“一身两百。”

袁潇笑了,这比他预想的便宜太多了。他赶紧埋头给谢寒亭选了十来身。等选好就见着谢寒亭站在一个相框前面沉思,袁潇行动不便,只得出声,“我选好了。”

谢寒亭抱着孩子飘过来,再拉着袁潇飘到那东西前面。

那是一张老照片,发黄的纸,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东西了。里面是一家三口,男俊女俏孩子萌,都幸福地笑着。

“你认识这里面的人?”

原本见谢寒亭看照片就十分在意的掌柜,听到这话赶紧走了过来,“这位老板认识我先祖?“

“嗯。”谢寒亭点了点头,“这个女人叫戚凤珍,我们曾经定过亲。”他转头看向袁潇,“给我烧东西的就是她。”

老板听到这话,眼睛瞪得溜圆,“原来是祖母的朋友,还曾经的未婚夫,我给你打个八折,你看怎么样?”

等两人置办了衣服,再写下谢寒亭的生辰八字交给老板,由他代为送货之后,就出了巷子。

“谢寒亭,你是怎么死的?”袁潇再次发问,他真的很想知道,显然一句轻描淡写的自杀已经满足不了他的好奇心。

“你不会害怕吗?”

“为什么要害怕,死的又不是我?”

谢寒亭被这话弄得愣了几秒,才淡淡地开口:“我一出生,就不被族人喜欢。闻氏一族,就闻远清那一家的人精通卜术,他们说我切不可修习术法,否则会使我命犯孤还有命。”

“什么叫命犯孤还有命?”

“这叫五弊三缺,是修行之人都会有的东西。五弊就是鳏、寡、孤、独、残。三缺就是钱、命还有权,我命犯孤,指父母双亡,命则是说我短命。父亲是谢氏的族长,不可出差错,所以小时候没人教我道术。只是我小时候经常跑到父亲书房玩,别人都以为我不识字,我却也如此。可我身边的鬼仆全是识字的,他们教我习字识书。没想到没人教,我自己看书也把那些道术看会了。后来我刚愎自用,以为自己天资过人,肯定能转命。再加上国家危难,我不愿隔岸观火,便学以致用,为国效力。结果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被日本人盯上了。”

谢寒亭停了很久,他的脸色没有变,袁潇却感到了他的难过,不由得把手握得更紧。

“事情已经过了八十年,我也没什么好恨的。”谢寒亭微微一笑,“日本出动了一个团,围剿谢氏一族,我带兵营救却中了埋伏,被生擒。那些日本人在我面前一个个地砍掉谢氏族人的头,每砍死一个,就割掉我身上的一块肉。后来我不堪受辱,便咬舌自尽了。”

“那时,我才知道不是所有国人都是一心抵御外敌。我们术士中的一个人站在了日本人那边,也是他设计灭我满门。在我死了之后,他怕我化作厉鬼报复他,施了阵法把我变为了地缚灵,就是那栋别墅的地界。”

袁潇没想到谢寒亭身上还有这种曲折,痛心道:“你上次那种怪样子,就是你死的时候的样子?”

谢寒亭知道他说的是哪次,轻轻点头,“我咬舌自尽的时候其实没立刻死掉,那些日本鬼子把我扔进了火里,所以正经说起来,我也算是被火烧死的。”

“那上次那女鬼叫的煞鬼又是什么东西?”

谢寒亭身形微顿,这奇怪的反应被他巧妙地掩饰过去,再加上袁潇一心扑在煞鬼两个字上,没注意到这一细节。谢寒亭低头,面含忧郁地说:“煞鬼,就是惨死之后只能下到各层地狱轮回受苦的鬼。”

袁潇听到这话,心中更疼惜老鬼。他关切地拍了拍谢寒亭的手臂,“没事儿,你现在有我这张暂住证。而且说不定过不了太久,你就可以重生了!”

谢寒亭露齿一笑,温柔道:“但愿如此。”

谢寒亭极少笑,此时此刻这种灿烂的笑容更是见所未见。袁潇被他这副模样迷得有些头晕,情不自禁就扬起了头,嘴唇触碰到了谢寒亭的唇角。一个简单的充满爱慕的吻,却让谢寒亭目光变得复杂。他快速地扭过头掩饰住了内心的慌张,却感到袁潇倾身抱住了他。

“一定会成功的。”袁潇肯定地说:“你这么厉害,一定可以成功。”

许久,谢寒亭才悠悠地回了一句:“好。”

小两口的甜蜜日子按下不表,视线回到张晗身上,他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首先是因为痛,第二就是感受到了侮辱。

张晗也是从十五六岁的年纪过来的,那个时候他的小弟弟也不过是根小胡萝卜,可见到了闻远清的,他才知道什么叫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就算比起张晗现在的玩意儿,那长度粗度硬度也是甩了张晗两条街。

所以,张晗很痛。虽然对方只是满脸嫌弃地弄进去抽插了一会儿,便射了,但张晗是个处啊!他就算喜欢袁潇,也妥妥地想当个攻啊!

射完之后,闻远清说了句话,“我原本以为张先生是个多么有骨气,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的人物,想不到也会为了生死之事雌伏在其他男人的脚下,还是说你们这个圈子里的人只要是个男人,就给上?”

说完,闻远清眼含鄙夷,态度趾高气扬地笑看着床上痛苦不已的张晗。瞬时,张晗明白自己被耍了!

妈了个巴子的熊孩子闻远清,居然这么玩人,张晗气得咬牙切齿,手指紧紧地捏住床单,他狠狠地想:这份侮辱,他一定会还给闻远清!于是他开口道:“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可以满足我,像你这种早泄阳痿的货色,给我提鞋都不配。”

本来张晗想跳起来打人的,无奈他行动不便,只得逞口舌之利。闻远清到底年纪小,被这话一激就脸红脖子粗,解皮带脱裤子,就着张晗趴着的姿势便弄了进去。这第二回,足足弄了一个小时才偃旗息鼓。张晗趴在床上,心里既懊悔又愤怒,他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闻远清这个熊孩子三言两语绕进了坑里,还逞一时之能,让屁股受了大罪。

好在他也没想多久,实在是太累了,身体快散架了,张晗不知不觉地便睡了过去。

等他第二天起来,闻远清还侮辱性质地给了他两百块嫖资。张晗气得肺都快炸了,却始终没跟钱过不去,利索地揣回兜里,然后飞奔回家。

他此刻躺在床上越想越气,猛地坐起来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淘宝,搜索了迷幻剂。

所以啊,千万要理智,否则会被对方突然的傻逼行为拉低智商,从而引发不可预见的灾难!

22、张越川

平静的日子倒是过了一个月。

这期间,张晗跟闻远清谁也不联系谁,袁潇跟谢寒亭进入了蜜月期,你侬我侬。只是顾及着张晗,没明理表达出来。

袁潇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他分析了当今的情况,首先闻远清那头就不好办。张晗说没问题,已经搞定了。但袁潇又不是没见过闻远清,怎么会不知道那个熊孩子不是个好相与的人物。

他和张晗当时也是急于摆脱谢老鬼,再加上他真心不知道自己活不过五年,这才让张晗把佛眼这么绝世的东西摆在了闻远清的面前。

现在……悔不当初!

第二,便是谢寒亭能不能得到还魂珠的问题。

还魂珠这么厉害的东西,谁不想要?再加上张晗带来的消息,此事只怕困难重重。谢寒亭倒是个厉害的鬼,可他毕竟是个鬼,对方还是一众职业捉鬼选手。

哎!真是要了命了!

第三,就是袁潇很害怕。有些事儿傻一次就够了,那种心肠寸断的感受,袁潇真的不想再体会第二次。他和谢寒亭之间除开感情,还有一层利益关系。

他是谢寒亭留在人间的暂住证,如果谢寒亭得以重生,这层关系就没了。外面这么多男男女女,谁知道老鬼会不会动心?

现在,他要是付出了完整的感情,最后得到的是第二个何夕,那真的会让他从此对感情这件事绝望。

综上所述,他没有告诉张晗,而是和谢寒亭持续地搞起了地下情。

一个月之后,有人来了。

这个人是张晗的父亲,张越川。

那天,鬼奶奶正在厨房做两大一小的早饭,袁潇跟张晗在茶几上核算店铺这一个多月来的收益,门铃忽然就响了。

袁潇二人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谁会来找他们。张晗起身开门,见着来人便惊讶地叫了声:“老爸!”

袁潇赶忙过去,就看见张越川提着一个行李箱进了门。他穿着旧式西服,头上带着鸭舌帽,右手拄着拐杖,左手提着牛皮箱子看起来古旧,整体着装一如他这个人,看起来古朴而守旧。

他的行为十分西化,见到张晗的同时就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对方,喜悦地大喊一声:“儿子!”

“老爸,你怎么来了?”张晗既惊又喜,赶忙把人带进屋,指着袁潇介绍道:“老爸,这是我铁哥们儿袁潇。袁潇,这是我老爸,张越川。”

“张叔叔好。”

“好。”张越川含笑点头,眼睛自上而下地扫视着袁潇,笑道:“有点意思。”

袁潇发懵,求助似地看向张晗,谁知张晗也是一头雾水,“老爸,你说什么有点意思啊?”

“我说你这朋友有点意思,长得挺漂亮的。”

这话弄得袁潇眉头一跳,长了二十余年,第一次有人夸他长得漂亮。他真不知道是自己变化太大,还是这张越川的审美跟众人不一样。好在张越川接着说道:“我闻着挺香的,你们是在做饭吧?看来我来的真是时候!”

袁潇吓了一跳,赶忙转头,却发现鬼奶奶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随着袁潇的转身,鬼奶奶将目光从张越川身上收回,礼貌地点了点头,“袁潇,既然有人来了,我就先走了。”

袁潇不动声色地一边往厨房走,一边点头。惹得张越川笑道:“张晗,你这室友挺有意思的啊,走路都要打个拍子。”

张晗猜到是鬼奶奶给袁潇说了事,有些哭笑不得,赶忙转移话题:“老爸,你是怎么找到我这儿来的?”

张越川一屁股坐沙发上,得意洋洋地道:“你老爹好歹是个国家工程师,走南闯北这些年认识的人不少,要查这种东西还不简单?”他斜睨着张晗,“上个星期你辅导员打来电话,说你退学了。”

张晗脖子一缩,往旁边挪了挪屁股,一点没有对上闻远清时的架势,“老爸,你不知道,这事儿是有原因的。”

他当即把袁潇和章不凡等人的纠葛添油加醋地说了,说完唯恐自己老爹不体谅,还义愤填膺地道:“你是不知道学校那些人多气人!章不凡就躺了一个月,袁潇可是手都被打断了,身上每一处好地儿,不也在床上躺了个把月吗?凭什么章不凡就是警告,袁潇就是劝退啊!”

张越川没说话,就优哉游哉地坐旁边看着,那眼神盯得张晗声音越说越小,直至没了声,像个吓坏的小鸡一样瞧着他。

“你怎么不去说评书啊?还声情并茂的!”张越川先把他数落一顿,才淡淡地说道:“冲动容易做成坏事儿,张晗,你也在这上面吃亏不小了吧?”

张晗刚想说没吃亏,脑子里就想到了闻远清那熊孩子的模样,当即嘴巴闭紧,不吭气。

“有句话叫三思而后行,这话你给我记住了,下次再冲动行事,我就任你自生自灭。”张越川说完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学校我已经给你找好了,这是录取通知书,你去了之后直接念大三。”

“老爸。”张晗有些不情不愿地道:“我不想读书。”

“真的?”

张晗直视着张越川的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他已经做好了被抽打一顿的准备,谁知张越川头一点,不喜不怒地道:“随便你。”

“老爸,你同意呢?”

“日子是自己过的,你不想要,难道是想要我在后面赶着你?”张越川似乎有些疲倦地靠在沙发上,右手抚上左手无名指的戒指。那戒指就是一个圆环,看起来很旧,不知道戴了多少年。

一直到袁潇把菜端上桌,两父子都没有说话。这情形尴尬不已,袁潇赶忙打圆场,“张叔叔,吃饭了!来尝尝我的手艺。”

张越川还没睁开眼,腿就迈动开来,鼻尖耸动,贪婪地闻着食物的香气。

“好香,小伙子好手艺!”他刚夸完,袁潇屋子里就响起了婴儿的哭声。

“这屋里有小孩儿?”

“嗯。”张晗边吃边说:“袁潇的儿子。”

“哦,叫什么名字?”张越川回头,此时袁潇已经把孩子从屋里抱了出来。

“张叔,这我儿子袁睿。这个点他应该是饿了。”这些日子鬼奶奶每到这个点就给孩子喂奶,也让袁潇有了些育儿经验。

奇怪的是,本来哭得厉害的孩子见到了张越川,忽地就不哭了,睁着泪蒙蒙的眼睛打量对方。这模样把张越川逗乐了,立刻接过来抱在自己怀里,“你快去给孩子弄奶,我先抱着。”

这下好了,张越川更不理自家儿子了,任凭张晗怎么耍宝逗乐哀求,都一味地抱着袁睿逗个不停。张晗也不气馁,只是不凑巧,闻远清打电话来了。

张晗轻飘飘地看了眼来电显示,挂了。闻远清也是个倔脾气,又打了过来,张晗依旧挂掉。来来回回好几次,张越川怒了,“你这小子,人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

“你连自己儿子都能不理了,还管你儿子理不理别人啊?”

他说完,闻远清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张越川举手预打,威胁道:“你再不接电话,我就揍你。”

张晗哀怨地瞧他一眼,回自己屋里接电话去了。

“你干嘛?”这语气可算不上好听。

“过来,事情有变。”说完,闻远清就挂了电话。听到事情有变,张晗也不再摆架子了,抓起桌上放着的挎包,急匆匆地冲出门,“老爸,我有事儿先出去了啊!”

“你这孩子,真是让人着急!”张越川下了结论,“个熊孩子,早晚要吃亏!”说完,他抓住袁睿的小手晃了晃,笑道:“你就不会,你这辈子除了感情受挫,其余事情都做得顺风顺水。”

袁潇一出来,就见着张越川抱着自家孩子爱不释手,他几步走过去疑惑道:“张叔叔,你怎么忽然过来呢?”

“还不是张晗这孩子忽然退学给闹的。这孩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报喜不报忧。要不是学校给我打电话,我还不知道他退学了!我知道在电话里他肯定不肯松口,所以亲自过来看了。”他一边说一边拿过袁潇手里的奶瓶,试了试温度,觉着合适就塞进了袁睿的嘴里。

对于张晗退学这事儿,袁潇一直觉得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其实这事儿都怪我。”

“别说什么怪谁不怪谁的,你又没做错什么干嘛往自己身上揽。”张越川拍了拍袁潇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刚才我说张晗的那些话,你听到了吧?”

袁潇点头。

“你这辈子可不能再这么冲动行事了啊!凡事三思而后行,你才会做出对的决定。”

“谢谢张叔叔提点,我会谨记这句话的。”

张越川笑得温和,伸手摸了摸袁潇的头,赞道:“好孩子!”

他把婴儿放回袁潇怀里,大口吃饭。这两人虽然年龄差距大,好在共同话题还是有的。吃饭的时间,张晗从小到大干过的糗事就被袁潇知道了个七八。张越川扒完碗里的饭,站起身道:“我有事儿,需要出去处理一下。晚上的时候你别做饭,我带你们出去下馆子。”

“谢谢叔叔!”袁潇笑着应承下。

跟来的时候一样,张越川带着那一副行头出了门。他前脚走出去,谢寒亭就出现在袁潇身后,像只无尾熊一样抱着袁潇。

“别闹,我收拾东西了。”袁潇有些甜蜜地拍掉对方的手,把孩子塞对方怀里,开始整理餐桌。

“刚才那个男人是谁?”

“张晗的爸爸。”袁潇回头见对方眉头微皱,不禁关心道:“怎么呢?”

“没什么。”谢寒亭眉头舒展,微微一笑。

“他是因为张晗退学的事情来的,不过张晗都退学半年了,学校才通知他。”袁潇啧啧两声,表露出自己对母校的不满。

“他要住在这里吗?”

“肯定啊!”袁潇笑道:“他是张晗的爸爸,住这里是应该的,再说这里也不是住不下他。”

谢寒亭没继续把话题放在张越川身上,他低头凝视着袁潇忙碌的样子,眼里情绪莫名。

“怎么呢?”袁潇有些诧异,他甩干手上的水,走到谢寒亭跟前仰头看着他。

谢寒亭低头,轻柔地亲了亲袁潇的嘴角。

这下,袁潇更加茫然了,“到底怎么呢?”

谢寒亭单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揽住了袁潇的腰,不容拒绝地吻了上去。到底是怎么擦枪走火的,袁潇也不知道。其实这些日子里两人是甜蜜不已,但性事真的就那一回。

孩子被放在了沙发上,此刻已然安睡。

谢寒亭双手撑在袁潇身侧,缓缓地抽动着。他眼神专注地看着袁潇略显意乱情迷的脸,不时低头深吻。

“再快点……啊!”袁潇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失措,他的手指抓紧了谢寒亭的手臂,掌心紧贴着虬劲有力的肌肉,随着对方的动作沉浮。

袁潇的脸一片绯红,眼神迷离,嘴唇微张,似乎已经沉沦在这极致快。感中。看着如此表情的袁潇,谢寒亭伸手搂紧对方的腰,整个捞了起来。这下,袁潇能感受到更多,这感觉太过强烈,让他不得不摇头拒绝,“不要了……快……不行……啊!”

谢寒亭更加猛烈地动着,这动作让袁潇的双手紧紧地攀住了他,唇舌交缠,更多的呻。吟还未出口便被新一轮的激情湮灭。

“袁潇……”谢寒亭在呻。吟出这个名字后,射了。他躺在床上,趴在他胸口的是精疲力尽的袁潇。

“下次我要在上面。”袁潇摸着谢寒亭的人鱼线,一脸餮足地提着要求。谢寒亭不说话,只是把人压在身下,又做了几回。这下袁潇别提说话了,就连睁眼都成了问题。他疲倦地裸身趴在床上,谢寒亭倾身揽住他的腰,低声道:“袁潇。”

后者一无所应。

谢寒亭盯着袁潇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低头亲了亲对方的脸,再落下时,嘴唇紧贴着了嘴唇,缠绵研磨,细细品啄,再到激情深吻,最后分开时,一具白烟形成的骷髅从袁潇口中溢出,缓缓融入谢寒亭体内。

这时,闭着眼享受的老鬼睁开了眼。眼帘缓缓掀开,一双不带感情的眼睛。他伸手理了理身上造型华美的衣物,配上俊逸的五官,尚佳的气色,真不愧是世家公子,风度翩翩!

反观袁潇,脸色青白,如同大病之人!

23、神秘人

张晗火急火燎地赶到闻远清那间总统套房,就见着了一脸失魂落魄的熊孩子。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小鬼这副模样,不由得压住内心窃喜踏步上前问道:“你怎么呢?”

对方听到他的声音,把头偏向一边,心有不甘地说道:“恐怕这次的事情我帮不了你了!”

“怎么?”张晗大咧咧地坐他对面,摆出一副混混的样子,“你想赖账?还是你想了什么馊主意?”

闻远清这才怒瞪他一眼,压下心中的火气,“这次还魂珠的事情闹大了!有个代表上面的人来了A城,怕是要带还魂珠回帝都。那个人我从小就听别人说他如何厉害,据说戚氏族长跟这人交手的时候,不过十招之类就落了下风。”

“那有什么?”张晗不以为然,说:“你等他们斗到两败俱伤的时候再出手嘛。”

“可那个人不同。”闻远清不甘心地再次扭过头,语气里满是不确定,“我不敢保证他会不会提前动手。这个人做事一向小心谨慎,不出手则矣,一出手便是志在必得。”

“真的这么厉害?”

闻远清继续不看他,怒道:“我骗你做什么?难道有机会得到佛眼,我会不上?我只怕到时候没命拿啊!”

说完,闻远清就气急败坏地站了起来,冲回卧房。张晗眉头皱得更厉害了,想不到一个人就可以让闻远清这么失控,难道他真的如小鬼所讲的这么厉害?

张晗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不敢妄加猜测。只是闻远清都忌惮的人物,怕谢寒亭也是凶多吉少,难以预料。此刻由闻远清自己说出不要佛眼,对于张晗来说反倒是一件好事,省了不小的麻烦。

张晗沉思了一会儿,转身想另谋打算,手随意地往包上一放,一件事浮在了他的脑子里。

他也就走到卧房门边敲了敲门,喊道:“闻少,你别着急,说不定……”

张晗话还没说完,里面就传来一声:“你才着急!”

这话弄得张晗一愣,皱着眉解释道:“我是说敌不动,我不动,这总行了吧?”

“你才行了吧!”屋里又是一声吼,还传来砸东西的响声,惹得张晗翻了个白眼,心里鄙视道:熊孩子果真还是个孩子!

“为了还魂珠,他总得动手吧,是吧?到时候他动手了,别人也会来抢啊。我们坐收渔翁之利好了!”

门被人用力打开,闻远清站在门后怒骂一句:“蠢材!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猪脑子?!”

张晗不说话了,眼珠子动也不动地看着闻远清,也不说话。

后者气闷地跟他对视半晌,被这货弄得更加抑郁,“滚吧,没你事儿了!”

张晗笑了笑,把手伸进包里,里面有他的秘密武器——迷幻剂。

虽说外忧未平,实在不宜窝里斗。可好不容易闻远清心情不佳,失去防备,不逮着机会狠狠打击报复,他就不是张晗了。闻远清见他不动,索性伸手关门,没想到被张晗伸手堵住。他刚才发泄了一通,现下已冷静不少,语气不那么冲地问:“怎么?你还要留下来做什么?上次让你舒服到呢?”

张晗眉头抽紧,这熊孩子真是气死人不偿命,让他想找个理由放过他都不可能!他也就撇嘴一笑,神神秘秘地说:“我想我知道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你知道?”闻远清上下看他一眼,眼里震惊非常,“既然你知道那个人是谁怎么不去找他帮你?”

“你都说他要把东西带给上面了,又怎么可能便宜了我。”张晗把手自然地伸入背包里,身体靠着门框,看起来一副没防备的模样。“不过我可知道他的弱点在哪儿?”

闻远清眼珠微转,静静地看了张晗几秒后,嘴角弯了起来,“是吗?”

“怎么样?如果我告诉你那个人是谁,你还有没有把握办成这件事?”

闻远清的笑容更深,一副无害人畜的模样,“当然可以。”

“那我们别这么站着,坐下来讨论吧。”

“好。”

张晗站直身体转身,右手紧紧地抓住迷幻剂,将盖子打开,食指按在了喷嘴上。身后的脚步声不大不小地响着,目标人物近在咫尺。

就是现在!

张晗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身,手上抓着迷幻剂一阵乱喷。店家说这迷幻剂的效果是立竿见影,吸入那么一点就让身体瘫软成一片,任人为所欲为。张晗怕店家自夸,偷偷对自己用了点,昏迷了一整天!

张晗买这东西并不是想上闻远清,莫非狗咬自己一口,自己也要去咬狗一口?他想要狠狠地给熊孩子一点教训,比如揍一顿之类的。这迷幻剂原本也是最后才用的,当事成之后,他要把佛眼交给闻远清之时。现在计较有变,以后会不会再见闻远清都是一个问题,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揍他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那些药剂通通喷在了闻远清的面前,张晗见事情成功了一半,赶忙后退好几步,深吸一口气。只是……这情况不对啊,为什么闻远清没倒?对方仍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眉眼弯弯,人畜无害。

“哈哈!被吓到了吧!”张晗干巴巴地笑了几声,往门边挪去,“其实这是空气清新剂,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味道很好闻?”

闻远清不说话,张晗走到哪儿,他的目光就跟到哪儿。眼瞅着张晗即将打开房门,他啪啪拍了两巴掌。张晗被突然冲进来的三个彪形大汉们猛扑上来。好在张晗身手利索,趁着众人不查深吸一口气,便举高迷幻剂做武器,见一个喷一个。

没想到还真让他把三个大汉都撂倒了!

迷幻剂的瓶子已经空了,张晗仍旧举在手上,警惕地看着闻远清然后慢慢挪向门口,紧靠着门。忽然,他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左右一看。

格老子的,刚才喷太猛,门上全是迷幻剂,这下真是自作自受了!

随着张晗身体落地,屋子里重归于静。闻远清却不动,站在那儿身体绷紧,面色发沉。透过大开的房门,能看到二十多米开外的电梯门正缓缓打开。一个提着旧箱子的人迈步走出,他的腿脚不太好,手上拄着拐杖,速度却不慢,不大一会儿就来到了门前。

皮箱被他放在一边,只见他埋头看着张晗眉头紧皱,“格老子的败家玩意儿,一天好事不干竟做这些蠢事儿!”他对着张晗踢了一脚,力道不大,人却滚出好远。他这才摘了帽子,眼含笑意地看着闻远清,道:“哟,贤孙,咱们又见面了!”

闻远清站在那儿,浑身都在发僵,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来人走进来,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然后房间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普通人瞧不见,可闻远清看得实实在在,那门的两边,各立了两个恶鬼。

尖牙利爪蛇尾,青绿色的皮肤坚硬如铁,口中滴涎,落地便烧出一块焦黑。单单是一个恶鬼,就不是闻远清能对付得了的,且不说一来来俩,面前还坐着位比恶鬼更凶残的大爷。

“贤孙站着干什么?快坐。”张越川翘起了二郎腿,双手交叠在一起,一副贵公子的模样。他的皮相比起张晗,那可是火炬比火柴,光亮的可不止一星半点。明明四十多岁的人了,看起来跟那三十出头的也没什么两样。

闻远清不敢忤逆,僵着身子坐下,笑道:“张叔,我们昨天才见过。”

张越川眉毛一挑,“叔?”

闻远清喉咙跟卡了刺一样,半天才叫出声:“爷爷。”

“哈哈哈!”张越川大笑几声,和蔼地说:“贤孙何必客气,其实我比你爹还小那么几岁,你叫我叔叔也是可以的。”

闻远清这下喉咙里卡的可不止是刺了,只是……不敢怒,不敢说。

“贤孙,我昨儿个就说了,对你叔叔要好点。”张越川勾勾手指,一只恶鬼拎着张晗后领子用力一扔,昏过去的人就躺在了张越川的脚下。张越川对自己儿子也不客气,皮鞋尖一下下地踢着张晗的脑袋瓜,“你说吧,他现在怎么成这样呢?”

“是他……”闻远清刚开口,就接到张越川的电眼死光,顿时把接下来的话咽回肚子里,恭敬地道歉:“孙子错了。”

“错在哪儿呢?”

“我不该欺负叔叔。”

“还有呢?”

“我该让叔叔欺负我。”

“还有呢?”

“……”闻远清脑子发懵,他真不知道还有什么该说的了。张越川叹了口气,用一种惋惜的语气说:“闻仕年那个兔崽子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龟儿子?哎,家门不幸。”

闻远清脸都黑了,可他只能忍着。没办法,就算他爷爷来了也不是这个人的对手,堂堂国家首席道士,身后还拖了一群专业级别的小弟,可不是他们这种世家能够对付的。他忍气吞声地坐着,不再言语。

张越川似乎没看见他的脸色,嗤笑一声:“你前几天跟他床上翻来覆去的时候,爽到了吗?”

“……”

张越川又叹了口气,说:“对于过去的事,我也不想太追究。只要你以后听你叔叔的话,我就不要你的命。至于那个佛眼,你最好把这事儿烂在肚子里。我杀不了全天下的道士,灭你全族还是绰绰有余。”

说完,张越川拄着拐杖站了起来,“你叔叔就放你这儿了,至于该怎么做,你心里明白。”说完,他就一瘸一拐地出了门,那两个恶鬼,化作细小萤火,飞入了他的袖中。

总统套房的大门在巨响中阖上,闻远清像是溺水的人一样不停地喘气,他的身体湿透了。看到还在地上躺着的张晗,他眸中神色发狠,片刻之后又恢复平静。以卵击石的事情,他闻远清还做不到。况且佛眼只是个意外,他真正的目的可不是为了这个绝世宝物,让谢寒亭魂飞魄散才是正经事儿。

袁潇再次醒来,已是月上中天。他艰难地睁开眼,浑身难受极了。身体发软,还各处都疼,头部尤其严重,他想坐起身来都不行。房门被人打开,袁潇以为是张晗,却看到了鬼奶奶慈祥的面容。她手里端着托盘,食物的香气诱惑着袁潇,让他更加难受。

“鬼奶奶……”袁潇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嘶哑难听。他震惊地瞪着眼,实在不明白做之前都好好的,怎么做完之后就这样了!

“你别动。”鬼奶奶说完,便让托盘悬在袁潇面前,再扶着后者坐起身,“你这是受了凉,吃了这药膳,就好了。”

袁潇不疑有他,就着鬼奶奶喂食的手一点点吃着。一碗吃完,他的头确实不疼了,身体也有了不少力气。

“这是什么粥?这么有用?”

“只是一些普通药材熬成的热粥罢了。”鬼奶奶慈祥地笑着,将托盘收了出去。袁潇有所好转,便躺不住了。他起身才发现自己未着寸缕,赶忙穿好去到客厅。袁睿正在沙发上坐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电视。旁边坐了不少的鬼魂,看起来其乐融融。

袁睿一看到他,立刻伸出了手,眼巴巴地望着。那模样逗得袁潇欢喜不已,几步走过去抱在怀里。不想这时袁潇妈打来了电话。

“喂,老妈?”

袁妈妈那边先是一阵嘈杂,接着就传来一声怒喝:“袁潇,你给我说清楚,你怎么会被学校劝退?!”

袁潇心知大事不妙,他原想把这儿能瞒多久瞒多久的,“妈,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我跟人打架闹的。”

“你居然敢打架!你……”袁妈妈的声音越来越小,接着袁潇就听见了自己老爸的声音:“袁潇,我们在A城火车站了,你告诉我们你在哪儿,我们直接过去谈谈。”

袁潇脑袋懵了,这怎么跟张晗爸一个性子,都事先不打电话直接冲过来清算啊!

袁潇赶忙把地址说清楚,挂了电话之后又吩咐众鬼打扫房间。火车站就在城西,离这儿也就二十来分钟。众鬼刚打扫干净,袁潇爸妈就到了。

袁潇抱着孩子,忐忑地开门。结果门刚开了一条缝,袁妈妈就推门冲进来,举手就要打,眼睛却看到了袁潇怀里的孩子。袁睿笑得可欢畅了,小嘴巴弯弯的,脸肉肉的,可爱至极。

“这谁的孩子?”

袁潇看到袁妈妈目瞪口呆的模样,知道在劫难逃了。

“这我的。”袁潇倍儿紧张地笑着,捉住小孩儿的手挥了挥,“袁睿,这是奶奶。”

袁妈妈一句话都没说,径直把孩子接到自己怀里,然后手那么一招:“老公,给我往死里打!”

“不要啊!妈,我错了!”袁潇在房间里扑腾,无奈他腿脚不好,又被谢寒亭弄了半天,没挣扎几下就摔地上了。袁爸爸瞧出了他脚的问题,惊讶地问:“儿子,你脚怎么呢?”

袁潇从地上爬起来,苦笑着说:“瘸了。”

袁爸爸不说话了,袁妈妈抱着孩子,转头定定地看着他。没过几秒,眼神就掉了出来。

袁妈妈说:“好!好!你真是出息了!有了个儿子不说,还把自己弄瘸了!”她上前几步,手狠狠地打在袁潇身上,这次袁潇没有闪躲,就笑着劝他们:“没事儿,我现在因祸得福,还成了个小老板。妈,别生气了,再气就气坏身体了!”

俗话说打在儿身痛在娘心,袁妈妈打着打着,自己先哭成了泪人。袁爸爸也是表情复杂,气也不是心疼也不是。

“爸,妈,以前的事是儿子不对,我做事没顾虑周全造成了今日的局面,愧对你们对我的好。”袁潇跪在地上,埋着头说:“你们打我吧。”

“哇啊!”袁爸爸他们还没表态,袁睿就大哭不止。两只小手不断地朝着袁潇挥动,哭得眼泪鼻涕全出来了。

袁妈妈心疼孙子,更心疼儿子,赶忙说道:“你别跪了,这事儿我们早晚会清算。你现在快起来,看看睿睿怎么哭了?”

袁潇听到这话就知道他妈妈气消了不少,但这事儿确实是他做得不地道,要袁妈妈气全消,还得做出一番努力。他站起身把儿子抱在怀里,没想到一被他抱住,小孩儿就不哭了。那双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伸出小手在空中挥挥,直到袁潇伸出手指让他抓住,那小脸才笑了起来,一张没牙的嘴张得大大的,眼睛都笑眯了。

看到这一幕,袁妈妈不是滋味地说:“这才一年没见,你都当爹了。”

袁潇立刻逗乐道:“这说明你们有福气,这么早就抱上孙子了,别人羡慕不来。”

袁妈妈杏眼一瞪,“都当爹的人,还没个正形!”她指挥着袁爸爸,“老公,孩子你抱着。”

袁爸爸早就想把孙子看个仔细了,听到这话立刻把孩子抢了过来,转身坐沙发那儿边看边傻笑。袁妈妈拉着袁潇进到卧室里,说:“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说出来让妈妈知道,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从何说起?是从最开始还是从灾难发生时?

袁潇断断续续地说着,把大学以来发生的除了谢寒亭以外的事都说了。他和何夕,何夕和章不凡都交代了个清楚。袁妈妈听着,神色不时发生着变化,从高兴、气愤、悲伤到惋惜。

“那这孩子没跟你做过亲子鉴定?”

“没有。”袁潇先是摇头,后是肯定地说:“但我确定这是我的儿子。”

“为什么?”

“因为我不去做亲子鉴定,不代表章不凡他妈不会去做。要真是章不凡的孩子,何夕也不至于这样了。”

袁妈妈不了解肖明兰是什么样的人,自然不如袁潇这样肯定,“不管怎么样还是去做一下,心里也好有个底。”

“好,那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去做。”

袁妈妈笑着点头,忽地想到一事:“上次你说的坟上桃花一事,我起初不相信,后来找了懂行的人一问才知道真有这忌讳。说起来,这或许也是个缘由吧。”她伸手摸了摸袁潇的脑袋,“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你就当是一个经历吧。虽说读了大学好找工作,但没读大学的人也没见着饿死的,你现在还开了个小饭馆,好好干,就不至于让自己饿死。”

“妈,我会努力的。”

母子俩又说了一阵才出了卧房,恰巧赶上张越川从外面回来。儿子俩是铁哥们儿,双方父母就着这一层关系自然要亲近亲近。

早上走的时候张越川说了要请两个年轻人吃饭,此刻袁潇爹妈来了,仗着人多势众的优势,就由袁爸爸请了。4V2,妥妥儿地胜出啊!

袁潇怕张晗还在闻远清那儿,主动道:“那张叔叔,我打电话给张晗让他快来。”

“不了,我刚才已经给他打了。”张越川露齿一笑,跟着几人到了胖子烧烤店不远的川菜馆子。袁潇远远地见着张晗站在门口,旁边还站了一个人——闻远清。他眼睛一瞪,率先跑过去眼神询问张晗:这人怎么来了?

张晗没用眼神回他,而是恼怒地说:“谁知道他发了什么神经,偏要跟来!”

闻远清没说话,只是快速地和张越川对视一眼,便移开视线。

“张晗,你还带着朋友来了啊!这位是?”张越川慈祥地看着闻远清,后者立刻会意地上前自我介绍道:“叔叔好,我是闻远清,张晗大哥的朋友。”

张晗大哥?!

袁潇冲张晗挤眉弄眼,张晗则是一脸“WTF”的表情。

好在,这是一顿安然无恙其乐融融的聚餐。闻远清的表现让几个长辈点头不已。而两家长辈虽然不曾认识,好在张越川阅历丰富,什么事儿都能扯上一阵。袁潇虽然诧异,但他不知道张晗和闻远清之间的肉。体交易,看张晗不说也懒得深入探讨。

以至于整顿饭吃得不开心的就只有张晗,他完全被闻远清的举动吓坏了!感觉这人就跟神经病突发似的,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突然跳起来大吼一句:“我曾经上过这个男人!”

如果发生这样的事情,张晗一定会把他第一时间打死!一定!

24、招魂

袁爸爸和袁妈妈待了十天才走。这期间,袁潇带着袁睿做了亲子鉴定,结果下来得还算快。袁睿真的是袁潇的孩子,这下老俩口放心了!他们就怕袁潇被人骗了不说,还要养个便宜儿子。

走的那天,袁妈妈千叮咛万嘱咐让袁潇回去过年,顺便把孩子的户口给办了。袁潇满口应着,把父母送上了回程的火车。

父母这一走,袁潇心里的疑惑就跟着冒了头。起先家中有人,他不方便把谢寒亭叫出来,问上次啪啪啪之后他怎么会成了那副模样。此刻父母一回家,袁潇就迫不及待地默念三声老鬼的名字,然后勾勾食指。

一分钟,谢寒亭没出来。

三分钟,老鬼没来。

半个小时都过去了,袁潇都来来回回召唤好几次了,谢老鬼还是没来。

这究竟是怎么呢?

忽地,电话响了,把袁潇吓了一大跳,接起来一看发现是张晗打来的。

“怎么呢,晗子?”

“闻远清说还魂珠出现了!”

“什么?”袁潇蹭地站起来,“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店里啊。”张晗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道:“闻远清说还魂珠的气息刚才波动了约三分钟,据说在城西,不少道士都赶到城西去了。”

怪不得谢寒亭没来,这下袁潇心中的疑惑解除了,心中却担忧起谢寒亭来。

老鬼毕竟是鬼,虽说有他这张身份证,可他怕有些道士不长眼。

他焦躁地在屋子里来回走着,忽地,袁睿大哭起来。他赶忙过去查看,就见着一穿着军装的鬼立在沙发前面。那鬼身上的气息跟平日里见到的鬼物全然不同,身着旧式军服,浑身透着股血腥味。袁潇好歹是见过几次厉鬼,这下倒也没被吓着,就是怕孩子惨遭毒手。

他警惕地盯着那鬼的动向,食指轻轻地动着,步子缓缓地移着。等到了孩子跟前,立刻把小东西抱在了怀里,后退好几步。

那鬼仍旧一动未动,袁潇虽然好奇,心中警惕可一点不敢减少。他就站在客厅中与鬼对峙着,就算那鬼消失了,他也不敢放下警惕。直到老鬼出声询问道:“什么事?”

袁潇就跟从水里捞起来一样,浑身没劲。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看向谢寒亭,老鬼穿着自己给他定做的阿玛尼纸衣,气度非凡。此刻俯视他的模样更像是久居高位的人,袁潇忽然就觉得有些恍惚,好在谢寒亭适时给了他一个微笑。

“怎么呢?”谢寒亭蹲下身,让他不用再仰着头。

“刚才这里来了一个鬼,穿着军装。”袁潇想了想,实在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感觉的鬼,觉得森然可怖,却不知道他恐怖在哪里。“他没有脑袋。”

“没有脑袋?”谢寒亭挑眉问道,面色有些奇怪。袁潇当下留了心,别不是老鬼的朋友或者敌人找上门了来吧?

“没什么,他以后不会再出现了,别怕。”说完,谢寒亭凑上去亲了袁潇一口,“还魂珠快现世了!”

袁潇有些发愣,他没想到这个神秘物品这么快就要重见天日,引发一阵血雨腥风。

“你有把握吗?”他问谢寒亭。

“当然有。”老鬼胸有成竹地说。

听到老鬼这么说,袁潇放心了不少,心中的疑惑浮上心头,他赶忙问道:“上次我和你那个了之后,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身体很不舒服。”

“怎么会不舒服?”谢寒亭将袁潇从地上抱了起来,走进卧室。袁潇要是知道原因就不会问他了,只得双眼眨也不眨地看着他把自己放床上,然后欺身上来压住他,却只是亲了两口便移了个位置,从身后抱住他,手指头戳了戳袁睿的脸。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谢寒亭伏在他耳边说道:“阴契这种事情书上记载得少,你若是不舒服,我们不做便是了。”

袁潇回头瞥他一眼,“你能忍住?”

谢寒亭双目含情,凑到他跟前一阵热吻,待两人气息不稳分开时,谢寒亭声调魅惑的来了一句:“不是还有嘴吗?”

说完,再次封住袁潇的嘴,堵住了后者想说的话。

张晗原本老老实实地守着店,此刻是下午三点,正是最清闲的时候,他跟员工们开了个短会,传达一下两位老板内心的想法,并表示加薪已经成为了板上钉钉的事情。谁不希望钱多多,员工们虽然对老板时不时翘班颇有微词,好在老板舍得给钱,他们倒也安心地做了下去。

等到会议结束,闻远清就来了。此时已经是一月初,眼看着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闻远清却只穿了件蚕丝做成的武术服,冲进来拉着张晗就走。他年龄不大,力气不小,张晗愣是没甩开,被他一路拉着上了车。

“你到底怎么呢?大白天的少拉拉扯扯!”

闻远清没跟他废话,“还魂珠这事儿有问题。”

“什么问题?”听到这消息,张晗的不爽通通飞远了。

“还魂珠现在就在一个人的手里,但他藏起来了,我们找不到它。”

“那怎么办?”张晗急了,要是谢寒亭得不到还魂珠,他就算把佛眼给了袁潇又有什么用?还让他们天长地久地纠缠在一起?

闻远清也是一筹莫展,不由得恼怒道:“你上次不是说你认识那个人吗?你去找那个人帮你不就好了!”

张晗脸色略显尴尬,“我不认识那个人。”

闻远清转头盯着他,直把张晗看得眉头紧皱,心发慌。忽地,闻远清就笑了,嘴唇勾勒出弧度,“你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我却知道那个人的身份。”

张晗知道他这是没安好心,当即把头撇开,不再言语。

“你不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张晗倒好,直接拿后脑勺对着他了。闻远清笑容愈发得意,他没再引诱张晗,径直闭上了眼休息。车里暖气充足,不大一会儿,张晗就觉得有些发热。他挪动了下身子,转头看向闻远清。这少年闭着眼的时候当真是眉似远山黛,鼻若猪胆悬,恰如那丹青妙手勾勒出的俊俏佳人。

只是一开口,真是条毒蛇!

张晗脑子里鬼使神差地想到了在床上翻云覆雨的时候。他一点都没享受到,可好歹是第一次,又是那种情况,不想印象深刻都不行。这熊孩子瘦是瘦,挺有肉,如果性格不是那么恶劣,说话不是这么讨厌,年级又那么小,倒算得上理想伴侣。

想到这儿,张晗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袁潇。当时袁潇都胖成180了,他还是喜欢那个胖子,因为他知道袁潇就是个心眼好又痴情得跟只狗一样的人。现在想想,自己也跟袁潇差不多,要不怎么还守在袁潇身侧,只不过是不甘心从此是兄弟罢了。

“哎!”张晗叹了口气,把目光投向窗外。本就阴沉的天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让街道看起来更加冷清。黑色的轿车越开越偏,张晗渐渐发觉周围的景色十分熟悉,这不是通往别墅的路吗?

车果真在别墅前门停下,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人快步走来拉开闻远清那边的车门,递出手上拿着的大衣,恭敬地举着一把黑伞。闻远清穿好衣服,回过头看着张晗,“下车吧。”说完,他就从保镖手中接过了伞,撑在张晗头顶。这些日子以来,闻远清的怪异举动已经让张晗有些见怪不怪了。倒是旁边的众人,有些搞不清张晗的来头。

“还魂珠在这儿?”张晗转头问闻远清,后者摇了摇头,答:“还魂珠的气息是从这儿释放出来的,但它现在不在这儿。”

此刻房子周边的人都是闻远清带来的,形成密不透风的铁壁。

若是放在八十年前,A城可不止闻氏一家独大。当时这地方也不叫A城,叫道城,地界比现在多了几倍不止。道城三大家,谢氏擅长捉鬼,闻氏擅长占卜,戚氏则精于医术。

由于山乃五术之首,故谢氏为道城第一世家。那时候,不管是什么地方,只要跟谢氏沾了点边的生意,都是顺顺溜溜的。只是一场变故,让谢氏灭族,道城尽毁。闻氏在逃出升天之后才得以崛起,挤走了戚氏一族,独占道城。后来某个运动让道术世家遭了秧,就算是闻氏一族,也险些没落。好在那场运动只进行了十年,才没有使这些老祖宗流传下来的东西彻底消失在历史的车轮下。

既然还魂珠在A城现世,闻氏近水楼台先得月,占尽了地主之利。谁知半路杀出个陈咬金,上面派了个人下来,搅浑了一池子的水。

但世事难料,原以为上面人会拿到还魂珠是板上钉钉的事,结果那珠子早就在别人的手里捏着了。现下,只要那个人不暴露,无论是闻氏还是上面派下来的人,谁也是得不到这个宝贝的。

再次踏入这个别墅,张晗只叹世事无常。谁能想到他和袁潇会在这个鬼地方遇上谢寒亭这个老鬼,谁又能想到谢寒亭想要的东西,居然会在这里传出讯息。

“既然还魂珠都不在这儿了,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张晗转头问闻远清,后者举手示意那些保镖把门关上。屋子里的窗帘已经拉上,此刻门一关,唯一的光亮也没了,整个空间阴沉让人不安。张晗不由地警惕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们是第一次在这里遇上谢寒亭的?”

“是。”张晗看着站在屋子中央的模糊人影,动了动身子,想去把灯打开。

“别开灯,开了灯有些事儿就做不了!”

张晗心中诧异更甚,“你究竟要做什么事儿?”

闻远清低声笑道:“招魂。”

25、活祭

招魂?招谁的魂?

张晗双眉紧蹙,抿嘴不语。闻远清似是黑暗中亦能视物,讥讽道:“瞧你吓得这个样子,没见过鬼?”

“你要招谁的魂?”张晗当下只想搞清楚这点。

“谢家族长,谢振云!”

张晗吓得瞪了眼,虽然他不认识谢振云,但袁潇跟他说过谢寒亭的身世,当下也能明白这位跟谢老鬼关系不一般。只是招谢寒亭先祖的魂来做什么?

“你仔细看这屋子里摆了些什么东西。”

张晗有些纳闷,这黑漆漆的他怎么看得清。不过料想闻远清不会做没用的事,他当即在屋子里细细查看起来。不看不知道,是一看吓一跳。屋子里的四个角分别放上了铜镜,这地上也撒了很多的米。他一路查看,走到了闻远清的跟前,熊孩子脚下有一个香炉,上面插着三支燃尽的香。

“这些是你弄的?”

“不是我。”闻远清蹲下身,取出香炉中的三支香,“是那个拿着还魂珠的人。”

“他来这里做什么?”

“跟我一样。”闻远清站起身,手轻轻一转,三支香便出现在手中。香在他手中转了一转,好家伙,无火自然。缕缕青烟中,闻远清虔诚地鞠躬三次,把香插入香炉中。

“完了?”张晗诧异,这招魂也太简单了吧!

“早着了!”闻远清哼道,趁着张晗没防备,抓起他的手划破了他的手指。张晗惊叫:“你做什么?”

他只觉得指尖一疼,有血被人挤了出来。闻远清根本无视他的挣扎,接着划破了他的中指,直到五根指头全受了伤,张晗才得以脱身。

他捂着手指,分外惊恐地问:“你拿我的血做什么?”

“你的血招魂可比我的血有用。”

“为什么?”张晗脑子里灵光一闪,“佛眼?”

“聪明。”闻远清给他点了个赞,就转开头去,双手手指飞快地捏诀,口中发出拗口的音,随着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张晗感觉到米动了。白色的米像是被人放在了筛子里,整齐地上下抖动。明明是细小的米,砸在地上时却发出了万吨巨石的声响。

刚才一片漆黑的客厅,顿时璀璨一片。那些米发出阵阵白光,刺得人眼疼。张晗惊讶地环视四周,看到那四个方位的铜镜把这白光反射成四束光线,通通汇聚在闻远清身前的位置。那光线交汇的地方越来越大,到最后竟然形成了一个光亮的洞穴。张晗胆战心惊地看着这一切,眼睁睁地看着一只骷髅从洞口伸出,尖利的指甲碰触在一起,发出了刺耳的噪音。

慢慢的,不再是一具骷髅,越来越多的鬼物从洞中钻出,穿过张晗两人的身体,阴寒阵阵,让人鸡皮疙瘩起了满身。

张晗转过头,发现不知何时身后也有了一个跟前面一模一样的光洞。那些骷髅从前面的这个来,再从后面的这个消失。骷髅过后,便是鬼魂。各个朝代皆有,那些阴森恐怖的样子让人吓得呼吸都忘了。终于,一个身穿丝绸长衫,眼含煞气的鬼停在了张晗的面前。

“你唤我来,所为何事?”

张晗挑眉,看向旁边的闻远清,后者正极力支撑着招魂一术,只能从牙缝中挤出句话:“快问他还魂珠在哪儿!”

“还魂珠在哪儿?”

“他人手中。”

“何人?”

“半死不活的人。”

张晗没想到这鬼竟然会打太极,咬咬牙,问道:“那人叫什么名字?”

“谢寒亭。”

怎么可能?张晗整个人都懵了,这鬼刚才说还魂珠在半死不活的人手里,此刻又说珠子在谢寒亭手中,莫非谢寒亭已经拿到还魂珠还阳了。不待他多想,谢振云开口道:“谢寒亭,你可曾见过?”

“见过。”

“他性情如何?”

张晗瞪眼,这个他真不知道,“看他的模样倒是话不多,冷冷的,感觉不像个好鬼!”

谢振云听到这回答,高声大笑:“这煞鬼孤星你可要小心了!他可要憋不住杀人了!”

张晗被这鬼的话弄得紧张万分,“什么煞鬼孤星?他要杀谁?”

谢振云正要开口,闻远清却猛地吐出一口血。不断振动的米停了,前后的光点赫然打乱,一众鬼魂忽地没了秩序,在屋中乱窜。好在四角的铜镜形成了一个结界,阻止鬼魂逃出房间。闻远清口中含血道:“归位!”

插在香炉中的香本是要灭之火,此刻却如火炬般燃烧了起来,将整个屋子照得明亮。那些鬼魂见着这火,便吓得四处逃窜,最后通通躲回了光点之中。

“煞鬼?”张晗惊恐地站着,眼中的恐惧越来越深,他赶忙蹲下身冲闻远清道:“什么是煞鬼?”

闻远清嘴角含笑,此刻的笑容绝美,只是张晗无心欣赏。

“煞鬼,既是人也是鬼,恶贯满盈,地狱不容!”

煞鬼,既是人亦是鬼。

世间分善恶,善者可登极乐,恶者必入地狱。但有一种为恶者,因煞气太重,地狱也无法控制。此者生前恶贯满盈,弑父杀母灭其族类,毁村屠城,刀下十万冤魂。

此者,必然进不了极乐,地狱中的鬼魂也畏其煞气,必被其驱使,届时十殿阎罗也控制不了局势。因此,此者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只能由十殿阎罗用勾魂锁链锁在人间某处。

被锁链锁住的谢寒亭每一日都会受到折磨,地狱的烈火不断地焚烧他的灵体,直到他身上的煞气完全消失。谢寒亭煞气太重,只怕千年万年,也燃烧不尽。

这就让他想到了第二个法子——还魂珠。可让其再世为人,且不死不灭。但要使用还魂珠,一个人是不行的,它需要祭品。

一个愿意奉献出一半寿命的祭品。这也是为什么谢寒亭会与人签订阴契,阴契所带走的,就是活着的人一半的寿命。现在,谢寒亭已经通过阴契拿到了那一半寿命,想要复活,只需要一个仪式。

以上这些,张晗都不知道。但他已经察觉到谢寒亭不是什么好东西,袁潇有危险。震惊加担忧的他一听到闻远清的话,浑身都跟着发抖,慌里慌张地摸出手机打给袁潇,却提示他——该用户已关机。

“袁潇……不行!”张晗僵硬着身体跑到门边,一打开门就冲了出去。明明是冬天,却乌云密布,雷声阵阵,明明是上午十一点,却暗得像是要到了晚上。

张晗害怕,却渐渐恢复了理智,他朝闻远清喊道:“快开车,让我回去!”

闻远清撑起受伤的身体颤巍巍地站起来,一边挪步走向车边,一边摸出手机。张晗是急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这熊孩子还慢慢吞吞。他当即不客气,走过去就把人整个打横抱了起来,冲到车边。闻远清连同那些保镖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回复理智,开车门的开车门,撑伞的撑伞。

张晗把人塞进车里,火急火燎地报了地名。司机不听他指挥,他只得瞪向闻远清。熊孩子手一挥,车就启动开来,向家的方向驶去。

一个小时前

袁潇推开谢寒亭的身体,怒道:“袁睿还在这儿了!”

谢寒亭反驳一句:“谢睿。”

“你别跟我抢儿子,小心我跟你急。”

谢寒亭趴在床上看着他炸毛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他伸手揉了揉袁潇的脑袋:“这也是我儿子。”

袁潇忽地坏笑起来,逗趣道:“那你还是我媳妇儿了,没见你在下面被我压!”

谢寒亭挑眉道:“你想试试?”

自从谢寒亭跟了袁潇之后,那脸上的表情也愈发多样起来。此刻半躺在床上的样子有些慵懒,配上那如画的眉目,看得袁潇色心大涨。

他吞了口口水,问道:“你同意呢?”

谢寒亭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唇角的笑意加深,看得袁潇心痒痒。他有些被诱惑地低头,先是浅浅地吻了吻谢寒亭的眼睛,接着慢慢向下,来到嘴唇。谢寒亭的唇并不软,可是亲上去,却让袁潇整个人都舒坦。

见老鬼没有拒绝,袁潇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了。伸手让谢寒亭躺平,他顺势压了上去。一个又一个缠绵悱恻的吻过后,幸好袁潇还有理智,大呼一声:“孩子还在,等我把孩子抱出去啊,媳妇儿!”袁潇喊完这声媳妇儿就吧唧了谢寒亭的脑门一口。他抱着孩子,不顾大冬天地光着脚冲出了门。而谢寒亭的视线追随着袁潇的身影,在后者迈出卧房的瞬间,无头鬼再次出现,立在门边。

谢寒亭的眼神发冷,脸上的表情通通消失不见,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只择人而噬的狼!

他做了个口型:滚!

袁潇放好孩子,一边冲进来一边脱着身上的衣物。到谢寒亭身边时,他的上半身都光了。

这下,他反而温柔了,不停地用吻挑逗这对方,手口并用,缓慢向下,最后含住了老鬼的东西。谢寒亭的神色非常复杂,他的头脑陷在枕头里,发丝凌乱,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情欲,更多的却是冰冷,和即将成功的喜悦。他努力地攥紧拳头,才没有让自己大笑出声。

就算地狱困了他八十年,他谢寒亭一样跑了出来。

还魂珠,让死亡复苏的生物,就像是母体孕育生命。使用它的仪式很简单,就是——交配。而谢寒亭之所以同意为下,不过是完成阴契的最后一道工序,为人妻者,自当为下。

袁潇生疏的技巧,让谢寒亭很快的就射了。他吐出口中的浊液,抬头看着老鬼,“你害怕吗?”

老鬼脸上的神情重回温柔,“不怕。”光明即将来临,谁会在乎这点东西?

袁潇咧嘴一笑,看起来喜悦非常。他仔仔细细地做着扩张,生怕弄疼了老鬼,眼看那地方完全软了,他才缓缓地弄了进去,然后慢慢地动着。他眨也不眨地看着谢寒亭的表情,生怕让对方有一丝不爽。

这就是袁潇,因为喜欢,以至于就连在享受时,也舍不得放纵。

谢寒亭感受到了他的温柔,这让他有些异样的感觉,他索性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这种疼痛。

这场性事很快便结束,因为袁潇太兴奋了!他以为自己绝对不可能有爬到上头的一天,等他满脸餮足地躺在谢寒亭身边时,手不受控制地伸过去与谢寒亭的十指交握。

“喜欢吗?”谢寒亭的声音非常平静。

袁潇孩子气地点头,眼睛都笑弯了。

谢寒亭忽地翻身压住了他,“接吻吧。”

虽然不知道老鬼干嘛接个吻都要事先提醒,袁潇还是凑上去,吻住了老鬼的嘴唇。

其实,绝望,有时候只在一瞬间。当袁潇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当他发现自己被谢寒亭紧紧地禁锢住动弹不得,当他看到老鬼身后密密麻麻的锁链之时,才意识到情况不对。

他瞪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谢寒亭,而后者也不躲避他的眼神。那一双完美的眼睛里除了冰冷,没有任何其他的感情。

他的手中拿出了一颗珠子,血肉欲滴。这颗珠子被在谢寒亭离开袁潇嘴唇的那瞬间被塞入了后者的口中。谢寒亭接着堵上了袁潇的嘴。他伸手捏住了袁潇的下巴,阻止对方无力的挣扎。还魂珠在袁潇的口中不断吸收着他的寿命,在餮足之后,飞回了谢寒亭的腹中。

谢寒亭终于结束了这个吻,他缓缓地坐起身,无数条锁链在他背后炸裂摧毁,化为灰烬。

而袁潇,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还是遇到了何夕二号。

他的眼泪有些忍不住,汩汩地从眼眶中流出。袁潇感受到力量的减弱,似乎连开口说话都成了问题。可他还是在力量即将耗尽之时,愤怒地开口:“贱人!”

果真,他爱不得。爱上了就会被反咬一口,上次是瘸了腿,这次是没了命!

26、真相

锁链消失之后,谢寒亭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他的身体也发生着巨大的变化。血液、肌肉、脂肪、毛发还有最主要的骨骼,这些东西通通在他身上一层层地展现出来,让他重新拥有了人类的身体。完美的身体弧线,颀长的身姿,哪怕他此刻浑身赤裸,也充斥着利刃一般的锋芒。

他伸出手,掐住了袁潇的下巴。那温热的触感让袁潇眉头紧皱,他可不认为此刻的谢寒亭还能展现出温柔细致的一面,照顾他对于温度的感觉。那么只有一个解释,刚才那颗珠子就是还魂珠!

“睁眼。”谢寒亭的声音跟平时不一样,还是那个音色,只是以往的那些情绪通通没了。袁潇很累,愤怒、伤心还有绝望,这些情绪将他笼罩。对于谢寒亭的命令,他当成了一阵恼人的风。

老鬼的手指下滑,掐住了他的脖子,慢慢收紧。袁潇呼吸艰难,就算张大了嘴巴也缓解不了身体的需求,最终,他睁开了眼睛,眼中含着杀人的目光。

谢寒亭的手立刻松了开来,袁潇先是大口地喘了几下,才讥笑着说道:“你从一开始,就想到了今天。”这句话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谢寒亭的表情丝毫未变,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种冰冷的残忍的杀人的视线。

袁潇却不觉得害怕,他在这视线中笑了,像个疯子一样开口道:“我恨不得杀了你,你这个贱人!”

“你处心积虑的靠近我,不过就是为了杀死我,为什么最开始还要装出那副温柔的恶心的嘴脸!?”袁潇的身体真的快不行了,他奋力吼出这话后,整个身体都开始疼痛,让他不得不像只煮熟的虾一样蜷缩着。

“我不杀你。”

“呵呵,是吗?”袁潇问完这话,就艰难地挪动着。这个天气很冷,他赤裸的身体已经冰凉,有些吃力地扯过旁边的被褥,盖在自己的身上,重新闭了眼。他嘴唇翕动,慢悠悠地说出一句话:“谢寒亭,你已经快杀死我了。”

身体的冰冷并没有因为棉被而温暖,心都冷了,还怎么暖得起来?袁潇闭着眼,脑袋很痛,全身都痛,呼吸间喉咙里有股血腥味。若是可以,他简直像跳起来杀了谢寒亭。可他不是老鬼的对手,就算拼尽全力,也伤不到对方分毫。

“主子,有人快闯进来了。”这个声音突兀地在房间里响起,惊得袁潇赫然睁开眼看了过去。那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头,恭敬地站在门口,白发齐腰。在袁潇看着老头的同时,老头也瞥了一眼他,那一眼中含着嘲讽。

“戚坚。”

谢寒亭的声音一出,老头立刻跪在了地上,“主子,你有何吩咐?”

“你逾矩了。”谢寒亭走到房中出现的军服鬼身边,取下对方手里的衣物快速穿上。听到他的话,那个叫戚坚的老头面露惊恐,“主子,属下再也不敢了。”

“看在你替我找回还魂珠的份上,这次我饶了你。”谢寒亭整理好衬衣的袖子,穿上黑色大衣,他的话里有一股子威势,“没有下次。”

“是!”戚坚猛磕了好几个响头,谢寒亭才开口道:“滚!”

戚坚一刻也不停留地跑了出去,无头鬼则消失,而袁潇看了这么一会儿,就觉得头脑发晕,呼吸沉重。面貌一新的谢寒亭走到他跟前,恩赐一般地道:“念在往日情分,我不杀你。”

袁潇冷笑,他现在死跟没死有什么区别?不待他开口,身体便晕了过去。谢寒亭站在他跟前看着,忽地伸出手,却在半空陡然停住。一根拐杖止住了他的动作。

“谢寒亭老前辈?”张越川大感有趣地笑道:“没想到我居然能看到传纪小说中的人物。”

“你倒是有点本事。”谢寒亭夸了他一句,张越川谦虚道:“主要是谢老前辈没有使出真实力,要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快就突破您布下的阵。”

用还魂珠这么宝贵的东西复生,谢寒亭当然要布置好安保工作。这栋楼的周围都布置上了百鬼阵,此阵不是杀阵,不会要人性命,却形成了鬼打墙一样的效果。谢寒亭在没有复生之前,毕竟有勾魂锁链锁着,能力有所减弱。与其费力气杀人,不如拖延时间,好让他有充足的时间复生。

“你想要杀了我,拿回还魂珠?”

“晚辈不敢。”张越川的神色真挚,一本正经地说,“我只求谢老前辈放这孩子一条命,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

谢寒亭阴冷的目光打在张越川身上,让后者的脊背一阵发凉。

“好。”老鬼说完这个字就消失了。张越川过了十多秒才转身一屁股坐在床上,抹掉脑门上的汗。

他第一天的时候就发现袁潇身上的鬼气不一般,却想不出哪点不一般。这屋子里照顾小孩的鬼奶奶,其实是这些年来他一直放在张晗身边的魂守,也是当年在成都时照顾张晗的保姆。

那个时候鬼奶奶并不是有意要吓张晗小朋友的,她知道张越川工作忙,怕张晗照顾不好自己,想半夜做点菜放冰箱里。张晗看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做小孩儿最爱吃的番茄炒蛋。

鬼奶奶也没想到张晗会看到自己,更没想到这一吓把小孩儿魂都吓没了。幸好张越川是个捉鬼的,把张晗的魂儿叫回来了,只是魂儿进不去。张越川这才发现儿子竟然天生佛眼。作为一个道士他自然知道这东西有多好也有多不好,儿子不是个修道的料,根本就保不住这么个东西,所以在张晗的魂归位之后,他就想办法封印了佛眼。让儿子见不到鬼,也没了佛眼的庇佑,不能长生不死。

他听到鬼奶奶说张晗竟然能看见谢寒亭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个鬼非同小可。后来一查,煞鬼,完了!张越川知道自己这趟肯定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只是他不明白谢寒亭接近袁潇,还跟对方签订阴契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看来,这一切只有等袁潇醒了,他才会明白了。

袁潇再次醒来,是在十天之后。他的手上扎着针,营养液不断地通过输液管子进入他的体内。他的嘴唇干裂,喉咙更是冒烟。

“水……”这是他醒来之后的第一个字。

在他身边没日没夜地伺候了十天的张晗第一时间冲了过来,小心拿着吸管,让袁潇一点点地吸水。

“张晗。”袁潇喝了水之后,嗓子舒服多了,他看见身边容貌憔悴的好友,勉力笑了笑。张晗最见不得的,就是他这副模样,看得人心疼。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张晗伸手抹了一把眼泪,最终还是没忍住,伏在床头大哭了起来。不怪他娘们兮兮,实在是袁潇这次差点就没了命。

当日,他赶回住处,就见着满室平静到有些恐怖了。他先是看了看沙发,没大人,没孩子,这才进入袁潇的卧室,同样没人。这情况让他一筹莫展,各种不好的画面跟幻灯片似的在脑子里播放。

好在,张爸爸及时打了个电话来。张晗带着受了内伤的闻远清赶到医院时,就见着那急诊室的灯红澄澄的亮着,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左右晃动。

“爸,你发现袁潇的时候,他怎么呢?”

张越川看了眼终于恢复点理智的儿子,闷声道:“光着,气儿都快没了。”

张晗的脸瞬时白成一片,他瞪圆了眼睛有些呆滞地走几步坐到张爸爸旁边,跟大脑死机了一样。

“没……没气儿?”

“可不是吗?”张越川笑了笑,面色也有些伤心,“不过你放心,医生把他送进急诊室,就是有救。”

张晗没应他这句话,就整个人发懵。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地面,眼睛里的泪忽地就滚了出来,一颗接一颗的,不一会儿,裤子上就湿了一块。张越川想开口,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虽然在家时间少,但儿子的性向他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电脑里的东西他来来回回地检查过,自然知道他儿子喜欢的是男人。

这一两年,他儿子对袁潇的态度,他更是一清二楚。

有时候,就是太明白了,才开不了口。

闻远清就没张越川这层顾忌,不过他也是被张晗这模样吓了一跳。张晗喜欢袁潇他知道,可看到一个大男人为另一个男人哭成这副模样,心里很是怪异。隐隐的,闻远清心里还升起了一股子同情,和另外一种说不上名字的情绪。

“他应该没事儿,如果谢寒亭要杀他,只怕现在已经宣告死亡了。”

听到这话,张晗眼巴巴地望向闻远清,“真的?”

“嗯。”闻远清点头,顺便接到了张越川一个赞扬的眼神。

张晗低着头,想了好一会儿,忽地就抬手抹干眼泪,笑道:“我兄弟肯定没事儿,他福大命大。”

听到这话,张越川反而不是个滋味了。闻远清不清楚,他可是门儿清。刚才送袁潇就医的时候,他就算到了,袁潇只有八个月的命。

再等了两个多小时,医生才从急诊室里走了出来,皱着眉告诉三人,病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真的只是暂时,前五天,袁潇每天都要被送进急诊室抢救一遍,到第六天,身体各项指标才渐渐平稳。这下子,张晗就想到了一个事儿——孩子没了!

他惊慌失措地回去找,连根孩子毛都没找到。他不死心,拖着闻远清到处问鬼,仍旧一无所获。

因此,张晗这副憔悴的模样不仅仅是熬夜熬的,还有一部分是担心袁潇醒过来会怪他。

“别哭了。”袁潇笑了笑,轻声细语道:“我已经醒了,就没事儿了。”

张晗抹了抹眼泪,喜悦道:“成。”这时,医生刚好进来,他们快速给袁潇检查了一番,再次确认袁潇已经无事。

张晗很想问袁潇谢寒亭的事,可他怕问了之后袁潇会激动,就憋着。他不问,袁潇却主动交待了。

“张晗,下次见到谢寒亭,你有多远就躲多远。”

“怎么呢?”

“他不是个好东西。”袁潇笑了笑,有些勉强,“这次不是他,我也不会这副模样。”

“没事儿。”张晗安慰他道:“咱不怕,等过几天我找个时间,把佛眼给了你,你肯定就能生龙活虎了。”说完,张晗嘿嘿一笑:“就是你要生孩子了。”

袁潇跟着他闹了一会儿,又睡了过去。张晗趁此机会,跑到楼梯间打电话给闻远清道:“佛眼,要怎么给别人?”

“你要把佛眼给袁潇?”

“是,怎么给?”

“别白费力了。”闻远清停顿了一下,淡淡地说:“他没跟谢寒亭解除阴契,你给不了。”

“什么?”张晗皱着眉头,不明其意。他见闻远清不做声,便连着“喂”了好几下,跟着手机就被人抽走。张晗回头,见着闻远清站在自己身后,正目光怪异地看着自己。

“怎么呢?快说,怎么会给不了呢?”张晗不安地催促好一会儿,闻远清才支支吾吾地说了。

原来谢寒亭通过还魂珠复生,就不算是个鬼了。但袁潇跟谢寒亭之间的阴契并未被解除,他从名义上还是谢老鬼的丈夫,也属于半人半鬼的一种。佛眼,只能给人,所以袁潇根本就得不到佛眼。

张晗懵了,那袁潇怎么办?

忽地,张晗就猛扇了自己一巴掌,闻远清吓了一跳,赶忙抓着他的手问:“你这是做什么?”

“我后悔!”

“你后悔些什么?”

“我后悔我为什么不一开始喜欢袁潇的时候就表白?为什么要放任袁潇去追那个何夕?为什么不在袁潇冲动的时候拉着他?他当我是兄弟,可我做了什么?我为了自己的私心,我不敢向袁潇表白,我怕他会讨厌我,远离我。我不敢告诉袁潇,何夕就是个贱人,她不值得你喜欢。我怕我这么说了,兄弟就做不成。我也没有拦着袁潇去找章不凡的麻烦,因为我想让他看清楚何夕究竟是一副怎样的嘴脸,让他死心,让他的身边只有我!”张晗涕泪横流,说话的声音却越来越小,“如果我能够不那么自私、怯弱,袁潇是不是就不会这么个样子呢?”

闻远清觉得面前这个人简直就是个傻逼,要真有那么多早知道,世界上还会有这么多后悔莫及的人?可他想奚落对方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他就看着面前的男人像个傻逼一样的哭着,哭到最后整个人都在抽抽。

他抓着张晗的手越来越烫,最后也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是不是被眼前这个男人的鼻涕眼泪什么的糊住了,竟然扯了一下,把对方摁自己怀里了。

闻远清什么话都没说,就一只手搂着对方的肩膀,一只手抓住对方的手腕,然后闭着眼,用一张赴死的表情抱着张晗。而位于上一层的张越川,拿着拐杖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儿子喜欢的是男人,但他绝对不要自己的儿子喜欢修道的人。三缺五弊,闻远清缺命,弊鳏。

跟这样的人谈恋爱,是嫌命不够长啊!

袁潇其实没有睡着,他身体疲惫,睡意全无。一闭上眼睛,就看到了谢寒亭那副鬼样子,让人恨得牙痒痒。忽然,有一根温柔的手指从他的脸颊上划过,惊得袁潇立刻睁开眼看着那处。

只见谢寒亭站在他床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袁潇看到他的瞬间,气得肺都快炸了,整个脑仁疼,索性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但总有些人,喜欢去惹事儿,比如谢寒亭这样的。他声音平静地说:“你还能活八个月。”

“什么?”袁潇怒瞪向他,“你不是说最多五年吗?”

“你本应再活四年,但这次我复生吸取了你的生命,所以你只能活八个月。”谢寒亭的表情仍旧那么个死样子,床上躺着的袁潇,神情却是变了又变。

居然还能再活八个月?他的身体都在哆嗦,看向谢寒亭的目光更加愤怒。偏偏老鬼跟无所谓似的站在那儿,脸不红心不跳,完全视命如草芥。

终于,袁潇怒了。他实在觉得这老鬼找骂,拼着力气坐起身,张口就骂道:“你怎么还不滚?啊?你就他妈是来找骂的吗?你骗我跟你签契约时怎么说的,就他妈对半分,是不是?你骗我跟你谈感情的时候你怎么不跟我说一下,你他妈根本就对我没有感情。还非要管我儿子叫谢睿,你他妈这是在嘲讽我,让我儿子要认贼作父吗?!”袁潇一口子说完,差点一口子没喘上来,呛得他脸色通红,又倒回床上去了。

好不容易,他的气息才匀过来,也就半闭着眼冲谢寒亭有气无力地说:“如果有机会,我真的想搞死你!”

谢寒亭没说话,等到张晗快进屋的时候就消失了。

“袁潇,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睡不着。”袁潇不想让张晗知道谢寒亭来找过自己。他看了看张晗,笑了,“你看你这眼睛红得跟猴儿屁股似的,你倒是去休息一下啊!”

“怕什么?哥年轻!”张晗说完之后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肌肉,想起什么地说道:“对了,我们那个店我请了个人打理,以后咱们就相当于合伙人,不用去打理了。我算了算,要是生意好,咱们两年就能赚回本,两年之后就是纯利润。就算那个人做不下去亏了,咱们也损失不了什么。”

“成,这种事儿你看着办。”袁潇又跟张晗闲聊了几句,便睡了过去。张晗脸上的表情通通变了,他看着袁潇睡着的样子又忍不住擦泪。

“儿子。”张越川的声音适时地阻止了张晗伤感下去。

“怎么呢,老爸?”张晗抹干眼泪,回头一脸平静地看着张越川。

“袁潇恢复得怎么样呢?”张越川临到嘴上的问题,还是给他吞回了肚子里,重新换了句话。张晗不太高兴地摇摇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儿子,你讨厌道士吗?”

“啊?”张晗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答道:“不讨厌啊。怎么呢?”

张越川给自己打气了半天,才开口道:“儿子,老爸就是个道士。”

张越川小时候不想给张晗讲,是怕他受到蛊惑,非要跟自己学这不好的玩意儿。当时林正英正红,是无数人心中的超级偶像,小张晗怕鬼,更是敬林正英如神祗。如果让张晗知道自己父亲也会这些,必定会让他走上这条路,这不是张越川所希望看到的。

三弊五缺,他缺权弊鳏,也因此,张晗的妈妈生下孩子就去了。他不希望自己孩子走上自己的老路,就算是有了佛眼,也不过是永远不怕缺命罢了。

现在张晗也大了,见到的事也多了。张越川想,合适了,是时候告诉自己儿子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张晗目瞪口呆地坐在凳子上,听着他爹把这些年的事娓娓道来,神情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内心已掀起滔天巨浪。他真是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老爹会是个道士,还是个厉害的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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