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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药膳坊(包子)上——云过是非

文案:

成温被至亲害死,重生到民国,成了家门显赫的二少爷

谁料却是个身体有“缺陷”,并且不受待见的软包子

淡定受重生,得到一个强大外挂攻,在民国做咖喱火锅、爆肚仁儿、

栗子南瓜糕、蜂蜜厚多士、巧克力奶昔……

开个“新式”药膳坊发家致富,顺带解决极品亲戚。

排雷说明:

1.美食文、药膳文,宅斗、商斗

2.双性受,情节狗血,金手指大开,脑残出没,请小心

3.架空民国,考究党慎重入

4.作者菌所有文1V1,HHHH……HE!

内容标签:民国旧影 强强 豪门世家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成温、蒋牧升 ┃ 配角:成浩、俞婧瑶

其它:架空民国、强强、双性受、宅斗、商斗、药膳、美食、1V1、HE……

第一章:洞房花烛

天空很晴朗,云彩像水浪一样一波一波的漂浮着,空气中能嗅到暮春时节独有的味道。

然而成温此时的心情,却恰恰相反。

他感觉不到干爽的空气,感觉不到雅致的花香,从窗口滚滚吹进来的,是逼近夏日的压抑和燥热。

小丫头梅玉急匆匆的敲了两下门,推开来,探头进来,笑着说:“二爷,快些,亲娘子要来了!”

成温看着丫头的笑颜,自己却完全笑不出来,只是摆了摆手,示意梅玉出去。

梅玉没有多说话,退了出去,关上门,成温这才叹了口气。

成家的大院儿里,到处挂着红绸,今天是成家二爷成婚的大喜日子。

成家的大爷早夭,成温排行老二,母亲出身不算太好,但姿色没得挑,生了成温没多久就去世了,成家还有一个三爷,是成老爷续弦的太太生的儿子,成太太出身书香门第,和成老爷是门当户对,泉江镇都知道成老爷最疼老三,只不过三爷志向远大,管成老爷要了一笔钱,自己去外面发展了,走了已经一年多。

如今整个大宅子里,小一辈的只剩下老二成温,二爷要成婚了,成家好歹是泉江镇里数一数二的显赫门第,喜事准备的丝毫不含糊。

说起成家,那就是泉江镇的地头蛇,虽然泉江是个小地方儿,别管旁的,但凡准备在泉江做生意,那必然要和成老爷客套几句才能成事。

新娘子叫俞婧瑶,是泉江一个排的上号的书香门第,俞婧瑶和成家的二爷三爷都是青梅竹马,两家一直以来都有商铺上的合作,一来二往就定下了婚约。

然而成温此刻却一点也没有成婚的欣喜。

成温看着床上铺着的大红喜服,似乎有些感慨,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在和他开玩笑。

成温出身豪门世家,还是个独子,一出生就注定游走在上流圈子,大学毕业接手家业,将事业做得风生水起。

如果说成温有什么不顺心,那就是父亲去世太早了,那时候成温才大学毕业,父亲突然去世,他回家来接手家业,看尽了亲戚们的嘴脸,然而成温天生就是个商人,他不动声色,喜怒不颜于色,是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笑面虎,年轻的成温,没有谈不拢的生意。

然而就在一切都风光无限的时候,成温却一夜之间一无所有,出卖自己的人,竟然是成温相依为命的母亲,母亲告诉他,成温,我也要有自己的爱情,我没想害你……

成温没想到老天爷和他开了一个玩笑,他以为自己死了,没成想却又睁开了眼睛,重生在了民国,仍然是显赫世家,不过这个二爷,却没有成温的好运气,他不是独子,而且母亲出身低微,并不像泉江镇传的那样神乎其神,其实就是个软包子罢了。

成温盯着大红色的喜服良久,喜庆的颜色,繁复的花纹,精致的秀工,门当户对的新娘,但是成温知道,如果任由自然下去,他却注定没有锦绣的前程。

一切还要从重生的这个身体说起,成温的身体有些羸弱,身形瘦削高挑,面相秀气俊逸,穿上民国的月白长褂子,像极了出尘的富家子弟,只是,谁也不知道,这个成家的二爷,竟然是个双性人……

成温从没想过,老天会和自己开这么大的玩笑。

新娘子嫁进成家,必然就要圆房,俞家虽然不比成家显赫,但是到那时候,估计成温的前程也就到头了。

成温想着,或许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就是因为被逼得走投无路,再加上性格比较软弱,自己才会恰好穿过来的。

这么多年在上流社会摸爬滚打,成温早就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习惯,他栽过一次跟头,没有什么事情比至亲出卖更让人恐惧的了。

成温换好了喜服,小丫头梅玉早就在外面候着了,院子里都能听到大门外隐隐传来的喜庆的炮仗声儿。

梅玉瞧着二爷推门出来,一身大红的衣服,趁着瘦削的腰身,挺拔的脊背,面容有些发白,却极为俊朗,一下子险些晃了小丫头的眼睛。

成温来到大门口,成老爷已经在了,看到成温才来,皱着眉嗔了一句,“平时慢吞吞的,大喜的日子也这么慢,别怠慢了瑶儿,知道么。”

成老爷说完,成温并没有像以前一样唯唯诺诺的点头,而是微微笑了一下,答应了一声,“爹放心。”

成老爷子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老二要成婚了,整个人都感觉不一样儿了,比往常有精神了不少,再加上一身儿都是新的,显得不卑不亢的。

新娘子的轿子在门前停下,随行的丫头打起帘子,新娘子身形婀娜,也是一身大红衣服,头上盖着秀工复杂的红盖头,虽然看不见脸,但是一副娇滴滴的样子,垂着头,伸出一只白皙嫩滑,一看就没干过粗活的手来。

成太太年纪比成老爷小了许多,打扮的明艳,一点儿也不显老,她并不是成温的生母,见成温站着不动,还以为成温像以往一样窝囊,杵了他一把,有些阴阳怪气儿的,“呦,媳妇儿都来了,做新郎的不知道该干嘛?”

成温眼神不温不火的看了她一眼,成太太下意识的缩了一下脖子,只觉得暮春的天气也有些凉。

成温这才走过去,新娘子一直娇羞的伸着手,成温握住新娘的手,这让对方抖了一下,一身华贵首饰铃铛作响,甚是好听。

眼见着成温就要将新娘子抱出轿子,围观的人群中,忽然冲出一个月白衫子的男人来。

那男人一边拨开人群冲出来,一边大喊着,“等等!”

众人都被他喊得一惊,新娘子俞婧瑶闻声更是狠狠的抖了一下,下一刻竟然自己从轿子里走出来,一把掀开红色盖头,两眼诧异吃惊的瞪得浑圆,紧紧的注视着那个冲出来的男人。

成温心里冷笑了一声,这种赤裸委屈的眼神,任是谁都看得出来什么意思。

成温并不认识来人,只不过新娘子和成家的老爷太太似乎非常认识。

尤其是成太太,突然间就两眼含泪,冲上去抱住那个人,大声哭道:“我的浩儿!浩儿啊,你想死娘了,你怎么才回来,你怎么这幅样子!浩儿啊!”

成温虽然不认识这个来人,但是一听成太太喊他浩儿,顿时也就明白了,成家的三爷叫成浩,正是成老爷和成太太百般疼爱的小儿子。

成浩有些落魄,有些风尘仆仆,他安慰了母亲一下,走上几步,眼睛也紧紧的注视着新娘子俞婧瑶,声音有些颤抖,“婧瑶……婧瑶……你要成婚了么,婧瑶,你……你还要嫁的是我的二哥。”

他说着,看了一眼成温。

成温眯了一下眼,但是没有立马说话。

俞婧瑶晃了晃,身子不稳,扶住轿子的木栏,颤声说道:“你……你是为我赶回来的么?成浩,你是么。如果你说是……我就,我就不嫁了!”

成老爷纵使最疼爱自己的小儿子,也不能允许众人看家门的笑话,当即就怒了,气的脸都红了,喝道:“不孝子!你竟然……竟然要抢自己的嫂子!混账!不孝子……你……”

俞婧瑶立时跑过来两步,抓住成浩的手,“不,不我还没有嫁,我要嫁给成浩。”

成老爷气的踉跄了两步,成太太赶紧扶住成老爷,给他拍着背顺气儿,说道:“别气,别气,咱们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你就骂他,大街上成什么样子……”

她说着,压低了声音,“再说了,这么多人瞧着,咱们还是赶紧进门去说,别声张了,谁娶俞家的闺女不是娶,别闹大了,是不是老爷。”

成老爷本身就对成太太没辙,也不想把这件事情闹大,又被气的不轻,被成太太和下人扶着,赶紧扶进了大门里。

众人看着成家的人和新娘子都进了大门,大街上一时间一片喧哗,成家可是泉江的大门大户,如此一场闹剧,茶余饭后怎么能不聊上一聊?

成温只是从始至终的冷眼看着成浩和俞婧瑶恩爱不舍,二人还跪下来恩求成老爷原谅。

成老爷一年多没见过成浩,心里也是心疼,再加上成太太哭闹,也没有办法,婚事的事情就暂且作罢了。

成温虽然不想成婚,毕竟自己的身体有缺陷,但是成浩这样一闹,无非就是仗着成老爷的疼爱打他的脸。

成温一直没说话,成老爷觉得成温是受了委屈,有些愧疚,让他先回房休息去。

成温刚进了房间,很快就听到了敲门声,还以为是丫鬟梅玉,打开门才发现,赫然是成家的三爷成浩。

成浩仍然是月白的衫子,面相随了成老爷,比成温要硬朗,虽然是弟弟,却比成温高壮。

成浩形容还有些风尘仆仆,却完全没了方才愧疚无奈的样子,脸上挑着一丝得意的笑容,进来之后很不客气的坐在雕花的椅子上。

笑着说:“二哥啊,一年多没见了。”

成温没去瞧他,成浩顿时有些恼怒,腾的站起身来,一把拉住成温的前襟,恨不得要把成温拽起来,咬牙切齿的说道:“好二哥,你还想成婚呢,就你这个怪物,你还想成婚?”

成温立时眼神一聚,心中一突,他没想到,成浩竟然知道自己这个身体的事情。

成浩见他的脸色,得意起来,“你放心好了,我谁也没说,你保密的很好,要不是奶娘告诉我的,我也不知道……我告诉你,别以为你可以勾搭上俞家,别以为你能和我挣,家产一份儿都不是你的,一份儿也不是!如果你敢和我挣,我就让你这个怪物的秘密尽人皆知!”

成温被他拽着前襟,听到他的话,突然冷笑了一声,扫掉成浩抓着自己的手,清冷的声音朗声说道:“梅玉,三爷许久没回来,找不到自己的房间了,你给三爷带路。”

梅玉是伺候二爷的丫头,就在房间外面,听见二爷的声音,赶忙走进来,恭恭敬敬的说道:“三爷,这边儿走。”

成浩要保持人前温和的形象,他虽然有成温的把柄,但是自己也有把柄在成温手里,而且还要争家产,看见成温这种冷冷淡淡,不慌不忙的镇定样子,心里的火就莫名的大。

成浩不知道自己走的这一年多发生了什么,一向懦弱的二哥为何突然就这样难对付起来,只能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咬着后牙出了房间。

第二章:见面

成浩走了才没多久,就又听见有敲门声。

成温还没应声,外面的人就推门走了进来,似乎很熟络不过的样子。

来人正是方才哭的梨花带雨的新娘子,俞家的大小姐俞婧瑶了。

俞婧瑶走进来,她一副虚弱惨白的样子,似乎受了极大的打击似的,摇摇欲坠的走过来,却没想到一向顺着自己的二爷竟然不扶自己一把。

俞婧瑶心里一惊,恐怕成二爷已经生气了,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她赶紧走过去,扶住桌子边儿,抽噎着眼泪,“成温,你……你生气了么?”

成温只是看了她一眼,俞婧瑶立时红了眼圈,抓住成温的手腕,哭道:“成温,咱们三个是一起长大的,我对不住你,我对你不起……我知道……我知道你对我,对我好,可是……可是我的心里自始至终只有成浩,成温,求求你,成全我们。”

成温耳边被她哭的嗡嗡的,没成想这个身体原本性格这么包子,俞婧瑶竟然想通过哭一哭闹一闹就了事,不过幸而不娶俞婧瑶,对成温也算是一件好事。

成温并没有像俞婧瑶想的那样怜香惜玉,只是冷淡的推掉她抓着自己的手,说道:“俞小姐你想多了,我并没有生气,既然你一心想的是成浩,那么就不该来这里,免得别人说闲话,对俞小姐的声誉也不好,对么?”

俞婧瑶睁大了眼睛,抽噎的更加厉害,显得非常激动,再一次抓住成温的手,“成温,你就是生我的气了,求求你不要生气,你对我的好,我感激你一辈子……成温,你也不要为难成浩,好不好,你是他的哥哥,你也不要为难他,好不好!”

成温这个时候忽然轻笑了一声,弄得俞婧瑶不知所以,成温转头看向哭的惨兮兮的俞婧瑶,淡淡的说道:“俞小姐,说了这么多,你终于说到正题儿上了?不想让我为难成浩,就给我一个说得通的理由,没道理,谁也站不住脚。”

俞婧瑶震惊的盯着成温,摇头说道:“成温,你变了!你以前不会这样的,你以前不会这么跟我……你们是兄弟,是亲兄弟,他是你的弟弟,难道你这个做哥哥的,不该让着他么?”

“哪来的这么多天经地义?”

成温眯了一下眼,冷笑说:“更何况……我们还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成温说着,脑子里忽然不可抑制的想到了上一辈子,逼得自己走投无路的人,恰好是自己的母亲,血亲尚且如此,现在一个女人要和自己谈兄弟手足情。

成温心里一紧,有一种窒息的感觉,他并不是天生就对人情冷淡,只是被伤的产生了隔阂。

成温闭了闭眼,声音平淡淡的,“俞小姐请回吧,既然咱们没了婚约,你一个女人,也不便进一个外人的房间。”

俞婧瑶难以置信的摇了摇头,失声痛哭的跑了出去。

成温看着她哭着跑走的模样,仿佛受了什么极大地委屈,禁不住笑了一声,真不知这是什么世道,到底是谁对不起了谁,反倒对方哭的这么委屈,好像自己是个罪大恶极的人似的。

第二天一大早,成家老爷成书志特意备了厚礼,坐上拉车,往俞家大宅去了。

俞家怎么说也是泉江数一数二的老家族了,虽然论财力不一定能比得上成家,但是声望仍然是一等一的,尤其这次闹出了这么大的洋相,成书志最重面子,怎么可能不去赔礼道歉。

成书志带着歉礼到了俞家,上茶招待的是俞家的小女儿俞婧珊,俞婧珊并不是俞家的亲生女儿,只是早年捡到的一个小姑娘罢了,当年俞老爷看俞婧瑶一个人孤单,自己又忙于生意,就想买个同龄的丫鬟来和女儿作伴,正好捡到了俞婧珊,就收她为义女。

俞婧珊生性活泼,生得水灵灵的,没有大家闺秀的矜持,因为她原本也就是个高等的使唤丫头而已。

俞婧珊上了茶,俞老爷很快就来了,成书志歉意的和他客套了好一阵子。

俞老爷并没有把这个洋相当一回事,笑着说:“孩子们还年轻,闹着玩是常有的事儿,你何必当真了呢?也是我家瑶儿胡闹,连累了二爷和三爷的名声呢。”

成书志见俞老爷不计较,当即大喜,“难得亲家这么通情达理。”

俞老爷笑着说:“诶,还跟我客套什么?这件事啊,我看还要从长计议,免得少年人心性不定,刚结了婚又要闹,再观察观察。”

“是是,有道理。”

成书志没再多待,就怕俞老爷反悔,坐了一会儿,喝了一杯茶,就抬步走人了,坐着拉车往成家宅子回去了。

成书志一走,俞婧瑶登时从屏风后面绕进来,抓住俞老爷的胳膊,摇晃着,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爹,您怎么能说再看看呢,我是真心爱着成浩的,我要和成浩立刻结婚!”

俞老爷皱眉道:“胡闹,你想再闹一次笑话么?你丢得起这个脸,我俞家可丢不起这个脸!”

俞婧瑶从小被捧着,被这样一呵斥,眼泪一下就流了下来,俞老爷又心疼女儿,赶紧哄着,“好了瑶儿,那成浩说到底,也不过长得俊了些,他出去一年多了,一年多不在泉江,突然回来,泉江能不能容下他还是一回事呢,你万一嫁过去,受了委屈怎么办?再说了……”

俞老爷突然笑起来,眯起眼睛,似乎早就想好了什么,“再说了,京城里的蒋老板,马上就要来泉江谈生意了。京城,那可不比泉江这个小土镇,那是开了脸子的地方,你知道么,蒋老板咳嗽一声,就能让泉江的商铺全都关门儿!”

俞婧瑶娇嗔一声,“我就要成浩!旁人连成浩一个小手指头都比不上!”

俞老爷被她的话逗笑了,似乎俞婧瑶说的是什么可笑的无稽之谈,“女儿啊,你可知道这个蒋牧升蒋老板,是什么样的人物?我告诉你,商人再横,再横怎么样,那些军阀元帅,让你倒你不也得倒?但是蒋老板不一样,他说出来的话,就是军爷爷,也得绕道儿啊!瑶儿,你在泉江这一亩三分地界,根本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等着蒋老板来了,保证你不会再去想什么成家的二爷三爷,你说的对,那可真是一个小手指头都不能比的。”

俞婧瑶听得痴了,睁着杏核一样的大眼睛,两颊怀春似的红扑扑的,胸口喘息都急促了,“真……真的这样么?”

俞老爷一瞧自己女儿的样子,不禁大笑起来。

蒋牧升,不过是个商人而已。

然而这个商人又不是普通的商人,正如俞老爷说的。

蒋牧升生在一个没落的家族里,很小就一个人为了吃饱肚子跑进京城里谋生,那时候比现在要乱,他什么粗活都干过,白手起家,如今三十出头,在商道儿上,他敢谦虚的说第二,就没人敢占这个头筹。

船在码头停了下来,一个男人从船上走下来,后面跟着挑行李的下人,男人站在码头上兀立了良久,似乎是在想什么,又是在找什么。

这时候一个青年迎面走到了码头,朝着男人走过去,说道:“爷,下榻的地方置办好了。”

男人点了点头,拍了青年的肩膀一下,青年就没有再吱声,脸上是万年不变的冷漠。

男人正是被众人传得神乎其神来,从京城到泉江做生意的蒋牧升蒋老板。

蒋牧升看着码头上杂乱忙碌的光景,忽然笑了一下,“小北啊,你来过泉江么?”

元北摇了摇头,回话说道:“爷的生意遍布大江南北,我还是头一次跟着爷到泉江这种小地方儿来。”

蒋牧升却笑着说:“我来过,很久以前的事了……太久远了,有些记不清,但是绝技忘不掉就是了。”

蒋牧升说着,挥了一下手,示意元北带路。

成温今天本身想去钱庄的,但是下人急慌慌的来通知他,说是三爷现在在城南的成家酒楼,让小人开放了酒楼大门,任由乞丐进入,说是要接济穷苦人。

成家有几家酒楼,在泉江都是最高档的地方,像这种并不富裕的小地方,又挨上这种年代,一般人家是吃不起酒楼的。

成温虽然是商人,勾心斗角见得多了,也从没想过做黑心商人,但是不代表自己会好心泛滥,用这些不实而华的东西接济乞丐。

他自然知道成浩搞得什么鬼,成浩走了一年多,家里的产业并不是他来接手,那个时候的成温还是个软包子,懦弱的不行,一心怕成浩把自己的秘密揭穿,什么都唯唯诺诺的。

成浩就是吃准了他这一点,所以根本不担心自己出去发展,家产会被成温接手了。

只不过他这次回来,似乎不是那么回事了,成温变了样子,还是那副羸弱不堪的身板,但秉性却变得强硬了很多。

成浩怕失去泉江的家产,所以自然要树立自己的口碑,没什么比接济流民更能让人称道的了,而且成家的酒楼那是任何一个普通人家都不敢奢想的。

蒋牧升刚要上马车,只不过不经意的一回头,一个穿着白色长衫的男子纵马过来,在不远处的酒楼停了下来。

蒋牧升不认得他,元北见蒋牧升看他,凑过来,“爷,那是泉江成家的老二,成温。”

蒋牧升听了,眼睛里瞬间多了一丝笑意,更是仔细的打量起成温,白色的长衫将成温的身形衬托的很好,二十出头的年纪,长相温和斯文,眉眼嘴唇甚至有一些精致,出落的相貌不凡。

而蒋牧升的目光,却落在成温纤长瘦削的腰身上,那里佩戴了一枚不如何起眼的玉佩……

第三章:一面之缘

成温到了酒楼门前,下意识的一回头,正撞见蒋牧升打量的目光。

成温现在的身份虽然是成家的二爷,但是他对成温这个人的过往知之并不多,知道的最详细的还就是这幅身子的缺陷……

所以成温不知道这个面生的男人是不是认得自己。

蒋牧升撞见成温的目光,也不觉着尴尬,反而轻笑了一下,点了点头,随即没有再多停留,侧头对元北说:“小北,给成家二爷递个名帖,就说我要拜访二爷。”

“名帖?”

元北本不是多话的人,他从小跟着蒋牧升,这种动荡的年代,元北的父母根本养不起他,而蒋牧升就是他的再造父母,元北一直很本分,话很少,蒋牧升说一就做一。

只是这次,元北也有些吃惊,毕竟递名帖也太过于庄重了些,就算成家在泉江数一数二,但泉江不过是个小土疙瘩,根本不算什么。

蒋牧升只是点了一下头,上了马车,元北也赶紧跟着上去,关上门,车夫勒好了马,朝着下榻的庄园去了。

成温看着蒋牧升的一举一动,对方虽然穿着很简单,一点也不张扬,但成温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他见过的要比这个身体真正的主人见过的多得太多,所以一眼就能看出来,无论从行事还是从气度,这个男人都不太像普通人。

成温盯着马车走远,随即收回了目光,进了酒楼。

成浩见成温来了,心里一扑腾,不过随即镇定下来,他就猜成温会来,心里早就想好了万全的对策。

成浩也不和成温多啰嗦,毕竟他在泉江一直是温和好人的形象,笑着对成温说道:“二哥来了,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儿,咱们不如在爹面前说,看看谁是谁非?”

成温挑起嘴角,也不见着恼,“我还没有开口,你就知道我的来意,可见心里是有鬼。”

成浩被他风轻云淡的呛了一下,瞪着眼睛,一甩衣摆,大步走了出去,翻身上马就往成家赶。

成浩火急火燎的推开大门,成老爷子成书志正在正堂喝茶,见成浩回来了,笑着说:“这么快回来了?”

成浩像是受了委屈,很为难的走上前去,一面擦着流下来的汗,一面说道:“爹,我今天在燕回楼舍饭,二哥跑来了,非说我的不是,我知道儿子这一年多没在家里孝顺爹妈,二哥有些看不过去,但是也不能在外面就不给儿子脸面,是不是?”

成浩说着,成温气定神闲的走了进来,成书志叫住成温,一边叹气一边说:“你们俩兄弟,浩儿好不容易回来,打什么架?有话不能好好说么?都是成家的脸,谁丢了面子,我能高兴么?”

成书志虽然说得公平在理,但是带耳朵的人一听就能听出来,明显还是在训斥成温,偏袒成浩。

成温也不在乎,长久以来养成的商人秉性,什么都装在心里面,不会轻易向任何人倾吐。

成温说道:“爹说得在理,儿子也这么想的,只不过脸面还是一回事,吃不饱饭,要脸面也没用。”

成书志说:“这话怎么讲?”

成温笑着微睨了成浩一眼,继续说:“爹,弟弟要舍饭,这是好事儿,但他用燕回楼的山珍海味舍饭,有必要做的这么大脸么?成家虽然富裕,不愁吃不愁穿,但也是爹这么多年来辛苦经营的,弟弟一回家就大手大脚,花的还是爹妈的辛苦钱,我只是看不过去罢了。”

成书志听成温说,自己偏爱的老三竟然用燕回楼的山珍海味施舍穷人,身为商人的心肝肉都在疼。

成浩见自己父亲的脸色不对,赶紧说道:“穷苦人也是人,为何不能吃山珍海味?二哥眼里不要只有钱了。”

成书志做了一辈子的商人,成浩这句话显然一下一下的打了成书志的脸,若不是眼里只有钱,从哪挣这么大的家业去。

成书志当下脸色更不好看,挥了挥手,“行了,别多说了,浩儿你要是想救济穷苦人,让常管事把米铺子里剩下的米分一分,燕回楼那是招待客人用的,别弄得乌烟瘴气,回头人家说咱们成家上不了台面。”

“爹!”成浩还想辩驳,没成想自己走了一年多,二哥竟然变得巧舌如簧起来,但是成书志那样子明显已经烦了,只能窝着一口气,老老实实的闭了嘴。

成书志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指着成浩说:“来来,浩儿,你赶紧让人把燕回楼拾掇拾掇,听见了么?京城里的蒋老板要来咱们这儿了,我听说已经到了,回头给蒋老板递个请帖,请他到燕回楼吃顿饭,若是能和蒋老板搭上生意,几年都不需要开张了!快去,这次交给你了,好好干知道么。”

他说着,瞥见了成温,明显也觉得自己太偏袒老三了,毕竟老三才从外面回来,成老爷子也知道,成浩说什么想家了回来看看,其实是把自己给他那些做买卖的钱败光了,他偏袒小儿子,因为老二实在太窝囊,根本不是经商的料儿,自己要是把家业放在老二肩上,就要愧对祖宗了,但他心里头跟明镜儿似的,一笔一笔算得清楚着呢。

成书志赶紧又指着成温,说道:“浩儿啊,你刚回来,生意上呢,有什么不明白,就去请教请教你二哥,知道么。”

成浩听父亲说要自己招待蒋老板,眼睛顿时都亮了,他自问是走出去过的人,觉得自己的见识比谁都广,自然知道这个蒋老板是谁,赫赫有名的大商贾,别管哪条道儿,只要蒋牧升在,其他人就要让路。

成浩知道这是自己的一次机会,若是巴结上了蒋牧升,自己往后就发达了,泉江,终究只是个土疙瘩而已,他的目光不只这么短浅。

成浩赶紧应声,“爹,您放心好了,儿子出去一年,可是有习学的。”

说着,又装作极为谦虚的看着成温,脸上似乎有些挑衅的意思,笑着说:“儿子有什么不明白的,不懂的,一定去请教好二哥!”

只不过成浩的挑衅,在成温眼里根本不值一提,成浩发现自己最讨厌的就是他这种风轻云淡的感觉,任别人怎么说,他就是没有丝毫的不快。

成浩的挑衅像是打在了棉花上,顿时觉得非常不爽快。

这时候常管事常函三急匆匆的跑进来,手里还高举着一个红底儿烫金的帖子,火急火燎的样子,“老爷,老爷!不得了了!”

常函三是成家的管家,也是米铺的管事儿,一直跟着成老爷子在商圈里混迹,别看他在成家服服帖帖,他一出了成家,别人还要管他叫常爷,也是个极为体面的人。

常函三把帖子双手恭恭敬敬的递给成书志,哈腰说道:“老爷,名帖!蒋老板的名帖!”

成书志乍一听,接着帖子的手都在抖,兴奋的不敢打开,说道:“哪个蒋老板?”

成浩也是兴奋,刚才还想着怎么样去请蒋老板去燕回楼,没成想蒋老板自己递了名帖过来,成浩仿佛看见了自己的锦绣前程,赶紧催促,“爹,还能是哪个蒋老板!蒋牧升,京城里来的蒋老板!”

成书志这才颤巍巍的打开了名帖,嘴角高翘着,激动的瞪着浑圆的老眼,盯着名帖使劲儿的看。

只是成书志的笑容却慢慢的僵硬住了,眼珠儿快速的左右闪动,随即抬头吃惊的看向自己的二儿子成温,然后难以置信的低下头来继续看名帖,又抬起头来看成温,如此反复了三四次。

成浩见到成书志的脸色,立时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迟疑着说:“爹……怎么了?”

成书志把名帖小心的放在雕花儿的茶桌上,对成温说道:“老二啊……你认识蒋老板?”

成温还没有说话,似乎成书志是害怕他说不认识,赶紧又继续说:“这……这是蒋老板特意来拜访温儿的名帖。”

“二哥?”

成浩震惊的睁大眼睛,似乎不能相信,成浩不能相信,京城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蒋老板,竟然会递名帖,拜访一个窝囊软弱,身体还有缺陷的废物。

成温只是皱了一下眉,不知为何,他听到蒋老板,脑子里第一瞬间闪过的竟然是在燕回楼门口,遇见的那个行容不凡的男人。

他们甚至没有说过话,只是打了一个照面,互相点了一下头,再没有其他了。

成书志也很震惊,盯着成温看了半天,突然站起来,在堂上转来转去,紧张的对成温说:“快,对,快去准备,别管是拜访谁,最主要是蒋老板要来咱们成家,得赶紧的准备,温儿,你快去,叫厨房做一桌子宴席,一定要隆重!非常隆重,碟子碗全要新的,饭菜要最全乎的山珍海味!不能寒酸,不能让蒋老板瞧不起咱们……要知道整个泉江的商人都盯着蒋牧升呢,不能让别人溜了空子,温儿,你得留得住蒋老板才行!”

成温见成书志紧张的样子,这种场面的谈生意他见得多了,上一辈成温虽然年轻,但没有谈不拢的生意,就因为成温知道察言观色。

成温笑着说道:“爹放心,这不是难事儿。”

第四章:登门拜访

若说成温为何会想到在燕回楼前遇见的人就是蒋牧升的,其实也不难。

在泉江镇上,几乎有名气的大家族大豪绅,成温这些日子都见过了,毕竟成家二爷的喜事,众人也要客套的,但是燕回楼前的这个男人却不在其中。

泉江的大街上走着这么一个气度不凡的人物,还能是旁人么?

蒋老板要在第二天拜访,时间已经不多,常函三被派给了成温,让他跟着成温忙道明日宴席的事情。

常函三也是个体面的人,他在成家这么些年,几乎支起了半个成家的生意,但是面对从京城里来的蒋老板,还是有些紧张的。

常函三在成温后面转了好一圈儿,就见二爷不紧不慢的,心里急得慌,催道:“二爷,这……宴请蒋老板,您说要准备些什么?甭管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还是山里的海里头,我都能给你置办全乎了!”

成温瞧他的样子,笑着说:“常管事不忙,需要置办的并不多。”

他说着,眼睛看了一眼旁边的宣纸和毛笔,常函三很有眼力见儿的过去,提起笔来,等着成温吩咐。

成温幽幽的说道:“我说,你写下来,东西不多,今儿个晚上置办全了。”

常函三拿着写了不到半页的宣纸,一边儿看,一边儿的往院子外走,皱着眉,心里琢磨着,打着鼓,也不知二爷这是捣什么鬼,若是按照纸上写的,这场宴席,八成要砸了。

成老爷本来把宴请蒋老板的事情交给了成浩,一听蒋老板是来拜访成温,又把事情交给了成温,成浩心里极为不舒坦,在院子口溜达了好几圈儿,就等着常函三出来,打听打听。

常函三也是商道儿上滚的人,怎么能不明白三爷的心思,若让他在二爷和三爷两个人身上下赌注,看看自己往后跟着谁,还别说,常函三真的想把赌注压在成浩身上。

毕竟二爷先前是唯唯诺诺,现在又是极为的不靠谱,做事不尴不尬的,就拿眼前的事情说吧,宴请蒋老板,不拿出山珍海味来,显得多寒酸,而二爷只是让他置办一些萝卜白菜,唯独高档些的,还就是一些小虾和几条鱼。

成浩见常函三出来,连忙换了脸色,笑着迎上去,“常管事,您忙呢。”

“三爷。”常函三应声说:“不忙,不忙,三爷有事您吩咐。”

成浩笑眯眯的,一副温和有礼的样子,“虽说爹把招待蒋老板的事情交给了二哥,但是我也算是成家的一份子,又出去了一年没孝敬爹妈,实在过意不去,也想帮帮忙,常管事有什么要准备的,告诉我,我来准备!”

常函三哪敢使唤成家最受宠的三爷,他虽然支起了半个成家,但是也明白自己的地位,说白了,在外面被人称一声爷,但是在成家,他就是个被使唤的下人。

要看明白自己的位置,才能久安,常函三是老狐狸了,自然看得透彻。

常函三赶紧哈腰说着:“哎呦,哪能劳动三爷!没什么要准备的……”

他说着,也想给成浩透露一下,压低了声音,“就是一些普通的东西,撂在泉江大街上,都没人捡的,什么萝卜啊——白菜啊——酸菜啊——再有几条鱼。”

常函三拉长了声音,似乎是在想,一样一样的数着,成浩有些不相信,但是看着常函三的样子,也不像戏弄自己,而且仔细一想,成温什么德行,自己还不清楚么,怎么可能自己出去一年,他就突然开了窍?

成浩顿时笑了起来,脸上得意起来,拍着常函三的肩头,“行行,这些也好置办,那我就不打扰常管事了,您忙。”

常函三不敢耽误,等成浩走了,就到了成老爷跟前,说道:“老爷,二爷想管您借点儿东西。”

“什么东西?宴席要用?”

“四个铜胎景泰蓝的大盖碗,就是老爷前儿些,从城北的珠宝铺子淘换来了。”

成书志听了,挥了挥手,说着,“拿去,拿去……我倒是什么,不值几个钱,温儿高兴就拿去用,只一点,别把宴席办砸了,去吧。”

他一面说,一面指着旁边的抽屉,常函三拉开抽屉,从里面取了对牌,拿着成书志的对牌退了出去,到库房登记,这才取走了库房里那四只铜胎景泰蓝的大盖碗。

说实在的,常函三也不知二爷要用这些做什么。

成温让他置办的都不如何难,萝卜、白菜、豆腐、粉丝、酸菜,唯独有点儿难度的,就是二爷让他去找铁匠,打四个小炉子来,再弄些烧的蜡。

常函三置办完,成温已经不在房里了,就见小丫头梅玉没有跟着,于是常函三走过去,问道:“二爷呢,你怎么不跟着?”

梅玉回话说:“二爷跟厨房呢,二爷说不用跟着。”

“厨房?”

常函三一听有些懵,虽然现在已经不是君子远庖厨的年代,但是成家的爷们没一个会烧饭的,这毋庸置疑,毕竟富裕人家,请的都是泉江的名厨。

常函三七拐八拐的到了厨房,偌大的厨房还没有进门,就听见里面杂七杂八的声音,炒菜的声音,吆喝的声音,乱的厉害。

常函三进去,刚要抓住一个人问二爷呢,就瞧见成温站在最里面的桌子前,桌子上摆了一溜儿的调味作料,也不知在做什么。

他刚要过去,就被厨子拦下了,厨子笑着说:“常爷,二爷在琢磨呢,不让别人理他。”

“琢磨?琢磨什么?”

“嘿!厉害着,咱这烧了一辈子菜的人,愣是没听过,没见过,都成了门外汉,名字还挺文雅的,叫‘金汤锅’。”

常函三半信半疑,不过瞧成温挺专注的,也不敢上前打扰。

成温上辈子家里有产业,但是没有人能把这种领域的产业,发展的像成温一样厉害。

一提起豪门,无非是搞娱乐的,搞地产的,而成温偏偏相中了餐饮,成温生来就对做菜很感兴趣,而且对味道很敏感。

如今这种年代,对外界还比较封闭,没有什么新鲜事物,想要让见多识广的蒋老板惊讶,甚至赏识,对于成温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毕竟成温上辈子那个时代的美食,可比现在多出了太多太多。

成温在厨房待到天黑,这才出来,看了常函三从铁匠那里带来的小炉子,点了点头。

常函三没忘去成老爷那里报告一下,就等着第二天蒋老板过来了,常函三心里是惴惴不安的,而成浩完全是一副看好戏的心理。

第二天,成温起的很早,虽然他对于吃饭谈生意这些事情,已经司空见惯了,但是他心里却有一丝莫名的兴奋。

并不是因为蒋老板如何如何的厉害,而是因为他的菜……

成温上辈子忙于生意,就算生意是他感兴趣的餐饮业,但是成温也没有机会亲手去做一做,毕竟无论是身份还是时间都不合适。

蒋牧升来的时间正好,不早也不晚,常函三早就迎出大门等着,就见一辆马车往这边来,等马车停了,先下来一个衣着体面,却简单的年轻人。

常函三有眼力见,当即认出来了,这是一直跟着蒋牧升的人,虽然年轻,但是在商道上也是不能招惹的。

元北下了马车,扶着车门,蒋牧升从车上下来,抬头看了看成家的门第,笑了一下。

常函三赶紧迎上来,点头哈腰将他请进去,蒋牧升态度一点儿也没架子,说道:“常老板,幸会呢。”

常函三一听这声“老板”,险些腿肚子软了,心里一阵转,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蒋牧升在哪条道儿上都吃得开,就连军阀也要退避三舍,就因为蒋牧升对谁都客客气气,不摆架子,但这种客气中,却有一种遮不住的信服感,让人不得不去敬仰。

常函三想着,老爷什么时候跟自己这么客气过?

蒋牧升进了大门,绕过垂花门,影背之后就是天井,成书志带着成温成浩已经在等了。

蒋牧升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成老爷身后的那个年轻的男人,秀气精致的容貌,瘦削单薄的身板儿,筒式的白长衫,却刚好衬托出成温挺拔的腰身,腰上别着一个水头色泽都一般般的玉佩。

成书志赶紧去和蒋牧升客套,蒋牧升笑着回了成书志一句,随即看向成温,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虽然这笑容没有敌意,但让成温这个久经商场的商人,也看不懂。

蒋牧升说道:“二爷,好久不见了。”

成温只是温和的笑了一下,点头说道:“蒋老板。”

蒋牧升这一句话引得众人都是惊讶的看向成温,仿佛成温瞬间变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再也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二爷。

蒋牧升伸手拍了拍成温单薄的肩膀,似乎一点儿也不见外,“一定是不记得我了,贵人多忘事。”

成书志赔笑说:“蒋老板才是贵人。”

“诶,”蒋牧升摇了摇手,眼睛暼着成温,“二爷才是蒋某的贵人,托福。”

第五章:【咖喱小火锅】

众人听到蒋牧升的话,都不知他是什么态度,蒋牧升面上一直带着微笑,语气一直半真半假,所谓真真假假,才是最难分辨的。

成书志也是生意人,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这么些年,遇到蒋牧升就跟一个新手似的,不禁有些额头冒汗。

成书志连忙笑着说:“蒋老板第一次来泉江吧?我们这里虽然是小地方,比不得京城,但是也有好些好玩儿的好吃的,不防在泉江多带些,好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

成书志一面说,一面让着往后退,请蒋牧升往里走。

蒋牧升笑起来,“我正有此意,还要麻烦二爷做向导,只是恐怕二爷嫌我事儿多,怕成老板心疼二爷呢。”

成书志有些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哎呦喂,真是折煞我了,蒋老板哪的话,尽管叫温儿做向导,温儿虽然还年轻,有时候不太会说话,但是他可是土生土长的地地道道的泉江人,好吃的好玩儿的全都认识。”

成温听着面色僵了一下,不过立刻就掩饰了过去,毕竟他可不是地地道道的泉江人,看来私底下还要下点儿功夫,了解了解泉江,免得丢了人,让别人起疑心。

众人一边说笑,就有下人端上了茶来,常函三进了堂,笑着说:“老爷,蒋老板,饭已经置备好了。”

成书志挥了一下手,示意知道了,侧头笑着对蒋牧升说:“既然已经这个时候了,蒋老板一定要赏光,这可是温儿亲自准备的,请蒋老板尝尝?”

蒋牧升听见他说是成温准备的,瞧了站在一边的成温一眼,点了点头,“自然。”

成浩见蒋牧升的态度如此暧昧模糊,心里提心吊胆的,自己父亲从开头到现在,就没介绍之一下,这让成浩更是忐忑,但是一听到说饭好了,顿时心里冷笑起来,就那张菜谱,萝卜白菜的,看成温还能神气到什么时候。

成书志引着蒋牧升,饭没有摆在饭厅,而是在花园的亭子里。

众人走过去,远远的就见小亭子的石桌上,有四个景泰蓝的大盖碗,盖碗底下还架着小火炉子,像是铜火锅一样,但是又不同于铜火锅,铜火锅哪有这么小的,而且也没有铜火锅上面的烟囱。

成书志一路上都是笑着的,笑的一张老脸都要僵硬了,但是一旦走进了,顿时就笑不出来了,而成浩的笑容反而扩大了,还挑衅似的瞧着成温。

石桌上除了四个景泰蓝的大盖碗,剩下就是别致的景泰蓝碟子,六七碟摆放的整齐漂亮。

一碟水灵灵、还带着水珠儿的白萝卜,白萝卜切成片儿,层叠的摆放着,薄的似乎能透光。

一碟看起来就有韧劲儿的卤水点豆腐,豆腐切成规则的长方块儿,每一块的大小一点也不差。

一碟嫩绿玉白的大白菜,不要叶子也不要梆子,只留下包在最里面,并且叶子与梆子连起来的地方。

还有一碟用绳子捆着的粉丝,一碟微微发黄的酸菜,一碟整齐规则的百叶。

唯一上点档次的,也就是放在最前面的一盘羊肉卷儿,羊肉卷不要过肥也不要过瘦,要见红见白,一半红一半白,瞧着就很有食欲。

羊肉卷旁边,还有一小碟子白色的肉卷儿,乍一看像是鱼肉卷,其实不然。

再有一些瞧着新鲜新奇的,就是一盘子圆圆的,像汤圆一样的丸子,那是成温用常函三置办来的几条鲜鱼,几只鲜虾去皮挑刺之后捣成鱼茸虾茸,做成的手打丸子,这个年代,还没人认得什么叫手打丸子。

成书志看着这一桌子“精致”的萝卜白菜,可一点儿也不高兴,气的他立刻涨红了脸,只觉得丢人,蒋老板是什么人,那是见过大仗势的人物,没有山珍,也要有海味,就差把海里的龙捞上来让他吃了,而成温却搞出这一桌子的萝卜白菜。

成书志当即就要发火,但是又不好在蒋牧升眼前跌了面子,只是低声呵斥着,“温儿!你这是怎么回事,胡闹!怎么能给客人吃这么粗陋的东西。”

成温还没有说话,蒋牧升却笑了起来,“成老板别生气,看来二爷是摸清楚了我的秉性,这些哪叫粗陋,这是老京城才讲究吃的,百叶、羊肉、豆腐、粉丝、青菜,一样儿都不少,还有这个羊尾油,一般的人只觉得他油腻,可不曾知道羊尾油有多美味。”

成书志这下子傻了眼,不过还是干笑着,请蒋牧升坐下来。

蒋牧升对成书志说道:“别人都说我是京城里来的,可是我一年里有大半年不在京城,五湖四海的到处瞎跑,但是我仍然是京城来的,还真是,蒋某已经不记得自己的老家在哪了,浑似个土生土长的京里人,这个味儿,光是闻,就很正宗。”

蒋牧升一面说,一面笑着盯着成温,“二爷可真是废了心思呢。”

成温也坐下来,只不过坐在下手,蒋牧升成书志成温成浩,正好四个人,四个小火锅。

成温有些宠辱不惊的样子,淡淡的回道:“想要请蒋老板吃饭,怎么能不下足功夫呢?”

成浩看着他们客套,心里的火气腾腾的往上拱,本身要看笑话的,也不知是不是真事儿,蒋牧升竟然不生气,还夸成温懂得他的心思,原来天底下的能个儿人都这么各色乖诞。

成温说完,常函三就托着一个木盘子上来,先到将牧神边上,把铜胎景泰蓝的盖子轻轻掀起来,放在木托盘上收走,又去收其他三个。

这一掀开盖子,香气顿时扑面而来,众人都是愣了,说不上是什么香味儿,浓郁,悠远,又很新奇。

汤底并不是京城里传统的清汤底儿,而是金黄色的,浓浓的金黄色,咕嘟着沸腾欢实的小泡泡。

蒋牧升就算见多识广,也没见过咖喱火锅,虽然这个时候早就有了咖喱,但是谁也没想过要把咖喱作为汤底。

蒋牧升说着:“这倒是奇了。”

成温站起身来,用放在旁边的筷子,夹起一片切得薄薄的羊肉,筷子夹住羊肉不放,在沸腾的锅里反复晃悠几次,随即将涮熟的羊肉放在蒋牧升的碟子里,羊肉肉色成粉嫩,局部淡粉,不出水不出血,没有血沫子,一瞧就是极为新鲜的。

羊肉特有的香味被这样一涮,混合着咖喱独特鲜明的味道,立刻散发了出来,包裹在腾腾的热气里,飘得小亭子到处都是。

成书志瞧着,似乎真是那么回事儿一样,慢慢将心放了下来。

成温把碟子推到蒋牧升跟前,笑着说:“蒋老板尝尝,是不是老味道。”

蒋牧升抬眼瞥了成温一眼,瞧着青年挺拔的身姿,文雅的笑容,风轻云淡的表情,一边拿起筷子,一边说道:“二爷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蒋牧升夹起涮熟的羊肉,沾了沾调好的麻酱小料,就连小料也很正宗,拌进去的葱段白生生的,一点儿也不见绿。

热腾腾的羊肉,入口味道浓郁,一般人嫌弃羊肉的膻味,岂知道老京城的人吃的就是这个味道,香而不腻,浓郁浑厚,唇齿留香,咖喱的香味也很浓厚,混合在一起恰到好处,咖喱虽然浓烈,却不会喧宾夺主,只是作为辅助的香料。

成书志闻着满桌子的香味儿,肚子里顿时有些空落,虽然不至于流口水,但也有些忍不住,想要尝一尝鲜,也拿起筷子涮了涮,只吃了一口,剩下那几份担心也瞬间放下了。

虽然不怎么起眼,却绝对够分量,成书志没想到自己的二儿子竟然办事办得这么漂亮利索,真是稳稳的抓住了蒋老板的喜好。

百叶弹滑有嚼劲儿,尤其成温准备的百叶极为新鲜,在汤锅里用筷子夹着,七上八下的一涮,沾着麻酱,那味道地道极了,这也是京城小吃的一绝。

别小看了豆腐白菜,在咖喱锅里一涮,还真有那么些翡翠白玉的感觉。

除了汤底,其他全是老正宗,蒋牧升也都见过,唯独没见过那些手打的丸子,蒋牧升夹起一个涮熟的丸子来,入口有虾的鲜香,口感却比虾要弹要新鲜,不禁问道:“这是什么名堂?”

成温说道:“手打的丸子。”

蒋牧升笑道:“二爷打的?”

成温点了点头,“可不是,蒋老板吃的汤底,也是我调的。”

蒋牧升这下真的有些吃惊,他还以为成温只是摸清楚了自己的脾性,没成想这么一个娇生惯养的少爷,竟然会亲自下厨房,还真是下了大工夫了。

成浩见他们聊得投机,虽然这种新鲜的味道自己吃了也觉得有些欲罢不能,但是又不好表现出来,听着他们聊天,心里觉得窝囊死了,怎么让成温就这样翻了身。

蒋牧升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成书志笑着说:“成老板,我来泉江是做生意的,来贵府上,本来想和二爷叙叙旧,也就这样而已……”

成书志是一块老姜了,自然知道蒋牧升有后话,果然就听蒋牧升说,“可是现在,见到了二爷,蒋某有些改变主意了。二爷可是块宝啊,蒋某前些日子还思忖着要不要弄一弄酒楼,见着了二爷,这个想法立马就坐实了。”

成书志登时睁大了眼睛,看着蒋牧升,声音都有些颤,“这……蒋老板的意思是说……要和成家合作?”

蒋牧升不急不缓的点了点头,侧头盯着成温,“今儿吃的高兴,改天蒋某回请……过两日蒋某再来拜访,和二爷详谈合作的事情。”

第六章:古昔茶坊

成书志千恩万谢的把蒋牧升送出了门,看着蒋牧升蹬上马车去。

虽然蒋牧升只是口头说了一句要和成家合作,确切的说,是要和成温合作,只不过作为生意人,没有什么比承诺更管用的了。

生意人要在生意场上站得住脚,最重要的就是脸面,就是承诺,凡事不能打了自己的脸,所以成书志一点儿也不担心蒋牧升反齿儿,这单生意,那是做定了的。

众人看着蒋牧升的马车走远,成书志这才美滋滋的往回走去,一面走一面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对成温说道:“温儿啊,你和蒋老板认识?”

成温只是顿了一下,心里转得快,立时回话说道:“也不算认识,只是有过一面之缘,是蒋老板抬举罢了。”

成温说的也确实是实话,就不知这个身体的主人之前和蒋牧升是怎么认识的,是什么关系。

不过不管是认不认识,成温都能肯定一种,那就是其实蒋牧升并不是太过于在意自己,蒋牧升是个商人,最会的就是作足了面子,这次来拜访,给足了自己的面子,也给足了成温的面子,除此意外,只透露着浓浓的疏离,让谁也看不透。

成浩今天成了陪衬,心里头非常不是滋味,成书志打一开始就没搭理过自己。

成浩进了门,看着自己父亲笑眯眯的把成温叫过去叮嘱生意的问题,一甩袖子自己走了。

成浩进了自己的院子,就看见母亲凤雁萍,也就是成太太迎面过来,凤雁萍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笑着对成浩说,“儿子,蒋老板走了?怎么样?”

成浩脸上耷拉着,“还能怎么样,让成温抢去了风头。”

凤雁萍一听,瞪大了眼睛,“什么,叫那个窝囊肿抢了风头?”

成浩就将成温准备萝卜白菜给蒋老板吃的事情说了一遍,凤雁萍冷笑着,“这些小事儿,值得生气么,再气坏了你,看妈的。”

“您有办法?”

凤雁萍笑着说:“那窝囊种什么秉性,你不知道么?只是瞎猫碰见了一回死耗子,你爹多精明,他能不知道么?放心好了,我现在就去找你爹说说去。”

成浩拉住了凤雁萍,凤雁萍却拍了拍他的手,“儿子你放心好了,在这个家里,妈说话也是举足轻重的,你刚回家,就好好歇着,往后这成家的产业,保证是你的。”

凤雁萍说完,摸了摸自己的鬓角,整理了一下衣裳,就往前面走去。

她到的时候,成温还在和成书志说话,凤雁萍期期艾艾的,对成书志笑着说:“老爷在和温儿说话呢?我有几句话呀,想跟老爷说,若是老爷现在忙正事儿,那我一会儿再来也行。”

成书志挥了挥手,对成温说道:“你先休息去,过几天蒋老板的信儿来了,有你忙道的。”

成温瞧了凤雁萍一眼,凤雁萍虽然笑着,但是眼里全是妒意,丝毫都不掩藏,成温也不想和她纠缠什么,毕竟对方可算是自己的长辈,而且是个女人,这年代的女人可不像上辈子,还是标准的妇道人家,成温可不想和她比磕牙。

成温前脚出了大堂,凤雁萍的笑意立刻就没了,从怀里抽出一方绣花儿的帕子,一边抹眼泪,一边委屈的说道:“老爷,您今天做事儿可不地道。”

成书志见不得女人哭,只觉得脑子要炸了,赶紧哄道:“好好儿的,哭什么?”

凤雁萍说着:“老爷既然问,我也就说了,可别说我嚼舌头根子……我就想问问老爷,浩儿是不是您亲儿子,他走了一年多,杳无音信的,您不想他,我这个做娘的,可是想的掏心掏肺,儿子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他一回来,您不说嘘长问短,也不能这么作践他,都是儿子,今儿蒋老板来了,您一句都不提浩儿,感情在这家里头只有成温一个少爷似的。我知道,我不是您的原配太太,活人永远比不过死人,老爷要是觉得我拖累浩儿,我现在就不活了!”

凤雁萍这样突突突一大串的说出来,成书志脑仁更是疼,“我怎么不疼浩儿,浩儿走这一年,我也是日也想夜也想,但是今儿蒋老板就是冲着温儿来的,我还能死拉着他看咱们浩儿不成?”

凤雁萍梗着脖子,说道:“老爷,您就想想,二爷那个性格,是做生意的料儿么,蒋老板是外人,他不知道,可您不知道么?我说句实在的话,这次二爷用萝卜白菜勾住了蒋老板,难道老爷指望他下次用咸菜窝头再勾住蒋老板么?这纯粹是好运气,再没下次了。家业若是放在二爷肩上,那就完了!”

成书志被她这样一说,心脏砰砰跳,毕竟成温之前确实非常窝囊,也不爱出门,被人无心的说一句就心重的要死要活,而且还病怏怏的,确实不适合担当家业。

凤雁萍瞧他动摇了,连忙示弱,用帕子擦了擦眼泪,上前摇晃着成书志,“老爷呦,您说说您是不是偏心二爷,人家俞家的大姑娘就心仪咱们浩儿,死也不嫁给二爷,但是您呢,偏一句话也没有,还不趁热打铁,赶紧的让浩儿把俞家姑娘给娶回来,俞家虽然不及蒋老板那么势大,但也是泉江响当当的,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了。”

成书志叹了口气,心都是长歪一边的,他确实偏心,但是绝对不是偏心成温,带着眼睛的都能看得出来,成书志明显偏袒小儿子,但是又怕别人说他偏心,面子上不好看。

成书志说道:“我再看看,再看看,浩儿也是的,喜欢人家俞家姑娘,早不来晚不来,来的那么寸!”

第二天早上,常管事就到了成家,手里托着一个红色的请柬,成书志连忙要拿过来瞧,常函三却说:“老爷,这是蒋老板给二爷的请柬,元北亲自送到了门口,说是请二爷下午去古昔茶坊喝茶。”

成书志拿着请柬的手一哆嗦,“就请二爷?”

常函三点了点头,“是啊老爷,这个蒋老板,真是稀奇了,也不知和二爷有什么渊源,就连我也看出来了,八成是故意的。”

成书志想了想,“就怕不是渊源啊,就怕是之前温儿不懂事,招惹了蒋老板。”

“您是说?”常函三睁大了眼睛,“不会吧,那有多大的过节,这么笑里藏刀的。”

成书志说道:“希望不是,你也是做生意的,跟着我这么些年了,你见过天上掉的馅饼么?蒋牧升掉的这可不是馅饼了,能砸死人的东西。”

常函三心里也是哆嗦,拿着请柬去了偏院找二爷。

成温看着华贵的请柬,连请柬都做足了功夫,梅玉瞥了一眼,笑道:“二爷,您什么时候跟蒋老板还有来往?旁人都不知道。这回可好了,再没人看不起二爷了。”

成温听着梅玉的话,心里想着梅玉是一直最贴身的丫鬟了,若是梅玉都不知道端倪,怕是这个身体的正主儿和蒋牧升有什么瓜葛,谁也不知道了。

成温摸了摸请柬,不管是用纸还是字迹,或者是金边儿,都极为的讲究,不禁笑了一下,也不知道蒋牧升到底为了什么,给这么大的面子。

但是成温知道一点,那就是商人无利不起早儿,若不是有原因,不可能大发善心。

梅玉笑道:“少爷,下午去古昔茶坊,穿得体面些,奴婢去给您找几件儿好的挑挑,古昔茶坊的乔老板,可是一直跟咱老爷不对盘儿呐,不能让人看扁了。”

成温听说过这个乔老板,泉江三足鼎立,一个成家,一个俞家,一个乔家。乔家本身已经中落了,而且男丁太少,根本支撑不起家业,哪知道这个乔老板,还没到三十的年纪,但却是个老谋深算的主儿,一身纨绔的少爷气,但在生意场上却半点儿不含糊,做事雷厉风行,能收能放,偏生秉性太过于乖戾难以捉摸,说风是雨,前一刻笑面迎人,后一刻就能翻脸不认人。

成书志和乔老板都是泉江的大户,之所以想着赶紧把俞家姑娘俞婧瑶娶回来,就是怕乔老板先出手,毕竟三个家族,任谁拉拢成帮,另一个也不好受。

成老爷和乔老板做过几票生意,成老爷想法有些守旧,禁不起乔老板大开大合的想法,觉得不切合实际,也就不欢而散了。

成温今天穿了一件梅玉找出来的月白色的长衫,虽然衣裳换的体面了些,但是没有什么配饰,毕竟太太走得早,没了娘照应着,凤雁萍又太会划拉钱,就算想支走一个桌腿儿,都要拿着对牌去仓库登记支取,之前的成温也不会做生意,这个不受待见的,哪来的钱去买写奢侈东西。

成温下了马车,古昔茶坊在泉江很出名,有不少人都是慕名从外面赶来喝一杯茶。

成温刚一走进去,就看见一个妙龄女子,打扮的娇艳奢侈,坐在桌子边儿喝茶听曲儿,原来正是俞家的大小姐俞婧瑶,旁边还跟着义妹俞婧珊。

俞婧瑶不经意的一抬头,一眼就看到成温,立刻睁大了眼睛,“啪嚓”一声将茶杯失手摔了,抢过来,双手抓住成温的袖子,哭诉着说道:“成温,你……你是不是还生我的气?不然……不然那日我走,你……你都不来追我。成温,别生我的气,好不好,你对我的好,我……”

成温被她抓住袖子,霎时间有些无力,不知是什么样的家教,才能娇惯出这么一个自以为是的大小姐来。

俞婧瑶摇着他的胳膊,身体一直前探,就差和成温贴在一起。

“看来蒋某来的不是时候啊。”

一声带着笑意半开玩笑的声音传了过来,成温抬头看向门口,蒋牧升正好走进来,一双眼睛笑眯眯的,仍然是半真半假的商人笑容。

第七章:渊源

成温瞧见蒋牧升的笑容,顿时有些脑仁儿碰碰的跳,他没成想俞婧瑶在这里。

俞婧珊可比俞婧瑶知道进退,毕竟她这么些年在俞家,也只是个高等的使唤丫头,从来不敢高看自己。

俞婧珊赶紧拉住俞婧瑶,笑着说:“姊姊,我看二爷是来谈生意的,咱们听曲儿去罢,一会儿再和二爷叙话。”

俞婧瑶一听她的话,似乎是受了打击,对俞婧珊说道:“成温不是来找我的么?怎么会是谈生意。”

俞婧珊干笑了一下,看了看成温不动声音的表情,心里也在奇怪,这并不是她所认识的二爷,以前的二爷爱大姐爱的死去活来,就算大姐一心惦念着远在泉江之外的三爷,二爷也不在乎,恨不得倒插门到俞家来,只要大姐肯多看他一眼。

而现在不同,二爷也不知是不是那场闹剧的婚礼打击的,或许是开了窍了,知道俞婧瑶根本就不在乎他。

俞婧珊看成温无动于衷,只好干笑着对俞婧瑶说道:“呐大姐,咱们去坐一会儿,乔老板说今天阮毓姑娘回来唱曲儿,姐姐不是最喜欢她唱的么。”

蒋牧升从进了茶坊开始,就是一脸看好戏的样子,他来泉江之前,也打听过些许,泉江三足鼎立,别看只是一个小小的镇子,但是五脏俱全,这个茶坊的乔关年乔老板是老相识了,把泉江的生意打得很响。

蒋牧升多少也听说过俞家的事情,俞家最出名就是有个泉江镇的第一美人,这个美人自然讲的是俞婧瑶,其实俞婧瑶不必长得多美,只要不是丑的可以,泉江镇多少要给俞老爷子面子,俞婧瑶被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也是理所应当的。

不过蒋牧升听得最多的,还是俞大小姐被娇惯的脾气,成婚之日的闹剧可谓传的满城风雨。

蒋牧升这个时候走过去,对俞婧瑶笑道:“这不是俞家的小姐,蒋某初到泉江,还没有来得及登门拜访,没想到在这里碰见。”

俞婧瑶也不傻,一听“蒋某”二字,眼神瞬间就亮了,她这两日尽听自己父亲在耳边叨唠蒋老板如何如何厉害,蒋老板如何如何青年才俊,她没想到会这样遇见。

俞婧瑶两只眼睛盯着蒋牧升上上下下的打量,似乎都忘了失礼,有些激动。

蒋牧升还是头一次见到大家闺秀这么盯着男人瞧的,禁不住又笑了一声,好脾气的说道:“俞小姐,是不是我身上有什么不妥?”

俞婧瑶眼睛里满是憧憬,瞪着杏核似的眼睛,已经把成温抛在了脑后,对蒋牧升道:“你……你就是从京城里来的蒋老板?”

蒋牧升点了点头,俞婧瑶的眼神更是赤裸,俞婧珊连忙扥了扥她的袖子,俞婧瑶这个时候才收回自己的目光,顿时羞得满脸通红,自己喃喃的自言自语道:“爹说得果然没错……果然旁人是比不得的……”

蒋牧升见她神神叨叨的,本身就没怎么把俞家放在眼里,此时更是有些不屑一顾,但是蒋牧升这些年来修养的不显山不露水的脾气,只是面上带着笑容,说道:“俞小姐,蒋某和二爷有生意要谈,不知俞小姐可否赏脸,把二爷借给蒋某一会儿工夫。”

俞婧瑶听他说的有礼,一颗少女心登时已经不在成浩身上,满心都是蒋牧升,连忙点头,说话也细声细气了,“当然可以,蒋老板请便。”

俞婧珊赶紧扶着满面春光的俞婧瑶回到茶桌前坐下。

蒋牧升这才走到成温身边,笑了一声,“怎么样了二爷,舍不得俞小姐?”

成温轻笑了一声,“蒋老板不光是谈生意厉害,对待姑娘家,也是有一手儿。”

蒋牧升一边往里走,一边做了个请的手势,打趣说道:“怎么听着,好像二爷吃味儿了似的,二爷还放不下这么一个女人?”

成温抬步往里走去,只是不温不火的笑着,“蒋老板说笑了。”

跑堂的引着二人往二楼的包房去,走到楼梯的时候,就听二楼上有人敲了两声栏杆,蒋牧升和成温抬头望去,二楼的栏杆旁边,依着一个公子哥儿,那人面上带着纨绔的笑意,手上还拿了把扇子,刚刚就是用扇骨儿敲了敲栏杆。

那人抬了抬手,似乎是在对他们打招呼,大声笑道:“好久没见了。”

蒋牧升抬头回道:“乔爷,上个月做生意,据说小北得罪您了?我可待他给你赔不是啊。”

跟在蒋牧升后面的青年人一脸的冷漠,听到蒋牧升说“赔不是”,脸上瞬间又多了些森意,抬头来瞪了二楼的那人一眼。

成温虽然不认识他,但是一听“乔爷”二字,就知道他必然是古昔茶坊的老板,乔关年,不然谁还会在茶坊里这么毫无忌惮。

众人上了楼,乔关年慢悠悠的晃过来,“我听说蒋老板要来,特意给你留了靠天井儿的包房,视野好,正好能看见俏姑娘唱曲儿。”

由乔关年亲自引着,跑堂的推开了包房的门,包房里很讲究,布置的很雅致,里面三面是墙,一面靠着天井,是开放的没有窗户,正好能看到一楼的光景,对着唱曲儿的台子,视野确实很好。

跑堂的送来茶水和点心,之后就带上门出去了,元北站着,很本分的并没有坐下来,乔关年却没有走的意思。

他在屋子里溜了一圈儿,一撩衣摆坐下来,用扇子点着桌角,侧头对元北笑着说:“小北啊,我听说你住在城郊的山庄?那多不方便,来我家住住?”

元北没说话,脸上也没表情,这回都没瞪他,只当没听见没看见。

反倒是蒋牧升一笑,“乔爷这么喜欢小北,那送你好了。”

乔关年摇头说道:“小北是跟着蒋老板打天下的骨干功臣,我哪敢要,上次只不过是喝茶聊天,就被赏了一拳,可疼了个把月。”

蒋牧升笑道:“若真是喝茶聊天,乔爷也不必受皮肉之痛……”

他说着,稍微侧了一下头,元北见了知道是蒋牧升有吩咐,上前一步弯下腰来。

蒋牧升说道:“你去陪乔爷在一楼喝喝茶说说话。”

元北脸上僵了一下,只停留了一瞬间,随即点头道:“是。”

乔关年立刻笑了起来,站起身来往外走,挥手说:“敢情好,那我下楼去了,有事就喊伙计。”

蒋牧升接口道:“自然,不会跟乔爷客气的……只是乔爷,可小心了,小北虽然不爱说话,但是骨子里是暴脾气,喝茶聊天没什么,别再被伤了。”

乔关年没说话,走了出去,元北也跟着出去,就听乔关年叨唠了一声,“护犊子。”

乔关年这个耍宝的出去了,包房里立刻就安静下来,蒋牧升亲自替成温倒了茶,“让二爷见笑了。”

成温客气的说道:“是让蒋老板破费了才是,古昔茶坊可是泉江最黑的地儿。”

蒋牧升听了笑道:“这话让乔爷听去了可了不得。”

成温见蒋牧升一直在和自己兜圈子,虽然看起来是客套,但是一点儿也没有进入主题的感觉,根本不像是谈生意,于是说道:“蒋老板约我来此,是谈生意的?”

蒋牧升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二爷可真是直来直去。”

他顿了一下,随即抬头双眼看着成温,说道:“二爷想和我做生意?”

“蒋老板真是会说笑话,别说是泉江人,天下哪有人不想和蒋老板做生意,就算赔了本儿,也赢了面子,不是么?再者说,蒋老板做生意,也从来不会赔,不是么?”

“一顶高帽子压下来了。”

蒋牧升似乎是开玩笑的口气,一点儿也没有大人物的架子,眼睛始终直视着成温,“既然二爷想和我做生意……”

他说着,突然停住了,右手扣在桌上,往前一推,随即抬起来,成温面前赫然多了一个玉佩,两只玉佩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成温看了一眼玉佩,下意识去看自己腰上的玉佩,抬眼就见蒋牧升对着自己轻笑。

蒋牧升很淡然的说道:“可能二爷不记得了,因为太久远了,二爷腰上的那个佩玉,是蒋某当年留给二爷的,蒋某说过,等自己发达了,会来报答二爷……只要是你说的,我都能办到。”

成温看着他的目光,心里突然猛地跳了一下。

成温早就猜到这个身体的原主和蒋牧升有些渊源,原来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老套故事。

成温坐在马车里,将腰上的玉佩摘下来,握在手心里用拇指轻轻摩挲着,闭上眼睛,随着马车一摇一摇的微微晃动着。

这本不该自己的,却被自己碰上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还是老天爷可怜自己上辈子落得太惨了。

作为一个商人,成温却知道,没有什么是应该的,这就和行军布阵一样,兵不厌诈,生意场上从来没有什么善良,这是个机会。

成温下了车,梅玉见他回来了,赶紧倒杯茶,刚要笑着问二爷生意怎么样,就见他腰上少了什么,顿时瞪大了眼睛,惊道:“二爷,您的玉佩呢?掉了?”

成温见她一惊一乍,张开手掌,玉佩原是解下来没有戴回去。

梅玉松了口气,没当一回事的笑道:“二爷您可吓着奴婢了,二爷不当家,家里全被太太把持着,咱可没有钱去置办这些体面的东西,这个玉佩好些年了,还是当年三爷嫌弃这玉佩不好,二爷捡回来的呢,不然就太太那一毛儿不拔的性子,哪能给二爷……”

梅玉还在絮絮叨叨着,只是成温却完全没听下去,他心里一下子翻腾起来……

第八章:山庄、墓碑

梅玉正说着,成浩突然推门进来,梅玉一愣,不知三爷为什么突然来了,而且连门也不敲。

成浩听说成温去见了蒋老板,而且还是谈生意去的,心里头越发不是滋味,阴阳怪气的冷笑着。

成温挥了一下手,示意梅玉先出去。

梅玉不知三爷今儿发什么疯,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成温,这才出去,还带上了门。

成温不紧不慢的坐下来,自己倒了杯茶,说道:“不知弟弟有什么事?”

成浩笑了一嗓子,啐了一口,“呸!你也叫我弟弟?我才没你这种男不男女不女的兄弟!成温,别以为蒋牧升多高看你,你也不瞧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说着怪笑了一声,“没准儿人家蒋老板是听说了你这个不男不女的妖怪,图新鲜想玩玩儿,玩过了的烂货还能怎么着?我劝你一句,别太早让人玩烂了,不然就没有什么价值了,怎么耀武扬威。”

成温眼神一聚,狠狠眯了一下眼,握着杯子的手改为用力的攥着,寒声说道:“注意你的言辞。”

“我的言辞怎么了?”成浩说道:“我不就是想要家业,好歹还堂堂正正,没跟别人上床呢!”

成温听了反而轻笑了一声,将杯子“啪”的一声轻轻蹲在桌上,冷笑道:“成浩,你堂堂正正?你若真是堂堂真正,没有把柄给人抓住了,何必忍的这么辛苦,我这点儿事,攘攘的满城风雨不也行么?”

成浩脸色瞬间就变得铁青,两眼盯着成温,眼神有些晃悠,显然是害怕了,虽然成温并不知道成浩到底有什么把柄被原主儿抓住了,不过这确实还是个不小的把柄。

成温见他半响不言语,之前咄咄逼人的气势一下就没了,又说道:“如果你只是来示威的,那么可以请回了。”

成浩被气得胸口快速的起伏,眼角瞪得都要裂开,这个时候门外却传来了跫音,成老爷子推门走进来,刚要说话,就看见了成浩。

成书志说道:“浩儿,你怎么也在啊?”

成浩当即收敛了不愉快的脸色,转变成平日里温和的样子,笑着说道:“我听说成家的大功臣喝茶回来了,也想知道情况,所以就先来向二哥打听打听。”

成书志笑着说:“对啊,蒋老板怎么说?和你谈的什么生意?丝绸?茶叶?珠宝?那日蒋老板不是说想开酒楼,难不成真是酒楼?”

成温顿了一下,蒋牧升并没有和自己谈生意上的事儿,蒋牧升只是说,只要是成温想要谈的生意,都可以,就当是换了成温当年的恩德,蒋牧升让他回去想一想,等想好了再出来叙话。

成温被这样一提,难免就想到梅玉的话,与蒋牧升手上拿的一模一样的玉佩,并不是自己,而是成浩的,不过看情况,成浩压根儿就不记得蒋牧升的事情。

成说说道:“还没有具体谈,蒋老板说改日再细说。”

“没谈?”成浩拔高了声音,笑道:“哎呦,敢情出去半日,就是去喝茶去了?”

他说着,看了一眼成书志的脸色,见成书志也有不愉快的样子,添油加醋的笑着说:“二哥你也真是,你不是不知道,古昔茶坊那个姓乔的,好几次不给爹的面子,梁子结了不少,敢情二哥去那儿喝茶去了?”

成书志没说话,似乎是默许了成浩的尖酸刻薄,成温心里明白着呢,这个成老爷子,真是偏袒成浩偏袒的够可以,都是儿子,好似这个二爷就不是亲生的一样。

成温心里冷笑了一声,就算亲生的又能怎么样呢,只要有钱,不缺见钱眼开的人,什么事儿都能干得出来,自己体会的已经很明白了不是么。

成温样子很冷淡,说道:“蒋老板和乔老板有些交情,所以谈生意的地点才定在古昔茶坊,也不是我能左右的事情,再者了,咱们和蒋老板谈生意,无非为的是钱,管天管地,还能管蒋老板和谁感情好么?”

“你!”成浩瞪着成温,以前成温非常的内向,甚至窝囊,非常怕成老爷子,在父亲面前大气儿也不敢喘一声,自己每次添油加醋,只要父亲一瞪眼,成温乖得就像吓尿了的老鼠一样。

哪知道今儿个成温这幅样子,在成浩眼里活像吃错了药。

成温牵了马出来,翻身上马,暮春夏初的天气,有些燥热,方才成书志和成浩的事情让他心里有些添堵,多多少少会让他回忆起上辈子的不愉快,虽然成温一直告诉自己,自己看的很淡,但是实际上哪有那么容易忘掉。

成温骑马往城郊去,图个清静,泉江是个小镇子,城郊人烟稀少,一出了镇,外面有些荒凉,听说蒋牧升就下榻在城郊的山庄,虽然泉江镇小了些,不过城郊的范围还是很大的,也不知具体是哪里。

成温就放马慢悠悠的走,心里面始终思考着一个问题,毕竟自己已经不是上辈子的自己了,而现在面对的是如何生存下去,一个偏心的父亲,一个恨不得将自己碎尸万段的弟弟,成温很不幸的没有势力,也没有财力,如果想要走下去,并且风光的走下去,让看不起自己的人刮目相看,那么似乎就只有一条路……

成温想着,禁不止一只手放开马缰,轻轻碰了碰自己腰上的玉佩。

他正出神,忽然看见前面有人影儿,成温定眼一瞧,竟然就是蒋牧升,蒋牧升后面自然会跟着一脸冷漠的元北。

元北提了一个食盒站在蒋牧升身后,蒋牧升半蹲下来,身前赫然是一个墓碑,他伸手轻轻扶了一下墓碑,这个动作保持了良久,似乎是在出神。

成温不禁皱了一下眉,他不知蒋牧升在凭吊谁,不过不管是谁,自己这个时候都不该过去。

成温正想拨转马头往回去,蒋牧升已经站了起来,元北探身说了一句,“爷,成家的二爷在那儿。”

蒋牧升回头去看,正好撞见就要拨转马头的成温,不禁朗声笑着,“二爷怎么找到这地儿的,这地方偏僻的厉害。”

成温被发现了,只好催马过去,翻身下了马,说道:“并不是特意来寻,只是不经意走到这里。”

蒋牧升点了点头,脸上似乎有些疲惫,不过仍然保持着笑意,这是他的招牌。

蒋牧升说道:“二爷既然都到了,不如进山庄里坐坐?这地方儿虽然偏僻,可是景致却不赖。”

成温不好拒绝,下意识的伸手按在腰间的玉佩上,蒋牧升看到他的小动作,笑着伸手过去,在他的玉佩上轻轻敲了一下,道:“正好,不知二爷考虑的怎么样了。”

蒋牧升说完,就让开半步,请成温先行。

元北上前去接过成温手里的马缰,成温借着元北挡在自己面前的一瞬间,瞥了一眼那墓碑,上面没有任何字,而且土也是新翻的,这就更让他奇怪了。

山庄就在附近,很快就看到了门楣,并不十分宏伟,反而显得很别致,里面一草一木都极为的考究。

元北把马拴在门口,蒋牧升引着成温走进去,一路上竟然没见到佣人。

蒋牧升笑道:“蒋某来泉江,没想着常住,所以这里没什么佣人,唯独有个泉江本地的厨子,不过二爷来得不凑巧,厨子今儿告假回家去了。”

他们正说话,元北亲自端了茶水来,放在蒋牧升和成温桌上,随即就退到一边,一句多余的话也不说。

蒋牧升像是想起了什么,“那日在贵府上吃的火锅,我回来也让厨子做了回,食材是一回事,不过还是要看谁来掌勺,都没有二爷做的神韵。”

“就是吃的,哪还有神韵,让蒋老板见笑了。”

蒋牧升笑道:“那可不见得,别人都拿珠宝首饰发财,拿绫罗绸缎发财,拿钱庄当铺发财,唯独没多少人重视这个,这不是个好契机么?”

成温听他说话,眼神突然闪动了一下,随即挑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意,“蒋老板这是在和我谈生意么?”

蒋牧升态度很自如,说道:“谈生意随时都能谈,我说过,只要是二爷想要的,只要二爷想好了,蒋某都能办到……不过现在到了时间,咱也该找找饭辙了。”

蒋牧升说着顿了一下,笑起来,一双桃花眼带着成熟沉稳的气势,笑起来无端端的让人心慌。

“蒋某好不容易逮到二爷,这回可要腆着脸让二爷做道菜尝尝了。”

成温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定,把腰间的玉佩扥下来,捏在手上晃了晃,轻轻放在桌上,“捡日不如撞日,等吃过了饭就来谈生意,如何?”

蒋牧升挑了一下眉。

成温一面说一面站了起来,“至于做什么菜,要看蒋老板厨房里的家伙事儿全不全乎了。”

第九章:【爆肚仁儿】

成温站起身来,蒋牧升看了一眼元北,“二爷不认识路,小北带着二爷去厨房。”

元北轻轻皱了一下眉,还是点头,恭敬客气的请成温先行,不一会儿元北就回来了。

蒋牧升正喝着茶,悠哉的看书,抬眼皮撩了元北一眼。

元北上前,迟疑了一下,说道:“爷,许是您忘了,乔爷约您今天晚上吃便饭。”

蒋牧升笑了一下,说道:“我没忘,你帮我和乔爷说一声,推一天,明天我给他去赔不是。”

元北又是迟疑了一下,不过一向话不多说的元北照旧是点头,丝毫没有质疑蒋牧升的意思,立刻说道:“知道了,我这就去。”

“等等。”

蒋牧升突然发了话,元北站定,转过身来,蒋牧升笑道:“小北啊,我知道你对乔爷这个人有看法……”

元北脸色变了变,回话说道:“爷放心,我有分寸。”

蒋牧升点了点头,说道:“乔爷没很么坏心,就是嘴上没把门。”

元北应了一声,立刻就出去了。

俞婧瑶回了家,俞老爷正好在见客,俞婧瑶不知道,只是问了老爷在哪,就冲进了大堂,俞婧珊追在她后面。

那客人穿的不凡,想必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年纪三四十岁,保养的十分好,笑眯眯着一双眼睛,正和俞老爷子说话。

俞婧瑶冒冒失失的进去,叫了一声“爹”。

俞老爷子皱着眉,呵斥道:“胡闹,这么没规矩,快来见过苗老板,苗老板的兄长,可是赫赫有名的大帅。”

俞婧瑶看了一眼这个苗老板,显然不太感兴趣,毕竟苗老板保养再好,也是上了年纪,她现在一心都是气度不凡的蒋牧升,哪还容的下别人。

这个苗老板一瞧见俞婧瑶,顿时眉开眼笑,一面打量着俞婧瑶,一面挑着满含笑意的嘴角,说道:“这位就是大小姐?不愧是泉江第一美人啊,就算是出了泉江,那也是数一数二的。”

俞老爷听了苗老板的夸奖,立时笑了起来,“哎呦,是苗老板抬举了,抬举了,瑶儿,还不谢谢苗老板?”

俞婧瑶有些不情不愿,俞婧珊拉了她一把,俞婧瑶才勉强谢了谢。

苗老板又去打量俞婧珊,说道:“这后面这位是?”

俞老爷子这时候才笑道:“那是我的义女,珊儿,你也来和苗老板问好。”

俞婧珊笑了一下,她没有俞婧瑶那般娇惯,比俞婧瑶多了好几个心眼儿,见到苗老板露骨的眼神,扯了一个笑容,搪塞道:“苗老板,您喝茶……爹,我带姐姐先回房了。”

俞婧珊扯着俞婧瑶回了房,俞婧瑶甩开她的手,说道:“你扯我做什么?我还要和爹说蒋老板的事儿……哎,你觉得……觉得蒋老板,怎么样?”

俞婧瑶一边说,一边羞涩的笑了起来。

俞婧珊看着俞婧瑶春心摇动的样子,心里想着,前些儿还要死要活的非要和成家三爷结婚,今儿个就变了谱儿。

俞婧珊面上笑着,“蒋老板那自然是没的挑的。”

“我……我也这么觉得。”

俞婧瑶还在高兴,没过多一会儿,俞老爷子就推门进来了,俞老爷子满面红光,看起来非常高兴,坐下来,俞婧珊给他倒了一杯茶。

俞老爷子笑着对俞婧瑶说道:“瑶儿啊,你看苗老板怎么样?”

俞婧瑶皱起柳眉,似乎非常嫌弃,说道:“我觉得?还没蒋老板一个手指尖儿好呢。”

“诶。”俞老爷子摇手道:“你可不知道,这个苗正,来头硬着呢,他哥哥是大帅,手握兵权的,你知道么,关键是他哥哥没有儿子,那最后家产还不都是他的?瑶儿你不要看的太短浅了。”

俞婧瑶不理,说道:“爹你那日还说了,蒋老板比军阀元帅还厉害,怎么今日又说苗老板厉害。”

俞老爷子笑道:“你不懂了,苗家是世家,而蒋牧升是白手起家,世家的当家太太,肯定要比巨富的当家太太要好听。”

“什么?当家太太?”

俞婧瑶听了俞老爷子的话,猛地睁大眼睛,吓得退了一步,“爹你不是要女儿嫁给苗老板吧?”

俞老爷说道:“我正是这个意思,虽然苗老板长得没有蒋牧升好,但是你的眼光要长远啊,苗家的地位可是很稳固的,不像是泉江这小破地方,你若嫁过去,就天天穿金戴银,要天得天有地得地。我刚刚也问了问苗老板的意思,他对你的印象很好。”

俞婧珊在一旁听着,皱了皱眉,不禁插嘴道:“爹,那个苗老板我也听说过,他声誉一向不好,糟蹋了多少姑娘,姐姐嫁过去怎么可能好过,爹您……”

“这儿有你什么事!”

俞婧珊的话还没说完,就听俞老爷子一喝,吓得俞婧珊手上的茶壶“啪嚓”一声摔在了地上,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俞婧珊诺诺的点了点头,也来不及捡地上的碎碴子,赶紧就退了出去。

俞婧瑶听到了这话,更是不依,哭闹道:“我不嫁苗正,若是爹想和苗家攀亲戚,让二妹去嫁!”

俞婧珊刚出了房,还没有走出外间儿,就听见里面传来了俞婧瑶的喊声,登时心凉了一半,她虽然心重,但是也从来没害过自己姐姐,她们就算不是亲的,俞婧珊也感激俞家,可是没想到,自己替俞婧瑶着想,而对方就要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俞婧珊回头看了一眼里屋,但是门隔断了视线,俞婧珊默默的站了一小会儿,终于走出了外间儿。

蒋牧升推掉了乔关年的饭局,元北回来的不算慢,成温正好做好了饭。

元北帮着成温把饭菜端上来,不禁有些傻眼,因为二爷做的饭也太简单了些,而且极其的清淡。

蓝花儿的敞口碟子很常见,一大盘子的爆肚仁儿,肚仁儿雪白的,一个个圆润整齐,连大小都不差,还带着热腾腾的水汽,看着十分有食欲。

一大碗的清水煮白菜,青菜白的白绿的绿,颜色青翠分明,很清爽的样子。

还有一大盘子的芝麻火烧,火烧圆圆的鼓鼓的,上面沾着芝麻,瞧着外皮儿烤的极为酥脆。

元北跟着蒋牧升的时候,是蒋牧升的事业正在崛起的时候,所以元北见识过各种饭局场面,灯红酒绿,只要是上流社会的,他都不会惊讶,只是他唯独没见过这样简单的仗势。

而蒋牧升,似乎还就是吃这套。

蒋牧升看着摆在桌上的菜式,笑道:“看来二爷是摸准了我的脾气了?”

成温坐下来,“蒋老板实在抬举了,蒋老板的脾性,谁能摸得准呢?我只是捡了简单的做做,恰好是老京城的口味儿。”

蒋牧升点了点头,拿起一个芝麻火烧,火烧看起来其貌不扬的,不过一拿起来就知道并不普通,芝麻不能掉,也不能沾手,看起来就像是老手艺,也不知成温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少爷是从哪里学来的。

火烧的层次非常分明,外面酥,里面软,又不能让人觉得宣,麻酱的香气被热气儿带着,从层次里冒了出来,闻着十分勾食欲。

蒋牧升看着,不禁笑道:“二爷可是有心人。做生意,一个有心,一个信用,就足够了。”

蒋牧升说完,冲着元北说道:“来小北,你也坐下来,尝尝二爷的手艺,是不是把旁人都比下去了。”

元北先谢过蒋牧升,之后又谢过成温,才规矩的坐了下来。

芝麻火烧就尚且如此,爆肚仁儿更是没话说,雪白的爆肚十分美观,没有一丁点儿的以为,蘸上麻酱,入口有一股浓郁的香气,肚仁儿弹牙,十分有嚼劲儿,火候掌握的半点儿也不差,加上是清水爆的,丝毫也不油腻。

最讲究的还是这个看起来最普通的清水煮白菜,清汤带着一丁点儿油星,透明光亮的小油花飘在青菜叶子上,汤水要清澈,这样吃起来才清口。不过别小看了这碗清汤,那可要下功夫,用各种食材吊汤,才能喝出足够的鲜味儿来。

一荤一素一个主食,看起来也没什么档次,只是元北才吃了一口,就有些惊讶,想不通成家的二爷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工夫。

之前元北也听蒋牧升说起过,这次蒋牧升来泉江,不只是要谈生意,还要还一个人情,元北还以为蒋牧升这么客气的对待成温,其实只不过是还人情罢了。

他没想到,原来成家的二爷,是有真材实料的……

众人吃过了饭,因为山庄里没下人,元北收拾了东西,蒋牧升刚要带着成温去书房谈生意,元北又回来了,说道:“爷,苗老板来了。”

“苗正?”

蒋牧升笑了一声,却没多少诚意,似乎是冷笑,“听说了苗正从京城出来,没想到来了泉江,我的脸还真是大,竟然让苗正来拜访。”

蒋牧升说着对元北点了一下头,元北立刻出去请苗老板进来。

成温这些天只了解了一些泉江的事情,对于远在京城的各种人物,还没有来得及打听,也不知苗正是什么样的人,从蒋牧升的口气,只能听出苗正是个有些名气的商人,或许口碑还不怎么样。

苗正很快就进来了,一脸的假笑,走进来一眼就看见坐在茶桌边喝茶的成温,眼神顿时变了变,笑弯了一双眼睛打量起来,带着露骨的语气,说道:“蒋老板,这是您的……?啊哈哈蒋老板竟然好这口儿?怪不得上次没收我的礼呢。”

第十章:贼眉鼠眼

蒋牧升不动声色,只是面带着招牌的微笑,看了一眼成温,成家的二爷年纪轻轻,也就是二十出头的样子,而且出落的清秀温润,气质也温和。

苗正本身就贪图美色,一见着成温,自然会往那种地方想。

蒋牧升站起身来,走上前两步,客套的说道:“苗老板,快请坐,这位还没有给您介绍,想必苗老板也很想知道……这位可是泉江成家的二公子。”

苗正显然没想到这个样貌精致的人还有些背景,蒋牧升又对成温说道:“这位是京城里的苗老板,苗老板的兄长可是苗将军。”

苗正听蒋牧升捧自己,可比俞老爷子捧自己要高兴的多,当即昂着头,挺着肚子,笑着回答:“蒋老板真是太抬举我了,我哪有蒋老板厉害,我这是家里头的庇荫,蒋老板才是真材实料的!”

成温和苗正互相见过,众人就全都落座,苗正说道:“我来附近做生意,常听人提起来,泉江虽然地方小,但是山好水好,就在这里逗留几天,没想到啊,蒋老板也在,这不是,一听说了就赶紧过来见见。”

蒋牧升说道:“苗老板客气了,回头我请客,苗老板一定赏脸。”

苗正点头,眼睛又往成温身上瞟,他起初听出成温有点来头儿,心中还担心了一下,不过转念一想,就这点儿来头对自己来说不算什么,只要不是蒋牧升的相好,就算玩出人命来,不也是打点打点就摆平的事儿么。

成温见到苗正瞥过来的眼神,心里一沉,这种眼神他见得多了,上辈子动辄就是酒宴酒席,各种酒会谈生意,上流人的圈子,是普通人都想不到的,带着小明星主持人不管男人女人的都有。

苗正的眼神很露骨,摆明了对成温有意思,而且就是见色起意想要玩玩儿。

蒋牧升岂能看不出来,只是面上很客气的谈了一阵子,天色见晚了,苗正要回去,站起身来,说道:“二爷回不回去,咱们一起走啊?”

成温还没有说话,蒋牧升已经先说道:“真是对不住,苗老板,我和二爷约好了谈生意,今儿个二爷要住在山庄里。”

苗正笑了笑,似乎觉得来日方长,毕竟苗正要在泉江待一阵子,挥手说道:“那我就先告辞了,蒋老板别送了。”

成温并没打算留下来,毕竟自己若是夜不归宿,成浩又该找着办法的嚼舌头根子了。

等苗正走了,成温说道:“看来咱们的生意还要再等等才行,今天晚了我先回去了,改明儿再来拜会蒋老板。”

蒋牧升笑道:“让小北送你,改天我让小北送图纸到你府上。”

“图纸?”成温愣了一下。

蒋牧升点头说道:“对,图纸……酒楼的图纸,我之前想好了一块地儿,想要做酒楼生意,还在踌躇,但是见到了二爷,这个主意就打定了,二爷赏脸,和蒋某人合作一个。”

成温没想到蒋牧升早就做了决定,有些惊喜,蒋牧升站起身来,拿起茶桌上的玉佩,放在成温手心儿里,“希望我的眼光没错,到时候就看二爷能给蒋某怎么样的惊喜了。”

成温的手心里一凉,下意识的握了一下,玉佩凉丝丝的感觉透过皮肤传了进来,心中竟有些翻滚,这是他的第一步。

光靠着家业成温不可能有出头之日,成老爷偏爱成浩,这是成温知道的,这些日子里成温已经领教过了,虽然成老爷口头上很公平,但是内心里还是宠着成浩,而且成浩还是个有娘的人,总是多了一条后路,这些成温都没有。

所以成老爷不可能把家业分给成温,成温也不想拿这些,免得还要看别人脸色,蒋牧升正好帮助了他,这是一个契机,只要这一步能走好,成温就能建立自己的事业。

成温出了山庄门,元北立刻就跟了出来,还亲自驾着那辆蒋牧升的马车,说道:“二爷,我送您回去。”

成温点点头,元北打开车厢门,请成温进去。

元北驾着车,还没走出太远,就见偏僻的小道儿旁边停着一辆马车,车厢门是开着的,有人探头探脑的往外瞧。

贼眉鼠眼的正是苗正无疑了,苗正才不信只是谈生意能住在山庄里,所以一直把车停在偏僻的地方,专等着成温过来。

只不过他没想到,蒋牧升已经考虑过了,让元北来送成温回去。

元北身材高挑,虽然并不是肌肉纠结的样子,但是总是冷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一看就是练家子,苗正身边跟着一个赶马的,一个下人,再没有旁人了,苗正看着元北驾着车,高档的马车粼粼的在小道儿上驶过去,却不敢上前拦。

那下人对苗正说道:“老爷,您若是对成家二爷感兴趣,改天登门拜访不就得了,光明正大的登门入室,还用偷偷摸摸的么?”

苗正抬手给了那人一耳刮子,瞪眼骂道:“啐!你懂什么,那是个男人,成老爷子的秉性一向保守,怎么可能让自己儿子去爬别的男人的床?哼哼,得亏他是个男人,暗地里把他给办了,还能跑到大街上哭闹去么,这种事情到时候他还要掂量着自己的脸面呢。”

苗正一边说,一边看着远去的马车搓手,笑道:“让姓蒋的假正经儿,就只能干被人糙烂的烂货。”

那下人没敢再说什么,只能诺诺的点头,口里说着,“老爷真是厉害,这办法真妙呢!”

成温到了成家门前,元北下了车,给成温拉开车门,请成温下来,说道:“爷说最多过两天,图样儿就出来了,到时候将图纸送给二爷瞧。”

成温说道:“有劳了。”

元北并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转身上了马车,赶着车回去了。

成太太凤雁萍正好去燕回楼打了牌回来,坐着马车就看见家门前,停着一辆非常华丽的马车,他不认识元北,但是陪着成太太大牌的成浩可认识。

凤雁萍见自己儿子露出那样的眼神,就向外看去,说道:“成温?成温旁边站的那是谁啊?”

成浩没好气的说道:“还能是谁,我说好二哥一下午跑出去不见人影儿,原来是去找蒋老板了,他旁边的是蒋老板的心腹,叫元北。”

“那就是元北?”凤雁萍也听说过元北的名头,没想到这么年轻,她突然瞪大了眼睛,说道:“儿子,那元北竟然亲自赶车!我的老天爷,这事儿可严重了,儿子你要加把劲儿啊,若是蒋老板真的和成温谈了生意,那就大事不妙了!”

成浩冷笑了一声,他心情不好,自然知道蒋牧升如果和成温谈了生意,自己父亲可能都会对成温另眼相看,那时候分家产就没有十足的把握了,他心里都清楚的很,但是旁人一说,就觉着十分的坚决刻薄。

心情一下就沉了下来,冷声阴阳怪气的说道:“谈生意?您也不瞧瞧成温那德行,谈什么生意?若是蒋老板真看上了成温,也就是看上了他的屁股,不然干嘛平白无故对一个窝囊废那么好。”

凤雁萍听着,杵了成浩一下,说道:“乱七八糟的糙话,都跟哪学的?”

她说着,压低了声音,说道:“儿子,不会真是这么回事儿吧?哼哼,他娘长得好看啊,好看管什么用,不过是个没钱没福气的骚蹄子,让儿子随了她的皮相,一个男人长了一张女人的脸,真是够恶心的了。”

二人说着,马车就停下了,元北已经走远,成浩扶着凤雁萍下了车,成温还没来得及进大门,正好碰见了他们。

凤雁萍瞥斜了一眼成温,“哎呦呦,二爷知道回家了?这么晚回来,也不和老爷说一声,想让谁着急呢?您这个算盘,打得可有点儿偏,老爷下午去喝茶了,浩儿啊陪我去燕回楼打牌去喽。”

成温冷淡的看了一眼凤雁萍,并没有说话,抬步往里走,凤雁萍本来想着成温会窝窝囊囊,或者跳着脚的回骂,哪成想对方并没有气急败坏,还凉冰冰的扫了自己一下。

这一下让凤雁萍心脏突突一滞,吓得浑身一哆嗦,半响才回过神来,暮春初夏的天气竟然有些出冷汗,不过梗着脖子,强顶着底气,冷笑道:“神气什么。”

凤雁萍在燕回楼和一帮富贵太太打牌,非拉着成浩去,说都是老熟人,以后让这帮太太们帮着点儿成浩,混个脸熟才行。

一边打牌就喝了些酒,所以凤雁萍有些醉,说话比平日刻薄很多,成浩赶紧拉住,说道:“好了妈,咱们进去吧,万一被下人听见了,跟爹嚼舌头根子,说咱们刻薄二哥,那就不好了。”

凤雁萍脚底下打晃儿,怪声怪气的笑道:“不就是被男人搞的骚蹄子么?”

第十一章:略施小计

成温进了房间,梅玉见他回来,赶紧迎上来,说道:“二爷,您可回来了,幸好老爷没问起二爷,不然这么晚回来,一定会挨训的。”

梅玉说完,突然又觉得自己说的有点不对头,老爷没问过,证明老爷不重视。

成温坐下来喝了口茶,语气不温不火的说道:“太太和三爷也出去了,老爷问过么。”

梅玉迟疑了一下,皱着眉抱怨说道:“二爷快别说了,老爷就是偏心眼儿,成家上上下下都能看出来,偏生老爷不承认,太太和三爷出去的工夫,老爷恨不得问了好几次,问怎么还不回来啊,去哪了啊。”

梅玉说完,又苦着脸,“太太和三爷去燕回楼吃酒打牌去了,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哪敢说,老爷平时最讨厌太太吃酒打牌,到时候老爷知道了,太太不敢和老爷较劲,一横眼睛,受苦的还是我们这些下人。”

成温听着,轻笑了一声,梅玉说道:“二爷您还笑,不说可怜可怜我们。”

成温不急不火的说道:“我怎么不可怜你?我平日有太太那么刻薄么?”

梅玉想了想,说道:“真别说……跟着二爷是福气,若真是让太太使唤,还不知累成什么样子。”

成温笑道:“你们怕太太瞪眼,所以不敢和老爷说,这本身就是错的,你想想看,若是老爷真和太太较劲,谁还顾忌得到你们呢?太太就是知道,自己再怎么去喝酒,再怎么打牌,你们也不敢说。”

梅玉瞪大了眼睛,说道:“二爷的意思是……”

成温笑着端起茶杯来,说道:“我可没说什么,你自己想去罢。”

梅玉起初瞪大了眼睛,随即嘻嘻而笑,一面笑一面说道:“可别小瞧了下人,这回叫太太有好瞧的,叫她平日里不把旁人做人看。”

成温耳朵听着,只是眯起眼来喝茶,杯子的边儿遮住了上翘的嘴角。

成温第二日起床,隔着院子就听到外面大吵大闹,梅玉则是一脸笑嘻嘻的进来,就差一边走一边蹦,似乎心情非常好似的。

梅玉把叠整齐的干净衣衫放在床头的柜子上,成温不习惯别人伺候穿衣服这些事情,不喜欢别人太亲近自己,毕竟他这个身体有着不想被别人知道的缺陷,就算成温一直没放在心上,但是也下意识的有些隔阂。

成温见她笑的嘴角都要翘到耳朵根儿上去了,说道:“外面一大早儿就这么吵?”

梅玉笑容更是大,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说道:“老爷知晓了太太昨个儿去吃酒打牌,胡天胡地到天黑了,醉醺醺的才回来,正发脾气呢,太太是又闹又哭,可热闹了。”

成温看了一眼梅玉,笑道:“那还真是热闹。”

梅玉心情非常好,出去端了热水来,成温已经穿好了衣衫,梅玉就捧着擦脸的布巾,站在一边儿等着成温洗漱。

梅玉还在说着,“二爷,您可不知道,太太真是无暇顾及了呢,太太先是哭装可怜,老爷最恨女人吃酒,才不管她哭,然后太太就开始撒泼,站在院子里砸东西呢,三爷跑过去拦着,您猜怎么样,好热闹!三爷被太太手误砸了一个满脸花!”

成温拿过布巾,擦了擦脸上的水渍,笑着对梅玉说道:“我看你这个时候该蹦起来拍两下手才合适。”

梅玉赶紧收敛了笑意,抿嘴说道:“奴婢就是乐呵乐呵。”

成温整理了一下衣领,看着桌上的玉佩,顿了一下,将他别在自己腰上,道:“小心乐极生悲。”

“哦……知道了。”

梅玉点头,就见成温要出门,把湿掉的布巾扔在一边儿,追上两步说道:“二爷,您去哪啊?”

成温步子顿了一下,头微微侧着,笑道:“当然是去瞧热闹。”

梅玉见他的笑容,不禁一愣,竟有些晃眼的感觉,只一愣之间,二爷已经出了门,往院子外去了。

出了院子,吵闹的声音就更大了,成太太凤雁萍的哭号声极为尖锐,一声声的传过来,刺得成温耳朵直疼。

成温不禁皱了皱眉,到了前院,就看众人都没有在屋子里,正站在院子的天井处,凤雁萍已经把能砸的都砸了,成浩果然像是梅玉说的,被砸花了脸,半面脸上有一个大口子,还高高的肿起,看着就叫人觉得疼。

成老爷才不管成太太的哭号,他是个保守的人,虽然平日里向着成太太,但是不喜欢女人出门,更加不喜欢女人喝酒打牌,在他的观念里,女人就该呆在家里相夫教子才对。

之前为了成太太喝酒的事情,闹过一回,那会成太太梨花带雨的说自己能改,只是一时之错,后来碍于成太太的威严,她再去喝酒就没人敢说什么。

梅玉听了成温的话,但是也没傻到去打小报告,只是和别人唠了唠嗑,结果“不小心”被老爷听到了罢了……

成老爷这回可是气急了,成浩来劝架,但是成浩昨天也跟着成太太去了,而且没拦着成太太,成老爷难免迁怒于成浩。

院子里可谓是壮观至极,从院子能看到大堂上,桌子椅子翻了,一地的碎瓷片儿,瓷片儿都溅到了外面的地上。

成浩灰头土脸的,成太太一边抹泪一边喊着,“没我们娘俩活的地方儿了,还是死了算了,死了都比现在强啊!不让人活了,喝两口酒就这样啊!”

成温听着成太太的哭喊,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只不过现在不是笑的时候,这样的机会,成浩都插不上嘴的机会,自然是要摆出老好人的样子来劝架,让成老爷知道,懂事的终归还是二爷。

成温走过去,成太太一见他,瞪得眼睛直圆,哭声更凄厉尖锐了,喊道:“你诚心要难为我们娘俩个儿啊!你若是觉得我们碍眼,就是饿死街头我们也不会腆着脸不走的,浩儿啊,你爹他嫌弃咱们了,这还怎么活啊。”

成浩看着自己母亲一副泼妇的模样,平日里父亲对母亲都是和颜悦色,有什么事儿只要母亲一耍脾气,父亲也就应了,这让凤雁萍觉得只要自己哭闹,没有不成的事儿。不过他想错了,成老爷子是最大男子主义的人,这个时候就该服服软儿,装可怜才对。

成浩心里着急,一劲儿给母亲打眼色,但是凤雁萍根本没瞧见,哭的那叫一个起劲儿。

成温扶住被气的颤巍巍的成书志,说道:“爹,别生气了。”

成温刚说了一声,凤雁萍忽然凄厉的喊道:“你来装什么好人!”

成书志更是生气,跺着拐杖,“反了!反了!”

成温不理凤雁萍,仍然不急不火的对成书志说道:“母亲也不是故意的,下次不去就是了,爹不要生气,生气伤身体。”

凤雁萍喊道:“谁是你母亲,我只有一个儿子,浩儿才是我儿子!你装什么好人,一定是你陷害的我们!没活头儿了,还不如死了算了,看我们不顺眼就直说啊,一定是嫌弃我老了,想娶年轻漂亮的姑娘了,开始针对我了。”

成书志连跺了好几次的拐杖,喝道:“说的什么荤话!”

说完了,摇头对成温说道:“你看看,你帮着她说话,她还不领你的情,这是要气死我。”

成温装作一副大度的样子,“母亲说的是气话,过两天气儿消了,也就好了……”

成温说着,眼睛瞥向凤雁萍,说道:“爹您那么向着母亲,难不成还真为了这点儿小事,不过了么?”

凤雁萍被他的眼神气的打哆嗦,成温这个激将法用的果然管用,就听成老爷子喝道:“还真的就能不过了!”

凤雁萍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瞪大了眼睛看着成老爷。

成浩吓得也是腿肚子转筋,这种年代还是男人说了算的,就怕成书志一个不高兴,真的把凤雁萍打发走了,那自己到时候还怎么在成家立足。

成浩赶紧上前,拉住凤雁萍,说道:“妈,快别说了,给爹赔个错。”

“赔什么错!我就是爱喝酒爱打牌了!大老爷们可以一出去一天,我就不能天黑回来么!”

成浩见自己母亲呛呛着来,赶紧又对成老爷说道:“爹您别记在心上,妈这不是真心话,只是气话。”

成书志被成温扶着,气的一张老脸都涨红了,这时候常函三缩头缩脑的跑过来,有些害怕,轻声试探的说道:“老爷,今儿是十五,个大商铺的管事都把账本儿送过来了,您……您还见么?”

成书志本来这次想着,成浩回家了,以后必然是成浩接管家业,就带着成浩见见各个商铺的管事儿,但是没想到突然闹这么一出。

成书志现在看成浩不顺眼,而且成浩脸上破了相,没办法见人。

成书志挥手说道:“当然见,带到书房去……成浩,带着你妈回房间去,不想明白自己错在哪,就别出房间半步!”

说罢了,转头对成温说道:“温儿,你过来跟我见见众位管事儿。”

他的话音刚落,凤雁萍又是一阵哭闹,成书志才不管她,挥了挥手,示意下人把撒泼的凤雁萍拽走。

成浩听了脸色一下就煞白了,瞪着成温说不出一句话来。

成温心头一震,没想到一出闹剧还有意外的收获。

第十二章:宴无好宴

成温随同成老爷进了书房,众位管事儿已经落了座,书房很大,管事儿们将簿册放在茶桌上,都在小声的谈话。

成老爷推门进来,众人就全都不说了,站起身来,面上带着微笑。

只不过众人再看到跟在后面的成温的时候,不禁都是有些惊讶,本以为三爷回来了,今天跟着来的一定会是三爷,没成想竟然是二爷。

成温看着众人一瞬之间的吃惊表情,心里竟有些小小的兴奋,无论成温是不是喜欢做商人,他上辈子在商场中摸爬滚打了多年,已经习惯了享受别人的惊讶和尊敬,这种感觉能使成温热血沸腾。

成温同样很享受众位管事惊诧的表情,这让他有些小小的兴奋,似乎当年那种游刃有余的感觉又慢慢的找回来了。

成老爷子和众人客套了一下,请众人坐下来,这才回头看着成温,说道:“来,温儿,见一见各位管事儿,这都是跟着为父许多年的老功臣了,你该当叫叔叔伯伯的。”

成温也不迟疑,也没有摆少爷架子,一个一个的见过,众位管事有些受宠若惊,连忙又站起身来回礼,常函三笑道:“二爷可使不得,咱们说白了就是高档的跑堂的,二爷才是少主子。”

成温的气势不急不缓的,让众人摸不着头脑,可大家都知道一点,这并不像市井传闻的那样,二爷一瞧就不是好惹的人,虽然说话做事温温和和的,但决计不是温温吞吞的。

成温回道:“常爷说笑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主子,您跟着成家这么长时间,我爹可没把您当外人看呢。”

成书志见成温处事应对这么自如,心中有些欣慰,对常函三笑道:“你也别见外了,温儿说的极是,今儿呢,还像往常一样,你们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大家敞开了说,温儿就是在一旁习学习学。”

众人头头点,常函三把所有人的簿册都收上来,放在成书志的茶桌上,请他翻阅,成书志每看完一本,常函三都会很自觉的将簿册送到成温面前。

成温对常函三笑了一下,说道:“有劳了。”

常函三连忙摇头,“二爷别客气。”

常函三送完了账本,就坐回去,和旁人一样吃茶等着老爷看完账簿,这功夫就打量起成家二爷来。

二爷还像往常那般,长相斯文,甚至比女人还耐看,常函三跟着成家好几年了,成浩当年还没走的时候,常函三就在,那时候成浩仗着老爷宠爱,在老爷面前装乖,不少欺负了二爷去,经常嗤笑他的面相。

常函三虽然是个高等的下人,有什么事都不能说出去,但是心里头也明白着呢。尤其是这些做下人的,眼睛更要擦得雪亮,谁比较有前程,别跟错了人,不然哭都没地方去哭。

常函三如今见二爷如此,顿时觉得有些与众不同了,敢情二爷这么许多年,一直在装傻不成?那这份儿心机可真是够深远的,常函三想着,不禁觉得初夏的天气都冷,打了一个寒颤。

成家虽然是泉江的第一大门户,但是这些年乔爷的生意越来越红火,再加上乔爷人面广,连土匪道上的都愿意结交乔爷这个朋友,旁人更不敢招惹乔家,生意上也渐渐的瓜分走了泉江的大半。还有就是剩下的俞家,虽然俞家和成家是世交,但就算交情再深,银钱面前,也是一码算一码,要不为何成老爷子拼了老命也想让自己儿子把俞家闺女娶回来呢。

所以成家虽然产业厚实,但是越来越不景气了,成老爷是守旧的人,这样就更加没有突破,虽然各位管事都尽心尽力,但是也无力回天,账簿看起来挺完美的,也没有亏损,但是实则已经不太好了。

成老爷子也算是火眼金睛,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面上笑着,越看到最后,就越发的觉得笑不出来了,但是不能在众人面前跌了面子,只好保持着僵硬的笑容。

成温一向对数字很敏感,粗略一看,在心里已经有了一杆秤了。

其实如果成温想要振兴成家,是小菜一碟的事情,毕竟他上辈子生活的年代也比现在晚了许多,有很多新鲜事物是这个闭塞的年代所没有的,是非常新鲜的,也正是成家所缺少的,然而现在成家不是成温说了算。

成温只是面容淡然的看了一遍账簿,又轻轻的合上,放在一边儿,端起茶碗儿来,吹了吹飘在上面的叶儿,喝起茶来。

初夏的天气有些热了,常函三见成老爷久久看着账簿不说话,又转头看着二爷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不禁拿袖子擦了擦额角上冒出来的汗。

成老爷终于将账簿放在茶桌上,呷了口茶,半响才开口,“诸位都很尽心竭力,这我是看得出来的,你们也都跟着我这些年,亏待了谁,我心里头啊,都不舒服……最近京城来的蒋老板要和咱们谈生意,你们知道,谈生意,要的可是钱啊,没有钱来周转,哪来的生意?空手套白狼么?蒋老板要谈就是谈大生意,你们觉得,这些小钱,人家看的上眼么?所以啊,这远远还是不够……”

众人听着成老爷褒奖似的开头,就知道后面必然有后话,果然不错,成老爷这是暗示他们,收成头太差了,成老爷也知道众人要面子,所以不能明着说,众人也不傻,自然听懂了。

成老爷说完,又喝了口水,转头对成温说道:“温儿啊,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成温笑道:“我还是个习学的人,没什么要说的了,爹说得极是。”

成书志听成温说自己说的对,心里很受用,点了点头,对众人说道:“账簿我还要再细看,各位中午吃了饭再走,等我看过了,赶明儿让人送到你们那儿去。”

众人应了,刚要客套两句出书房,就有下人过来,对成书志说道:“老爷,有请帖,说是苗老板请二爷中午在珲春楼吃个便饭。”

“苗老板?”

成书志奇怪道:“什么苗老板,泉江有这号人么?”

常函三连忙上前说道:“老爷可能不知道,是京城里苗大帅的胞弟,苗正……苗老板。”

成书志惊了一跳,转头对成温说道:“温儿,你怎么识得苗老板的?”

成温一听“苗老板”三个字,顿时什么心情都没了,苗正是标准的靠着家里关系才横行霸道的,若是苗正的兄弟都像成浩一样,哪还轮到他横行霸道,只可惜人和人不一样,偏生苗正摊了个这样的。

成温回话说道:“只是昨天在蒋老板的山庄凑巧碰到的。”

成书志让众位管事都散了,才压低了声音对成温说道:“这个苗老板虽不是个人物,但是他的同胞哥哥,可是大帅,咱们惹不起,这种人平日见了避着,若是不能避着,也千万别去招惹,他的口碑不怎么好,身上系了多少条人命,数都数不清楚,你可要小心着。”

成温说道:“爹说的是,我心里有数。”

成书志思忖着,“他都请你了,你不去也不好,就去应付两句,千万别招惹他!”

成温点了点头,单看这个苗正请人去哪里吃饭就知道了,珲春楼是个戏园子,不过唱戏是幌子,里面就是喝花酒,玩花姑娘的地方罢了。

成浩脸上被砸了口子,大夫开了药,丫鬟正战战兢兢的给他擦伤口,忽然有下人过来,说道:“不好了三爷!苗大帅的弟弟苗正,来了泉江,还请二爷今儿中午去喝酒吃饭呢!”

成浩一听,顿时就火了,他没考虑苗正的品行怎么样,就单觉得,为什么是个人物都请成温,成温算是个什么东西?

成浩当时就砸了桌上所有的东西,吓得丫鬟缩在一边打颤,也不敢哭出声来。

成温带着两个随从到了珲春楼,珲春楼不管白天还是晚上,都热闹极了,凡是泉江有点钱的都到这里来挥霍,打牌、喝酒、看戏,每一样都让这些人觉得自己更加的体面了。

成温走进去,很快就有人迎上来,笑道:“成二爷,这边请。”

成温跟着那人往楼上去,到了包房门前,那人笑道:“二爷,苗老板说了,怕吵,请二爷的人在外面候着。”

成温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眉,不过苗正的随从也站在外面候着,成温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笑道:“还真叫人意外,我以为苗老板是个爱热闹的性子,才请人到珲春楼吃饭。”

那人被成温不着痕迹的奚落了一下,面上有些抹不开,但仍然僵硬的笑着,给成温推开门。

包房里果然就一个人,规格和乔爷的古昔茶坊差不离,都是三面墙,一面栏杆,视野很好,可以看到一楼的大戏台,苗正正坐在包房的太师椅里,翘着腿儿,手上拿着一只酒壶,腆着大肚子,色眯眯的眼睛望着一楼戏台上唱戏的花旦。

苗正见门开了,回头一看,就见成温一身浅色的长衫,出落的干净提拔,因字的领口纵使是夏天,也系得很规矩,这反而让苗正来了兴趣。

苗正丢开酒壶,挥手对下人说道:“关门关门,你们可以下去了,快关门。”

成温看着对方的眼神,垂了一下眼皮,将嫌恶的表情掩藏起来,尽可能的不透露出来……

第十三章:玉佩

那日乔爷请蒋牧升吃饭,因为成温的突然来访,蒋牧升就让元北替他推了,乔爷也很爽快,就改了日子。

蒋牧升看着请柬上的珲春楼三个字,有点想发笑,没想到乔爷的产业还真是广泛,像泉江的珲春楼这样赫赫有名的挥霍地,也是他的。

蒋牧升是商人,没少在这种地方谈过生意,就带着元北来了。

乔关年早就等着了,蒋牧升一到,就被请到了包房,元北对乔爷还是那副冷淡的“嫌弃”面孔,毕竟元北的性格比较耿直,而乔关年个性洒脱略带纨绔,元北自然对他没有好印象。

元北就没有进包房,而是站在外面候着,包房里就剩下了蒋牧升和乔关年。

蒋牧升落了座,笑道:“我说乔爷,您到底怎么惹到了小北,小北跟着我这么些年,还不曾有过脾气。”

乔关年也不介意,一边笑,一边站起来给蒋牧升斟酒,说道:“这样岂不是更好?免得整日绷着脸,就像木头嘎达一样站着。”

蒋牧升挑眉道:“那还要感谢乔爷了?”

乔关年斟了酒,也坐下来,摇起扇子来,浑似个公子爷一样,“说正题儿了,蒋老板不厚道啊,来了泉江不和我打招呼,不打招呼也就算了,到了泉江竟然不和我做生意,我可全听说了,蒋老板看上了成家的二爷,巴巴的追着人家做生意,和倒贴一样样儿的。”

蒋牧升手上拿着杯子把玩,面上任然在笑,看不出心里想什么,道:“乔爷真会开玩笑,乔爷的家业殷实,哪用得着和蒋某谈生意。”

乔关年用扇子柄敲了敲桌子,笑道:“跟我打哈哈,你当我是三岁的顽童。”

乔关年说罢了,探起身来,很有兴趣似的,笑道:“蒋牧升啊,你知道么,你这人太有意思了。”

“是乔爷日子太无聊了吧?”

乔关年才不管他的反驳,继续说道:“明眼人都看出来了,你对成二爷可是那叫一个好,就差把成家夺下来送给他,但是你没有,难道你是为了不伤二爷的自尊心才这么做的么?骗鬼呢,我也是生意人,咱们认识多少年了,我可知道你,你是个笑面虎,你这个人根本没有心……大家都在想,为何蒋老板这么看重成二爷,莫非二人有什么渊源,难道二爷对蒋老板曾经有恩惠,蒋老板要换这个人情?可是啊蒋牧升,他们都忽略了一点,你对成二爷的反应只是表面功夫,太冷淡了些,你若真想帮他,他今天就是成家的当家!”

蒋牧升眼神闪了一下,随即笑道:“乔爷说了一大堆,到底想说什么?”

乔关年又用扇子敲了一下桌子,说道:“老实招供。”

蒋牧升说道:“乔爷是口风严实的人,我自然信得过乔爷,但是这件事跟乔爷没关,而且是陈年旧账了……”

他一面说,一面拿出那块玉佩,放在手上把玩,乔关年瞬时睁大了眼睛,不过很快又收敛了惊讶,恢复了一贯的纨绔样子,蒋牧升笑了起来,继续说道:“乔爷,这玉佩眼熟么?你那日也见到了成二爷,他的身上也戴着这么一个玩意儿。”

乔关年说道:“我那日就看见了,只是……觉得或许相似罢了……这个玉佩怎么在你身上?”

蒋牧升好像是在回忆,说道:“大家都知道乔爷吃得开,在哪条道子上都有人脉,就连土匪也买你的帐,只是不知道当年乔爷混得有多惨,还曾经上山当过土匪呢。”

乔关年这时候才收敛了身上的纨绔劲儿,竟多了一种不可逼视的威严,忽然攒齐了眉,但是却挑着嘴角,苦笑说道:“你别打趣我,你不也一样,他们当你风光,是没看到你当年吃得苦。”

蒋牧升淡淡的抬起眼来,微睨了乔关年一眼,说道:“当家去世了。”

他这一句话轻飘飘的话,乔关年立刻站了起来,似乎觉得自己有些失态,又慢慢坐了回去。

蒋牧升说道:“三个月前,我做生意路过,就回去看了看……”

他说着,轻轻晃了晃手里的玉佩,说道:“这是他托我的最后两件事情,一件是带他的骨灰回故里,另外一件乔爷也明白了吧……”

乔关年听罢了,良久才点了点头。

蒋牧升笑道:“还是那句话,也正如乔爷说的,我是生意人,没有多少善心,我能帮成二爷到什么地步,就是什么地步,其他的,就看二爷的造化了。”

乔关年笑了一下,“讲信用的奸商。”

二人正在说话,元北突然敲了敲门走进来,刚一推门看到乔关年的表情,竟然愣了一下,毕竟刚才乔爷和蒋老板在谈正事,把那股纨绔劲儿收敛了起来,让元北有些诧异。

元北走到蒋牧升跟前,低下头来,轻声说了几句。

乔关年摇着扇子,一双桃花眼笑嘻嘻的盯着元北打量,等元北直起腰来,蒋牧升看着乔关年的笑意,说道:“小北啊,以后在乔爷面前不要说悄悄话,一来呢,乔爷也不是什么外人,这二来嘛……乔爷是个练家子,他的耳朵灵着呢。”

元北有些吃惊,没想到乔爷这种公子爷竟然是个练家子,目光有些怀疑的打量起乔关年。

乔关年对元北嬉皮笑脸的说:“你别不相信啊。”

蒋牧升打断他说道:“乔爷,现在可不是说笑的时候,还得请你帮个忙呢。”

乔关年笑道:“蒋老板说的不对,你既然方才说了,只能帮他,剩下看他造化,现在就是看造化的时候,苗正干什么不管咱的事儿,而且苗大帅的弟弟,你得罪得起么?”

蒋牧升冷笑了一下,“这天下还没有我不敢得罪的人。”

他说完,又换成了一贯的温和笑意,说道:“再者说了,这次得罪苗正的人,可不是我……这是乔爷的地头儿,还请乔爷帮帮忙。”

乔关年满不在乎,“奸商就是奸商,你想帮他,让我出头,让我去得罪苗正,天下没这个道理。”

元北有些着急,他刚才靠着三楼的栏杆等着,瞥了眼天井,就看见有人引着成二爷去了二楼,元北像跑堂的打听了一下,今天二楼被苗正包了。

苗正的口碑已经差到了极点,在京城里鱼龙混杂,不知会得罪什么样的人,所以一般人都很收敛,苗正却不然,杀人放火糟蹋姑娘的事情没少干过,因为家里有势力,每次都只是花几个小钱就能摆平,虽然其他人不说,但是心里头都有杆秤,早就记得一清二楚。

苗正是荤素不忌的人,不管是男是女,只要长得够模样他都喜欢,元北不敢自作主张,立刻就过来通报一声。

元北说道:“爷,那苗正口碑那么差,不能再耽搁了。”

乔关年笑道:“呦,小北着急了?那你求我,我就过去。”

元北连看他都不看一眼,乔关年也不介意,笑了笑站起来,“当家对我也有恩,这就当我还他的,改天在他的墓前,也好磕头。”

说着推门走了出去。

乔关年换上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摇着扇子下到了二楼,二楼外面有好多下人站着,两个成温带着的,许多苗正带着的,就怕有人来打扰他的好事。

不过乔爷是什么样的人物,苗正的一帮子下人不敢去拦,乔关年就径直到了门口,一脚踹开了包房的门。

只不过里面的光景,却让乔关年也大吃一惊。

只见苗正一脸的怒容,面上涨得通红,头发和脸全都湿了,肩头还有一片水渍,滴滴答答的往下淌,可笑极了。

而成二爷成温正气定神闲的拿着一个空杯子,“当”的一声把空杯子蹲在桌子上,笑道:“对不住,刚才是手滑了。”

乔关年忍着笑意,冲进去,一脸惊吓的样子,说道:“哎呦喂苗老板,这是怎么了?”

苗正正要发火,却被乔关年又抢了话,说道:“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大事不好了苗老板,苗大帅派人来找您了,听说您在戏楼子里特别生气,要端了我的戏楼子,然后冻结您在钱庄的钱呢!”

苗正一听,惊得一身冷汗,当即瞪了成温一眼,指着成温说道:“你等着瞧!”

说罢了,一甩袖子转身出了包房,招手让下人们跟着,快步出了珲春楼。

苗正顶着一身湿下了楼,蒋牧升正好从三楼转下来,看到成温和乔关年走出包房。

蒋牧升一面笑,一面往二楼走,说道:“看来蒋某是瞎操心了,二爷还真是有一套。”

成温闻声侧头看过去,没成想竟然是蒋牧升,面上挂着浅笑,说道:“有劳乔爷和蒋老板了。”

蒋牧升说道:“苗正的口碑不好,往后二爷尽量躲着他,免得生事端。”

第十四章:【栗子南瓜糕】

乔关年特意瞥了一眼成温腰上的玉佩,又拿眼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蒋牧升。

正这时候,就听有轻微的跫音往楼上来,就见一个妙龄女子,按着一袭青花瓷儿的高开叉旗袍,包裹着婀娜纤细的身材,头发挽的松松散散,却不凌乱,显得极为慵懒,别有一番风韵。

那女人手上托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几个小盖钟,她上了二楼,正准备往上走,就看见几人,顿住步子,柔声笑道:“原来乔爷在这里。”

乔关年看见女人,转头向蒋牧升和成温介绍说道:“这位是阮毓姑娘,可是古昔茶坊和珲春楼的镇店宝。”

成温虽然刚才进门只是瞥了一眼,但是仍然记得,这个女人就是刚刚在戏台上唱花旦的女子,此时已经卸了妆,只是着了淡淡的粉,素颜就意外的让人赏心悦目。

阮毓笑道:“蒋老板和成二爷的大名,小女子可是如雷贯耳。”

她说着,稍稍扬了一下手中的托盘,说道:“二位老板既然来了,就少坐一会儿,尝尝阮毓的手艺吧。”

阮毓嗓音圆润动听,而且很会说话,众人回到三楼,进了包房,阮毓将托盘放在桌上,掀开小盖盅,第一盅是切成小方块的冰,第二盅一打开就能闻到一股清香酸甜的味道。

阮毓把汤倒在小碗里,用精致的小勺子取了冰放进汤里,端起来先给乔关年,乔关年示意先给蒋牧升。

蒋牧升接过去,阮毓又倒了一小碗,放上冰,端到成温面前,成温接过来,谢过,呷了一小口,原来是冰镇的酸梅汤,怪不得有一股浓郁的甜酸味儿,很催人味蕾。

蒋牧升也呷了一口,笑道:“阮姑娘还有这种手艺。”

阮毓款款的说道:“让蒋老板见笑了……”

她说着,转头看向成温,“听人说二爷的手艺非比寻常,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阮毓班门弄斧了。”

成温笑了一下,他并不喜欢喝酸梅汤,因为一般的酸梅汤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味,要么就是甜中带涩,这两个问题是最难解决的,成温的味觉比较灵敏,因此不是太喜欢喝。

而阮毓亲手熬的酸梅汤,恰好有点土腥味,而且甜中带涩,没有那种地道的醇厚和滑顺的感觉,幸而是拿冰镇着,土腥味和涩口的感觉还稍微减轻了些。

不过成温如此的心机,怎么可能给一个姑娘家难看,尤其从阮毓说话行事也能看得出来,这个女人的心机深,思绪重,虽然只是一个戏子,但是也不能轻易开罪了去,指不定往后有什么事端。

成温只是笑道:“阮姑娘太谦虚了。”

阮毓见成温微微一笑,有些羞赧的说道:“前些儿日子,姐妹们送了阮毓点栗子,这不是时令的东西,阮毓也不敢贸然当食材用了,怕不好吃……听说二爷手艺极高,一直想要请教,不知道阮毓这样是不是冒昧唐突了。”

乔关年一听,笑道:“阮毓啊,你这是和二爷搭讪呐?”

阮毓脸上仍然羞红,却含情脉脉的看着成温,说道:“二爷生得好,家世好,修养好,脾气好,又和阮毓趣味相投,阮毓自然是……自然是喜欢得不得了,只是怕唐突了二爷。”

蒋牧升听着阮毓的表白,只是饶有兴趣的看向成温,成温被一个美艳的女人表白,也不见不好意思,仍然像平日一样的淡然,很自然的笑道:“阮姑娘只是想请教菜品,有什么唐突可言?我做给你看就是了。”

成温二两拨千金,故意曲解了阮毓的意思,阮毓也不好意思再继续问下去,毕竟自己是个姑娘家,脸皮也要紧。

阮毓只好点点头,称了一声谢,引着成温下了楼,往珲春楼的后厨去了。

珲春楼的后厨非常大,收拾的极为妥当干净,东西虽然多,但是一点儿也不显得杂乱。

阮毓引着他进了后厨,里面的下人们似乎和阮毓非常熟悉,看起来阮毓的人缘儿很好,毕竟她是个美艳的女人,而且能说会道,怕是任谁都能被迷的晕头转向。

二人一直往里走,厨房尽头有一个小门,阮毓推开门,里面别有洞天,套着一个小间儿,正如乔爷说的,阮毓是头牌,摇钱树,她喜欢做饭,自然要准备个独间儿。

成温走进去,里面收拾的更是一丝不苟,台面擦得晶亮,就像新的一样。

阮毓拿过一个小布包,放在台面上,里面装的就是刚刚说的栗子,只不过这些栗子并不是新鲜的,而是为了保鲜用冰拔过的。

阮毓也不多话,就等着看成二爷要怎么做。

成温在后厨里转了一圈儿,发现了半个南瓜,切开了还没有用,顺手就把南瓜拿了过来,又从木柜子里盛了点儿水磨的糯米粉出来。

就见成温拿了一把小刀子,把南瓜放在案板上,蹭蹭几下就削掉了外皮,那利索的感觉,就像练家子一样,然后哆哆哆几下将去皮的南瓜切成小块。

成温环顾了一下,对阮毓说道:“有劳阮姑娘帮我拿个蒸锅来。”

阮毓笑了一下,很快拿了蒸南瓜的过来,盛了些水,用小碗收拾了成温切成块的南瓜,放在锅里蒸。

阮毓做完这些事儿,就见成温在做栗子蓉,于是有一搭没一搭的笑道:“二爷……还记得小女子么,怕是二爷贵人多忘事,已经忘了吧。”

成温手上的活儿顿了一下,心里猛地一跳,他还以为这是第一次见阮毓,没想到正主儿早就在之前见过了阮毓。

阮毓没有注意他的表情,继续笑道:“也是呢,都隔了两年了,怕是二爷见过的世面多了,也觉着阮毓没劲了,毕竟阮毓只是个卖唱的女子罢了,怎么能入得二爷的法眼呢?”

成温面上带着薄笑,说道:“阮姑娘端庄明丽,可非同一般的卖唱女子。”

阮毓掩嘴笑了一下,“二爷还是这样能说……两年前,阮毓第一次见到二爷,二爷也是这般,前些日子听说二爷要娶亲了,阮毓心里……”

“水开了,火小一点。”

成温突然打断她的话头,对方一句话没说完,就断在那里,也不好继续接着说。

等南瓜蒸熟了,成温把盛着南瓜的小碗拿出来,用勺子一点点的碾碎,碾成南瓜茸,倒入水磨的糯米粉,开始和了起来,揉成光亮的小面团,然后切好剂子,擀成皮子。

成温把做好的栗子馅儿舀了一小勺放进去,捏起来团成圆圆的团儿,上下按成平的,拿小刀子划了几下,赫然变成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小南瓜。

最后再用剩下的栗子馅儿和糯米粉和起来,做成深棕色的南瓜把儿,安在捏好的小南瓜上,再上锅蒸了一会儿。

成温把盖子掀开,将南瓜一个个摆盘,对阮毓客气的说道:“有劳姑娘端上去了。”

阮毓此时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殷勤,但是仍然得体大方,点了点头,端着一盘子栗子南瓜糕上了楼。

包房的门一推开,屋里的人立刻就闻到了一股南瓜混合着栗子的甜香气息,甜香味并不腻人,反而特别清香。

元北也已经坐了下来,只不过是很本分的坐在下手。

阮毓将盘子放在桌上,笑道:“二爷的手艺那可不是吹得,我还没尝呢,已经馋的不得了了。”

成温夹了一个放在蒋牧升面前的小碟子里,笑道:“蒋老板快尝尝,这个手艺,够不够和蒋老板合作的?”

蒋牧升也没多说,拿起南瓜样的小点心,虽然南瓜的外皮看起来软软糯糯的,但是实则弹弹的,不会太软坏破坏了外形。

金黄色带着光泽的南瓜外皮,一口咬下去,热气腾了出来,带着一股浓郁的栗子清香,外皮弹弹滑滑南瓜的味道非常细腻,里面则是粉粉糯糯的,栗子荣撵的很细乎,一点儿疙瘩都没有,层次感极强。

乔关年先拿了一个献宝似的递给元北,这才自己吃了一个,顿时有些惊讶,瞧着成温,笑道:“二爷,这样吧,您也别找蒋老板合作了,咱们来合作怎么样?”

元北瞪了乔关年一眼。

蒋牧升笑道:“下次我得把二爷藏起来才行,免得乔爷开始和蒋某争生意。”

成温笑道:“乔爷抬举了,不过做生意最讲究诚信,之前已经和蒋老板谈妥了。”

乔关年又拿了一个扔进嘴里,顺手还喝了口冰镇的酸梅汤,笑道:“行啊,蒋牧升是捡了宝了,我怎么没这运气……二爷,往后您可常来我这儿坐坐,顺便再做些好吃的。”

蒋牧升皮笑肉不笑的淡淡说道:“只怕二爷往后要忙,没这个工夫了。”

乔关年挑了一下眉,又塞了一个栗子南瓜糕进嘴里,心想着,“我就是一说,你至于么?”

第十五章:亲吻

元北很快就把图纸拿来了,成温看了看,觉得地段儿虽然偏了一点,但是泉江镇还在建,越来越多的商铺也要建起来,到时候那地方就不算偏了。

其间成温又见了蒋牧升两面,都是特意去谈酒楼的事情,敲定了不少细节。

成温路过前堂的时候,成老爷正在见客,隐约听见什么阮毓,成温不免有些疑惑。

梅玉见二爷回来,给他倒茶递水,说道:“二爷越发的忙起来了。”

成温笑道:“等酒楼建起来,那才是越发的忙。”

成温说着,不着痕迹的问道:“我方才看见爹在见客,说什么阮毓,你知道是什么事情么?”

梅玉笑道:“嗨,二爷,您难道不知?整个泉江镇怕是只有您不知道了。”

梅玉说着,可自豪的继续道:“阮毓是乔爷的镇店宝,那可是摇钱树,现在阮毓变成了红人儿,而且赎期将近,就有人上门来和老爷说,不如纳了阮毓做姨太太,一来呢阮毓虽然是个戏子,但是也是个有名儿的人,二来呢,她本是乔爷的人,做了老爷的姨太太,那也是极有面子。”

成温一听,顿时笑了,说道:“原来如此。”

只不过成温说的原来如此不只是这么简单而已,他终于明白,为何那日阮毓姑娘非要巴着自己,即使跌了面子也要表白示好。

阮毓是个精明的人,而且心思重,自然知道自己现在风光,但始终是个戏子,一般的富贵人家不愿意娶戏子,就算娶了,也顶多是个姨太太,仍然上不了台面,更有甚者,或许被玩腻了又会被卖到不堪入目的勾栏院里。

阮毓如此聪明,自然要为自己的后半辈子打算,于是这个聪明的女人就物色上了成家的二爷。

一来成家的二爷有家境,虽不比蒋牧升这样的人物,但是总比蒋牧升好相与的多。

二来成温也没有成亲,之前又闹出弟弟抢亲的戏码来,往后谁嫁给他不得掂量掂量,阮毓嫁过去也不至于做小。

成温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说道:“老爷什么态度?”

梅玉阴阳怪气的一笑,道:“老爷也是男人啊,别看老爷年纪大了,爱美之心谁没有,人家阮毓生的水灵灵的,又是只卖艺不卖身的黄花大闺女,老爷自然觉得这事儿挺好。”

成温听了,嘴角微微一挑,“那这事儿……太太知道了么?”

梅玉说道:“太太因为之前喝酒打牌的事情,一直在偏院儿里,还没放出来呢,哪能听说什么。再说了,老爷肯让太太知道么,太太那劲头,还不捅破天去?”

梅玉说着,突然住了嘴,睁大了眼睛,嘻嘻一笑,成温瞥眼笑道:“怎么?嚼了一次舌头根子,还上了瘾了?这次都不用人教了。”

梅玉睁着无辜的眼睛,“奴婢可什么都没做,再者说,这也是事实,太太始终要知道的,早知道晚知道一样样儿的。”

梅玉一脸“坏笑”的就出去了,到用晚饭的时候才进来,摆了饭。

成温吃了饭,说道:“我前些日子,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的齐全了么?”

梅玉登时苦了脸,一边收拾碟子盘子,一边说道:“二爷,您真难为奴婢,那些都是洋玩意儿,跑断了腿也买不着两样,常管事儿见奴婢忙道,问了一次,也帮着去准备了,常管事儿人脉多,可能准备的快些,也得再等几天,才准备了几样,还不全呢。”

成温点头,说道:“你别忘了就行。”

梅玉奇怪道:“二爷,这些都是用来做菜的么?那可真是奇了怪的。”

成温笑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你没见过的多了去了。”

梅玉没再说什么,只觉得二爷和以前变了太多了,忽然之间就喜欢上了做菜,旁的公子爷都是只吃不会下厨,可二爷不同,而且想出来的东西都是她不曾见过的,连听都没听说过。

梅玉出去了一会儿,突然又急急忙忙的撞门进来,差点绊一个趔趄。

成温抬头,气定神闲的看了她一眼,说道:“什么事儿这么着急?”

梅玉跑进来,“二爷,不得了了,那个苗老板来了。”

成温皱了一下眉,说道:“这么晚?”

梅玉点头说道:“是啊,天都黑了还来拜访,准不是好东西,上次还难为二爷来着,奴婢刚才瞧着,已经进会客厅了,说想见二爷。”

成温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上次在珲春楼,苗正的心思显然不干不净的,被自己泼了一杯酒,八成是来找晦气的。

成温想了一会儿,站起身来,说道:“我出去一会儿,你就告诉老爷我不在,和蒋老板商量生意去了。”

他说着,就往门外走。

梅玉急道:“二爷,这么晚了,您还要出去呀?”

成温说道:“我等会儿就回来,苗正见我不在,估计一会儿就走了。”

梅玉只好点点头,跟着成温走出去,替成温把连着街道的后门打开,说道:“二爷您可小心些,天儿都黑透了。”

成温应了一声,就出了后门,往街上去了。

都这么晚了,他不能真的去找蒋牧升,毕竟这样也不礼貌。

成温没有地方可去,因为出来的急忙,也没有马车,也没有马,只好步行往前去,就打算去看看建酒楼的地方。

成温并不着急,慢悠悠的走着。

泉江是小镇子,一到了入夜,街上就没人了,商铺也都关了门,大家都回家去了,街上分外的冷清,走很长时间都见不到一个人。

初夏的天气,入了夜有些凉爽的小风,但是走的时间长了仍旧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成温只觉得系的整齐的领口有些微微的湿濡。

酒楼已经初步建出了样子,工人已经都走了,但是远远的望过去,竟然还点着灯。

成温走过去,就见一个人长身而立在酒楼外面,身上披着一件很薄的披风,迎着小风儿站着。

成温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能碰见蒋牧升,成温刚走过去,蒋牧升就听到了动静,回过头来,一见是他,也有些惊讶,随即温和的浅笑了一下,点头示意算是打招呼了。

成温不知道怎么了,蒋牧升的笑意还是像往常一样,但他却觉得意外的柔和,似乎卸掉了防范和隔阂,让成温十分吃惊。

蒋牧升笑道:“二爷竟然有空来这边?”

成温站在他旁边,离得近了,就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酒味儿,看起来是喝了不少酒,醉了才是这幅样子。

成温不禁觉得好笑,作为商人最会的就该是吃饭这种功夫,千杯不倒才能算是合格的商人,也不知蒋牧升喝了多少酒,才这幅样子。

成温笑道:“蒋老板呢?”

蒋牧升似乎是觉得热,扯了扯自己的领口,说道:“刚谈了生意,趁着酒劲儿,到处走走,撒撒酒疯儿。”

蒋牧升说完,侧头去看他,说道:“我听常爷说,你最近在找些东西,蒋某恰好有些朋友能帮上忙,等找齐了,给二爷送到府上。”

成温听蒋牧升要帮忙,愣了一下,随即眉眼弯起来,笑道:“有劳蒋老板了。”

蒋牧升侧着头看他,借着昏黄的灯火,成温的眉眼极为的柔和,被灯火镀上了一层呢过淡淡的光芒,有些不真实,有些恍惚,蒋牧升不禁眯了眯眼。

成温以为自己身上有什么不妥,蒋牧升的目光有些深沉,而且对方卸掉了那层商人专用的笑容,反而让成温觉得些不自然。

成温说道:“我有什么不妥么?蒋老板。”

蒋牧升没有说话,仍旧微微眯着眼,双眼注视着成温,抬起手来。

成温还以为自己真有什么不妥,毕竟他急匆匆的出门,虽然蒋牧升这个举动有些过于熟络了,但是成温仍旧僵着没动。

只不过蒋牧升的手却没有帮他整理什么,而是落在了成温耳后的脖颈上。

手掌的温度很高,甚至有些烫,也许是耳后的地方太敏感了,成温猛地睁大了眼睛,嘴唇半张半合的哆嗦了一下,身子狠狠打了个颤。

成温浑身僵硬,还没有反应过来,下一刻却被一股力道猛地往后带,靠在了酒楼半建城的门板上,挂在旁边的灯火被这样一碰,忽明忽暗的摇晃起来,最终“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一下子熄灭了。

四下免得黑洞洞的,虽然有月光,但是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成温的双眼一时不能适应,他看不清东西,感官就更加的灵敏,只觉一股带着浓重酒意的滚烫温度,忽然压了上来了,紧紧的贴着成温的双唇。

“唔!”

成温惊得一时之间忘了动作,手腕被蒋牧升紧紧的握着,双唇上被蒋牧升研磨厮磨着,一时间成温只觉得自己的呼吸也沾染上了酒意,让他头晕目眩,双腿发软……

第十六章:【六味煲鸡汤】

成温只觉身上窜起一阵麻嗖嗖的感觉,脑子里轰隆一声,也不知是不是这个身子原本就是个青瓜蛋子,总之一下子就丧失了反应能力。

成温的双腿发软,靠着门板,几乎瘫软下去,蒋牧升的嘴唇带着火热的温度,舌尖儿和酒香一起,丝毫不费吹灰之力的撬开了成温的牙关,窜了进来。

“嗯……”

成温心脏犹如擂鼓一般,双手无力,胸膛急促的起伏着,紧紧闭着眼睛,只能越发的任由蒋牧升“攻城略地”下去。

“爷!”

元北的声音突然想起,这让成温吓得一激灵,一下从麻嗖嗖的快感中挣脱了出来,只是他没有蒋牧升劲头大,仍旧被压在门板上动不得,好在蒋牧升动作也柔和了,放开了成温的嘴唇,就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呼吸慢慢平稳,似乎靠着成温睡着了。

成温从急促的呼吸中回过神来,看着蒋牧升的反应,应该是喝得太醉了。

元北从远处过来,从马上跳下来,见到成温托着蒋牧升,不禁有些惊讶,“成二爷也在这里。”

成温张了张嘴,他想像往常那般云淡风轻的和元北说两句话,只是张了嘴声音却有些意外的嘶哑,似乎还沉浸在放在那让身子酥麻的快感的余韵中。

成温嗽了嗽嗓子,才说道:“正好过来瞧瞧,蒋老板看起来醉的不轻。”

元北点了一下头,将蒋牧升扶着,别看元北生的秀气,身板儿也不如蒋牧升高大,但元北是个练家子,劲力还是不小的。

元北将蒋牧升扶上马车,转头看了看成温,说道:“天色晚了,二爷是一个人?”

成温又嗖了一声嗓子,想让自己尽量显得平和,说道:“是啊,我出来走走,消消食儿,马上就回去了。”

元北说道:“二爷身边儿也没跟着个人,一个人回去没事儿么?山庄离这里不远,二爷若是不嫌弃,住一晚上,明日我送二爷回去。”

成温笑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上次的事情,上次元北送自己回去就因为苗正,怕是元北看起来面无表情,其实心思很细,想的也周到。

成温点了点头,“就怕麻烦了蒋老板和小北你了。”

元北没再多说,打开马车的车厢门,请成温也坐进去。

原来蒋牧升今儿晚上是喝酒谈生意的,喝的有些多了,正赶上变天前几天又着了些凉,酒意上了头不太舒服,元北说回去赶了马车来,让蒋牧升等一等,没想到来了就看到了成二爷。

蒋牧升坐在马车里,头向后仰着靠在后背儿上,眉头死死的皱着,看起来似乎真的不太舒服。

成温看着他皱着的眉头,也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个人皱起眉来,显得格外的认真,也格外的有魅力,想必以蒋牧升的地位和身份,再加上他的相貌,恐怕没有哪个姑娘会拒绝蒋牧升。

但是说来很奇怪,蒋牧升至今还没有娶妻,也没听说蒋牧升有什么姻缘。

很多人都不解,其实原因很简单,正如乔爷说的,蒋牧升没有心,他不信任任何人,更别谈让一个人睡在自己的床榻旁边了。

酒楼离着山庄并不太远,坐马车没一会儿就到了,元北尽量赶得平稳一点儿。

山庄里点着灯,有几个下人,但是人仍然不多,元北跳下车来,给成温开了门,有下人出来,帮着元北架着蒋牧升进去。

元北安顿了蒋牧升,对成温说道:“我刚才让人收拾了一间客房,东西都是新的,二爷若是还有什么吩咐,直接叫我就行。”

成温被下人引着去了客房,下人刚要出去,成温心中一动,忽然说道:“等一下。”

那下人说道:“二爷有什么吩咐么?”

成温说道:“我想请问,山庄的厨房在哪里?”

那下人有些不解,还以为成温肚子饿了,不过还是带着成温到了厨房。

山庄很大,虽然成温上次做爆肚的时候来过厨房,但是也不知道从客房到厨房怎么走。

成温进了厨房,就让下人出去了。

成温好歹是留宿在山庄里,主人病了,做客人的总该有些表示,再者说来,成温还要和蒋牧升合作,自然要尽量的让蒋牧升高兴才对,而且蒋牧升看上的就是自己的手艺,成温觉得,自己除了做饭的手艺之外,估计也再没有什么东西,能入得蒋牧升的法眼了。

厨房的台面上摆着一只大海碗,上面扣着一只碗,成温打开来瞧,原来是用各种作料腌的鸡,估摸着明天厨子做菜要用,所以头天晚上先腌制一下,这样更好入味儿。

春末夏初的天气,忽而炎热忽然又刮起风来,这种变天的温度最容易生病,虽然大家眼里蒋牧升是个不可一世的巨贾,但是作为商人,也有商人的活法,不辛苦怎么赚钱,日子过得不规律,生病是自然而然的。

成温准备做个六味煲鸡汤,正好清热润肺,又能去虚火。而且熬汤最费时间,从今儿晚上一直熬到明天早晨,汤头必然浓厚,想必蒋牧升这种精明人自然看得出来。

成温就是让蒋牧升看得出自己下的工夫,让他知道自己的诚意。

元北本想去问问成二爷有什么需要的,没想到客房里竟然没人,一问下人才知道,二爷在厨房。

元北到厨房的时候,刚一进去,一股香味儿扑面而来,虽然元北是下人,但是酒席上也喝了些酒,又安顿好了蒋牧升,里里外外折腾了一晚上,现在肚子已经有些饿了,哪禁得住这种香气,肚子顿时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成温听见了声音,回头笑了一声,说道:“你来得正好,有几样东西,不知道山庄里有没有?”

“什么东西?”

成温伸出食指和中指比划了一下,说道:“沙参、芡实。”

元北惊讶道:“二爷要药材做什么?”

成温拿眼看了一眼坐在火上的锅,说道:“自然是熬汤,蒋老板不是病了么,做个六味煲鸡汤给他。”

元北更是吃惊,他跟着蒋牧升大江南北的跑,所有人都在意的是蒋牧升的名、利和财,没有人关心过其他的,而成温竟然说要给蒋牧升煲汤。

元北醒过梦来,赶紧转身要走,说道:“我这就去,马上拿来。”

成温却拦住他,打开锅盖,用筷子将锅里的鸡扥了一个鸡腿放在碗里,递给元北,笑道:“不着急,你不是饿了么?”

元北一贯没有表情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一些不好意思,微微有点儿脸红,这个时候才显得他年纪并不大,意外的有些稚嫩。

元北怕耽误了事儿,沾了成温给他的作料,狼吞虎咽的解决了鸡腿,成温说道:“沙参和芡实各要一两就够了,别吃大发了。”

元北应声,利索的去拿药材去了。

蒋牧升只觉得头有些昏沉,后脖颈子也发沉,总觉得全身不得劲儿,难受的厉害,以前走南闯北的什么都不怕,现在却落得一身的毛病。

蒋牧升抬眼看着床顶好一会儿,才坐起身来,元北正好推门进来,见他醒了,说道:“爷,还难受么?”

蒋牧升活动了一下脖子,笑道:“没多大事儿,只不过都不记得昨儿晚上是怎么会来的了。”

元北说道:“是二爷送您回来的。”

“二爷?成二爷?”

元北点头,正说话间,成温也走了进来,他手上托了一个盘子,上面放着汤盅和一个汤碗,虽然山庄里的东西都不怎么奢侈,但是做工和样子还是极为精巧别致的。

成温走进来,将东西放在桌上,笑道:“蒋老板的酒醒了?”

蒋牧升听着成温的声音,没来由的心里一跳,他忽然记起了昨晚上做的梦,年轻人在自己身下辗转呻吟,让他这些年来的定力全都白费了。

蒋牧升的面上却装作极为平和,挂着别人参透不了的商人笑容,说道:“我听小北说,是二爷送我回来的?真是有劳二爷了。”

成温说道:“我也在山庄里住了一晚,还要多谢蒋老板收留呢。”

他一边说,一边将汤盅打开,一股浓厚的咸鲜香的味道突然窜了出来,蒋牧升昨天谈生意本身没吃多少东西,都在喝酒,一晚上难受,如今肚子已经空的厉害,被这味道一勾,不禁多吸了两口气。

汤头是淡黄色的,上面飘着零星的带着明亮光泽的小油星儿,虽然有油星儿,但整个汤的颜色却丝毫不觉油腻。

成温盛了一碗,递给蒋牧升,蒋牧升笑着接过来,说道:“感情还是生病好,生了病,能吃到二爷的手艺。”

成温没说话,元北接了一句,“二爷从昨晚上一直熬到现在,眼睛一刻也没离开火。”

蒋牧升听了有些吃惊,抬眼皮看了一眼元北,挑了一下眉,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这个成温到底有什么样的魅力,只一晚上光景,自己身边儿的元北,竟然就被“收买”了过去,都替他说话了。

蒋牧升用汤勺舀了一勺子,浓郁的鸡汤里料很足,飘着零星的红枣和枸杞,让汤显不只闻着香,看着也极是美观好看让人有食欲。

鸡汤小火煲了一晚上,咸味与鲜味极度融合在一起,厚重悠长,药菜的味道并不怪异,反而让汤的味道更加清口,更加有层次感……

第十七章:药膳坊

蒋牧升尝了一口,顿时觉得更饿了,鸡汤的味道很鲜美,最重要的是,一点儿也不油腻,喝起来刚刚好。

蒋牧升看了一眼汤盅里的东西,除了枸杞红枣,还有些药材,蒋牧升并不太懂这些,但是能尝出这不简单是个鸡汤,必然是个药膳。

蒋牧升说道:“二爷的汤里,还放了什么料?”

成温说道:“一些去虚火的药材。”

蒋牧升笑道:“二爷对药膳还有研究?”

成温将他的空碗接过来,放回桌上,说道:“做得多了,自然懂一些而已。”

“这就好了。”蒋牧升的眼中突然迸发出胜券在握的光芒,嘴角微微挑起,“既然已经打算开个酒楼,没有特点怎么能立得住脚?无论泉江还是京里头,还不曾有药膳楼,不如咱们就来经营药膳。”

成温一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想到,别说这个年代没有药膳馆子了,就算是自己上辈子,也没有几家药膳馆,因为药膳这个东西,怕吃坏了人。

但是成温的上辈子,上流社会已经不仅仅满足于金钱,也开始注意养生,药膳是一个非常有开发潜力的领域。

成温曾经就在筹划开一家连锁的药膳楼,只不过计划还在筹备之中,成温却已经被至亲害死了。

他没想到,自己再活一次,竟然还能完成这个想法,而且这次有蒋牧升这个商业巨贾来帮忙,资金周转和人脉根本不需要自己费心。

成温淡淡一笑,说道:“我也正有此意,和蒋老板想到一处去了。”

成温坐了一会儿,不便再多打扰,就要回去了,蒋牧升说道:“小北,你送一下二爷。”

元北点了一下头,成温说道:“蒋老板身上不舒服,还要小北照顾着,蒋老板不必跟我客气,我自己就行。”

蒋牧升也没强求,点了点头,元北对蒋牧升说道:“爷,我去让人送一下二爷,一会儿回来。”

元北引着成温出去,吩咐下人赶马车送成温回去,自己才回了房间,蒋牧升已经穿好了衣服,正用铜盆里的水在洗脸。

元北很有眼力见儿的拿了布巾过去,蒋牧升顺手拿过来擦了擦脸,笑道:“小北啊,你说二爷这个人……怎么样?”

元北不明白蒋牧升是什么意思,但是也不瞎猜,只说实话,说道:“二爷是个好人,心思细,是块好料子。”

蒋牧升一听就笑了,拿眼看着元北,“才一晚上,你就被收买走了?成家二爷可够厉害的,我是小看了他。”

元北有一些尴尬,这才发现,确实只是一晚上的时间,自己对成温的看法竟然有了这么大的改观。

蒋牧升知道元北不太会说话,也没难为他,说道:“不和你开玩笑了,这个成温,确实有点儿能耐,每一次见面,都能让我感到意外。”

蒋牧升说着,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做的那个梦,梦中两个人双唇相贴,那种厮磨的感觉太过于真实,让蒋牧升有些抑制不住。

想到这里,蒋牧升不禁眯了眯眼,侧头瞥斜了一眼桌上放着的汤盅。

成温回了成家,刚要进家门,突听有人叫他,回头一看竟然是俞家的大小姐俞婧瑶。

俞婧瑶身边没跟着下人,连一个丫鬟也没带,一个人躲在院墙旁边探头探脑,见到成温连忙窜过来,一副要哭的样子,拉住成温的胳膊,拽着他的袖子,哭诉道:“成温,我可见着你了……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无助……成温,你要,要救救我!我爹要把我嫁给苗正做姨太太,成温……你知道的,我……我爱的是成浩,我的心全给了他,我怎么能嫁别人……”

也不知这个大小姐是不是被宠坏了,总之成温觉得每次碰到她都很闹心,自我感觉极好,却又什么都做不好。

成温从她的手里把胳膊抽出来,说道:“俞小姐,这件事你该和成浩商量才对,毕竟你心仪的是成浩,不是么?”

俞婧瑶一听,当即扑上去,扒住成温的前襟,哭诉说道:“我找了成浩,成浩他也不知怎么的,让我先回家去,他说会和成伯伯商量,但是这事儿……这事儿不能等啊成温!成温,你对我最好了,求求你,我不要嫁给苗正!不然你娶我吧,我宁愿嫁给你!”

成温一口气顶上来,差点被俞婧瑶的话给气笑了,难得俞婧瑶把自己当成了宝贝疙瘩,还“宁愿”嫁给自己?

成温脸上不动声色,带上温文的笑容,温声说道:“不好意思俞小姐,恐怕你误会了……我以前可能对俞小姐多有得罪,不过我现在已经有中意的人了,正好俞小姐喜欢的也是我弟弟,这不是正好。”

“不可能!”

俞婧瑶突然睁大了眼睛,凄厉的大喊起来,“你对我百依百顺!你怎么可能不爱我!你那么爱我,为什么不肯承认?成温,我知道我伤了你的心,但是我是真爱成浩的,你原谅我,好不好……好不好。现在只求你帮我,你帮帮我!”

俞婧瑶疯了一样大喊,引来了成家的下人,成老爷也被引来了,俞婧瑶一见成书志,怕他告诉自己爹,只好跑掉了。

成书志皱眉的看向成温,说道:“往后别和俞家的小姐来往,俞老板真不厚道,已经把姑娘许配给了咱家,现在看着苗正派头大,又撺掇着闺女嫁给苗正……温儿啊,你现在,专专心心的把蒋老板的合作办妥了,其他的什么也不用分心,知道了么?”

成温点了点头,看来成书志也是个标准的商人,什么十佳交情,没有利益来往就是翻脸不认人,也不会管俞婧瑶到底要不要给苗正做小。

成温回了院子,刚进院子,梅玉就走了出来,脸颊上还有个血道子,红红的,似乎肿起来了,成温一见,登时皱了眉,说道:“这是怎么回事?”

梅玉眼睛里都是眼泪,可怜巴巴的,说道:“二爷,您快别进去,老爷今儿把太太放出来了,太太跟疯了似的,不敢再和老爷较劲,要找您的晦气,她进了院子就摔东西,旁人拦都不行。”

正说话间,成太太凤雁萍的尖酸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来,梅玉一哆嗦,腿都吓得软了,眼泪巴拉巴拉的掉,也不知受了多大的气。

凤雁萍从成温的房间里走出来,瞧见了成温,尖声说道:“哎呦喂,我们的少爷回来了,成家的当家少爷,顶门少爷!你可真够风光的啊!”

她说着,瞥眼看见掉眼泪的梅玉,上前一步就要扇梅玉的耳光,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说道:“你这个小蹄子,让你给我去倒茶,你倒到哪里去了!啊?!我说的话,别人不听,你这个小贱人也不听?还不反了你了,我打死你!”

梅玉一哆嗦,成温已经跨前一步,挡开凤雁萍甩过来的耳光,成温虽然身子板儿瘦弱,但好歹是个成年的男子,总比凤雁萍力气大,凤雁萍没有打到梅玉,心里的火气顶着,又开始骂人。

“呦喂,呦喂!成温,你真当自己是块料儿了?你真把自己当成成家的顶门少爷了?别以为老爷带着你看了一次账本儿,你就怎么的了!你是个屁!说到底你不过是个没妈的野孩子!你以为老爷心疼你?老爷就是看上了蒋老板的合作,等合作完了,家产还都是我儿子的,你有个狗屁!你娘是个穷酸货,你一辈子也注定是个穷酸货!”

成温听她一个劲儿的谩骂,本身不想和一个泼妇计较什么,但是如今却忍不下去了,自己的大度在凤雁萍眼里就是懦弱,就是窝囊。

成温照样还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却将梅玉护在身后,冷笑了一声,说道:“太太说的对,我母亲是穷酸,只有太太书香门第不可一世。只不过太太别忘了……我母亲是成家当家老爷的原配夫人,结发妻子,而你就算被八抬大轿抬进的成家门,也一辈子不知道什么是原配,什么是结发的滋味儿。”

凤雁萍瞪大了眼睛,一时间说不出声来,成温字字都戳在凤雁萍心窝子里,气焰一下就没了。

第十八章:【蜂蜜厚多士】+【冰镇酸梅汤】

凤雁萍瞪着一双大眼睛,成温正好戳到了她的痛处。

凤雁萍虽然家世好,出身比成家二爷的母亲高很多,书香门第,家里也算是小有名气,但是无论凤雁萍的出身如何高贵,不是原配仍旧是她一辈子不能磨灭的污点。

凤雁萍嫁过来之后,就不曾受过气,虽然之前成家老爷纳过一个小妾,但是这个姨太太不检点,和别人有染,被发现之后就上吊自杀了。

打那之后,成老爷就没再娶过姨太太,凤雁萍就是成家的主家太太,没有人敢给她脸子看。

成温以前一直很懦弱,只要凤雁萍一瞪眼,这个软包子必然会吓得连屁都不敢放,凤雁萍不知道成温换了瓤子,还以为以前软弱的成温是装出来的,更是被气的不行。

但是凤雁萍又反驳不出来,这是明摆着的事实,她一辈子都要比个死人矮一头。

凤雁萍狠狠的瞪了成温一眼,咬牙切齿的骂道:“你等着,别让我抓到把柄!”

说罢甩头就走了。

梅玉这才醒过梦来,惊讶的看着成温,说道:“二爷,您太厉害了,竟然把太太给镇住了!”

成温回头看着她一脸的狼狈,嘴角却挂着笑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说道:“快去拾掇拾掇自己。”

梅玉这才有些尴尬,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凤雁萍之后也没来再闹,毕竟现在成浩也不得宠,凤雁萍怕成老爷真的把家业都交给了成温去。

只是没过几天,成家又开始不消停了,乔爷的摇钱树赎期将近,成家老爷有意要给阮毓姑娘赎身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开了,成太太自然会听说。

成浩一听,第一个反应就是去安抚住自己母亲,万一自己母亲又开始大嚷大闹,那岂不是连累了自己么。

成浩到了成太太那里的时候,成太太正在摔东西,就和上次一样发泼,所有的下人都不敢近前,吓得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成浩走进去,成太太一边骂一边把最后一件儿东西摔在地上,狠狠的喘着粗气,“阮毓这个骚蹄子!什么浪东西!她也配进成家的大门!”

成浩赶紧过去,拉住成太太,说道:“妈!您别再发脾气了,你想想看,上次爹已经对您恼怒了,如果您再拂了爹的意思,他对您岂不是更有成见,这就便宜了成温那小子!现在哪个大门大户没有几个姨太太,就算有姨太太,那也是个风尘女子,上不得台面,成家的当家太太还是您!您怎么掰不开这个理儿呢!”

凤雁萍抓住成浩的胳膊,说道:“妈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阮毓她是个不干不净的浪货,成温那没娘的玩意儿爬到了我头上,阮毓是个什么东西,也要在我头上作威作福!”

成浩给成太太拍了拍背,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别着急,那风尘女子就算一时迷惑了爹去,若是也像之前那个姨太太一样,不检点、不干不净的,爹也一样饶不了她!到时候咱们再推她一把,您还愁什么呢……现在最主要的是对付成温,成温那个小子,仗着能和蒋老板谈上生意,就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凤雁萍看着成浩阴测测的笑容,不知为何打了个颤,她还记得那个姨太太死的时候,怕人的厉害,不过也是她自己作的,谁让她不检点自己的行为。

成太太想了一下,说道:“要怎么对付成温?老爷现在都偏向他。”

成浩又是一笑,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怀好意,说道:“这儿子自有办法,妈您就别操心了,知道的人越少,事情越好办,儿子保证,能让他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做人!就别提和咱们抢家产了,成温他休想分到一个子儿!”

成太太听他说的咬牙切齿,心里又是高兴,又是害怕,抖了一抖,又抓住成浩的胳膊,拍着说道:“让他知道厉害,但是……但是儿子啊,可别弄出人命来,怪吓人的。”

成浩冷笑道:“人命?弄出人命来还要摆平,儿子才没那么傻呢!我有更好的办法……”

他说着,突然转变了话题,仍旧没说自己的办法是什么,“妈,您现在就好好安抚一下爹,别再让他生气了,您要摆出大度贤惠的样子,帮着爹物色姨太太。”

成太太咽不下这口气去,只不过转念一想,确实成温比一个风尘女子要棘手,风尘女子再厉害能翻出什么浪去,而成温是个男人,成家的老大死得早,成温年长,万一真的继承了家业,到时候自己哭都没地方哭去。

梅玉端着刚刚沏好的茶进来,对成温说道:“二爷,您说奇怪不奇怪,太太那边儿,竟然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老爷要娶阮毓姑娘做姨太太的事情,恨不得整个泉江镇都知道了,太太愣是没发火!”

成温笑了一声,不怎么上心,慢条条的说道:“你当她是怎么做成家的太太的?吃一堑长一智,还能总是撒泼砸东西么,再砸东西,有她自己什么好儿,只能让别人更加嫌弃罢了。”

“那可怎么办?”

成温听梅玉这么问,突然就笑了,似乎觉得很有趣,摇头说道:“她不惹我,我也不愿招惹她……”

反正成温并不想靠着成家活下去,他要有自己的产业才行,也并不想和成浩挣什么家产,单单是一个泉江成家,成温的眼光还没有这么短浅。

梅玉听了努了一下嘴,似乎觉得只有狠狠修理了成太太和成浩,才够过瘾。梅玉这些下人们,一直跟着受气包的成家二爷,连主子都是软包子,下人就只能跟着做软包子,以前没少受欺负。

所以在梅玉心里,就很想整治整治成太太和三爷,不过其实像现在这样,不会被人欺负去,就算被人欺负了,主子也能站出来说话,就挺好了。

梅玉探头看了一眼成温写的东西,说道:“二爷,您写什么呢?难道是菜牌子?”

成温点头道:“蒋老板做事很速度,药膳坊已经成形儿了,我总得在开张之前把这些打理好吧?”

正说话间,常函三敲了敲门走进来,脸上带着笑意,也不管额头上的汗水,火急火燎的说道:“二爷,您要的东西都置备齐了!蒋老板就是能个儿,人脉也齐全,您要的那些洋玩意儿,一个儿都不少。”

“齐了?”

成温站起身来,常函三点头说道:“齐了,全都放在厨房了,二爷这就去看么?”

“这就去。”

成温说了一句,就出了房间,往厨房过去。

成家的厨子们基本都是泉江本地的人,没见过什么世面,不知道常管事拿来的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成温走过去,就见台面上对着各种各样的作料和食材,虽然上辈子这些东西很多都能在超市随便就买到,然而在这种年代,想要集齐这些洋玩意儿,还真要有些人脉才行。

成温刚好在列药膳坊的菜牌子,除了一些常见的药物功效不是很大的菜品之外,成温还打算往药膳坊加一些新鲜玩意儿,比如蛋糕,奶昔……

成温看着台面上的食材,想了一下,准备先动手做一个最简单的试试看。

梅玉也很好奇,就跟着过来,瞧见二爷已经挽起了袖子,细细白白的手腕和胳膊煞是好看,就算是做菜时候的动作,也觉得比一般人要好看的多。

梅玉见他拿着一样自己没见过的东西,问道:“二爷,这是什么呀?”

成温看起来心情不错,说道:“面包,见过么?”

梅玉听着蹙起眉来,说道:“洋玩意儿,奴婢哪见过,只听过。”

面包是最常见的方形土司,没有切片,成温掂了一下,准备做一个很简单的蜂蜜厚多士。

成温将面包用刀子掏开,里面的芯儿切成小方块,黄油放在碗里融水,再把蜂蜜倒进去,给面包壳子和切成小块的面包丁都刷上一层调好的蜂蜜酱。

因为没有烤箱,所以面包放在火上,火候要求掌握的非常到位。

趁着烤面包的工夫,成温打算再熬一个桂花酸梅汤,酸梅汤的清爽配着浓香的蜂蜜厚多士刚刚好。

成温将乌梅、山楂、桂花、甘草放在清水里过了一下,然后用纱布包起来,放在锅里大火煮,这个空当蜂蜜厚多士已经烤出了香味,一股浓香的黄油味道,混合着蜂蜜的甜香,再加上众人都是第一次闻到烤面包的香气,就觉得这个新鲜菜品格外的诱人美味

成温的刀工很好,面包丁整齐规律,蜂蜜厚多士的造型十分美观,再加上火候掌握的恰到好处,烤成了金黄色,就更是引人食欲,馋的众人眼巴巴直看。

成温吸了一口气,闻了闻蜂蜜厚多士的香味儿,想着还算是成功,烤好之后再撒上些坚果,放上两片清香的水果点缀,等酸梅汤熬好了,用冰镇着,和蜂蜜厚多士一起给蒋牧升送过去尝尝。

只可惜没有冰激凌,蜂蜜厚多士上面再加上一勺冰激凌,味道才是最好的。

第十九章:姨太太

“老爷。”

常函三小步跑进来,大堂中成浩正在装乖的和成老爷献殷勤。

常函三进去,迟疑了一下,对成浩点点头,笑道:“三爷。”

成浩现在对谁都笑呵呵的,见礼说道:“常爷来了。”

常函三是个圆滑的老油条了,在二爷和三爷没有分出绝对的高下之时,不能太偏袒哪一方,或者太得罪哪一方,不然自己也不好受了。

常函三这才对成书志说道:“老爷,元北来了。”

成书志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说道:“又来了?在温儿那?”

常函三点头说道:“正是呢,在二爷院儿里。”

成书志说道:“哎呀,最近总是让元北跑腿儿,元北好歹在生意场上还算是一把手,总是叫人家跑腿儿多不好,回头你去和温儿说一声,有什么事情,让他多去找蒋老板,这样也显得咱们心诚,是不是。”

“是是。”常函三连连应声,说道:“老爷说的太对了,只不过啊,我瞧着这个元北跑来还挺高兴的,任劳任怨。”

成书志笑道:“嘿,这个元北若不是任劳任怨,怎么能年纪轻轻的成为蒋老板的心腹?你可别小瞧了他去,依我看,他也是个人物。”

常函三又是点头,说道:“是啊。”

成浩本来跟着成书志面前献殷勤,这会儿听常管事说蒋牧升的心腹元北又来了,接二连三的登门来,岂不是给成温脸上贴金吗!

成浩那是一肚子的火气,而现在自己又不得势,觉得自己打掉了牙也只能往肚子里吞,心中就越发的恨起成温来。

成浩眯了一下眼睛,咬着后槽牙,慢吞吞的呼出一口粗气。

其实他手里有成温致命的把柄,他是唯独知道成温身体缺陷的人,当年成奶娘不小心说漏了嘴,成浩才知道这个秘密的,除了奶娘和成浩,也只有成温自己知道了,捂得相当严实。

如今奶娘已经回乡去了,知道这个秘密的也就剩下成浩和成温。

成浩大可以把这个秘密直接宣扬出去,让满世界都知道,这样成家二爷就抬不起头来了。

只可惜,成浩不敢。

说不敢实在太对了,因为成浩也有把柄捏在成温的手里,所以成浩恨得成温牙根儿直痒痒,也要憋住了不说,他怕成温真的和自己鱼死网破。

这个把柄实在捏的太大了,以至于成浩天天睡不好吃不好,提心吊胆的,最后还带着钱跑出泉江去,美名其曰是历练,其实他是害怕了,只要待在泉江,他就怕的做噩梦。如果和成温正面冲突,把他给惹急了,到时候自己不好过。

不过成浩不知道,成温已经换了瓤子,其实现在的成温,根本不知道他的把柄是什么,只是他成浩自己做贼心虚罢了。

成浩正在走神,常函三已经要走了,叫了成浩一声,成浩没回神儿,又提高声音,说道:“三爷,我走了。”

“诶,哎……”成浩回过神来,满脸堆笑,干笑道:“常爷慢走啊。”

说着还把常函三送到了大堂门口,常函三有些受惊吓,以往的成浩虽然会拉拢人,但是绝不这样客气,常函三知道是因为之前的事儿,让成浩不得不收敛一些。

只不过常函三也不敢承受三爷的这份儿客气,毕竟变脸比翻书还快的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又颐指气使了呢。

常函三连忙作揖,笑道:“三爷留步,可不能再送,我自己走就是了,三爷您忙,你忙。”

元北进了成家,已经轻车熟路了,毕竟自从蒋牧升和二爷合作以来,元北就是传信人,什么事都由元北来传话。

元北熟门熟路的来到了成温的院子里,梅玉都识得他了,笑道:“又来了,我去告诉二爷。”

成温正在案前写菜牌子,这些天他把蒋牧升托人找来的食材几乎都用了一遍,因为厨具有限,很多东西要做出来难度高了一些,开药膳坊又不能只有自己一个厨子,光自己会做也行不通,自然要选一些口味受众广泛一点儿的,做起来又简单容易一点儿的才行。

元北走进屋里,梅玉给他端来了茶,成温抬起头来,笑道:“小北来了,快坐。”

元北难得笑了一下,也不和成温客气坐下来,成温天生没什么架子,元北似乎和成温很投缘儿。

元北坐下,成温笑道:“上次送去的,还和蒋老板的胃口么?”

元北说道:“我家爷就是为了这件事儿,才让我来的,爷说感谢二爷送来的吃食,很合胃口,不如加在药膳坊的菜牌上。”

成温点头说道:“早就加上了,蜂蜜厚多士做法简单,而且口味不重,也比较容易接受。”

元北又说道:“还有一件事儿,爷说既然让二爷废了心思送来吃食,就回请二爷一次,今儿晚上珲春楼的老板请爷去吃稀罕的玩意儿,想问问二爷有没有兴趣一起去?”

成温听说是蒋牧升邀请的,自然要去,说道:“乔爷的稀罕玩意儿,自然要见识见识。”

元北说道:“珲春楼真正的的老板不是乔爷,乔爷不过是掷了些钱进去,做个甩手掌柜,珲春楼的老板是谢二娘。”

“原来如此。”

元北没坐一会儿就要起身走人,成温留他多呆一会儿,元北说道:“我还要去药膳坊看一眼,楼已经建成了,里面正在打理。等晚上我再来接二爷去珲春楼。”

成温打趣道:“你既然忙,就不用来接我了,成家的二爷不至于寒酸到没有车接送的。”

成温等元北走了,去找成老爷说了一下晚上的行程,免得成浩找着机会就嚼舌头根子,说成温出去鬼混。

成老爷子说道:“温儿啊,咱们虽然用不着低三下四,但一定要表现出诚意来才行,你多揣摩一下蒋老板的喜好,知道么。”

成温点头应下,不过心里面在想,若是蒋牧升的喜好真的能被旁人随便就揣摩出来,他也不会混的这么风生水起了。

蒋牧升给人的感觉就是很随和,对于女人来说,蒋牧升的笑容很有魅力,毕竟生的硬朗高大,家产雄厚,又没有什么难听的流言蜚语,但是其实呢,蒋牧升这个人,还没有几个可以参透的,之所以没有流言蜚语,是旁人不知从何下手。

成老爷子催着成温赶紧去赴宴,比蒋老板早到,这样才显得恭敬有诚信。

成温到了珲春楼的时候,时间尚早,蒋牧升还没来,不过跑堂的已经认得了成二爷,引着成温往楼上的包房去。

成温正上楼梯,一楼叫好之声突然暴涨,不禁站在二楼的天井低头看了一眼,原来是阮毓姑娘一身花旦戏服,甩着水袖,踩着莲步,婀娜的身形已经步上了戏台。

成温没做一回事,毕竟阮毓也是个当红的花旦,来很多人捧场也在情理之中,只不过正要继续往楼上去,就瞥见最挨近戏台的那排桌子边儿,有一个十分眼熟的人。

正是成浩无疑了。

成浩显然没有注意到成温也来了,只见成浩举着手一边拍,嘴里喊着好,似乎很专注的样子,阮毓在台上一面唱,一面神情羞涩、含情脉脉的看了一眼成浩。

跑堂见成二爷不走了,也停下来,以为是成二爷喜欢阮毓姑娘的戏,说道:“阮毓姑娘这出戏,可是最拿手的,无论是唱功,还是这走步,您瞧瞧。”

成温听了,不着痕迹的,就像和跑堂唠嗑一样,说道:“谁说不是呢,阮毓姑娘可是正当红的,有多少人愿意为阮毓姑娘一掷千金。”

“您说的太对了!”跑堂的压低了声音,虽然他们站在二楼的天井,却怕被人听到,说道:“二爷,你看那儿,看到了吧,成三爷也在,这些天啊,三爷经常来捧场……嘿嘿,三爷呀,人长得好,财大气粗,怕是阮毓姑娘已经芳心暗许了,下了台子只给三爷敬酒。”

“这样么?”成温说道:“三爷经常来?”

跑堂的点头。“经常,只不过总是来一会儿就走,来去匆匆的,嗨,您们这样的富贵人家,怕是忙着呢,怎么可能久留。”

正说话间,成浩没等阮毓唱完一出,已经起身出了春晖楼。

成温看着成浩走出去的背影,轻笑了一声,如今成浩收敛了气焰,在成老爷子面前,一直老老实实,乖得像奶猫一样,如果不是对自己有帮助,怎么可能天天往戏楼子跑。

成老爷要娶阮毓做姨太太,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而成浩却偷偷跑来勾搭阮毓,也不知道又在琢磨些什么事情。

跑堂的引着成温上了三楼,还是之前的包房,包房里没人,跑堂的上了茶水,去端些和着茶吃的点心和干果,请成温一个人坐一坐。

过不多久,包房门就被推开了,成温还想着,今天蒋牧升也到早了,没成想来的却不是蒋牧升……

第二十章:【香炸臭豆腐】

那人还没进来,笑声已经传了进来,银铃般的笑声别提多响了,底气也十足。

进来的是个三十上下的女人,女人的身量不矮,却很纤细,按着一身旗袍,印子领儿系的很高,看起来很保守,却更是衬托着玲珑有致的妩媚蜂腰,头上挽着繁琐的发饰,面上着了细致的粉黛,她走进来,身后还跟着跑堂的,跑堂托着一个大木盘子,上面是各种的茶点小吃。

女人进来,丝毫不避讳什么,也没有任何女子的羞怯之意,拿眼细细的打量起成温来,一面打量,一面抽出帕子来,掩嘴咯咯而笑。

女人笑得很豪爽,甩了甩喷香的手帕,走上前去,围着成温绕了一圈儿,招手让跑堂的把木盘子放在桌上,随即笑道:“这位想必就是成二爷了,大名那可是如雷贯耳,实在久仰了。平日小女子就常听人提起成二爷,如今一见……可真是生的可人儿,阮毓姑娘都比下去喽。”

她说着,成温不知道为何,似乎能嗅到一股阴阳怪气儿的味道。

女人说完了,又挥手让跑堂的出去,拿起木盘子上的一个瓷盅,掀开盖子,咯咯笑道:“来来,尝尝这个,香菇蒸蛋!看看你是喜欢香菇呢,还是……比较喜欢蛋呐!”

成温的眼皮禁不住跳了一下,下一刻女人竟然伸手在成温的小腹上拍了一下,若不是成温躲得快,岂不是要被一个女人给调戏了。

成温眼皮更是狂跳不止,那女人见成温不生气,笑的更是欢实了。

手臂挂在成温的脖颈上,喷香的脂粉味一下扑面而来,成温很给面子的打了个喷嚏,又惹得女人一顿狂笑。

成温似乎对脂粉味特别敏感,打了喷嚏之后又是连连咳嗽起来。

那女人也不管他,干脆勾着成温的脖子,一拧身坐在他怀里,用轻飘飘的口气笑道:“听说,你是蒋牧升那小子的相好儿?”

“咳!咳——”

成温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呛死自己,女人看他反应这么大,掩嘴又笑,“让我说着了的,对么!不然呢……”

女人说着,用手指甲在成温的脸上划弄着,笑眯眯的,仍旧阴阳怪气的说道:“不然呢,这一张俏脸儿,唇红齿白,还细皮嫩肉的,是不是把蒋牧升那小子迷的晕头转向了?不然那小子一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冷血心肠,怎么可能对你百般照顾?他带着旁人来跟我蹭饭,还是头一遭呢。”

成温这个时候脸色才开始慢慢僵硬,一来他这个身体有不能让旁人知道的秘密,成温很忌讳别人把他看得羸弱。二来这个女人说话阴阳怪气,摆明了觉得自己没本事,只能靠着蒋牧升。

成温必须要承认,他确实需要蒋牧升的帮助,如果没有蒋牧升的帮助,不知道要在泉江混多少年才能有出头之日,而自己却也不是没有付出努力混吃等死的。

蒋牧升出资建了药膳坊,成温忙着各种菜品,就连上一辈子那种高速发达的年代都没有几间药膳馆子,正说明药膳不好做,补大了补少了都不行,还要讲究口味是不是好,成温为了这个忙的几乎天天不合眼,一合眼满脑子也是药膳坊的事儿,连做梦都是这个。

而女人却把成温看的一无是处,觉得这个人,还是靠着父亲老本儿坐吃山空的公子哥儿。

女人见他垂着眼,脸色阴沉,似乎更开心了,在他腰间的玉佩上一敲,贴着成温的耳朵根儿,嘻嘻笑道:“蒋牧升是替人还情儿,你可别趁机得寸进尺。”

正说话间,包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进来的人正是蒋牧升。

蒋牧升刚一进珲春楼,跑堂的就过来招呼,说道:“爷来了,老板和二爷都在上面了。”

原来那面相秀美妩媚,形容却好爽干练的人,正是元北口中的珲春楼正牌老板,谢二娘。

谢二娘在珲春楼里不经常露脸儿,就连成老爷都以为珲春楼是乔爷开的,其实不然,乔爷只是投了一些本钱进去,实际仍然是谢二娘经营的。

谢二娘为人豪爽,伙计管她叫老板,就连乔爷和蒋牧升,也得喊一声二姐,脸面是不能少给的,只是谁也不知道,谢二娘到底叫什么名儿,甚至谁也不知道,谢二娘到底什么时候来的泉江,在泉江待了几年……

蒋牧升一听谢二娘和成温在上面,心里顿时只剩下“坏了”两个字,连忙上了楼,推开门,果不其然,这个老板果然给了自己一个很大的惊喜。

蒋牧升只见谢二娘媚眼如丝的伸着一双胳膊挂在成温身上,身子还坐在成温的怀里,没推门的时候就听见她咯咯的笑。

谢二娘抬眼见到蒋牧升,笑道:“呦,来了。”

蒋牧升脸上保持着笑容,上前虚扶着谢二娘的胳膊,将她从成温身上请下来,笑道:“二姐可是练家子,别伤了成家的少爷。”

谢二娘不当一回事,笑道:“很金贵么?”

蒋牧升看了一眼成温,对谢二娘继续说道:“二姐的嗓门可真是够大的,我在外头都听到了……说实在的,我蒋牧升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若无利可图,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今儿个带着二爷来蹭饭,就是想给二姐引荐引荐。”

谢二娘还是头一次听蒋牧升帮别人说话,有些惊讶,这是成温头一次见到这个谢二娘除了笑,有别的表情。

谢二娘终于忍不住又重新打量了成温,说道:“敢情,二爷是有真本事的。”

蒋牧升请谢二娘坐下来,三人入了席,才说道:“本事真不真,还要二姐往后继续看。”

谢二娘一听就笑了,又拿眼去打量成温,说道:“这泉江,就属他成家最厉害,如今你这个巨贾到了泉江,还怕照顾不过来么?蒋牧升,你让我我往后继续看,不就是让我照应着他?”

蒋牧升浅笑了一下,点头说道:“二姐真是冰雪聪明。”

“少拍马屁了,还真是个宝贝疙瘩不成?”

成温听他们这样说,不禁有些奇怪,也不知这个谢二娘有什么能耐,比蒋牧升还厉害了。

蒋牧升又说道:“不瞒你说,苗家的人到了泉江……苗正这个人你是知道的,所以还要二姐费心。”

谢二娘乍一听“苗家”,脸色刷的一下黑了下来,一丁点儿的笑意都没有了,身上莫名多了一股让人害怕的感觉,冷笑了一声,说道:“好啊,正好拿苗正下刀。”

他们说的话,成温听得全,但是听不太懂,其中有很多原委是成温不知道的,看来这个谢二娘和苗家有不少的过节,不过成温也并不想多打听什么。

谢二娘说罢了,又换上了笑容,就像转瞬带了面具一样,对成温笑道:“我听蒋牧升说,你对菜品很在行,今儿就尝尝鲜吧。”

说话间,跑堂的来敲门,端进了一桌子的美味佳肴来,其中一个大盘子最花哨,敞口大碟,上面码着十来个金黄色的方块儿,看起来像是炸过的豆腐,每一个豆腐块上面还用细细的线系着一个十字扣,敞口大碟子上还放着数十个小碟子,每个小碟子里是不同的酱料,汤的水的粉的粒的,什么样的小料都有,瞧起来十分的壮观。

谢二娘对成温笑道:“先考考二爷的见识,到底是真把式还是假把式,一试便知。”

成温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低笑了一声,若自己真是泉江的那个软包子二爷,估计没见过这个世面,毕竟这个年代消息闭塞,交通也不发达,泉江又是小镇,就算是大门大户,见识也不一定到的了这么远。

只不过成温可是活了两辈子的人,这点儿见识还是有的。

成温拿起筷子来,加了一个炸的金黄色的小方块,金黄酥脆的外皮,这么一丁点儿的小方块,还给上下剖开了两瓣,中间加了一层红色带白的肉片进去,肉片被炸的喷香,红色的瘦肉带着焦黄,白色的肥肉炸的透明,油腻怕是都炸了出去。

成温只是拿着闻了一下,都不用尝,眼中似乎闪烁着十拿九稳的光彩,笑道:“谢老板这新鲜的吃食可是下了大本钱吧?云南宣威的火腿,色泽最为光鲜,瘦肉香咸带甜,肥肉香而不腻,加上云南特有的各种小料,谢老板这道炸臭豆腐,可做的够雅致的。”

蒋牧升没说话,只是拿起筷子,加了一块炸的金灿灿四棱八角的臭豆腐,沾了小料送入口中,香味独特的臭豆腐夹着咸鲜香甜的火腿,外焦里嫩,酥脆肉道儿,果然把上不得台面的臭豆腐,也做得意外的别致了。

谢二娘这回是傻了眼,没想到成温一句话,就把自己这罕见玩意儿的“天机”给道破了,更有甚至,成温竟然连尝都没尝一口。

谢二娘忽然明白了,为何蒋牧升把成温当做了宝贝疙瘩,她一直以为这个成温没什么能耐,然后事实却让人不得不惊讶。

第二十一章:谢老板

众人在珲春楼吃了饭,谢二娘虽然牙尖嘴利,看起来刻薄了点儿,但其实为人很爽快。

大家坐一起说了会儿话,蒋牧升一直客客气气的,谢二娘让跑堂的拿些酒来,蒋牧升拦着说道:“平日里做生意就喝酒,如今大家坐一起说话,一会儿二爷还要回家去,就不喝酒了。”

“呦。”谢二娘笑道:“怎么转了性儿了,平日从不推辞的。”

谢二娘当然不知道,那日蒋牧升喝多了酒,做过一个梦,梦里他将成温狠狠的压在身下,不断的进出着,这是蒋牧升不太想回忆起来的,尤其近日成温还在场,一提喝酒,蒋牧升就有点儿脑仁疼。

再过了一会儿,饭也吃过了,蒋牧升就说道:“今天到这里吧,二爷也早些回去,药膳坊已经建成了,里面的东西元北一直在打理,明天就能去看看,不知二爷有没有时间赏脸去看看?”

成温笑道:“蒋老板开口了,自然要有时间,明天一早我就过去瞧瞧。”

蒋牧升说道:“明天我让元北过来接二爷。”

“不用,我又不是不识得地方,自己过去就行。”

成温和蒋牧升一人一句,正说话间,谢二娘就笑了起来,托着腮帮子,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一面笑一面擦眼泪,说道:“你们这酸的我呀,牙都倒了。”

成温也不介意,站起身来准备告辞了,蒋牧升也要一道出门,谢二娘也站起身来,说道:“改明儿再来,我还有新鲜的吃食。”

蒋牧升笑道:“只怕这些新鲜玩意儿,在二爷眼里已经不新鲜了。”

谢二娘哼了一声,成温已经走出了包房门,突然又折回来,手扶着门框,脸上笑得一副温柔无害的样子,看着谢二娘说道:“谢老板……有一件事,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谢二娘看着成温温柔无害的笑容,立时眼皮跳了一下,不知为何觉得那么慎人。

成温继续说道:“谢老板千万别离别人太近,尤其不要坐在别人怀里,毕竟你的那个地方是假的……”

谢二娘一听,先是愣了一下,看着成温微微挑起的嘴角,甚至还带着些顽皮的笑意,额角更是突突猛跳,成温说的,自然是谢二娘的胸……是假的。

成温说完了,又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喉结,打眼盯着谢二娘,说道:“还有,谢老板的领子开了。”

谢二娘一惊,猛地伸手去扶自己的领子,只不过领子系的好好儿的,根本没漏一丁点儿的缝,敢情是成温骗他的。

谢二娘一下就明白过来,原来这个成温可不是软包子,一副不温不火的模样,原来肚子里满处都是黑水儿,记得清清楚楚,自己不就是刚开始的时候,消遣了他一下么。

成温笑眯眯的,谢二娘气的瞪大了眼睛,从桌上抄了茶杯就扔过去,“嘭”的一声砸在门板上,成温已经溜了,谢二娘伸手拍了一下桌子,喝道:“你这个小兔崽子,下次来就红烧了你!”

成温闪身出了包房,蒋牧升微笑着站在外面等他,二人一起下了楼,蒋牧升看成温笑意一直达到眼底心情似乎非常好,笑道:“二爷是怎么知道谢老板……”

二人出了门,没有立刻上马车各自回去,天已经黑了,两个人就肩并肩的往前慢慢走,成温笑道:“我知道什么?谢老板不是女人?而是个正八经儿的男人?”

蒋牧升笑了起来,说道:“二爷真是慧眼如炬。”

成温说道:“要么说谢老板不应该轻易坐在别人腿上,他的领子系的很高,但是离得近了还是能看到喉结,而且他抓人的那个手劲儿,怎么也不像个女人……还有……”

成温肩头颤了颤,有些憋笑,继续说道:“还有谢老板的胸……”

蒋牧升也被成温的话逗笑了,“咱们笑归笑,但是有一件事儿,我要提醒二爷,谢老板的事情不是咱们能置喙的,我也相信二爷的口风,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成温想了一下,蒋牧升请谢老板帮忙,就说明对方的身价并不低,也有足够的势力,若不是一个人有着不同寻常的过往,怎么可能甘愿男扮女装,永远窝在一个戏楼子里,尤其谢老板又是那样爽快的秉性。

成温收了笑意,转头看向蒋牧升,说道:“蒋老板放心吧,我的嘴是最有把门的。”

蒋牧升只是稍微侧头撇开他一眼,没想到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成温因为方才一直在笑,平日里羸弱而苍白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鼻尖儿上有些稍稍冒汗,被路旁的灯火一照,晶亮晶亮的,一双点漆般的眸子,迎着闪动的光亮,似乎像琉彩一样。

蒋牧升顿时有些怔愣,心里猛地涌起一股子燥热来,他似乎回忆起了那晚上的梦,对方的嘴唇带着丝丝凉意,柔软却带着劲道,还有对方的身子……

蒋牧升喉头滚动了一下,咳嗽了一声,面上很自然,毫无异样的收回目光去,又挂上了拒人千里之外的商人笑容,笑道:“时候不早了,二爷回去吧,明日还要去酒楼。”

成温没有发现蒋牧升的异样,毕竟蒋牧升白手起家,混迹到今日如此高的地位,他若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想法和感情,旁人怎么可能看得出一丁点儿的端倪呢。

成温说道:“蒋老板也快些回去吧。”

成温说完了,后面的下人赶上马车来,蒋牧升看着成温上了马车,粼粼的车轮声越来越远,蒋牧升就兀立在原地,借着路旁的灯火,一直瞧着远去的马车,直到看不见了,眼底是化不开的复杂,让蒋牧升自己都有些心惊,这不同寻常还是头一次。

元北见成二爷的马车走远,从后面走上来,说道:“爷,咱们回去么?”

蒋牧升仍然看着前面,只是眯了一下眼,点头说道:“没旁的事儿了,回去吧。”

成温进了家门,成浩正好迎面过来,见到成温阴阳怪气的说道:“当家少爷回来了?真是越发的忙了。”

成浩说着,也不停顿,就擦身而过的走了,成温皱了一下眉,想必对方不知道自己看见他出入春晖楼的事情,成浩前几日还规规矩矩的装乖,今日一见突然对自己有些挑衅的意味,这就让成温更觉得不对劲儿。

成温转头看了一眼成浩,成浩挺着胸抬着头,步履也快,似乎一副马上就要发达的样子。

成老爷听说药膳坊建成了,高兴的不得了,让成温勤着点儿多去几趟,才能表达成家的诚意。

成温第二天一早就过去了,酒楼已经建起来了,一切都收拾妥当,十分的气派,透露着古朴宏伟的气派,在这个颓败动乱的年代,在这个偏僻的小镇子上,可谓是出奇的壮观扎眼。

只是药膳坊还没有牌匾,没有取名字。

成温走进去,蒋牧升和元北已经在了,蒋牧升也没上楼去包房,而是坐在大堂里喝茶,毕竟药膳坊还没开张,大堂里也就他一桌儿。

元北见着成温很高兴,说道:“爷,成家二爷来了。”

蒋牧升回头看了元北一眼,元北这才咳嗽了一声,觉得自己的反应却是有些不尴不尬的。

蒋牧升站起来,迎上去,说道:“二爷觉得怎么样?”

成温环顾了一圈儿,说道:“其实我更想知道后厨怎么样。”

蒋牧升笑起来,让了一步,请成温先行,引着他往后厨去了。

后厨非常大,因为还没有开工,显得很空旷,但里面儿的东西那是一应俱全的,别说泉江镇,就算京城,也不见得有一家酒楼的后厨比药膳坊的还齐全。

毕竟蒋牧升可是在后厨下了大工夫的,成温不止要做药膳,还总是能想出一些新鲜的玩意儿,连洋玩意儿也会做,蒋牧升自然要托人到处去搜罗这些稀罕的食材和作料。

蒋牧升笑道:“还入得二爷的法眼么?”

成温张大了眼睛,眼眸中有些发自内心的欣喜,不再是表面的温和淡然。

蒋牧升看的心跳无端漏了一拍,转移话题说道:“今儿一大早,谢老板差人送来了些火腿。”

成温笑道:“还是谢老板大度,不像我记仇。”

蒋牧升一笑,“既然来了,就试试这后厨够不够地道。”

成温也没推辞,反正他正好要试试这几天想的菜品,成温把长衫的袖子挽了起来,怕干活的时候弄脏了袖口,露出一截光滑的手臂来,就准备用谢老板送过来的火腿做一道菜。

成温的手臂很白,并不是苍白,白皙中透着莹润,像是上好的美玉,纤细修长的胳膊,流线的弧度非常好看,虽然纤细却带着力度的美感。

蒋牧升见成温开动,并没有出去等,而是靠在后厨的门上,很悠闲的望着成温动作,当他看到成温挽起袖子的时候,禁不住摒了一下呼吸……

作者有话要说:成小温的101种被吃方法

药膳坊招牌菜:泉水清蒸成小温

菜肴做法:成小温剥光,放入浴桶,加入少许枸杞,雪白的葱根儿一个,KY依个人尺寸适量添加

菜肴口味:鲜嫩爽滑,回味悠长

适用人群:蒋老板

第二十二章:【火腿炖肘子】

蒋牧升一直靠着门,抱着臂,眼睛打量着成温,成温动作很纯熟,似乎很专注,这让蒋牧升打量的目光就更是随心所欲起来。

若说平日里的成温温和尔雅,透露着一股云淡风轻的感觉,那么现在的成温显得更有朝气,更加真实通透,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在蒋牧升的胸口慢慢化开……

成温捡了一些个头匀称的香菇,放在水盆里泡着,随即去准备火腿和肉。

成温一直想着,什么样的菜做起来既简单,还好吃,又得美观,不能跌了档次去,今天正好来了,就试验一下这道名菜。

火腿炖肘子。

成温将肘子炖上,在旁边的大柜子里拿了些枸杞出来,胡萝卜切成碎丁,冬笋切成拨片,火腿也切成薄厚相同的片,但是不能太薄,太薄就失去了真正的肉味儿。

等一切前序都准备好了,成温不经意一侧头,竟然看见蒋牧升还站在那里,而且眼睛盯着自己,似乎看的很投入。

成温没往别处想,说道:“蒋老板对做菜还有兴趣?”

蒋牧升收回目光来,半是打趣的笑道:“我这个人只会吃,还真不会做……只不过看二爷做菜,也是一种享受。”

成温没注意蒋牧升语气里的深意,没再说话,把泡好的香菇去蒂,等肘子炖熟了,将肘子也切成片,一片肘子、一片火腿、一片冬笋用香菇夹起来,然后放回肘子汤里去炖,枸杞和胡萝卜过水抄一下,等着成盘的时候撒上去。

成温做的火腿炖肘子,即熟烂,又成型美观,将香菇夹着的火腿肘子盛出来,码在盘子里,倒上滚烫的汤汁。火腿色彩鲜亮,肘子晶莹剔透,冬笋冒着一股清香,香菇上包着一层浓浓的汤头,再有红色的枸杞和胡萝卜做点缀,撒些新鲜的香葱末儿上去。

蒋牧升站在厨房门口都闻到了飘过来的香气,香气很霸道,肉的醇厚,火腿的腌制香,香菇独特的香料气息,混合在一起,别有一番风味。

蒋牧升走过大江南北,火腿炖肘子是吃过的,这道菜在还有皇帝的时候,就是一道名菜,不过蒋牧升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美观别具风味的火腿炖肘子。

元北本身在外面,闻到了香气,探进头来看了看。

元北先是看了一眼盛出来的美味佳肴,深深的吸了两口气,不经意瞥见了蒋牧升,只觉蒋牧升看成二爷的眼神有些怪怪的,到底怎么怪,元北也说不上来,尤其那眼神是转瞬即逝,弄得元北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毕竟元北跟着蒋牧升一直接触的是生意上的事,元北的岁数不大,还从没考虑过要娶妻生子的事情,没对谁有过感情,自然也不能明白这种“复杂”的眼神了。

成温将筷子放在盘子上,对蒋牧升和元北说道:“来尝尝这个怎么样。”

蒋牧升拿起筷子来,夹了一块,香菇夹肘子火腿和笋片,炖了这么半天竟然没有破坏外形,刚一夹起来香气就扑进了鼻子里,还未尝就能感觉到它的美味。

蒋牧升咬了一口,香菇里含着肘子的浓郁汤头,那种鲜、醇,蒋牧升还是第一次吃到,香菇很滑溜,入口弹弹的,肘子就讲究吃肥的,虽然肥,却把厚油都炖了出去,肘子皮极为筋道有嚼劲,火腿香甜浓郁,最后是清香爽口的笋片,中和了火腿和肘子的油腻。

蒋牧升点了点头,笑道:“这可比京城的师傅做的还地道。”

元北也拿了双筷子,夹了一块来尝,烫的他只吸溜儿气,连连点头,示意很美味。

蒋牧升被他气笑了,说道:“小北跟着我一直不爱言也不爱语的,碰到了二爷,怎么就变成了贪吃的愣头青。”

成温说道:“火腿健脾开胃、生津益血,枸杞是最常见的滋补药材,这道菜做法又简单,开药膳坊总要有些头牌菜,不如就用这个。”

蒋牧升说道:“对于我来说,什么都不简单,单说做出这个形状来,蒋某可就不会,所以还是二爷说了算。”

成温也没有推辞,说道:“现在要做的就是熬个老汤出来,光在菜品的样子下工夫也不管用,最主要还是味道要好,味道比旁人家的好,才能有口碑和稳定的回头客,没有老汤浇汁儿,味道终究显得单薄了些。”

蒋牧升一辈子什么都干过,就是没下过厨房,谈生意他懂,这些个还真是一窍不通。

成温留到晚上才回去,进门看到了成浩,成浩这次没有擦身而过,而是停下来,笑道:“二哥好大的面子,蒋老板天天来找,苗老板也来请你”

说着拿出一个请帖来,“中午的时候有人来送请帖,说明天请你出吃去饭。”

成温听见“苗老板”三个字,下意识就皱了眉,打开请帖一看,果然是苗正请他明天中午去酒楼用饭。

上次已经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苗正的心思成温能不知道,但他并没有和成浩说什么只是说道:“有劳三弟了。”

他说完就抬步往里走去。

成浩瞪着他背影等了一会儿,咬牙切齿的自言自语道:“看你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成温自然不会去,第二天中午照样去了药膳坊,再有些天药膳坊就要开张了,自然有的忙。

成温让人到了酒楼去带话,就说自己这些天实在太忙,脱不开身,下次请苗老板吃饭,就当是赔罪。

苗正满心欢喜的等着成温来自投罗网,哪知道等了半天,就等来了成家的下人,连成温的影子都没有!

苗正当下觉得成温不给自己面子,黑着脸。

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苗正那些坏名头,早就从京城传遍大江南北了,成家的下人害怕苗正撒泼,带了话一刻也没停顿,就回去了。

苗正劈手砸掉酒杯,吓得站在一旁侍候陪酒的姑娘都哆嗦了几下。

苗正看着她畏畏缩缩的样子就不耐烦,没有成温那种淡然劲儿,苗正就是喜欢那种劲头,越是不把自己看在眼里,就越要叫他好看。

他心情不好,抄起一个小碟子扔在侍候的姑娘身上,骂骂咧咧的说道:“这用不着你,看着你就厌烦,快滚!”

姑娘巴不得赶紧跑呢,听苗正一开口,立时就哆哆嗦嗦的跑出了包房,里面就剩下苗正一个人喝闷酒,这个时候包房却传来了敲门声,进来的人竟然是成浩。

苗正是见过成浩的,上次他晚上去拜访成家,本想见见成温,成温那清瘦的模样烙在他心里头,弄得他心坎直发痒,哪知道却没见着人影,只见到了成家老爷成书志,还有老三成浩。

成浩也不认生,进来就拉了椅子自顾自坐下,给自己斟了杯酒,笑道:“苗老板,生什么气呢?”

苗正瞪着他,说道:“我好像没请成三爷。”

“是啊。”

成浩点头说道:“您是没请我,可您请的人脸子大,您还请不来呢。”

苗正一听,成浩分明是在损自己,拍了一下桌子:“怎么着!你一个泉江镇小小的成家,还想跟我叫板了?”

成浩连忙满脸堆笑,道:“哎呦喂,苗老板您跟我生什么气,全是那成温不知抬举,可和我们成家没半点儿的关系。”

成浩说着,压低了声音,笑道:“苗老板,您说您啊,这是要身份有身份,要钱才有钱财,跟哪儿只要一招手,什么样的人不巴结着您?可单单那成温不识抬举,成温仗着现在和蒋老板有生意的来往,就越发的觉得自己高贵了,就越发的觉得自己不可一世了,看不起别人了,都不把您放在眼里头了!”

苗正听着他挑拨,心里头也觉得是这么一回事,又拍了一下桌子,抄起酒壶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口酒。

成浩见他的反应,十分满意,再接再厉的说道:“可是您再想想,成温在蒋牧升眼里头,是个什么东西?不就是个生意人么?除了生意人这层头衔之外,还有个屁关系?也只有苗老板您啊,不嫌弃他粗鄙,愿意垂青他。”

苗正没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说道:“你说话别跟我拐弯抹角,不说现在就滚。”

成浩连连道:“当然说,当然说,我这不是给您出主意来的么?我的意思是啊,别看蒋牧升关照着成温,但是成温若是真出了点儿事,蒋牧升是他爹还是他妈啊?根本不会出手管他,所以……”

成浩说着,声音压得更低,欠起身来,到苗正跟前,附耳和他低声说了几句。

苗正脸上登时露出笑容来,拍着成浩肩膀子,说道:“好主意!真是好主意!”

成浩笑道:“那是,没错吧。只要苗老板事成之后,别忘了我这个号人,我就感恩戴德了。”

第二十三章:大喜之日

从打牌匾,到发请帖,蒋牧升做事干脆利索,根本不用成温操心,成温只顾着忙菜品的问题就够了,以至于马上就开张了,成温才猛然想起来,他还不知道药膳坊叫什么名字。

药膳坊虽然并不在镇中心,但是位置也不算太偏僻,平日里门前的街道人和车并不多,此时竟然一片繁华的景象。

想必全是蒋牧升请来的人,蒋牧升是下了大工夫的,尤其是他发出去的请柬,怕是没有人会不给面子。

成温从马车上下来,元北已经迎了上来,说道:“二爷来的真早。”

成温笑道:“开张的日子,我当然要来早些。”

他一面说,一面抬头,只见牌匾被红色的绸子照着,门柱两边各蹲坐一个高大的石狮子,开张或者有喜事儿的时候,都讲究用红绸子也将石狮子蒙上,以免太过于煞气了。

大门敞开着,漆红色的大门,无论是从花纹还是门钉来看,怎么看怎么考究,蒋牧升正站在门里,和人说寒暄着,面上带着一贯的商人笑容。

蒋牧升似乎也看到了成温,向他微笑着点了点头,成温愣了一下,眨了一下眼睛,也不知为何,或许是自己今天的心情很好,总觉得蒋牧升的笑容格外的……温柔。

成温只是愣了一瞬间,随即也回笑着点了一下头。

旁人见了成温,顿时迎上来,成温大多是不认识的,也不知蒋牧升从哪里请来的,但是看衣着都是不凡的人物。

好些人冲成温拱手笑道:“成老板来了。”

蒋牧升走到成温身边,帮成温引荐了不少人,说话间又有马车在门口停下,下人拉开门,从车里面下来的正是俞老爷。

俞老爷可是泉江的大户人家,自然也接到了请柬,他特意带着女儿一起过来,俞婧瑶打扮的很好看,一身嫩粉色的旗袍,显得肤色很白,出落的亭亭玉立,脸上稍微着了些粉带,有几分娇羞之色。

俞婧瑶虽然不算很漂亮,但是出身不小,又会打扮,不少人都望过去,纷纷议论起来。

俞老爷和俞婧瑶往前走,俞老爷今日特意打扮的很富贵,穿金戴银的,生怕被蒋牧升请来的人比下去了,满脸带笑的过来作揖,说道:“恭喜蒋老板,恭喜贤侄了,瞧瞧,瞧瞧,这气派!”

俞老爷说完,向后看了一眼俞婧瑶,笑道:“来来,瑶儿,别见生啊,见见蒋老板和贤侄。”

俞婧瑶低垂着头,似乎很娇羞,微微一笑,双手撕扯着手帕,斯斯文文的说道:“蒋老板好,成温哥。”

俞婧瑶叫的很甜,眼神羞涩的抬起来,偷偷往蒋牧升身上瞟去。

成温自然知道俞老爷这是套近乎,他就这么一个亲生女儿,但是俞老爷的心眼儿可多了去,几乎想让自己的女儿把全天下的男人都占了才好,先是要嫁给成温,成浩杀出来又悔婚,见到了蒋牧升觉得蒋牧升好,可又觉得苗大帅家里有势力,可真是左右为难。

俞婧瑶羞答答的,蒋牧升怎么能看不出来,可他并不想看出来,蒋牧升只做没看见,对俞老爷笑道:“多谢俞老板赏光。”

俞老爷连忙摆手笑道:“应该的应该的,蒋老板的脸面,我怎么可能不给。”

众人都到的差不离了,时间也差不多了,蒋牧升就请成温到了药膳坊外面,牌匾用红绸子盖着,垂下一根红球的绸子来。

蒋牧升抓住红绸,将一段放在成温手里,周围开始噼里啪啦的放鞭炮,热闹非凡,成温和蒋牧升就拽着红绸,猛地一拉,牌匾“唰”的一下就露了出来,上面赫然三个大字……

——温馔坊

成温仰着头,耳边是喜庆的鞭炮声,不禁有些愣神,名字的事情成温是一点也没想,蒋牧升没问他,他也就给忙忘了,只是他没想到,药膳坊竟然头一个字是自己的名字。

或许是成温想多了,只不过成温心里头突然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一侧头,正好撞见蒋牧升投过来的微笑的眼神。

鞭炮声还在响,蒋牧升探头过来,特意在成温耳边笑道:“名字还好吗?”

成温感受到耳边轻轻的呵气,也不知是不是夏天的缘故,总觉得这股气息太过于灼热了,烫的他浑身一激灵,喉头急促的滚动了一下。

成温面上却装作很淡然,似乎没有什么特殊的波澜,笑道:“蒋老板费心了。”

接封之后,众人一边寒暄客套一边往里去,跑堂的伙计们已经将每桌上都摆好了酒菜,请各位老板入席。

俞老爷还想拉着人与蒋牧升和成温套近乎,扥了一下自己闺女,压低了声音说道:“瑶儿啊,你是喜欢蒋老板,还是喜欢成温?”

俞婧瑶一听,立时羞红了脸,嗔道:“反正女儿不嫁苗正。”

俞老爷听了笑起来,说道:“以爹来看,蒋老板的地位是极好的,若是你能嫁给蒋老板,爹也不会嫌弃,就看你怎么做了。”

俞婧瑶听了更是害羞,娇哼了一声,俞老爷推了她两把,俞婧瑶这时候才羞答答的起身,将手帕在手里揉了又揉,拿起桌上的两只酒杯来,慢吞吞的走到蒋牧升身边。

蒋牧升和成温可谓是寸步难移,挨桌都有敬酒的,少了和谁客套都是失礼,这生意场就和官场一样,谁也不能得罪,都得估计全乎了。

俞婧瑶走过去,声音甜甜的,娇声说道:“蒋老板,我敬你一杯。”

旁边的人看见俞家小姐满面羞红的给蒋牧升敬酒,都开始起哄,不乏很多看好戏的人,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谁不知道俞老爷那点儿心思,成天想攀高枝儿。

蒋牧升轻笑了一声,之前喝了几杯酒,虽不能说这就醉了,但喝的急了,也有些上头,嗓子里有些发哑,这声轻笑就格外的低沉,似乎有一股独特的魅力。

俞婧瑶单是听一声笑,就觉得浑身都酥了,拿着酒杯的手都打颤起来。

蒋牧升看着俞婧瑶“自作多情”的样子,也不好驳了面子,毕竟只是一杯酒的事情,不需要和俞家结梁子,就伸手过去接过酒杯。

俞婧瑶的手一颤,手指尖儿勾到了蒋牧升的手,惊得她一颗芳心猛斗,“啊”的一声娇呼了出来。

众人都知道俞婧瑶嫁到成家门口的时候,大庭广众下悔婚,若不是成家和俞家不好撕破脸皮,现在怎么可能还好端端的,而此时俞婧瑶对蒋牧升的态度如此露骨,对成温却看都不看一眼,看好戏的人就越来越多了,也不知道蒋老板会采取一个什么样的态度。

蒋牧升拿过酒杯来,也没搭理俞婧瑶的娇呼,一仰头干掉了杯子里的酒,笑道:“俞小姐请,蒋某还有事儿,俞小姐跟这别客气。”

说罢了,蒋牧升虚扶了一下成温,侧头说道:“咱们上楼去,上面还有熟人等着。”

俞婧瑶没想到蒋牧升对自己这么冷淡,想她打出生开始就被人捧着,连成家的二爷三爷也是追着自己,哪知道如今成温突然转了性儿对自己冷冷淡淡,蒋牧升也不正眼看她一下,俞婧瑶觉得在众人面前丢了脸面,气红了一张脸,瞪着蒋牧升和成温上楼的背影,狠狠的跺了一下脚。

成温一面走,一面揶揄的笑道:“蒋老板好福气啊,俞小姐天生丽质,对蒋老板可是青睐有佳呢。”

蒋牧升不知是不是自己酒意上头,竟然脱口笑了一声,说道:“我对什么俞小姐没意思,倒是对成二爷很有意思。”

成温顿时脑子里“轰”的响了一声,不过接口很快,似乎没做一回事,笑道:“常听人说蒋老板为人温和风趣,果然是这么回事儿。”

蒋牧升也不在说什么,面上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好像很自然,刚才那句就是玩笑话一样。

蒋牧升走到包房前,推开门,里面的男人坐在八仙椅里,悠闲的翘着腿,正端着茶桌上的茶碗,吹叶儿喝茶。

看见他们进来,挑眉笑道:“来了。”

男人一身月白色长袍,衣服十分齐整,衬托着男人高挑的身形,似乎天生就是一副风流像,挺直的鼻梁,微微显薄的嘴唇,唯独一双丹凤眼眼尾吊梢,自有一股清冷的意味。

成温只是顿了一下,很自然的笑道:“让谢老板久等了。”

包房里的男人正是那日在春晖楼,打扮妩媚的谢二娘无疑了,上次在春晖楼,成温已经看出来谢老板其实并非女人,因此这次谢老板也就不遮着掩着,直接卸掉了妆,穿回了男子衣服。

谢老板笑道:“我说了,下回见到你就红烧了你。”

成温进来,很有眼力见儿的给谢老板满上茶,说道:“只怕谢老板是刀子嘴豆腐心呢。”

谢老板只是笑,成温和蒋牧升刚进来没多久,就有人来敲门,元北推开门,张了张嘴,刚想说话,下意识瞥了眼坐在八仙椅里,悠哉喝茶的谢老板。

说道:“爷,京城的苗大帅来了。”

他话音放落,谢老板“托”的一声将茶杯搁在桌上,冷笑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成小温的101种被吃方法

药膳坊招牌菜:芝士焗成小温

菜肴做法:成小温剥光,放在雪白的精米上,将香醇芝士切丝儿,平铺于成小温光裸的身体。

菜肴口味:香醇甘美,建议趁热食用,芝士乳白拉丝,风味更浓

适用人群:还是蒋老板

第二十四章:【桂花藕】+【红烧肉】

成温见谢老板的样子,也不知谢老板和这个苗大帅有什么过节,自然也不好问。

蒋牧升反而挺淡然的,对元北说道:“我和成二爷马上下去。”

元北点了一下头,就带上门出去了。

蒋牧升对谢老板笑道:“苗大帅从京城过来,蒋某肯定不能不给面子,谢老板若是赏脸,就多坐一会儿。”

谢老板冷淡的神色已经收敛了起来,又托起茶杯来喝茶,笑道:“蒋老板请便吧。”

蒋牧升也不再多说,和成温一起出了包房,关上了门,蒋牧升对成温说道:“苗大帅叫苗铠,他的弟弟你也见过,虽然苗铠的口碑不错,但二爷记得,他同样也不是什么好人。”

成温听着一笑,说道:“劳蒋老板费心了。”

蒋牧升打趣说道:“咱们也算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蚱蜢。”

二人下了楼,一楼里人群簇拥着,方才还在各自攀谈的老板们,此时都扎在一起,簇拥着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

男人身量颇高,腰身挺拔,看起来就是个军人的样子,穿的不是很扎眼,生的却是能在人堆里一眼找到的样貌,比苗正不知好了多少倍去。

苗铠三十几岁,比蒋牧升稍大一些,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透露出浓浓的冷淡和威严,似乎不容逼视。

蒋牧升一走过去,苗铠就看到了,蒋牧升笑着迎上去,说道:“没想到苗大帅竟然来了,蒋某知道苗大帅公事繁忙,没成想这么给蒋某脸面?”

他说着,向苗铠引荐道:“这位是泉江成家的二爷,成温。”

苗铠只是稍微点了一下头,看起来不喜欢寒暄,连蒋牧升这种做样子的和气笑容也懒得伪装。

苗铠和成温见过,蒋牧升就引着苗铠往楼上去,忽然却顿住步子,转头对成温说道:“麻烦二爷向后厨看一眼,务必弄些与众不同的给苗大帅尝尝。”

成温心里一转,哪能听不出来,其实是蒋牧升有话要和苗铠说,但是这话不能让自己听到,成温也并不想探听什么机密,尤其是自己不该知道的,很自然的笑道:“蒋老板放心好了。”

说着向苗铠示意了一下,转身去了后厨。

蒋牧升这才引着苗铠上楼去。

成温进了后厨,伙计们一见老板来了,还以为有什么事。

灶台上正熬着一碗党参排骨汤,火候很小,汤在锅里咕嘟咕嘟的冒着小泡,散发出浓浓的排骨香味。

成温在后厨里转了一圈,既然来了后厨,自然要亲自做点什么,因为成温知道,自己毕竟不能靠着蒋牧升一辈子,也要有自己的人脉,如今温馔坊就是本钱,要靠着温馔坊发展起来,这样除了蒋牧升,也要给其他人留下印象才是,生意圈里如此多人,平平无奇怎么行。

成温捡了地上堆着的藕,现在正是下藕的时候,这时候的藕吃起来香甜爽脆,最是好吃,成温拿着掂了一下,就有了主意。

成温将火腿煮熟,把火腿捣烂,塞在藕片的空隙里。

元北从门口进来,就看见成温拿着刀,动作熟练的将藕切成了薄片,每一片薄厚均匀,下刀很快。

成温自然听见了元北的声音,说道:“正好,帮我把盘子拿过来。”

元北连忙从台面上把空盘子给他递过去,说道:“二爷真的在亲自做呢?”

“那可不是?”

成温说道:“你怎么也出来了?”

元北说道:“爷在谈正经事儿,我就出来了。”

成温没再问,这种正经事儿似乎不是自己问的,他将藕放在盘子里,把党参排骨汤盛在铁锅里,将藕片过汤抄了一下,立刻盛出来用水拔,又弄了些冰块来镇着。

调了些浓稠香甜的桂花糖,最后洒在冰凉的藕片火腿上,桂花藕片白里透红,煞是好看。

元北闻着桂花的香气和火腿的香气,不禁有些馋,说道:“我还是头一次见到用高汤抄藕片的,还有把火腿塞进藕片里。”

元北说着,就见成温已经开始忙叨第二个菜了,没什么与众不同的,就是一碗红烧肉,只不过成温炒出来的糖色,那就是好看,光亮浓郁,挂色特别均匀,再加上红烧肉的汤头是党参排骨熬出来的高汤,肉还没出锅,香味就已经跑出了后厨了。

成温将红烧肉盛出来,旁边摆上翠绿的菜心儿,家常普通的一道红烧肉也意外的上相起来。

成温把两道菜放在木盘子上,让元北一样先尝了一点儿,元北顿时睁大了眼睛,在吃的面前只顾着点头了,嘴里含糊的说道:“二爷真是厉害。”

成温笑道:“这两道菜做的仓促,若是小北喜欢,以后再仔细做给你尝尝。”

元北有些不好意思,禁不住摸了摸自己后脖颈子。

二人到了楼上包房的时候,蒋牧升和苗铠好像已经谈完了正事,蒋牧升见成温进来,面上表情似乎特别的温柔,成温甚至感受到了“宠溺”,试想平日里老谋深算的蒋老板露出宠溺的表情,成温忍不住顿时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蒋牧升还特意冲成温招了一下手,笑道:“真是有劳,快坐下来。”

成温将两样菜放在桌上,这才坐下来,蒋牧升竟然亲自给他斟了一杯酒。

苗铠是话不多的人,一张脸总是板着,似乎很严肃威严,看着蒋牧升的态度,不禁抬眼瞧了成温一眼。

这一眼让成温眼皮跳了起来,成温觉得……对方肯定是误解了什么。

蒋牧升这时候笑道:“苗大帅来尝尝,二爷的手艺,可不是天天都能有幸尝到的。”

苗铠对饭菜没什么太大的兴趣,这个人给人的感觉非常冷淡,甚至到了冷酷的地步,成温自从见到苗铠,就没看到露出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只不过苗铠混迹了这么久的官场,自然会给蒋牧升一些面子,虽然蒋牧升只是个商人,但是无论黑道白道,吃的非常开,谁都买他的面子,苗铠也不好开罪了他去。

苗铠拿起筷子,就顺道夹了最靠近自己的藕片,藕片上铺着晶亮醇厚的桂花糖,夹起来的时候还拔着糖丝儿,瞧着就觉得香甜。

苗铠咬了一口,正要把剩下的放在碟子里,手却突然顿住了,成温还是头一次见他脸上有别的表情。

苗铠忽然眯了一下眼,眉头也微微蹙起来,将藕片放在盘子里,用筷子拨了一下塞在藕片里的火腿,下一刻却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也不知是苦笑,还是冷笑。

蒋牧升起初看着他的反应,以为有什么不对,当他看到藕片里塞着的火腿的时候,瞬间也就明白了,只是蒋牧升却一副淡然的样子,问道:“苗大帅,有什么不妥么?”

苗铠放在筷子,说道:“方才蒋老板还和我说,你没见过他。”

蒋牧升笑道:“自然,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蒋某和苗大帅从来不说谎,蒋某没见过他。”

苗铠垂了一下眼,嘴角挑起一丝笑容来,说道:“蒋老板还想敷衍我,那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蒋牧升说道:“什么怎么回事?无非是二爷做的菜。”

苗铠冷笑了一声,“云南宣威的食材,千里迢迢的运过来,蒋老板还真是用心呢……若是我没记错,他就是宣威人。”

这次轮到了蒋牧升冷笑,蒋牧升也不和他兜圈子,收敛了和气的语气,声调平板的说道:“苗大帅,人已经死了六年,连坟都叫苗家扒了,你还想找什么呢?他是蒋某的知交,苗大帅可以翻脸不认人,难道我蒋牧升运一次宣城的食材就有问题么?你道别人,和你一样么?”

苗铠没想到蒋牧升会这样冷言冷语的对自己说话,也或许是蒋牧升正好扒开了他的伤口,苗铠只是眯了一下眼,喉头滚动了一下,什么也没再说一句,忽然起身,推开包房的门,不远处楼梯传来“噔噔噔”的下楼声,门口跑堂的声音响了起来,“苗大帅您慢走!”

苗铠刚走不久,旁边的包房门就开了,谢老板从里面走出来,站在楼梯的天井处,双手搭着栏杆,笑道:“哎呦,好热闹啊。”

成温看了一眼站在外面的谢老板,心里越发的看不明白对方了,成温自问活了两辈子,人情世故,该看的也看得透了,却不懂苗铠和谢老板这是哪一出戏。

蒋牧升说道:“平白浪费了二爷的手艺,小北也坐下来尝尝。”

谢老板和元北入了座,开张的大喜日子,气氛却有些诡异,也不知各自都在想什么心事。

众人刚入了座,外面突然扬起一阵喧哗的声音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喊道:“呦喂,这是开张了,怎么不见成老板啊,老板呢,我来了也不知道招呼招呼?”

成温站起身来,从二楼往下瞧,就见苗正挺着个大肚子,手背在后面,一派富绅的样子,身后还跟着一堆下人,慢条条的踏进了温馔坊,单看这样子,单听这语气,就是来找茬子来的……

第二十五章:下马威

苗正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想必没有和方才出去的苗铠撞见,苗铠在众人心里口碑一直还算不错,在这个混乱的年代里,苗铠算得上有良心和良知的军官了。

苗铠平素里行的端做得正,不苟言笑,自然没什么丑闻,不像自己的弟弟那般,对苗正的管教虽然严,但是架不住家里头都偏向小的,所以苗铠也不能太管教了。

苗正不务正业,虽然顶着个生意人的头衔,其实根本不怎么去谈生意,只是仗着自己家里头有一个大帅,整日横行霸道为非作歹,偏生干了坏事,家里头生怕他获罪,想着法儿的用钱来打点,这也助长了苗正的气焰,因为他知道,无论是闹出人命,还是杀人放火,都是钱可以解决的问题。

虽然苗正觉得钱能解决问题,但是也有些害怕苗铠这位兄长,毕竟苗铠是军人出身,真枪实弹打过仗的,而且不苟言笑,若是真把他惹急了,万一六亲不认怎么办?

苗正来踢场的时候,苗铠正好走了,就错过去了,因此苗正才这般气焰嚣张。

成温看着走进来的苗正,眯了一下眼,回头对蒋牧升和谢老板说道:“我去去就回来,谢老板别客气。”

谢老板笑了笑,还挥挥手,示意成温尽管去。

蒋牧升见成温出去,正要起身,突然肩头一沉,已经被谢老板按住,谢老板是个练家子出身,虽然看起来比蒋牧升文弱得多,但是手劲儿并不小。

蒋牧升顿了一下,谢老板笑眯眯的抬眼了他,说道:“蒋牧升啊,你和成二爷非亲非故,就算不是为了替人换恩情,是真的看中了成二爷的才能,不觉得这也过了点儿么?”

蒋牧升表情挺自然,顺势又坐了回去,说道:“谢老板有话不妨直说吧。”

谢老板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扔进嘴里,肥而不腻,瘦而不柴,香味很厚,一尝就知道用了高汤。

谢老板这才继续说道:“我哪有什么话,只是想告诉你小子一声儿,成温看着就是好强的人,你帮他太多,反而会折了他的羽翼……”

他说到这里,似笑非笑的叹气道:“追的太紧,可是得不偿失呐。”

蒋牧升看着他别有深意的笑容,也不置可否,让谢老板觉得自己在唱独角戏一样,蒋牧升就是有这样的能耐,纵使你抓着他的小辫子,他也能让你觉得他特别的坦荡荡,其实这并没什么。

跑堂的都是蒋牧升选来的,是见过世面的人,一个个都是人精一样,自然识得苗正,而今天来做客贺喜的人又都是有头有脸的老板们,苗正这个臭味传千里的人,谁不晓得。

苗正一进来,先是一阵喧哗,随即就鸦崔无声了,没人愿意去招惹苗正,唯独俞老爷觉得自己实力雄厚,可以借助苗正一步登天。

俞老爷一见苗正进来,瞧瞧苗正这老爷气势,穿金戴银无比富贵,后面还跟着四五个下人,单是这气派,就是旁人不能比的。

俞老爷当下面上带笑,拽着自己女儿起来,俞婧瑶不情不愿的,他现在一颗心都扑在蒋牧升身上,如何能看上这个要长相没长相,要气概没气概的苗正呢。

俞婧瑶被自己父亲硬拽着走过去,苗正一见俞婧瑶,眼睛又开始发直,他就是喜欢这种生的斯斯文文,柔柔弱弱的,俞婧瑶和俞婧珊看起来都很文静纤弱,苗正自然喜欢,成温正巧了也是这个样子,只是苗正上次在成温身上吃了苦头,没成想这么个瞧起来羸弱温和的人,竟然还挺扎人的,被泼了一脸的酒水。

俞婧瑶不情不愿的和苗正问好,俞老爷笑道:“苗老板,您也来了!”

苗正的眼睛就像是粘在俞婧瑶身上一样,嘴里说道:“好好好,俞大小姐,你也好呀。”

说着还伸手,在俞婧瑶的手背上摸了两把,俞婧瑶被摸了,登时甩开苗正的手,一点面子也不给,大叫了一声,似乎对方把她给怎么样了一样,“腾腾腾”后退了三步,正好撞上从楼上下来的成温。

俞婧瑶看见身后的人是成温,顿时躲在成温身后,双手抓住成温的袖子,哭诉道:“成……成温,你……你救救我。”

成温当下一个头两个大,虽然该给苗正点颜色看看,但俞婧瑶这个举动就是大庭广众下打苗正的脸,而且还把楚楚可怜的把自己给牵连进去。

果然苗正的脸色一下就不好看了,俞老爷连忙打哈哈的笑道:“啊……苗老板,别生气别生气,小女就是爱开玩笑,您别当真,她这是开玩笑呢!”

苗正冷哼了一声,说道:“俞老爷严重了,我这么不识闹的人么?改天我还要去再拜访俞老爷呢,别不欢迎我就行了。”

俞老爷一边擦汗,一边拽过自己女儿,连连点头,说道:“是是,欢迎,一定欢迎,苗老板,我还有事儿,和小女就先走了,不妨碍您正事了,您忙!”

苗正嘴上说自己没有不高兴,其实心里很不高兴,冷眼看着俞老爷和俞婧瑶走出去,盯着俞婧瑶的背影,就像磨牙一样,仿佛活吃了俞婧瑶才行。

成温咳嗽了一声,换上生意人的假笑,说道:“苗老板能来,实在是给成温面子。”

苗正转回头来,今日成温打扮的很得体,比平素正式一些,但是也不会显得太花哨,长衫衬托着成温瘦削的腰身,似乎瘦弱的不盈一握,但是又带着男子特有的力度,那种刚柔兼并的感觉,怕是俞婧瑶远远不能及的。

苗正当即就把俞婧瑶忘到了脑后勺去,眼睛溜溜的在成温身上打转儿,带着露骨的表情,笑道:“哎呦是成老板,成老板的店面开张,我怎么能不给面子呢?成老板今日可好呀,你和我太生分了,上次我去成家拜访,赶巧了成老板实在太忙了,不如今日,咱们好好叙叙旧?”

苗正的眼神让成温觉得恶心,只是成温可没有俞婧瑶那么不知世事,他总是活了两辈子的人,做了两辈子的商人,什么都埋在心里头,不可能挂在脸上。

成温不动声色,仍旧保持着笑容,说道:“前些的确是忙了些,我给苗老板赔不是了。”

“赔什么不是,来来,楼上有雅座么,这人太多,咱们单独,对单独,去叙叙旧!”苗正假惺惺的摇手,垂下手的时候顺道在成温的手上摸了一把,成温一抖,只觉早上吃的都要吐出来了,直恨不得现在去洗洗手才好。

苗正还想要握住成温的手再摸,不过成温反应很快,当即往后让了一步,做出请的动作,笑道:“苗老板请,楼上有地儿。”

苗正没能握上,觉得分外的可惜,不过转念一想,到时候上了楼,单独的,那还不是什么都得听自己的?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苗正当即面上带着色眯眯的笑容,眼睛一刻也不愿意离开成温,慢条条的步上了楼梯,往二楼去了。

二楼包房里,谢老板听有脚步声上来,起身过去把门关上,只留一个小缝儿,似乎是不想让苗正发现。

苗正和成温上了楼,成温引着他往蒋牧升隔壁的包房去,还没进门,成温只是拉开了门,苗正瞧着成温抬手探腰,纤细修长的身形被长衫包裹着,随着动作,腰身显得格外的扎眼。

苗正眼睛都看直了,都等不到迈步进去,上前一步“扛啷”一声就将成温压在门板上。

成温靠着门板,苗正离他很近,这种感觉让成温想要一脚踹过去,不过好在忍住了。

苗正一手抓着门框,一手压着成温的肩头,笑道:“成二爷,上次我找你许久,你可是假清高,正经儿着呢,这回怎么样?该顺着我的意思了吧?要知道你们泉江不过是巴掌大的地方,不如跟着我,给你吃香的喝辣的,还可以……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的,你等着吧,像你这种的老爷我玩得多了,老老实实的有你舒服,不老实到时候还不是哭着求我操?”

他越说越难听,成温脸上却无动于衷,不见害怕,也不见恼怒,只是嘴角挑着浅浅的笑容,苗正真是越看心里越觉得痒痒,恨不得在二楼走廊就把裤子脱了。

成温手向后,正好反手抓着门板,侧眼往包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轻笑了一声,笑的苗正心里直发酥。

“苗老板,说完了?”

苗正不知他问这一句是什么意思,只不过下一刻,苗正扶着门框的手,只觉一挤,成温抓着门板轻轻带了一下,门板的轴子正好夹住了苗正的手指头。

苗正“嗷”的大喊一声,凄厉无比,疼得他一身冷汗,突然就跪在地上,抱着手指头大叫不止,手上顿时出了血。

成温很淡定,却装作惊讶的样子,连忙说道:“苗老板,您怎么了,这么不小心,指甲翻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成小温的101种被吃方法

药膳坊招牌菜:香辣成小温

菜肴做法:成小温剥光,火红的辣椒依个人承受度适量添加。(生活小贴士:适当的助兴道具使X生活充满色彩^_^)

菜肴口味:香艳,主动,够劲儿,爽!

适用人群:怎么又是蒋老板!

第二十六章:感情

蒋牧升和谢老板在隔壁的包房里,自然能听到旁边的声音,突如其来的“哐啷”一声,让蒋牧升心脏猛地一提。

蒋牧升刚想起身过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就瞥见谢老板似笑非笑的表情。

谢老板一面笑,一面吃着藕片和红烧肉,说道:“蒋牧升,你知道你这个人最讨厌的一点是什么吗?是虚伪,你若是厌恶谁,若是对别人没意思,就别用虚伪做面具,别人还要夸你秉性好,夸你温柔。”

蒋牧升笑道:“谢老板说远了。”

谢老板点头说道:“是有点远。因为我看成温这小子听对头的,所以不想让你祸祸了。”

蒋牧升仍旧笑了一声,似乎不以为意,其实心里猛跳了两下,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总不能真的是对一个男人动了心吧。

总不能是因为成温是自己见过最有才能的人,所以对成温动了心吧?这也但过于简单了。

蒋牧升是个笑面虎,陌生人以为蒋牧升秉性温柔,女人都觉得蒋牧升是个好男人,其实蒋牧升根本不会用心去待别人,除了疏离,就是漠然。

就在这档口,隔壁却传来苗正的一声大喊,而且极为凄厉,就连谢老板也吓了一跳,随即笑起来,说道:“哎呦,我小瞧了成温?不会给阉了吧?”

蒋牧升有些无奈,不和谢老板打趣,说道:“我去看看。”

“去吧去吧,瞧你急的样子。”

蒋牧升推开门,就看见旁边苗正滚在地上,抱着手,手上似乎还有血迹,一脸惨不忍睹的痛苦表情。

而成温则好整以暇的站在旁边,面上没有一点关心的表情,却用关切的语调说道:“苗老板怎么样?赶紧找大夫来看看吧。”

苗正的下人都跟一楼大堂站着,不打扰苗正的好事儿,哪知道突然自家老爷的大叫声,连忙窜上来,将苗正从地上搀扶起来,也管不得太多,架着哀嚎的苗正就往楼下去,一时间一楼的大堂里都瞧着苗正,瞧着他一面嚎叫,一面被架出了温馔坊。

老板们先是吃惊,随即小声议论起来,那表情都颇为解气,苗正就像是无赖一样,凡是生意场上的,哪个没吃过苗正的亏?如何能不觉得解气。

如此一来众人都觉得这个成温真是非同小可,竟然给了苗正一个下马威,方才还以为俩人上了楼去,还不得由得苗正为非作歹,哪成想成温竟把苗正整成这幅惨样子。

蒋牧升看着下人把苗正架走,松了口气,他也不知道为何,就是担心成温吃了亏,毕竟苗正这德行,什么事做不出来。

刚才在包房里,因为谢老板在,所以蒋牧升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其实心里都总是提着。

蒋牧升转过头去,成温笑眯眯的,一双凤眼几乎笑弯了,嘴角挂着淡淡的弧度,似乎心情大好的模样。

蒋牧升叹口气,说道:“二爷顽的可还好?”

成温眼睛带笑,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说道:“还算尽兴。”

蒋牧升被这样“柔柔”的一瞥,心里竟是漏了一下,转过头去不看成温,开玩笑的说道:“看来蒋某往后可不能得罪了成二爷,不然就有的瞧喽。”

这出戏一闹,好些人多成温的看法就改观了,原先很多人都不知道为何蒋老板这么看重成家的二爷,二爷年纪轻轻,一没谈生意的经验,二也没有什么地位,但是现在,单单看二爷做事这个势头,就是个不可小觑的主儿。

这一天十分繁忙,众位老板都是有头有脸的,成温正需要认识这些人,自然要忙着周旋和寒暄,一直到了打烊,众人才散去。

成温少不得喝酒,只不过蒋牧升在旁边,也不知是不是有意的,替他挡了好几次酒,一直到天黑,成温愣是没有喝醉,只是稍微有点儿上头,大夏天的冒了些汗出来。

天已经黑了,蒋牧升和成温一道从温馔坊里出来,蒋牧升说道:“二爷快些回去吧,今儿已经晚了,如今温馔坊开了张,往后就不得闲了。”

成温笑道:“有劳蒋老板打点了,蒋老板也回去休息吧。”

蒋牧升没再多说,点了点头,元北拉开车门,请蒋牧升上马车,蒋牧升上了车,朝着成温再看了一眼,元北就赶着车走了。

成温站在温馔坊前,看着蒋牧升的马车走远,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方才蒋牧升透过车窗往这边儿看的一眼,太让人难懂了些。

成温无端端的心中一跳,猛地想起了那日,也是在温馔坊前,只不过那时候温馔坊还没有休憩完整,蒋牧升将自己压在大门的门板上,并不同于苗正给自己的恶心感觉。

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成温觉得有一点儿心慌,似乎还能感觉到那日二人唇舌交缠的灼热气息,那种从尾椎骨窜上来的酥麻,让成温到现在都心有余悸,直觉小腿一阵阵发软。

成温活了两辈子,只是他终究没有一次正经的感情,上辈子成温很早就挑起家业,忙的恨不得连轴转,根本没有时间去顾及感情。

再加上成温是个商人,天天游走在上流圈子,见多了各种伪善的嘴脸,见多了各种捆绑炒作,想要贴上来的名门千金或者是小明星数不胜数,唯独没见过什么真心实意。

成温并不是天生不相信别人,家业的担子不止让成温变得更强大,也让成温变得更冷淡。

成温的母亲却不同,日日沉醉在自己的感情生活里,形形色色的感情,成温天天能在报纸上看到关于母亲的绯闻,到了最后,竟然为了自己的爱情,把自己的亲儿子出卖了。

这就让成温更加的不能理解,更加的抵触。

这辈子的成温身体有缺陷,成温想过,一辈子不谈感情也就罢了,这种缺陷,旁人不知道,只要不去祸害别人姑娘,也就完了。

但是成温没察觉到,蒋牧升的出现却扰乱了他固有的淡然。

成温伫立了良久,直到马车看不见了,下人过来说道:“爷,回去么?”

成温这才回身,点了点头,上了马车,酒意有些上头,他靠在马车里闭着眼睛,准备趁着回去的路上迷瞪一下。

就在成温马上要睡着的时候,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成温被一晃给晃醒了。

下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说道:“爷,是俞家小姐。”

成温皱了一下眉,看了一眼外面,天黑的透了,这种天色,俞婧瑶一个姑娘家,竟然还在外面。

成温没打算下马车,只不过俞婧瑶已经走了过来,站在马车外面,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成温只好下了车,说道:“俞小姐有什么事么?天色这么晚了,俞小姐应该早点回去。”

俞婧瑶怯生生的说道:“成温……你,你是在关心我么?你今天对我都冷冷淡淡的,我以为你生气了,埋怨我了呢。”

成温听她黏糊糊的话,额角青筋有些跳,敷衍的说道:“俞小姐想多了,若没事早点回去吧。”

俞婧瑶立刻伸手抓住成温,说道:“有事!我有事的!成温,你不生我气了吧?那我……我想托你帮我件事儿……”

俞婧瑶期期艾艾的,成温有些忍不下去,俞婧瑶终于扭扭捏捏的开口说道:“成温你和蒋老板关系很近么?你……你能不能帮我问问蒋老板……他有没有意中人,若是没有的话,我……我……”

成温一听,原来是俞婧瑶看上了蒋牧升,想要自己去拉红线,心里突然冒起一股复杂的感觉,止不住就冷笑了一声,“俞小姐,我和蒋老板只是生意上的合作,关系并不近,我帮不了你。”

俞婧瑶听他拒绝自己,立时就哭了出来,拉住回身要上马车的成温,双手一环从后背死死的抱住他,用自己的脸贴着成温的背,哭道:“成温,你……你是不是还喜欢我,不想我和蒋老板走的太近?可是,可是感情是强求不来的呀,你……你帮帮我好吗?成温,我知道你不会拒绝我的。”

成温只觉得想要翻白眼,额角上的青筋跳的更厉害了,心想着蒋牧升怎么招惹的这么一个烂桃花。

俞婧瑶拽着他不放,下一刻却突然惨叫一声,双手一下就松开了,成温心里一提,刚要转头去看,只觉后脖颈子一麻,眼前登时一片漆黑,就陷入了昏迷,什么都不知道了……

“老爷我真是好运,想要一个却弄来俩!妈的,看你这回怎么辣,一定操的你哭爹喊娘,等老子操完了,再叫人都来操,最后把这王八蛋的指甲一个一个扒光,嘶——我这现在还疼呢!”

成温迷迷糊糊的,头发重,莫名的发热,只觉得喉头干渴,小腹一团的火,下面已经抬了头,烧的他无所适从,身上却没一丁点儿的力气,不能纾解的痛苦让成温夹紧了双腿。

“瞧瞧,还不是乖乖的等操?往后让你抱着我的腿,求我操你!”

耳朵边传来一阵笑声,分明是苗正的声音,成温顿时像掉进冰窖一样,身上的炙热被浇灭了一半。

第二十七章:下药

成温身上阵阵燥热,只觉得整个人仿佛要烧起来,他费尽力气挣开眼来,好像眼睛里都出了一层汗水,氤氲着水汽,头晕乎乎的,天旋地转,什么也看不清楚。

成温一睁眼,耳边的笑声就更大了,“哈哈老爷,他醒了!瞧这小眼神儿。”

苗正手指头包扎了一下,已经看不到血迹,不过包扎的布很大,看起来很滑稽,这并不影响苗正的好心情,似乎已经把手指头被夹的痛楚忘了。

他的声音笑的很猖狂,说道:“嘿嘿,若不是……那小子告诉我这个方法,老子还搁着这个扎手的成二爷没办法呢!”

苗正说的“那小子”自然就是成浩无疑了,只是他说的含糊,成温根本听不出来除了苗正还有谁,打手们赶紧赔笑道:“是啊是啊。”

苗正说道:“别急,等老爷我爽够了,你们都有份儿!反正是个男人,又是有头有脸的泉江大户,还能跑到街上跟旁人说咱们糙了他不成?”

成温虽然身上没力气,但听得清清楚楚,使劲的摇了摇头,想要清醒过来,只不过天地更是旋转,没有一点儿清醒的样子,反而更是昏晕了。

成温张开嘴唇,粗重的喘着气,克制着心底里冒出来的燥热,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点着灯,但是灯火很昏暗,是个黑漆漆的仓库,旁边还堆着大米袋子,米从里面洒出来,有些已经发霉了,成温的眼神有些收缩,这里分明就是苗正的米行。

苗正悠哉的走过来,看着瘫软在地上的成温,成温衣衫整齐,并且面色潮红,薄汗镀着他的皮肤,在昏暗的灯火下,显得格外旖旎,看的苗正心里头痒痒的不得了。

苗正瞧着,禁不住“嘿嘿”笑起来,说道:“别看了,这地方不好找,没人能找到,你还指望着谁来找你?等叫你爽够了,我再去玩玩俞家的小姐,虽不是个大美人儿,但好歹是小家碧玉,我就喜欢他哭哭啼啼的样子,一边哭一边叫,这样玩起来才爽!”

成温胸口气促的起伏着,拿眼狠狠的瞪着苗正,苗正站着,居高凌下的看着成温,见他那带刺儿的眼神,禁不住心里又是一阵痒痒,一边蹲下身来,一边笑道:“哎呦喂,还带刺儿的,这样也好,免得我腻歪了,俞小姐哭哭啼啼期期艾艾,成二爷又辣又够劲儿。”

他说着,伸出手来,顺着成温的脸颊摸起来,成温的脸上有些薄汗,细腻的皮肤摸起来滑溜溜的,苗正顿时有些急不可耐,双手一分,“刺啦”一下扯开成温的领口,眼里顿时是一片光裸洁白的皮肤,紧接着苗正就等不及的伸手顺着领口钻进去,想要继续摸。

成温被他一摸,一股恶寒顺着后脊梁冒了上来,猛地一张嘴,狠狠的咬在苗正的手背上。

苗正另一只手的手指还裹着布,想必被门夹的不轻,此时又被成温发狠的咬了一口,似乎咬掉下一口肉来,单听苗正凄惨的一声嚎叫,连忙抽回手来,手背已经鲜血淋漓的。

成温这一口咬的狠,苗正抽手的时候被带了一下,整个人侧着翻过去,他全身燥热,想要纾解,但被苗正一碰,却升起一种恶心的感觉,猛地扶着地开始干呕起来。

旁边的打手们突见事变,赶紧围上来,有人“啪”的给了成温一个耳刮子,成温头被打的偏在一旁,脸颊顿时肿了起来,耳朵里被震得嗡嗡作响,眼前短暂的一片漆黑。

苗正一边捂着手背,一边喝道:“别!别打脸!脸都肿成猪了,老子还怎么上他!给他踢他!身上有青印子没事儿!”

苗正话音一落,打手当即照着成温的腰就是一脚,成温一时间汗如雨下,腰际刺骨的疼,仿佛要扎进心里一样,让他紧紧的抱成团,蜷缩起来,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缓解疼痛一般。

不过好在是疼痛,成温觉得,就算是疼痛,也比方才的恶心要强上百倍。

苗正见他疼的样子,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说道:“给我压住,扯掉他的裤子。”

打手们不敢怠慢,扑上去按住成温的双手肩膀,又有人去撕扯成温的衣服,成温的呼吸更加急促,瞪着眼睛,手上没有劲儿,却拼命的挣扎起来。

苗正正在看热闹,忽然有人拉开门走进来,急匆匆的说道:“二老爷,俞家的小姐太能哭了,仓库不隔音,怕是会惹人过来!”

苗正正在兴头上,回头抽了打手一耳刮子,喝道:“这点屁事也要问我,不会也给她灌点喝的,就像咱们二爷一样!”

打手连忙点头,一连答应,连滚带爬的就出去了。

成温一挣扎,身上更是热的要烧起来,力气已经快要耗光了,他的衣衫混乱的不成样子,长衫已经被撕开。

成温心里阵阵的发凉,他很清楚自己被苗正下了药,不仅没有力气,而且还燥热无比,若是再这样下去,自己身上的缺陷,肯定会被苗正发现了。

成温想到这里,更是牟足了劲儿,吊着一口气就是不放松。

那帮打手笑道:“老爷,这真是够倔的,到现在还挣扎呢。”

苗正阴测测的笑道:“若不是够味儿,老爷我怎么可能念念不忘呢,今儿可算是被我逮到了!”

说话间仓库的门又被人拉开了,方才那个打手踉踉跄跄的跑进来,喊道:“老爷……老爷来了!”

苗正不由分说,又是一记耳光打过去,喝道:“说的什么屁话,老爷我一直在这儿!没事别打扰老爷的好事!”

那打手甚是委屈,也不敢说什么,只是哆哆嗦嗦的说道:“不是啊二老爷,是……是大老爷来了。”

“什么?”

苗正一听,登时惊得一声冷汗,也变得哆哆嗦嗦,说道:“他怎么来的?你们走漏了风声?”

“哪能是我们啊二老爷,您不知道,其实今天大老爷就到了泉江。”

苗正已经傻了,按住成温的那帮打手也傻了,说道:“老爷,不会是为的成二爷的事来的吧?”

“不可能!”

苗正强自镇定,说道:“怎么可能,我大哥根本不知道成温是人是鬼,一定是有别的事,不要慌,我这就去看看,留个人守好了这小子,别先玩儿了,让他多憋会儿,第一个操他的只能是老爷我!”

苗正说着蹲下身来看着成温露出了的大片脖颈,真想伸手再摸一把,只是手伸到一半儿,突然记起方才被咬的伤,愣是有些后怕,又把手申回来了,然后留下了一个打手,带着剩下的打手们出了仓库。

俞婧瑶被人打昏,成家的下人和成温也被人打昏了,打手们觉得天衣无缝,毕竟泉江是小地方,天黑了街上根本没人,不可能有人看见是谁干的。

他们哪知道,其实俞婧瑶不是一个人来的,在街角怪口的地方,停着一辆马车,俞婧瑶觉得天太黑了,就让妹妹俞婧珊跟着自己来。

俞婧珊本是不想天黑出来的,毕竟她不是俞老爷亲生的闺女,不是俞婧瑶可人疼,俞老爷若是知道两个姑娘家半夜出去,对俞婧瑶顶多责骂几句,可对她就不一样,少不得一顿毒打。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俞婧珊成天背黑锅,俞老爷若是知道打错了,也不会说什么,毕竟她的存在,只是一个高等的使唤丫头。

俞婧珊坐在马车上,见俞婧瑶半响不回来,下了车刚下去找,路上很黑,却突然听到俞婧瑶的一声尖叫,几个人将俞婧瑶成温和马夫一起带走了。

俞婧珊顿时害怕起来,连忙往回跑,窜上了马车,好在那帮打手没有发现她。

俞家赶马的下人见她慌慌张张的,问是怎么了,俞婧珊不敢说话,若是俞家小姐丢了,自己回去保不齐就没命了!

俞婧珊很害怕,脑子里乱哄哄的,那些打手有几个眼熟的,竟然是那日里苗正来拜访时,带着的下人!

俞婧珊呆呆的坐在马车里良久,终于下定了决心,如果是苗正把人绑走的,俞老爷根本不可能去要人,毕竟身份地位都太悬殊了,可是有一个人不同,有一个人就可以。

那就是蒋牧升……

俞婧珊让马夫把车赶到山庄去,天已经黑了,只是俞婧珊执意要见,说是和成温有关系。

蒋牧升听说和成温有关,心里有些狐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毕竟方才还好好儿的。

俞婧珊见到了蒋牧升,已经冷静了下来,没有方才的慌张,把事情和蒋牧升说了一遍。

蒋牧升的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俞婧珊见到蒋牧升的时候,蒋老板一直客客气气的,脸上总是带着笑容,她从未见过蒋牧升冷着脸的样子,这让俞婧珊莫名的抖了一下,禁不住偷偷退后了半步。

苗正带着打手们出去,仓库连着后街,街上虽然没有人,但是旁边有住户,所以打手才怕俞婧瑶哭哭啼啼的引来了别人。

原来这是苗正在泉江的米行,前面是做生意的铺子,后面有一串儿的房间,后院里是堆放粮食的仓库。

苗正进了正房的大堂,心里顿时“咯噔”一声,他方才还安慰自己,其实大哥来了并不是因为成温的事情,毕竟他知道成温是牛是马,是人是鬼?只不过苗正想错了……

正堂里苗铠站着,似乎是等的不耐烦了,冷酷硬朗的脸上尽是不耐的表情,散发着怕人的气息。

而正堂的大椅上,坐着的不是旁人,正是连自己大哥苗铠都要买面子的商户巨贾,蒋牧升……

第二十八章:寻找

苗正心里哆嗦着,但是面上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心想着打死也不能承认,说道:“哎呦,大哥来泉江了,怎么不知会弟弟一声,好让弟弟准备准备,还有蒋老板也来了,真是蓬荜生辉。”

苗铠冷笑了一声,说道:“准备?准备遮掩你干的这些混账事么?”

苗正吓得要死,却顶着一副奇怪的表情,惊讶的说道:“大哥,您这话是怎么个意思?我竟听不懂了。弟弟虽然以前干了很多错事,但都是年少无知,如今已经改邪归正,你看看我也不坐吃山空了,开始经营起生意来,混账事儿可从何说起?”

苗铠还没有说话,蒋牧升已经冷飕飕的看了一眼苗正,声音不大,但是却像冰渣子一样,说道:“苗老板,蒋某没有时间和你打哈哈绕圈子,只有一句话,把成二爷和俞小姐送出来。”

“这这?”苗正硬着头皮喊冤,“蒋老板何出此言呢,成二爷怎么可能在我这里,他该在家里才是。就别说俞小姐了,那是黄花大闺女,怎么可能半夜还在我这里。”

他这话一出,蒋牧升的脸色更是难看,元北站在蒋牧升身后,立时就发了火,想要上前一步,被蒋牧升给拦了下来。

苗铠觉得面子上无光,毕竟蒋牧升亲自找到了自己,说苗正绑走了成二爷和俞小姐,还因为这些龌龊的理由,苗正有几斤几两,苗铠是最清楚不过了,他糟蹋了多少闺女,数都数不清楚,就是家里宠着他,苗铠也说不得什么,以至于到了泉江,也越发的为非作歹起来。

苗铠才不吝苗正这套,说道:“你若不把人放了,我现在就让人来搜。”

苗正心里慌的厉害,但是他想着,如果真的承认成温和俞婧瑶是自己绑的,苗铠还不把自己打死,只能死硬着头皮,拦着苗铠,梗着脖子说道:“就算你是我大哥,你也不能搜!这里是我的米铺,不是苗家!”

蒋牧升长身站起来,上前了一步,苗正没有他高,被这气势吓了一跳,禁不住就缩了半步,说道:“蒋老板是明理儿人,总要讲理的吧,你说是我绑走的,有证据么?没有就不能搜!我今天还就较真儿了。”

蒋牧升冷笑一下,说道:“苗老板,我劝你别和我打哈哈了,若不是有人看见你的下人把成二爷绑走了,我能到你这里来?我蒋牧升今天把丑话说在前头,苗老板是大门大户出来的,可蒋某不是,蒋某是做过土匪的人,从来不会和人讲理,若是成二爷少了一个头发丝儿,都别怪蒋某不顾忌苗老爷子的情面。”

苗正只知道蒋牧升能个儿,蒋牧升厉害,京城里到处都能听到关于蒋牧升的传闻,这个人就像是一个传奇一样的存在,但是见到了面,却觉得也就是那么回事,一个商人,无非势力、虚伪、虚荣。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蒋牧升,说出来的话仿佛冰渣子,一下一下冻得苗正阵阵发寒。

苗正已经吓傻了,正在呆愣间,突听正房外面一阵吵闹,有人大喊“人呢!别让他跑了!”

随即就有人冲进来,慌慌张张的,愣头愣脑的,也没看见正堂里的气氛不对,也没看见蒋牧升和苗铠的脸色,对苗正说道:“老爷,成家那小子跑……哎呦!”

那下人话还没说完,就被苗正抡了一耳刮子,苗正辛辛苦苦顶着,却被一个小人给戳穿了,苗正害怕的厉害,身上好似筛糠一样,抬头瞄着蒋牧升的眼神。

蒋牧升听到那人说成温跑了,心里突然一松,原来成温真的被苗正抓走了,但是下一刻心脏就猛地又缩紧,这一下就不知成温到底去了哪里。

蒋牧升当即呆不住了,看样子成温是刚刚走,必然还走不远,蒋牧升转头对苗铠说道:“苗大帅,俞小姐的事情就劳烦您了。”

苗铠哪能拒绝,只觉得自己的面子都被苗正丢光了,当即点头。

蒋牧升立马拔步就走,他心里着急成温,也不做多停留,走到正堂门口的时候,突然顿住了步子,也不看向苗正,背对着他,声音很冷淡,说道:“苗老板,今天的这笔账蒋某算是记下了,改日再上门来讨。”

他说完,带着元北就出了苗正的米铺。

元北很着急,毕竟年轻,也没有什么耐心,说道:“爷,现在怎么办?”

蒋牧升顿了一下,说道:“带着人分头找,往附近找,尤其是偏僻的地方。”

元北点了一下头,说道:“爷,万一是苗正那小子搞鬼,二爷还在米铺怎么办?”

蒋牧升眯了一下眼,说道:“咱们出来了,苗铠也好放下面子,若是成二爷还在米铺,也不怕苗正再算计什么。”

元北这才放下心来,说道:“我现在就去。”

蒋牧升见元北带着好些人走了,自己也闲不住,心里十分烦躁,他不知道为何,自己的心就是静不下来,这么多年来,蒋牧升还从未这样过。

蒋牧升环顾了一下四周,米铺的地段并不是太好,四处都是住户,有很多胡同,街道也很窄,若是成温想甩开苗正的下人逃走,有很多地方可以躲。

蒋牧升也没有目的,只是凭着感觉往前走,拐进了离米铺不远的胡同里。

胡同很深,前面还有些住户,再往里走,都是废弃的瓦片房,走到最后是一个死胡同,尽头黑洞洞的,似乎堆着一些砖瓦。

蒋牧升刚要回身出去,就听见一丝细微的喘息声,因为天色太黑,蒋牧升看不清楚,却猛地停住了脚步。

蒋牧升一听,那细微的喘息声音立刻就没了,仿佛是他听错了一样。

蒋牧升心脏一提,声音不大,说道:“成温?”

片刻的寂静之后,死胡同里终于有个黑影一晃,蒋牧升立马抢上前去,果然是成温无疑。

借着昏暗的光线,蒋牧升看到成温的衣服被撕扯的凌乱不堪,露出大片光洁的颈子,肩膀上还有几处血道子,成温的脸色潮红,似乎没有力气,双腿一软,立时就要跪倒在地上。

蒋牧升一把将成温带起来,成温靠在他身上,身子仍然不住的往下出溜,蒋牧升能听到成温粗重的呼吸声,能感觉到成温灼身子热滚烫的温度。

蒋牧升并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他虽然没有娶妻,但是在生意场上混久了,谁不巴结他送些女人过来,成温这个样子并不正常,蒋牧升自然知道,他必然是被苗正下了药。

蒋牧升心中登时一紧,一想到苗正做的这些龌龊事情,眯眯眼睛,深深的吐出一口气来。

成温双手无力的扒着蒋牧升的胳膊,整个人滚烫的,靠在蒋牧升的怀里,胸口急促的起伏着,吃力的抬起眼来,一侧的脸颊微微肿起来,眸子里氤氲着大量的水汽,似乎没有焦距,已经失了神,嘴唇边上有几处血迹,是成温为了保持清醒自己咬的。

成温的嘴唇微微张开,红艳的舌头随着急促的呼吸时隐时现,成温喃喃的说了一句话,因为声音太小,蒋牧升没有听清楚,只得低下头去。

成温的双手改为勾住他的脖颈,嘴唇的温度高的烫人,贴在蒋牧升的耳朵上,似乎感觉到了蒋牧升身上的凉意,喟叹了一声,用嘴唇没有章法的磨蹭着对方的耳侧,唇缝间泄露出细细的呻吟来。

蒋牧升整个人僵住了,成温的眼神显然没有焦距,已经失去了意识,只知道像蒋牧升索求纾解,一面细细的呻吟着,一面用自己的身体本能的磨蹭着蒋牧升,想要得到更多的快感。

蒋牧升看着成温的眼神,揽住成温腰身的手不自觉的加重了力气,对方立刻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叹息,腰身因为蒋牧升给予的一点点的摩擦,敏感的不停痉挛着,颤抖着。

蒋牧升目光发沉,成温虽然平日温和,却不见得乖顺,浑身上下全是倒刺儿,一不小心可是会扎了手,而如今却极为乖顺的主动贴着自己,这让蒋牧升猛地涌起一股燥热的冲动来,想要捏住成温主动摇晃的腰身,狠狠的贯穿对方,让他在自己的身下求饶。

只是蒋牧升的心底又涌起一阵怪异的感觉,成温并不知道只是谁,若是别人在这里也可以,自己并不是不同的,这让蒋牧升有莫名的恼火。

成温身上很烫,用自己的胸膛,紧紧的贴住蒋牧升的身体,似乎这样会舒服一些。

蒋牧升却猛地掐住成温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说道:“二爷身上不舒服,等会儿找大夫看看。”

成温晶亮的眼睛注视着对方,身子有些瘫软,嘴唇半开半合,因为燥热干涩,成温伸出舌头来,舔舐着自己的唇瓣,这样蒋牧升钳住他下巴的手越来越用力。

成温好像是觉得疼,轻轻哼了一声,终于开了口,声音很轻很轻,特别的微弱,却让蒋牧升终于忍无可忍了。

成温声音沙哑,平日里温和的嗓音镀上了一层莫名的性感,“蒋……蒋牧升,帮帮我……”

成温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猛地就被蒋牧升抵在了后背的墙上,腰身被将牧神狠狠的捏住,而蒋牧升的一条腿挤进自己的两腿之间,细微的摩擦感,让成温几乎忍受不住,却又远远不够,敏感的仰起脖子,将脑袋向后抵在墙上,深深的喘息着。

蒋牧升的嘴唇贴了上来,霸道的含住成温的唇瓣,发狠的亲吻着,不给成温一点缓和的机会,挑开成温的牙关,疯狂的攻城略地起来。

成温的身子因为药物敏感的厉害,唇舌间的纠缠和研磨,使得他脑子发懵,让人崩溃的快感席卷而来,还不止如此,蒋牧升的一只手向下,时轻时重的揉捏着成温的大腿内侧。

“唔……啊!”

成温的腰身猛地挺起来,紧紧贴着蒋牧升的手,本能的晃动身体,想让蒋牧升去触碰自己的那个地方,只是蒋牧升的手却迟迟不动,要么只是轻轻的抚摸,使得成温几乎丢盔卸甲。

两个人一吻作罢,成温的双手仍然勾住蒋牧升的脖颈,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并不愿意放开,银靡的银线来不及吞咽,顺着嘴角滑下来。

蒋牧升伸出手去,抚摸着成温光裸的脖颈,成温猛地哆嗦起来,喉头急促的滚动,将头抵在蒋牧升的胸口上,轻轻呢喃道:“帮我……”

第二十九章:商人本性

成温的这一声呢喃,让蒋牧升的呼吸都有些粗重,一下一下灼热的气息呼在成温的耳侧,成温只能无助的微微颤抖着,更是伸出手来,紧紧抓住蒋牧升的前襟,似乎害怕蒋牧升突然消失似的。

成温身上难受的厉害,耳朵里“嗡嗡”作响,已经没有了意识,全身无力让他不能自己纾解,只能本能的扒住蒋牧升的衣服,良久不见蒋牧升替自己纾解,抬起眼来,用失神的,充满情欲的眼神看着蒋牧升。

蒋牧升喉头急促的滚动了一下,似乎是觉得干渴,眼睛也紧紧的盯着对方,低下头来,顺着成温嘴角的银线慢慢的舔吻着,一直吻到成温的脖颈上,用牙齿轻轻的厮磨,用舌尖儿打着圈的亲吻。

成温狠狠的颤抖了一下,身子猛地酸软,双手勾住蒋牧升的脖颈,后背紧紧靠着墙,只是这样仍然止不住的整个人往下滑去,腿上没有一丝的力气。

“啊!”

成温只觉旖旎的亲吻中,脖颈上酥酥麻麻的,却猛地一阵刺痛,蒋牧升看到他脖颈上被人捏出来的痕迹,眼神有些发沉,心中的躁动更是难以抑制,突然就用力的咬了一下,只是没有敢太使劲。

轻微的刺痛,更多的伴随而来的却是酥麻的感觉,就像是过电一样,从脖颈一直窜上头顶,一直窜到小腹,让成温觉得小腹一阵酸麻,说不上来的感觉,反而更是难受了。

成温的手很烫人,勾在蒋牧升的脖颈上,让蒋牧升心中的躁动愈演愈烈,卡在成温双腿间的腿微微的磨蹭着,果不其然,就听见成温毫不抑制的喘息声,粗重的呼吸,催化着蒋牧升的理智。

成温的喉头里“咕哝”了一声,这种简单的磨蹭根本不能纾解自己的痛苦,成温主动用身子贴在蒋牧升身上,磨蹭着,嘴唇贴在蒋牧升的耳边,呵出去气息都是滚烫的,伸出舌尖儿来,也学着蒋牧升的动作,轻轻舔吻着蒋牧升的颈侧……

蒋牧升后背一紧,那滚烫的舌尖儿,滑溜溜的触感,再加上微风一吹,凉丝丝的感觉,都让蒋牧升的意志几乎崩溃,就在这个漆黑的巷子里,几乎想把成温就这样抵在墙上,狠狠的要了他。

蒋牧升捏住成温腰身的手不禁用上了力度,而成温好似更中意这种暧昧的力度,呵气的声音越来越粗重,也越来越卖力的舔吻着蒋牧升的颈项,牵引出丝丝的水泽声。

“爷!”

元北的声音猛地从胡同口传进来,蒋牧升随着这一声猛地清醒过来,只是成温却因为药物根本没有什么意识,仍旧紧紧的扒着蒋牧升,不断亲吻着蒋牧升的耳侧和脖颈。

元北的脚步声很匆忙,跑进胡同里,很快就跑了过来,看到蒋牧升的同时,就看到了衣衫凌乱,一脸不正常潮红的成温。

元北一见成温的样子,顿时一口恶心顶上来,骂道:“苗正那个混蛋!下次见到他,非把他打残废了才行!”

蒋牧升深吸了一口气,不动声色的压制下自己的躁动,一把将成温打横抱起来,让他的头和裸露出来的胸口尽量压向自己,不至于太过于狼狈,对元北说道:“先回去。”

元北也没注意蒋牧升的声音有些沙哑,当下非常着急,赶紧点了点头,跑出胡同去把马车弄过来,停在胡同口。

成温身子被蒋牧升抱着,仍旧不怎么老实,燥热让他几乎崩溃,一件单薄的长衫已经湿透了,被小风一吹,也不知是冷还是被燥热折磨的,竟然瑟瑟发抖起来。

蒋牧升更是加快了脚步,抱着成温上了马车,元北关上了车门,蒋牧升把帘子放下来,隔绝了窗户,说道:“回山庄,二爷这个样子,现在回成家去不妥。”

元北应了一声,动作利索的驾着车往山庄去。

一路上成温都不老实,毕竟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成温已经受不了药物的折磨,躺在马车里,身体都有些痉挛,微微抖动着腿,似乎是借住这小小的摩擦,想让自己舒服一些。

蒋牧升深吸了一口气,替成温擦掉额头上的汗,说道:“很快到了。”

成温听到他的声音,却只是睁开眼睛,眼里已经没了焦距,浓浓的情欲氤氲着水汽,紧紧盯住蒋牧升,嘴唇颤抖着,没有力气抬起手来,喉头急促的滚动,胸口起伏也越来越快,颤声道:“蒋牧升……”

蒋牧升怕路上又出什么状况,并不敢替他纾解,不然这个样子若是被别人瞧见了,成家的二爷就再也没脸面见人了。

好在米铺离山庄并不是太远,元北停了车,拉开马车门,蒋牧升就抱着成温下了车,快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元北也快步跟在后面,他并不知道自己进巷子之前,两个人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现在成二爷被人下了药,身上肯定非常难受,这档子事也不是看大夫能解决的了得,再加上元北年纪很轻,也没想太多,就说到:“爷,二爷这个样子,要不要……要不要我去珲春楼找个……”

他说到这里,蒋牧升自然也听懂了,只是蒋牧升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心里顿时像掉进了冰窖,因为元北说的很对。

成温是个男子,方才在胡同里,是因为根本没有别人,成温已经失去了意识,所以才会找自己纾解,他到底是个男子,正常的想法都应该给他找一个女人来纾解才是,自己的这种行为,如果继续下去,和苗正有什么区别?

蒋牧升从没想过自己是个好人,商人的本性就是贪图便宜,有便宜不要,还能是商人么?只是他没想到,真的有这么一天,自己明明已经有了情欲,却看到了便宜不能要。

蒋牧升苦笑了一下,这摆明了,自己这个不可一世的巨贾,竟然在泉江这个小镇上翻了船。

元北见蒋牧升半响不说话,奇怪道:“爷?”

蒋牧升这才回了神,也没有说话,稍微点了点头,元北应了一声,跑出了院子,翻身上了马,立刻往珲春楼赶。

元北哪知道自己好心办错事,珲春楼夜里头是最热闹的时候,这个时候自然不会打烊,谢老板又穿回了一身高开叉的旗袍。

元北闯进来的时候风风火火,自然很引人目光,谢老板一笑,走过去,“小北竟然来了?”

元北没时间和他开玩笑,只是和谢老板走到没人的地方,说明了事情,谢老板先是一愣,随即目光有些发狠,冷笑道:“果然是苗家的人。”

只不过随即又笑了起来,也不是冷笑,对元北说道:“你要来找姑娘?难不成是给二爷用?”

“自然是这样。”

元北此时可笑不出来,说道:“二爷他……他难受的厉害。谢老板……能不能给我找个……找个那什么点的姑娘?”

谢老板瞧他吞吞吐吐的,笑道:“没开苞的姑娘?”

元北的脸登时就红了,谢老板笑的颇有深意,说道:“没问题,只是……我怕二爷用不上。”

元北很快就回来了,蒋牧升已经给成温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成温只着了白色的里衣,额头上全是汗,手上没劲儿,却死死攥着蒋牧升的手。

元北把姑娘带进来,那姑娘一见躺在床上的男人,登时就怔愣住了,羞红了一张脸,因为燥热,成温的领子敞开,细细的汗珠反射着昏暗的灯火,显得成温的皮肤很白,成温生的本身就清秀俊逸,此时更是晃花了人眼。

蒋牧升看了一眼那姑娘,也不知自己心里到底有多复杂,但是仍然站起身来,从成温的手中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成温粗重的喘息着,手中猛地没了东西,虚抓了两把,喃喃的说了一声“蒋牧升……”

蒋牧升却没有回头,径直和元北出了房间,关上门,屋里就留下成温和那个姑娘。

元北站在门外,见蒋牧升没有走,自己也着急,就等在外面,但是又觉得这种事情不太好意思。

蒋牧升的脸色不好,屋子里很快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和姑娘娇羞的说话声,这让蒋牧升的心情也非常的不好,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他回头对元北说道:“你去厨房弄些热水。”

元北赶紧点了点头,他正觉得尴尬,小跑着就走了。

蒋牧升一个人站在外面,靠着门板,深深的叹了口气,或许自己更应该商人气一点,就当做是个意外,自己救了成温,对方还应该感激自己,这样多好……

蒋牧升正想着,突听屋里“哐啷”一声,紧接着是姑娘的尖叫声,蒋牧升心里一提,也没考虑什么,猛地踹开门冲了进去。

只见成温的上衣已经被解开了,却没有完全退掉,还挂在胳膊肘上,胸口和肩膀已经全部暴露了出来,身上散发着浅浅的殷红,脸上更是潮红不止,喘着粗重的气息,却从床上翻了下来,带翻了旁边的床头小柜,地上全是茶壶茶碗摔裂的催瓷片,溅了成温一身的水渍。

那姑娘也退掉了外衫,看着摔在地上的成温,有些惊恐,有些不知所措。

成温的面色虽然依旧潮红,却睁大了眼睛,似乎是受了什么惊吓,双手紧紧的攥着,嘴唇泛白的哆嗦着,蒋牧升不知道事情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他当然不知道成温身体上的秘密。

成温虽然意识薄弱,但突然传来的脂粉气息并不属于蒋牧升,让他猛地清醒过来,如果自己脱掉了下身的衣服,那么自己的秘密就会暴露出来,成温觉得整个身子都冰凉了,身上没有力气,就猛地从床上翻了下来。

蒋牧升看着地上的碎瓷片,生怕扎到了成温,当下脸色非常不好,沉下脸来,也不看那姑娘,说道:“你可以出去了。”

那姑娘也被成温突然的举动吓到了,抱着自己的衣服就跑了出去。

蒋牧升将成温从地上抱起来,成温狠狠打挺了两下,若不是蒋牧升抱得稳,几乎就把他给扔了。

蒋牧升把他放在床上,搂住成温,安抚的拍了拍他的后背,只是入手是光滑韧性的肌肤,这几乎让蒋牧升抑制不住,方才做了半天“君子”,就在这一霎那间,支离破碎了。

两个人同时都打了个颤,成温的眼神迷离起来,似乎只有蒋牧升能让他安心,一下子被抚摸的快感席卷了全身,粗重的吐出喘息声。

蒋牧升深深的呼了口气,他本身要做个君子,但是事情变成了这样,如果蒋牧升再能忍下去,那怎么能是个合格的生意人?

蒋牧升将成温的上衣完全褪下来,说道:“我帮你。”

成温并没有拒绝,也没有挣扎,和方才激动的样子截然相反,反而变得乖顺了,就像在漆黑的巷子里一样,光裸的胸口急促的起伏着,眼睛里氤氲一片,注视着蒋牧升。

蒋牧升的手顺着成温的腰线往下,顺势将成温的下身衣服一下全部扯掉,成温的双腿接触到了微凉的空气,猛的蜷缩了一下,狠狠颤抖着,却因为脱力,两条腿只能无力的大敞着……

蒋牧升眼眸一缩,成温的下身就这样毫无遮掩的暴露在他的眼前,双腿之间因为蒋牧升的爱抚,已经有了零星的水渍,那个地方,让蒋牧升看的真真切切……

蒋牧升的呼吸一窒,随即心口猛跳起来,有些震惊,他忽然明白了方才为何成温的反应如此的大,蒋牧升想着,不禁抬眼去看成温,成温的眼神和他撞在一起,里面满是惊恐、复杂、略带绝望,但更多是难以抑制的情欲。

蒋牧升只觉自己的呼吸有些艰难,喉头也无比的干涩,成温望过来的眼神,氤氲着湿濡,没有了往日的扎人,似乎是略带绝望和委屈的幼兽。

自己或许是疯了,蒋牧升心里只剩下这个念头,眼前的身子不禁没有浇灭自己的欲火,反而更让蒋牧升燥热难耐,尤其是成温的眼神。

蒋牧升压低了身子,一手撑在成温的耳侧,一手顺着成温的小腹往下,轻轻的摸,绕过成温已经抬头的那个地方,继续往下,那里已经带上了水渍。

手指在那缝隙之间轻轻摩挲着,似乎下一刻就要挤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成小温的101种被吃方法

药膳坊招牌菜:桂花糖成小温

菜肴做法:成小温剥光,一勺植物油,冰糖入锅融化,加热到糖液变成浓稠状琥珀色,放入干桂花,将成小温裹上糖浆,摆盘,上桌开动

菜肴口味:外皮晶亮,内里软糯,香甜诱人

适用人群:蒋老板o(╯□╰)o

第三十章:缺陷

成温的呼吸声突然带上了微微的嘶哑,他的那个地方还是头一次被别人触碰,蒋牧升的手劲儿很轻,顺着缝隙轻轻的抚摸,酥麻的感觉一下子从尾椎袭了上来,让成温紧紧的绷住后背,扬起脖颈来,深深的吐着气。

蒋牧升从没想过,会是这个样子,成温的下体和常人并不一样,两腿之间竟然还掩藏着女人的那地儿,缝隙紧紧的闭合着,因为蒋牧升的爱抚,已经略微有了些湿濡。

蒋牧升的目光有些发沉,极力抑制着自己的冲动,然而动作就像不受自己支配,着魔了一般,手指一面摩挲着缝隙,一面慢慢的趁着湿濡的润滑往里挤进去。

成温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唇一张一合,喉头快速的滚动起来,两条腿无力的哆嗦着,随着蒋牧升手指慢慢往里挤入,成温就像是痉挛了一样,只能无声的喘息着。

蒋牧升捏住他颤抖的腰身,天气似乎是太燥热了,他的额头也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手指很快就感受到了隔阂,不能再前进。

成温难受的眼角一片氤氲,雾气迅速涌了上来,重重的呻吟着,腰身也挺了起来,双腿下意识的夹紧,无意识的摇头,颤声说道:“不……好胀……”

蒋牧升听见成温的这声呢喃,手指一颤,终于没有再强行往前,而是慢慢抽了出来。

“嗯……啊!”

摩擦的快感是成温没有体会过的,初尝情欲的身子敏感而无助的颤抖着,随着蒋牧升的手指退出来,成温却没有得到纾解,反而越发的难受起来。

成温脱力的瘫在床上,连一根手指头抬不起来,只能用眼睛看着蒋牧升,嘴唇碰了碰,声音沙哑,莫名的让蒋牧升觉得性感。

“帮我……快……”

蒋牧升眼睛里有些血丝,低下头来狠狠的含住成温张合的嘴唇,两个人的唇舌交缠着,相互撩拨着,蒋牧升的手同时握住了成温下面抬头的那物。

成温狠狠的哆嗦了一下,立时被快感席卷,没有了气势,唇缝里泄露出不加掩饰的呻吟和喘息声,仿佛招架不住蒋牧升给予他的快感,舌头无章法的纠缠着蒋牧升。

蒋牧升一手套弄着成温抬头的那物,另一手去抚摸成温光裸的身子,细滑的触感让他有些抑制不住,血液似乎都要沸腾起来,胸中一股燥热玩命的向上顶来。

蒋牧升的手似乎要把成温的身子摸透,而成温因为快感,只能乖顺的窝在蒋牧升的怀里,任由他爱抚或者揉捏,唯一能做的就只是呻吟。

蒋牧升看他难受的样子,自己的下面也被成温撩拨的有了抬头之势,他本可以帮助成温纾解出来就完了,只是蒋牧升眯着眼,看着自己身下颤抖的成温,竟不能做一次好人。

成温沉浸在蒋牧升给予的快感之中,突然对方的手不再套弄自己,这让成温猛然觉得一阵难过,远远不够,身子每一寸都在叫嚣,希望蒋牧升给予更多的快感。

蒋牧升的手顺着成温双腿之间的缝隙摸了摸,那里已经完全湿透了,湿濡的水渍顺着双腿甚至流到了后面的穴口。

蒋牧升将水渍涂在成温的后茓上,用手指时轻时重的按揉着,成温急喘了两口气,睁大眼睛,双手无力的瘫在床上,指尖绞住床单。

“嗯唔……”

成温挺起腰身来,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因为药物的折磨,让他几乎体会不到异物的痛楚,蒋牧升的手指借着湿濡顶进成温的后茓里,成温也并没有反抗,穴口反而猛烈的收缩起来,主动的吞吐着,紧致炙热的穴肉将蒋牧升的手指紧紧的包裹住。

蒋牧升狠狠吐出一口气,轻轻抚摸着成温的腰线,声音沙哑低沉,说道:“放松,乖。”

说着,已经再也温柔不下来,猛地将手指抽了出来,紧跟着同时挤进了两根手指。

“啊!”

成温从没被人碰过那么羞耻的地方,后茓却不由自主的收缩着,痉挛着,成温受不住那种摩擦的快感,胡乱的摇着头,用尽全力抓住蒋牧升的胳膊。

“够了……不要再……进……进来唔!”

成温的话音还没有落,蒋牧升再也忍不住,来不及褪下身上的衣服,将成温的一条腿架在自己的臂弯上,大大的分开成温的双腿,将自己的那物抵在因为扩张还来不及闭合的穴口上。

随着一声轻微的水渍声,和成温急促的呻吟声,蒋牧升狠狠的把自己的那物一下顶了进去,他想过,自己就算不是君子,也不能让成温受了伤,只是成温的话却打破了蒋牧升的忍耐力。

蒋牧升的呼吸粗重,狠狠的顶入,自己的那物顿时被炙热的穴肉所包裹住,一股强烈的快感袭了上来,蒋牧升停了一下,随即猛的抽出来,在狠狠的顶进去。

“唔……啊!蒋……”

灭顶的快感几乎把成温淹没,他双手打着颤,一手紧紧抓住蒋牧升的胳膊,另一手紧紧抓住床单,后茓不由自主的配合着蒋牧升抽插顶弄而收缩夹紧。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药物的缘故,成温的腰身很快就主动的晃动起来,蒋牧升只是顶弄他的后茓,成温竟然就这样发泄了出来。

发泄的脱力感让成温失神,而蒋牧升并没有发泄出来,仍旧一下一下的抽插着,成温全身酸软的瘫在床上,随着蒋牧升的顶弄,成温的身子无力的耸动着,嘴唇也一张一合,只是再也呻吟不出来。

只是少许的失神之后,药性并没有过去,成温的下面再一次抬了头,蒋牧升将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怀里,成温“啊”的闷哼了一声,这种姿势使得蒋牧升的那物深深的埋在了他的身子里。

成温下意识的紧紧夹住双腿,后茓猛烈的收缩吞吐起来,双手勾住蒋牧升脖颈,指甲划伤了蒋牧升的颈子,留下了一条旖旎的血道子。

成温闭着眼,主动用胸膛去磨蹭着蒋牧升,蒋牧升的上衣还很整齐,布料的摩擦让成温不停的颤抖着,蒋牧升的双手搭在成温晃动的腰身上,死死地捏住往下按,猛地向上一顶。

成温被这种深入顶的浑身哆嗦,闷哼了一声,头无力的靠住蒋牧升的肩窝,嘴唇正好摩挲着蒋牧升的耳侧,滚烫的气息一吐一松。

“好舒服……嗯……”

蒋牧升的喉头艰难的滚动了一下,只觉这一句话就撩拨的自己不能自抑,胸口那股燥热不但没有散开,反而愈演愈烈,蒋牧升随即笑了起来,用舌尖儿轻轻舔吻着成温的耳廓,惹得成温又是一阵痉挛。

蒋牧升沙哑的声音笑道:“现在这么乖?醒来不要扎人才好。”

蒋牧升说着,腰上一用力,将成温掀翻将他反着压在床上,从后背顶了进去,成温身子敏感的厉害,根本禁不住他这样折磨,很快又泄了出来,蒋牧升却不饶过他,成温的呻吟越来越微弱,甚至带上了示弱的哭腔,只是他不知道,这反而让蒋牧升更加的兴奋。

成温初尝情欲的身子,被蒋牧升来来回回折腾好几次,最后累的昏睡了过去,蒋牧升才在他的身子深处发泄了出来……

元北烧好了水,正要往回去,就看见一个黑影往这边跑,离得近了竟然是那个自己找回来的姑娘。

那姑娘一身的狼狈,衣服抱在手里,不管不顾的就跑,若不是元北反应快,差一点就撞到了元北。

元北撇开脸去,毕竟那姑娘露的有点多,而元北是个本分的性子,元北说道:“你怎么在这里?”

那姑娘受了惊吓,说道:“我,我被赶出来了,也不知怎么回事,我要回去。”

已经是大半夜的,元北不好让那姑娘自己一个人回去,就给她安排在客房,姑娘说的也不清不楚的,元北不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元北安顿好了那姑娘,就往正房走过去,房里的灯没有灭,从门口就能看到影影绰绰的灯光,却没有关门。

那姑娘跑得急,根本就没想到关门,元北走过去的时候,就听到屋里重重的一声呻吟,让他整个人都顿住了,睁大了眼睛,有些不知所措,下一刻脸上有些发红。

元北虽没有经验,但是好歹也知道,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耳力太好也是错,屋子里明显在做那档子事,成二爷的呻吟声温柔、沙哑,似乎还带着痛苦,莫名的让人脸红心跳。

元北刚要偷偷过去把门关上,却听里面成温轻声喊了一句“蒋牧升……”。

元北更是惊讶无比,呆立在当地,收还保持着拉着门的姿势,接着他果然又听到了蒋牧升的声音,这让元北有些反应不过梦来,呆立了良久,才尴尬万分的把门轻轻带上,然后逃也似的回自己屋子去了。

成温的全身都在痛,酸软无力,连筋都在痛,后面那个难以启齿的地方火辣辣的,仿佛还存留着昨晚上那人留下来的快感。

成温猛地坐起身来,潮水一般的记忆涌了进来,昨天因为被下了药,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意识被欲望折磨的几乎要崩溃,他那时候根本就本能的向蒋牧升主动求欢。

自己双腿间的那个地方,想必也被蒋牧升看到了,成温瞬间心中有些发凉。

蒋牧升就睡在旁边,并没有醒来,成温浑身光裸的,后面却并不难受,想必是被清理过了,他手上没有力气,哆嗦着伸手将床头柜上的衣服拿过来,速度穿上。

成温一动,后面那个地方就难以抑制的刺痛,他穿好衣服,咬牙忍着刺痛下了床,只是成温没想到原来自己不止手上无力,因为昨晚的欢好,腿上更是酸软,一沾地猛地栽了下去。

下一刻却被人从后面捞起来,撞在后面人的身上,身子似乎还存留着昨晚欢愉的敏感,成温顿时哼了一声。

蒋牧升身上也只着了里衣,宽肩窄臀,趁着衬着身量高大挺拔。

他将成温放在床上,自己下了床,面色如常,没有一丝的尴尬或者不自然,挂着他的招牌微笑,说道:“二爷再休息一会儿,等吃过了早饭,我让元北送你回成家。”

第三十一章:整治苗正

成温见他表情平静,就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仿佛昨天晚上那个狠狠进入自己身子的人并不是蒋牧升一样。

成温眼帘垂了一下,敛去脸上的表情,其实成温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蒋牧升完全没一回事的样子,心里莫名的有些火大。

蒋牧升穿好了衣服,侧头看了一眼乖乖躺在床上的成温,说道:“苗正的事情,二爷不必费心,我来处理就行。”

蒋牧升说完,就出了屋子,元北已经在外面磨叽很长时间了,不知道该不该进去才好,万一进去的不是时候怎么办,岂不是尴尬到要死。

就在元北在正房外面踱步的时候,蒋牧升已经出来了,元北可没有蒋牧升那么好的功夫,能把表情都掩藏起来,元北有些不自然,一抬头正好瞥见蒋牧升脖颈上的血道子,他又不是没长大的小孩子,如何能不知道那是怎么弄得,当即说话差点磕巴了。

蒋牧升看了元北一眼,说道:“送走二爷之后,你来书房一趟。”

元北赶紧点头,蒋牧升没再多说,就往书房去了。

成温身上难受的厉害,元北送他回了成家,成太太凤雁萍正好看见他回来,因为昨天温馔坊开张,成温很晚都没回家,后来蒋牧升的人过来说今天太忙了,二爷就住在蒋老板的山庄,明日一早回去,成老爷也没有怀疑什么。

凤雁萍还以为成温是真的忙,心里头特别的酸,嘴上说道:“哎呦,咱们二爷回来了?瞧瞧这叫一个忙啊,脸色这么差,累的吧,想来也是呢,二爷现在可是大忙人儿了,旁人比不得的。”

成温现在身子酸痛,一个字儿都不想和她说,凤雁萍眼睁睁就看着成温都没搭理自己,从旁边走了过去,气的凤雁萍直跺脚,冷哼道:“什么东西!你也就神气一时,看你还能神气到什么时候!”

梅玉见成温回来,赶紧倒茶递水,成温却不喝,只说想要泡泡热水解解乏,梅玉也没有想太多,就让人烧了水,请成温沐浴,又拿了新的衣裳来。

成温身上都是吻痕,还有蒋牧升捏出来的青印子,让下人都出去了,自己一个人泡热水。

成温被温热的水侵泡着,有些走神,不由自主就想到了昨天晚上的事情,那时候也不知是蒋牧升太疯狂了,还是自己太疯狂了,总是毫无节制,蒋牧升赤红眼睛,狠狠的贯穿自己,就想要把自己生吞活剥了一样……

成温想着,禁不住小腹一阵烧热,赶紧深吸了几口气,遏制住这种躁动。

成温用水撩了两把脸,心想着不过是个意外,蒋牧升肯定也把这当做是一个意外,两个人以后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般,仍旧是生意伙伴,这就够了。

成温盯着水面,禁不住眼眸一缩,只不过这场意外,把自己的秘密也暴露在了蒋牧升眼前,不知道蒋牧升会怎么看待自己。

成温泡过澡,热水虽然解乏,但是此时根本不怎么管用,他也顾不得什么,倒头就睡下了,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他看了半天天色,穿好衣服,叫来梅玉,梅玉笑道:“二爷,开药膳馆这么累么?你瞌睡了整整一天呢!”

成温心里惊了一跳,赶紧吃了些东西,就往温馔坊去,毕竟温馔坊刚开张,自己也是掌柜,竟然就开始撂挑子。

成温到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蒋牧升,毕竟温馔坊只是蒋牧升众多产业中的一个,想必也不会天天过来照应着,倒是元北在这里。

没有见到蒋牧升,成温反而松了一口气,却又觉得心里莫名的一紧,这种感觉他也说不上来。

成温待了一会儿,刚过了中午,温馔坊还有不少客人,这里是小地方,但是哪个地方都不缺富绅,大家又都没见过药膳,觉得十分新鲜,况且温馔坊的菜品价格其实也并不高,这让来温馔坊尝鲜的人意外的多。

人群中有一刻的杂乱,成温往门口望去,来的人竟然是苗正。

那日苗正在温馔坊被夹了手指头,流了不少血,所以大家都记得他,加上他的口碑不好,苗正一出现,就被人侧目了。

成温的脸色也一下沉了下来。

苗正脸上带着伤,有些狼狈,但仍然穿的很体面,大摇大摆的走进来,看到成温,换做了一副诚恳的口气,走上前去,说道:“成老板!成老板,我是来赔罪的,咱们能不能借一步说话,这里……这里人太多了,我这老脸……”

成温还没有说话,元北眼尖,已经走了过来,寒着一张脸,说道:“苗老板有话就这里说。”

苗正赶紧服软,哆嗦道:“哎呦喂祖宗,我是来赔罪的,真真的!我大哥已经把我揍成了这样,求您了,借一步说话,行不行?”

成温冷着脸,却忽然笑了一声,说道:“苗老板这么有诚意,我若是再给你脸色,倒觉得不是个好人了。请吧。”

元北愣了一下,他虽然奇怪成温为何这个举动,但是也没有发问,而是拿眼盯着苗正,看着他走上二楼,生怕他搞什么动作。

三人上了二楼,进了包房,苗正的语气和刚才有些不同,腰板也挺直了,笑道:“二爷,我劝你啊,让他先出去,这话还是咱俩听着就好。”

成温冷笑道:“从您苗老板嘴里说出来的,能有什么好话,谁在场不是一样?”

苗正哼哼了一声,说道:“行行!那我可就说了!你也看见了,我脸上这伤,都是我大哥打得,打得我不轻,还把我在钱庄的钱都冻结了,现在我是从苗家拿不到一分儿的钱,好嘛,蒋牧升却还有后招。蒋牧升竟然不给我留活路啊,现在全天下的人都不敢在我的米铺买一粒米,连进货的路子都断了,敢情是让我自生自灭?”

苗正说着,露出一脸的怪笑,说道:“成二爷,咱们明人面前不说暗话,那天你被蒋牧升带走,是不是被操的特别爽?我就是做了嫁衣,还落得一身不是!”

“你说什么!”

元北一听顿时炸了,猛地上前一步,提起拳头就要揍苗正。

成温抬手拦住元北,脸色虽然不好,但是并没有发脾气,声音平板板的,说道:“苗老板说了这一大通,还没说到点子上,您到底想说什么?”

苗正“嘿嘿”笑道:“还是成二爷您聪明,我就是来道歉的,那天不愉快的事情,咱们就抹掉了,你去和蒋老板说,让他别为难我的米铺子,毕竟呢,你看我这一脸的伤,也被揍过了,成二爷也不是完全没的好处,恐怕现在身子都还是酥着呢,怎么样,蒋牧升的那话大不大,搞得你好不好?若是你今儿不同意,嘿嘿,蒋牧升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们好过,你们俩这点儿事,我就宣扬出去!”

成温面色冷淡,笑道:“敢情苗老板不是道歉来了,是威胁人来了?”

“嘿,还就是这么一回事,我苗正是京城苗家的人,撒泡尿都比你成家金贵,由得你这个被人操的骚货撒野!”

“看来金贵的苗老板不知道吃一堑长一智,”成温慢条条的说道:“我得替苗大帅,管教管教你才是。”

他说着,看了一眼元北,元北被气的已经不行了,胸口挤压着一撮的火气,就等着成温发话,此时看到成温的眼色,顿时一步跨过去,一脚踹在苗正的肚子上。

元北看起来并不壮实,若不是冷着一张脸,其实生的也算是斯斯文文的,但他却是个实在的练家子,苗正养尊处优怎么可能打得过元北,被一脚踹了出去,球一样的滚在地上,磕在桌子脚上,疼的大叫起来,像杀猪一样。

成温冷眼看着,说道:“别踹死了,晦气。把他绑起来,吊在梁上。”

“你敢!我看你们敢动我……哎呦!”

苗正还没说完,元北一拳打在他脸上,冷笑道:“若不是二爷脾性好,我早就打死你,必须给你脸上留个幌子。”

说罢了四下看了一眼,没见着什么绳子,没法绑,干脆把苗正的衣服脱下来,就留了裤子,外衣和里衣正好绑住手,另一件拴在房梁上。

成温若不是现在身上不舒服,必然亲自上去踹几脚,此时只能稳坐在八仙椅上,喝着茶,苗正起初还犯横,嘴里骂爹骂娘的,但是架不住元北几脚,将他当沙包一样打,很快就哭爹喊娘的开始求饶,骂自己不是人。

蒋牧升听说苗正去了温馔坊,立时就坐不住了,赶到温馔坊来,上了二楼,推开包房的门,竟然看到这样一幅滑稽的场面。

元北一拳打得苗正眼冒金星,成温坐在一旁喝茶,悠闲的厉害,声音倒是像平时里一样温和,说道:“小北,别照脸上打,好歹是金贵的苗家人。”

元北笑道:“二爷,这回我可不能听您的,不给他留几个痕迹,我都觉得对不起他!”

苗正被打的跟猪头一样,白胖白胖的身上光着,一悠一悠的掉在房梁上,异常的滑稽好笑。

苗正见到蒋牧升进来,像见了亲爹一样,顿时喊道:“蒋老板!恩人!恩人!救救我哎呦……别打了,疼死我了!快别打了!”

蒋牧升这才松了一口气,看着苗正这幅惨样子,心里一跳,成二爷还真是个千万不能得罪的主儿。

成温吹着叶儿,好整以暇的呷了一口茶,笑道:“不打也行,但是我有条件。”

第三十二章:情趣道具

苗正浑身都青了,元北一边打还一边甩了甩拳头,似乎是觉得打累了,苗正忽听成温松了口,赶紧哭喊道:“成二爷!成二爷您说!您说!只要您放我一马,我什么都答应啊!”

成温轻笑了一声,说道:“小北,给苗老板立个字据,把金贵的苗老板这些年作奸犯科的事情都列出来,然后咱们坐地开价,给苗老板三天的时间,让他把钱拿来。”

“这!”

苗正瞪着眼,龇牙咧嘴的说道:“你这是讹诈!你想要敲诈我!”

成温慢悠悠的抬了抬眼皮,撩了一眼狼狈的苗正,嗤笑道:“苗老板真是聪明人,你说对了,要么在这挨打,要么立下字据,敢横着进温馔坊,就要做好躺着出去的准备。”

苗正不甘心,毕竟立了字据就是丢了小辫子在成温手里,哪天成温不高兴就能把自己这些年的事情抖落出来,喊道:“我大哥是苗大帅!你敢动我试试!我今天要是有个好歹,你也别想好过了!”

成温不以为然,仍然慢条条的,说道:“苗老板还是不了解我,我好不好过不过是个小家子出来的,您可不同,您的命比我金贵,俗话说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苗老板自己掂量。”

成温说完了,故意对元北说道:“小北,往苗老板下面踹,先踹残废了,往后他先别好过。”

蒋牧升听着,差点笑出来,果然谁都别把脾气好的人惹急了,况且成温这可是不显山不露水的秉性,其实骨子里并不是个好脾气。

元北作势要踹,苗正大喊了一声,就跟真的把他踹残废了一样,喊道:“成爷爷饶命啊!饶命!蒋老板您救救我,快救救我,我大哥很您的交情那么深,看在我大哥的面子上,救救我!”

蒋牧升冷笑了一声,说道:“这说的可不对,我和苗大帅也就是萍水相逢,点头之交。”

元北一脚踹在他腿上,喝道:“别油嘴滑舌了,我可没这个耐性。”

苗正疼的嘶嚎一声,忙不迭的点头,喊道:“我同意,我同意,我立字据!”

元北听了,立马找来笔和纸,将苗正之前犯的事全都列出来,抬头说道:“二爷,价钱怎么开?”

成温端着盖碗只想了一下,接口说道:“七万银圆。”

“七万!”

苗正顿时肉都在疼,比方才元北打他的还要疼,说道:“成温,你这是空手套白狼!七万银圆,我怎么三天拿出来!”

成温笑道:“苗老板自己巴巴的送过来,我怎么能不坐地起价呢,捐个官还要七万银圆,买您自己的一条命,七万不算多吧?”

元北才不管苗正怎么喊,很快就写好了,成温说道:“放开他一只手,让他画押。”

元北解开苗正的一条胳膊,苗正身体太重,一条胳膊被吊着,疼的乱叫,元北拿了印泥往他手上戳了一下,利索的捏着苗正的手就画了押,随即又把苗正吊了回去。

成温这才起身,拍了拍衣服,笑道:“行了,字据我收好了,苗老板记得了,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您放心好了,我马上让苗大帅过来接您回去。”

成温说罢,也不管苗正叫的多像杀猪,施施然就走出了包房。

元北临走前又踹了苗正一脚,蒋牧升看元北踹的这么高兴,说道:“顽的开心么?”

元北兴奋的点了点头,随即才发现自己有点冒失,蒋牧升笑肉不笑。干咽了一口唾沫,说道:“……还行。”

蒋牧升和元北也出了包房,蒋牧升说道:“小北你亲自去找一趟苗大帅,让苗家来接人。”

元北立刻应了,连忙就出了温馔坊。

成温出了包房,并没有去一楼的大堂,而是上了三楼,蒋牧升也跟着过去,三楼有专门的屋子,摆放成温写的各种菜谱和账簿一类的东西。

成温进去,蒋牧升也跟着进去,笑道:“成二爷还真有一套办法。”

成温在桌案前坐下来,因为下面有些疼,动作并不是太自然,当然被蒋牧升发现了,只是两个人都不动声色。

成温笑道:“对付苗正这种人,就要用不讲理的办法。”

蒋牧升没有要走的意思,也坐下来,坐在成温的对面,咳嗽了一声,笑道:“二爷身体……身体怎么样了?”

成温禁不住抬起眼来看了他一眼,随即很平静的又低下眼帘,看着手里的账本,说道:“我还没有来得及感谢蒋老板。”

蒋牧升说道:“也是赶巧俞家的二小姐找到了我。”

两人说完,两个生意场上能说会道的人竟是一阵无话,气氛似乎有些尴尬。

正巧了,这个时候有人来敲门,是跑堂的活计,拿了一个帖子,说道:“老板,蒋老板,有二位的请帖。”

成温伸手,那跑堂的就过来,将两个帖子递过去,然后退了出去。

蒋牧升拿过帖子一看,竟然是珲春楼发来的,名堂还不小,珲春楼的阮毓姑娘最后一堂戏,请蒋牧升和成温赏脸。

蒋牧升想到阮毓对成温的态度,禁不住皱了一下眉,说道:“有些事情本身蒋某不该说的,但是还想提醒二爷一声,阮毓这个红牌的名堂不小,之所以能混成头牌,心机是少不了的,而且成老爷想要娶阮毓过门的事情,被泉江传的有模有样,二爷还是离远着点才好。”

成温笑了一下,说道:“阮毓姑娘可不止请我一个,蒋老板不是也接到请帖了么。”

蒋牧升只是笑了一下,并没有再说话。

苗正很快就被苗家的人接走了,但是苗铠并没有出现,毕竟苗铠这辈子最重的就是面子,不可能在这么打脸的时候出现。

苗家的下人对成温再三的赔不是,这才恭恭敬敬的走了。

将近黄昏的时候,蒋牧升和成温一道坐马车去珲春楼,平日里二人总该利用坐马车的时间客套几句,说些场面话,只是如今,两个人都有些沉默。

成温一天都在温馔坊,都没得休息,如今又要去珲春楼,只觉得身子更是不舒服,下面的不适感觉很明显,几乎有些坐不住。

马车里地方不小,蒋牧升和成温并没有坐在一面,而是面对面坐着,两个人都是看着窗外,成温身子坐久了不舒服,轻轻欠起来想缓解一下疼痛,没想到却不小心碰到了蒋牧升的膝盖。

成温莫名的浑身哆嗦了一下,就像是过电一样,膝盖上酥酥麻麻的感觉,很微弱,却分外的明显。

两个人的目光正好撞在一起,蒋牧升似乎是在找话题,说道:“今天乔爷回泉江了,怕是要留咱们喝酒,二爷还是让人回家知会一声。”

成温点了一下头,说道:“还是蒋老板想得周到。”

幸而珲春楼离得不远,很快就到了,二人下了马车,里面已经很热闹了,乔爷第一眼就看到了他们,不过说是看到了成温和蒋牧升,不如说是看到了他们身后跟着的元北。

元北的脸色可没有乔关年那么愉快,他一看见乔关年那轻浮的面向就觉得高兴不起来。

乔关年走过来,引着二人往楼上的观景包房去,说道:“今儿个听完了戏,谁也别走,大家不醉不归。”

他说罢了,转头似笑非笑的盯着蒋牧升看,故意落后几步,让成温先走,与蒋牧升并肩而行,压低了声音笑道:“行啊,动作够快的,没想到你还是个动作麻利的主儿,比我还利索?”

蒋牧升面上是浅笑,眼睛里却没有笑意,看了乔关年一眼,说道:“乔爷说什么,蒋某竟然没听懂。”

乔关年才不怕他,仍然压低了声音,“别跟我装傻,二姐可都跟我说了,我就说你蒋牧升会因为一块玉佩倒贴这么多?……行,今儿给你个机会,帮你把成家小子灌醉,怎么样?”

蒋牧升听他说“玉佩”二字,才忽然想起来,自己来泉江,是来替人还恩情来了,结果呢,事情居然演变成了这样,他几乎已经忘了玉佩的事情……

上了二楼,还是那日的包房,几人进去,正好听到一楼大堂里喝彩声此起彼伏,乔爷倚着栏杆往下看,笑道:“阮毓出来了。”

他说着,成温和蒋牧升也到栏杆旁边,阮毓一身喜服,衬着婀娜的身姿,她走出来,像是知道楼上有人似的,抬起头来,往二楼飞瞟了一个眼神,纵使是二楼,也能看到对方含情脉脉的眼神。

蒋牧升的眉头有些微微皱起来,这眼神自然无疑是暼成温的了,阮毓那点心思,蒋牧升还能不知道么。毕竟是要嫁人,嫁给成温好歹还年轻些,总比嫁给成老爷要强得多。

若是换做往日里,蒋牧升必然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经过那天晚上的事儿,蒋牧升的心态忽然有些变化了,变得无比微妙起来。

谢老板很快就进来了,今日仍然是一身高开叉的旗袍,出落得妩媚明艳,笑嘻嘻的走进来,搭住成温的肩膀,说道:“二爷身子好么,别累着了,快坐下啊。”

成温被他这一搭肩膀,好歹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手劲儿可不小,成温被这一拍,身子顿时震得有些痛,抿了一下嘴。

谢老板还要再“动手动脚”,已经被蒋牧升伸手拦开,蒋牧升很自然的笑道:“二姐怎么不请我坐下来。”

谢老板揶揄着蒋牧升,笑道:“碰一下还不行了?值得什么,能掉块肉么?成二爷还只能你摸,你碰了?”

他说着,故意眼神瞟着成温,奈何成温天生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谢老板怎么说都没有一点儿的不好意思,谢老板觉得无趣,就坐了下来。

大家入了座,跑堂的很快送上酒菜来,楼下此起彼伏的叫好声,楼上却没人有兴趣看戏,乔爷和谢老板唯恐天下不乱,轮流起来敬酒给成温。

成温自然不能推脱,喝了两杯,因为身子不舒服,感觉非常容易上头,脸色一下就殷红起来。

成温的旁边本身要坐的是蒋牧升,只不过谢老板挤了过来,挨着成温坐下来,蒋牧升也不好过去了,就隔着谢老板坐下来,此时乔爷又开始给成温敬酒,蒋牧升却忽然站了起来,伸手挡住,笑道:“乔爷今儿这么高兴?”

乔关年一挑眉笑道:“那可不,我出去做生意也有些天了,好不容易回来,早说过了,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蒋牧升说道:“二爷已经上头了,不如我和乔爷喝几杯。”

乔爷看了一眼谢老板,之后笑道:“这可是你说的,今天我和二姐是要轮番灌你酒的,到时候可别喊。”

正说话间,楼下一出戏已经唱完了,阮毓姑娘轻踩着莲花步姗姗退到了后台去。

好些豪绅都抢着要见阮毓一面,请阮毓过来喝两杯酒,只是任凭那些豪绅怎么喊,阮毓就是不出来。

阮毓在后台卸了妆,换上一袭白色娟梅花的旗袍,阮毓的身材没有谢老板高挑,虽然同样明丽,却少了一股煞人眼的妩媚劲儿。

阮毓施施然的撩开帘子,从后面走出来,有眼尖的人立刻看到了她,立时嚷着,众人都一掷千金的请她过去喝酒,只是阮毓却不理,顶多微笑着点点头,说几句客套话,脚步没有半分停留,已经走上了楼梯,往二楼去了。

众人有些扫兴,纷纷猜测着二楼的包房是谁。

阮毓上了二楼,端着一壶酒,敲了敲门,走进去,笑道:“各位老板吃的可好?小女子来给各位添壶酒。”

阮毓一边说,一边走过来,先给成温倒了一杯酒,笑道:“成二爷,还认得我么?”

成温脑子晕乎乎的,敷衍的笑了一下,正如蒋牧升说的,他不想和阮毓走得太近,毕竟阮毓不止是将来的成家姨太太,还和成浩走得很近。

成温笑道:“我怎么可能不认得阮毓姑娘,恭喜阮毓小姐马上就要自由身了。”

阮毓立时笑的一脸赧然,抿着嘴唇,轻声道:“二爷……二爷之后……有空么,我想请二爷,单独喝一杯薄酒。”

他这一句话说完,蒋牧升立时笑了起来,说道:“阮毓小姐这可是明晃晃的厚此薄彼,我们可还坐在这呢。”

蒋牧升虽然笑着,但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阮毓不经意瞥了一眼,竟然觉得有些害怕,心里无端端哆嗦了一下,但她好歹是在珲春楼混迹出来的第一头牌,能说会道不是吹的,说道:“瞧蒋老板说的,来,我敬蒋老板。”

蒋牧升没有推脱,很爽快的就喝掉了阮毓的敬酒

他喝完了就,面上仍旧带着笑,却说道:“阮毓小姐,我们还有些生意上的事儿要说,大老爷们的事情,你听着也枯燥。”

阮毓脸上一下就变了色,嘴唇哆嗦了两下,她打一开始就知道蒋牧升不好惹,所以根本就没想要巴结过蒋牧升,一上来就去巴结成温,想要让成温救自己出“苦海”,她哪成想到,成温也是个精明的人,对自己丝毫没有倾慕,而这个蒋牧升,更是个不近女色的人,她活了这些年,还没有一个男人拒绝过自己,更别提这么明显的请自己出去。

阮毓终究没放下脸子来,干笑了几下,说道:“我正巧还有事儿,先回避了,各位一定要尽兴啊。”

众人都看在眼里,乔爷一脸笑眯眯的,谢老板更是一脸高深莫测。

乔关年和谢老板有意灌酒,蒋牧升酒量虽然好,但是架不住两个人一起难为他,成温一直笑眯眯的没说什么,众人喝到打烊,一楼大堂已经没有人了,伙计们也要各自回家去,有跑堂的进来,问他们要不要添酒。

此时蒋牧升虽然还清醒着,但其实脑袋里晕的厉害,目光似乎是不被自己的励志所约束,总是不自觉地去瞟着成温。

成温似乎是撞见了蒋牧升飘过来的目光,突然笑了一下,灯光下成温的眸子犹如点漆一般,微红的眼角更是添了一份风采,蒋牧升轻轻咳嗽了一声,眼神很自然的拐到别处去了。

成温笑道:“我看蒋老板已经喝高了,咱们今儿就散了吧。”

“这可不行。”

谢老板笑道:“咱们还没喝好。”

成温说道:“要不这样,我扶蒋老板先去休息。”

他这话说完,蒋牧升都愣了一下,乔关年笑道:“敢情好,让伙计把三楼最顶头的屋子打开,劳烦二爷扶这个醉鬼过去了。”

元北一听,还不知道众人的深意,很实诚的站起来,说道:“我来吧。”

乔爷一把拽住元北,直打眼色,说道:“你搀和什么,再和我们喝几杯。”

那伙计一听,脸色有些尴尬,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又不好说出来,最后才吞吞吐吐的说道:“那个……乔爷,三楼那个房间……合适么?”

乔爷瞪眼,说道:“怎么不合适?”

谢老板笑眯眯的道:“乔爷说那间合适,我觉得也挺合适,你就只管带路吧。”

伙计这才点了点头,仍旧有些磨叽,引着成温和蒋牧升上三楼去。

成温扶着蒋牧升,蒋牧升觉得其实自己还不至于被人扶着走,虽然酒意有些上头,但是还很清醒。

到了三楼,走到最顶头的房间,伙计推开门,并没有进去的意思,点头哈腰的笑道:“两位老板,小的就不进去了。”

成温点了点头,那伙计一溜烟儿跑了,让成温眼皮一跳,似乎觉得有什么不对似的。

二人走进去,但见屋子里挂着窗帘,隔绝了窗户外的月色,昏暗暗的,这种昏暗带着不正常的旖旎色彩,因为窗帘子都是淡紫色的薄纱……

进了屋,一个屏风,绕过屏风,就见一张大床,床的四个角也挂着薄纱的帐子,床上的被褥是成双的,床头的柜子上摆着各种鞭子,手铐,玉势。

成温第一眼有些愣,随即想到,差点忘了这里是珲春楼……

伙计还体贴的关上了门,蒋牧升不知为何,或许因为屋子里就他们两个人,也或许是因为酒气的缘故,竟有些微微的口干舌燥。

成温扶着他,说道:“蒋老板若是醉了,就休息一会儿。”

说着,扶着他往床上去,只是一瞬间,也不知怎么的两个人就都倒在了床上,成温的呼吸就洒在蒋牧升的脖颈耳侧,让蒋牧升急促的滚动了一下喉咙,手不自觉的按在成温的腰侧,轻轻用力。

“嗯……”

成温鼻子里轻哼了一声,这一声极为乖巧,声音有些弱,像是羽毛一样,挠的蒋牧升心坎里直发痒。

蒋牧升呼吸顿时粗重起来,一翻身将成温压住,借着酒气,霸道的含住成温的嘴唇,感受着对方因为自己的亲吻而杂乱的呼吸。

成温的回应很青涩,却并不抗拒,就像那日在黑暗的巷子里,甚至紧紧抓住蒋牧升的后背,似乎是溺水一样。

蒋牧升被成温撩拨的有些难受,伸手去撕扯成温的衣服,成温突然轻笑了一声,一抬腰,跨坐在蒋牧升的腰上,主动伸手退下蒋牧升的上衣,低下头去,亲吻着蒋牧升的胸口。

蒋牧升呼吸陡然粗重,成温的嘴唇有些烫人,一下一下的触吻在他的胸口上,甚至伸出舌尖儿来,顺着蒋牧升身上的伤疤轻轻的舔舐着,每一下都敲打着他的神经。

成温感受到有东西已经抬了头,抵在自己后面,却没有一点儿的不愉快,细细的亲吻完蒋牧升的胸口,又低下头,主动含住蒋牧升的嘴唇,学着蒋牧升方才的亲吻,回吻着他。

蒋牧升从来没想到成温这样主动过,乖顺的收敛了一身的倒刺儿,让他有些“受宠若惊”,其实若是平日里的蒋牧升,早该在脑子里拉动了警铃,但是今儿的蒋牧升,也真是在小河沟里翻了船。

蒋牧升被成温青涩的亲吻弄得心里发痒,一股燥热猛地袭了上来,刚要动作,却觉两个手腕一凉,轻微的“咔嚓”一声,成温应声抬了头,挑着嘴角,氤氲着湿气的眼睛分外的晶亮,一脸得逞的笑容。

蒋牧升也突然笑了起来,似乎有几分无奈,也怪自己这么掉以轻心,想来成温虽然看起来温和,但怎么可能这么乖顺得任由自己为所欲为,甚至还主动撩拨自己,蒋牧升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双手上扣着刚才放在床头柜上的手铐……

成温拍了拍手,从蒋牧升的身上翻身下来,站在床边上,手指顺着蒋牧升的胸口,一直往下滑,划过被自己撩拨的坚硬的那个地方,声音很温和,笑道:“蒋老板好好休息。”

蒋牧升清醒了不少,笑道:“二爷,那日我可是从苗正手里救了你的,你这么待恩人?”

成温笑眯眯着一双凤眼,让蒋牧升心头一跳,莫名的觉得呼吸发紧,下面又开始燥热起来。

成温笑道:“正是因为感激蒋老板,又考虑到往后还得仰仗蒋老板合作,所以才没有还蒋老板一次的,你瞧,这里东西准备得还挺齐全的。”

说着还拿起床头柜上润滑用的软膏摆弄了一下,蒋牧升当然知道,成温说的“还一次”是什么,怕是上次自己趁着成温神志不清,要的太狠了,如今倒是被成温给整治了……

成温说完了要走,蒋牧升手被铐着,没有动晃,只是下意识的喊了一句,“成温。”

成温脚步一顿,莫名的有些心跳加快,每次蒋牧升都叫自己“二爷”,头一次这么正经儿的喊名字,那种压抑着情欲的沙哑嗓音,成温忽然有点儿受不住。

成温侧了一下头,蒋牧升也不见生气,声音仍旧沙哑低沉,笑道:“咱们改天好好谈谈,可能有些事,让你误会了。”

作者有话要说:成小温的101种被吃方法

药膳坊招牌菜:芫爆成小温

菜肴做法:香菜(CHUN药)一定要,盐(KY)少许,大火爆炒,时间地点依个人口味调配(作者菌比较喜欢野!战!)

菜肴口味:劲爆带劲儿,色香味俱全!

适用人群:必须是蒋老板

(菜肴太过正直,请勿模仿,否则后果自负。)

第三十三章:表白

元北被乔爷拉着喝酒,灌得双腿发软,乔关年就顺理成章的将元北架走了,只不过元北可不是好欺负的主儿,乔爷虽然想做点什么,但什么也没做成。

第二天一大早,伙计们已经陆陆续续的来了,开始打扫店面,元北就到了三楼的房间门口,准备问问蒋牧升什么时候回去。

元北敲了敲门,里面很快传来了蒋牧升的声音,元北就推门进去,绕过屏风,登时有些发愣。

蒋牧升躺在床上,上衣扔在地上,上身就光裸着,双手被手铐叩着,屋子里又都是乌七八糟的东西,让元北一下子有些尴尬。

元北说道:“爷……您这个是……这是遭贼了么?”

蒋牧升有些无奈,抖了一下手腕,示意了一下扣住自己手上的手铐,说道:“快点过来给我找找钥匙,打开这个劳什子。”

昨天成温走后,蒋牧升也到处找了一下钥匙,不过没有找到,恐怕是被成温带走了,自己这光着上身,也出不去,三楼没人过来,连伙计都走光了,蒋牧升真是越来越佩服成温是怎么想到这么缺德的整人办法。

一直耗到早晨,元北来了,这才急急忙忙的去找谢老板找钥匙。

谢老板有些宿醉,这会儿刚醒,一听元北说的,先是发呆,而后拍桌大笑起来,一下就没了酒意,亲自拿着钥匙上了三楼,推开门,果然看见光着上身,被铐着手铐的蒋牧升。

蒋牧升倒是气定神闲,也没什么不好意思,谢老板一面笑,一面扬了扬钥匙,说道:“二爷可真够行的,恶人自有恶人磨。你蒋牧升也有被人收了的一天,看着别提多解气了。”

蒋牧升笑道:“奇了怪了,我也没招惹你什么,你怎么这么解气?”

谢老板笑道:“单纯看看热闹,连天王老子都不怕的蒋牧升,也有一天像斗败的公鸡,能不好笑么?”

他说着,把钥匙扔了过去,“我若是没有钥匙怎么办?你是要找个锁匠过来看,还是光溜溜的去找成二爷?”

蒋牧升知道谢老板就是这么个嘴毒的秉性,也不和他再说,就由的他去笑,解开了手铐,自顾自拿了上衣穿上,然后活动了活动胳膊,毕竟锁了一晚上,胳膊都有些疼了。

蒋牧升回了山庄,洗了个澡,把一身的酒气洗去,又换了一身衣服,找来元北,说道:“二爷今天到温馔坊去了么?”

元北说道:“应该没去,没人来通报说二爷过去了。”

蒋牧升点了一下头,说道:“弄点礼物来,一会儿去成家。”

“去成家?”

蒋牧升笑道:“对,去道喜,当然要礼物,成老爷准备纳小了,当然要道喜。”

元北没再多问,很快就准备了礼物过来,蒋牧升都不打开看,完全信得过元北,毕竟元北跟着自己这么多年,生意上的事儿已经熟门熟路了,知道什么礼物体面。

蒋牧升带着元北到了成家,成温其实刚起床不久,因为昨天晚上将蒋牧升给整了,心里突然十分的愉快,竟然比整治苗正还要愉快,起的也就晚了些。

早上起来的时候虽然身子还是有些不太舒服,但是总比前两天好太多了,成温让梅玉烧了热水,准备泡泡澡。

成温刚泡澡,梅玉退了出去,就听下人说蒋老板来了,正在正堂坐着呢。

梅玉心说糟糕了,赶紧跑回去敲门,隔着门喊道:“二爷,蒋老板来了。”

成温好不容易放松一下,没想到蒋牧升竟然到了成家,当即匆匆忙忙的擦干了身子,让梅玉把水弄出去。

梅玉前脚刚拾掇好,蒋牧升后脚就来了,成老爷并没跟着,毕竟蒋牧升在正堂已经和成老爷客套完了,礼物也送过了,就说和成温谈谈生意上的事儿,连元北也没跟着。

成老爷自然一连串的答应,让下人引着蒋牧升往里去。

成温的头发还没有擦干,有些水气,显得服服帖帖的。成温偏白的皮肤也被热水蒸腾的有些发红,就连长衫的肩膀处还有些湿濡,蒋牧升乍一见,微笑着眯了眯眼。

成温说道:“梅玉,去给蒋老板沏壶茶。”

蒋牧升嘴里客套着,梅玉就出去了。

蒋牧升坐下来,他并不是第一次来了,也算是熟门熟路,成温笑道:“蒋老板昨夜睡得可好?”

蒋牧升笑道:“珲春楼的床太硬了,硌的肩膀直疼。”

成温只是又笑了一下,转变了话题,说道:“今儿个蒋老板来了,中午就留下来吃一顿饭再走吧?”

蒋牧升说道:“若是二爷亲自下厨,蒋某自然舍不得走。”

蒋牧升说的很暧昧,成温倒没觉得什么不自然,笑道:“请蒋老板吃饭,自然是我亲自下厨,就怕蒋老板嫌弃我做的太简陋了。”

成温说着,站起身来,日头已经不早了,“蒋老板坐一会儿,我这就去做几道菜来。”

蒋牧升却也跟着他站起身来,说道:“我一个人坐着怪无聊的,不如看看二爷怎么做菜。”

成温也没反驳,引着蒋牧升到了厨房,厨房里人虽然多,但是并不乱,成温经常来厨房做几个菜试验试验。

成温寻摸了一下,因为蒋牧升也没提前支应,也什么太高端的东西做给他吃,看见火上炖了些山药排骨汤,就把排骨捞上来一些,放在盘子里,准备裹上汤汁,做个糖醋小排,省事还好吃。

蒋牧升看他熟门熟路的在锅里化开糖,将糖汁烧成了琥珀色,看着成温修长的手指灵活的转动着,蒋牧升心里竟然泛起一丝麻痒的感觉,又想起昨晚上成温的主动。

蒋牧升咳嗽了一下,说道:“二爷,昨天说要和你好好谈谈……”

蒋牧升的话刚说到这里,成温已经将排骨倒进另外的锅里去炸,“刺啦”一声油星爆响,将蒋牧升的声音给掩埋了瓷瓷实实的。

蒋牧升挑了一下眉,没再说什么,成温将炸的焦黄酥脆的排骨盛出来,裹上熬好的汤汁,焦黄的排骨一下变成了琥珀色,外皮晶亮晶亮的,煞是好看,非常引人食欲。

成温做好了,又捡了两个虾剥皮,翘着山药一起清炒了,前些日子做了些白肉,正好拿出来一点儿,切成薄片,剥了蒜,调上香醋,做成了一个蒜泥白肉。

一个荤菜,一个素菜,一个凉菜,虽然简单,但是看起来都很精致,糖醋小排酸甜的香味勾人食欲,虾仁炒山药清淡鲜香,蒜泥白肉更是一道名菜,五花肉瘦的紧肥的韧,单是闻着蒜泥和香醋的味道就知道有多美味。

成温让人把菜端过去,摆在屋子里,请蒋牧升坐下来,让下人们都出去。

成温笑着把筷子递过去,道:“蒋老板尝尝味道,这些菜就当是我给你赔罪的,昨天喝高了酒,玩过了头,多有得罪呢。”

蒋牧升笑了一声,但是并不对“喝高了酒,玩过了头”表什么态,先夹了一块糖醋小排,排骨的肉很嫩,像是裹着高汤的汁儿一样,外面却十分酥脆,酸甜的口,但是并不霸道,纵使对甜食不是很偏爱的人,这道菜也十分适合。

蒜泥白肉晶亮透光,夹起来却不散,带着弹弹的韧劲儿,夏天吃最好,冰凉的口感很消暑,香醋又能促进食欲。

而山药经过虾仁一翘,十分的解腻清口,虾仁咸香,山药爽滑,带着脆脆的劲头。

蒋牧升挨个都尝了一口,点点头,笑道:“二爷的菜都地道,没得挑……往后若是谁嫁给了二爷,可是要享福了。”

成温客套的笑了一下,拿起筷子也夹了一片蒜泥白肉来吃,蒋牧升看着他的吃相很斯文,但是并不做作,下意识的就盯着对方那一双薄唇看了几眼,随即撇开目光。

成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道:“蒋老板真是抬举了,您也看到了,我这副样子,谁愿意把闺女嫁过来?”

他说的隐晦,但是蒋牧升听明白了,自然指的是他不同寻常的身子。

蒋牧升拿着筷子的手突然顿了一下,猛地脑子里一闪,原来成温心里一直过不去的竟是这个。

蒋牧升心里一阵狂跳,也不知是不是做商人做久了,心里竟然盘算着,成温既然这么说,那就说明他并不打算娶亲,也并不打算把自己的秘密告诉别人,自己就成了唯独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一想到自己对于成温来说是特殊的,蒋牧升就有些莫名的高兴。

但是面上却不露声色,说道:“二爷不要妄自菲薄。”

他说着,顿了顿,放下筷子,脸上的表情很郑重,双眼注视着成温,声音很温柔很低沉,说道:“成温,那日从苗正那里把你带回山庄,我蒋牧升做的所有事情,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没有一件是玩笑。”

成温听着,心里竟然一颤,筷子“喀拉”一声从手里滑了出去,掉在了地上。

成温发现自己的失态,连忙弯腰去捡,随即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深吸了一口气,蒋牧升说的太模糊,他并不是听得太懂对方究竟要说什么。

若说蒋牧升喜欢男人,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蒋牧升已经三十岁的样子,但是并没有什么丑闻,也不见他和哪家的千金小姐暧昧过,做派一直很正,让别人捏不住把柄。

只是,无论蒋牧升喜欢男人也好,还是喜欢女人也好,成温觉得都不会是自己。

成温的上辈子被至亲背叛,母亲为了所谓的爱情不惜把儿子逼上绝路,成温不知道连血亲都不能相信,自己还能相信谁?

难道能相信这个披着商人外衣的男人么?

蒋牧升见成温半饷不说话,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最后只是笑了笑,岔开了话题,笑道:"二爷的手艺越来越没话说了,若是往后我回了京城去,想必温馔坊二爷也能一个人照应过来。"

成温一听,顿时收回神来,掩不住的有些惊讶,说道:"蒋老板要回京了?"

蒋牧升看着他的反应,成温惊讶的神色虽然一掠即逝,但是怎么能逃得过蒋牧升的眼睛,蒋牧升心底一突,无论成温因为什么不想让自己走,这起码都是好的。

蒋牧升面上却笑眯眯的,似乎没有发现成温的表情一样,顺着说道:"是啊,蒋某毕竟是个生意人,泉江镇虽好,但是也不能久留,总不能不顾及别的生意,不是么?"

成温也不知道为何,突然有些食不下咽起来,喉头艰难的滚动了一下,干涩的扯开一个浅笑,说道:"蒋老板走的时候可千万别不知声儿,让我送送蒋老板才是呢。"

蒋牧升感受到成温的情绪波动,心里多少有些得意,竟然比做成了第一单生意还高兴,继续说道:"自然不会不知声儿的,只是说不好什么时候走,肯定还要过些日子。"

成温点了点头,就没再说话,一顿饭吃的颇为有些诡异。

等吃过了饭,梅玉带着几个丫头把桌子收拾了,端上了茶水和小点心。

梅玉见过几次蒋牧升,蒋牧升对谁都客客气气的,梅玉又是个小丫头,可看不出蒋牧升的疏离,只觉得人家蒋老板果然就是不同的,不但有钱有地位,而且还不象别人一样摆架子,自然对蒋牧升敬畏的不得了。

梅玉将点心端上来,笑着对蒋牧升说道:"蒋老板,这可是我们二爷亲手做的呢,您一定要尝尝,特别好吃!"

蒋牧升确实没什么架子,也对梅玉笑道:"既是二爷做的,我可要多吃点。"

说着,还对成温温和的笑了一下。

成温眼皮子一跳,只觉蒋牧升这一笑太过温柔了些,竟让他心里一突,腰有些不自主地发软起来。

梅玉“叽叽喳喳”的一直在笑,一点儿也不生分,和蒋牧升聊得很欢实,成温说道:"好了梅玉,别没规没矩的,让客人笑话了。"

梅玉吐了一下舌头,缩了缩脖子,平日里成温都极为好说话,今儿个一听就知道,一定是谁摸了成温的逆鳞,梅玉赶紧拿起茶壶,笑道:"啊呀,茶没了,奴婢去添一些来。"

说着,梅玉就一溜烟儿,端着茶壶溜出了房间,还体贴的关上了门。

蒋牧升的心情似乎越来越好,好像即将要钓上了什么大鱼,还故意笑道:"我看梅玉这丫头也是真性情的人,心直口快的。"

成温端起茶碗来,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叶儿,幽幽的笑道:"什么性情,只是毛毛躁躁罢了……我竟然不知道,原来蒋老板喜欢这个样儿的?那敢情好,我把梅玉送给蒋老板,怎么样?也不显得我小气。"

成温都没注意,自己说出的话,这么自然而然的冒着一股子酸味……

蒋牧升咳嗽一下,笑道:"二爷太客气了,虽然梅玉丫头哪都很好,不过蒋某心里头早就有人了。"

他说完了,成温明显一愣,手上一滑,"佧喇"一生轻响,茶碗的盖子不小心掉在了茶桌上,幸而没有掉在地上,并没有摔碎。

成温干笑了一声,拿起茶碗的盖子,重新盖在茶碗上,心里有些自嘲,果然象蒋牧升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对自己这样的"怪物"抱着什么特殊的态度,顶多是玩玩罢了,一时的新鲜,新鲜劲儿过了也就过了。

成温收敛了多余的情绪,笑道:"那要恭喜蒋老板了,抱得美人归。"

蒋牧升轻笑一声,"恭喜什么?你不是还没答应我呢么。"

成温乍一听有些不解,但见蒋牧升已经长身而起,走到成温身边,一手撑在茶桌上,一说搭在成温的肩头上,稍稍弯下腰来,嘴唇几乎贴在成温的耳朵上,一吐一吸的气息都扫在成温的脸颊上。

成温刚刚沐浴完,头发还是微微湿润的,带着淡淡的清香,细细的发梢碰到蒋牧升的鼻尖儿,闹得他心底都痒痒的。

成温有些别扭,初尝情欲的身子似乎异常的敏感,禁不住泛起细细的一层颗粒,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蒋牧升似乎是发现了成温的反应,压低了声音,嗓音有些沙哑,暧昧的低声笑道;“蒋某说的,可不就是二爷么?我还是那句话,我蒋某说的没有一句玩笑……成温,和我试试吧。”

他说完了,不理成温怔愣的样子,突然含住成温的耳尖儿,用舌头勾画,用牙齿轻轻的厮磨,成温整个人都愣住了,身子因为蒋牧升的举动而颤抖起来。

蒋牧升知道见好就收,立时直起了身子,笑道:"酒足饭饱,我就先回去了,二爷若是有空,也到山庄去坐坐。"

成温觉得脸上有些烧烫,没想到这回竟然被蒋牧升给戏弄了,自己还说什么“抱得美人归”,敢情蒋牧升说的是自己。幸好梅玉出去的时候关上了门,这可是在成家里,若是万一有人来了,也足够让旁人搬弄是非的。

蒋牧升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没再说话,就转身出了房间,有成家的下人看到蒋牧升,很殷勤的和蒋牧升问好,引着蒋牧升往大门去了。

梅玉探头进来,见没有旁人,一侧头,看见二爷的脸上有些不正常的发红,奇怪地说道:"二爷,您身体不舒服么?要请大夫来瞧瞧么?"

成温没搭理她,梅玉心里想着,原来二爷的心情还没好呢。

成浩那日给苗正出了注意,然后就满心欢喜的静等着成温没脸见人,一切都是苗正干的,自己也不需要出力,成浩就盼着事成之后让成温好瞧。只是他左等右等,也不见苗正那边有什么动静,而成温还像往常一样,好似没事儿人似的,根本就不像受到了什么极大的侮辱。

成浩有些心急,他也不能去苗家,终于按捺不住了就跑到了晖春楼去,因为时间还早,没有天黑,晖春楼并不怎么热闹,里面的客人也不多,成浩一进去,跑堂的就热情的过来,笑道:"呦!是成三爷!您快请进!这些日子都不见成三爷过来坐坐,可让我们阮郁小姐好等啊!"

跑堂的说的暧昧,成浩却装作一脸正派,好像自己和阮郁什么关系也没有似的,这时候阮郁正好走出来,看见了成浩,连忙就让跑堂的走了,拉住成浩的袖子,带着他上了三楼,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

成浩下一刻就将阮郁拉进怀里,迫不及待亲了亲她,笑道:"这么想我?我刚来,就拉我进房?"

阮郁笑了一声,柔若无骨的依偎进成浩的怀里,轻轻的打了他一拳,嗔道:"谁想你了?我是怕人多嘴杂,你也知道,你那个老鬼爹,马上要娶我过门了,你老跑过来做什么,让别人瞧见了多不好!"

成浩假惺惺说道:"我跑过来,还不是想你么?"说着手上用力,一带将阮郁带倒在床上,两个人很快就滚到了一起,成浩甜言蜜语,十分卖力的讨阮郁欢心,一心想要让阮郁痴迷自己,对自己言听计从。

而阮郁也不吝惜,在床上呻吟着,成浩哪知道,阮郁是看多了形形色色的人,怎么可能被成浩几句甜言蜜语就收服了。正巧的,阮郁也是同样的心思,他要成浩对自己服服帖帖,痴迷不已,这样进了成家。一来不至于太寂寞,毕竟成老爷的岁数可不小了,而阮郁正是妙龄。二来呢,阮郁也想联合着成浩,让成温不能好过了。

阮郁一心想着,让成家二爷救自己出苦海,可是成温呢,事业如日中天,深得成家老爷的喜爱,却对自己如此的冷漠,阮郁只要一想到,自己这种年纪,这种姿色,就要被迫嫁给成家的老爷,心里的不甘和恨意就越来越浓。

阮郁依偎在成浩怀里,撒娇道:"现在你爹还没有娶我,不如你娶了我吧。"

成浩心里一哆嗦,干笑道:"阮郁,你不知道,我很爱你,但是我没有能力娶你,我妈前些日子都被软禁了,我这个成家的三爷,形同虚设,我若开口说娶你,成温一定会借机会说我坏话,到时候成家就是他的了!阮郁,咱们都委屈一下,你就假意嫁给我爹,等我把成温斗倒了,拿下成家,我一定立刻娶了你,明媒正娶,八抬大轿的让你风风光光的进门,做成家的大奶奶!"

阮郁心里不高兴,可成浩说的也对,一切只要扳倒了成温,全都迎刃而解了。

阮郁想要套住成浩,就装作很善解人意的说道:"我知道你也苦,你可要多多保重自己,别为了家业,累坏了身体,我是要心疼的呢。"

成浩瞧她一幅柔柔的表情,心里还在得意,什么头牌,还不是被自己一哄就晕头转向了么,到时候家业到了手,谁会娶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做大奶奶?

成浩心里头冷笑,心想着女人都这么蠢,阮郁是这样,自己爹的前一个姨太太也是这样,还不是一两句就到了手。

成浩装做不经意的说道:"苗这些日子有来过么?"

阮郁冷笑了一声,说道:"别提那个苗正了,让他干点什么行?也就会睡女人!"

成浩心里一惊,说道:"怎么了,他惹到你了?"

阮郁说道:"咱们不是想到那个法子么,你和苗正说了,你猜则么着?成温不是还好端端的活着么,苗正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我听人说,苗正没得手,事情败露了,被苗大帅狠狠地揍了一顿!"

成浩心里恨的直痒痒,说道:"没得手?"

阮郁说道:"可不是么,具体谁知道呢,苗正现在也不能出门,被苗大帅关在米铺子里了!"

"没关系,"成浩阴恻恻的笑道:"还能怕了他成温不行?既然苗正靠不住,那阮郁咱们就自己来。"

"你有好法子?"

成浩冷笑道:"还要你出马才行呢。"

第三十四章:以身相许

那日蒋牧升救了成温,成温琢磨着,怎么也该备上一份厚礼,亲自上门道谢才是正经儿,若不这样,显得没有礼数。

成温拜托常管事准备了一份礼物,常函三就怕成温不给他安排事儿干,现在成温可是泉江的大人物了,常函三看的也清楚,想要继续在成家混下去,那必然是跟着二爷才行。

常函三动作很麻利,准备了一份厚礼,成温也不打算拣日子了,就带着礼物坐了车往山庄去。

远远的看见山庄门口停了一辆马车,马车的样式很体面,并不是蒋牧升一直坐的。

成温觉得有些眼熟,等到了跟前,就发现了赶马的车夫,原来是俞家的人。

那车夫也很有眼力见儿,见到成温,连忙笑道:“成二爷。”

成温点了点头,心想着原来俞婧瑶也来了么,他下了车,很正式的递了帖子,很快门就打开了,元北迎了出来。

元北说道:“二爷来了,快请进。”

成温走进去,元北接过礼物,帮他拿着,成温状似无意的说道:“山庄里来客人了么?”

元北皱了一下眉,说道:“俞家的大小姐。”

成温看着元北一副反感的样子,不禁有些想笑,定然是俞婧瑶又说了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元北说道:“二爷您来的正好,免得我们爷被俞小姐烦死了。”

成温说道:“俞小姐可是大美人,有什么烦的?”

元北干笑了一下,说道:“俞小姐为了感谢我家爷的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呢!”

成温稍微愣了一下,随即觉得还真是符合俞婧瑶的性格。

元北引着成温进了正堂,堂上的光景还真是精彩,俞婧瑶红着一张脸,双手扒在蒋牧升身上,深情脉脉的盯着蒋牧升,而蒋牧升眼里只有一转即逝的反感,几乎不易让人察觉。

成温走进去,轻咳了一声,蒋牧升皱了一下眉,很快把俞婧瑶从身上扒下来,笑道:“成二爷竟然来了。”

俞婧瑶转头看到成温,有些赧然,又想到自己刚才那么亲密的贴着蒋牧升,而成温又对自己抱着爱慕的心思,不知道成温会不会不高兴。

俞婧瑶羞红了脸,转头对成温说道:“成温……好些天没看见你了。”

成温客气的点了一下头,俞婧瑶下一句却说道:“成温……我,我和蒋大哥,还有事儿要说,你能不能……能不能先回避一下。”

成温只想翻白眼,看着俞婧瑶羞涩的样子,很可能是“以身相许”的问题还没有讨论好,成温嘴角带着笑容,瞥了一眼蒋牧升,说道:“那好,我正好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儿,你们先聊。”

成温说着转身要走,蒋牧升赶紧上前一步,禁不住伸手揉了揉额角,说道:“俞小姐,真是不好意思,我和成二爷还有生意要谈,时间比较紧,还是麻烦俞小姐先回去吧。”

俞婧瑶愣了一下,很快眼睛里有些委屈的雾气,说道:“蒋大哥……你,你不喜欢我么……那日你把我救下来,我就……我心里从此就只有你了,再容不下旁人,你若……你若不喜欢我,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蒋牧升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成温还投过来幸灾乐祸的目光,蒋牧升一面要和俞婧瑶解释,一面还不能让成温误会,说道:“俞小姐,我觉得有些事情您肯定误会了,我之所以出手相救,是因为令妹找到了我,我想在那种情况下,谁都不会推诿的……”

蒋牧升说着,俞婧瑶突然惊呼道:“原来!原来你……蒋大哥你喜欢我妹妹……是么?她求你救我……所以蒋大哥才……”

俞婧瑶说完,掩面而泣,转头跑出正堂,遇到元北的时候还嫌弃元北碍事,使劲推了他一把,哪成想元北是练家子,下盘比较稳定,一推没有推动,自己反而跌了一个跟头。

俞婧瑶这脸可丢大发了,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跑走了。

成温很难得的看着蒋牧升有一刻的怔愣,想必俞小姐的思维,就连一辈子叱咤生意场的商业巨贾蒋牧升也跟不上,成温刚开始也跟不上俞婧瑶的思维,只不过见得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

成温笑着拿眼瞧着蒋牧升,说道:“恭喜蒋老板了,有佳人倾慕。”

蒋牧升笑了一下,说道:“还亏了二爷来得及时,不然我都应付不过来了。”

成温没再接茬儿,说道:“赶巧了,我也是来感谢蒋老板的,特意登门道谢。”

蒋牧升点了点头,语气很温柔,却带着调笑的样子,说道:“那不知道二爷会不会感谢的以身相许。”

成温一愣,没想到蒋牧升这么自然而然的就说出来了,元北还在场,也不避讳什么。

元北反倒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说道:“那个……我去给二爷拿些茶点来。”

元北走了出去,蒋牧升收敛了笑意,说道:“我昨日说的,不知道二爷有没有考虑,今天就亲自上门,难道是有答复了?”

成温并没有考虑蒋牧升说的,其实他没把蒋牧升的话当做一回事,毕竟自己是什么样的身份,只不过泉江的一个富绅而已,而蒋牧升是可谓是生意场的巨头,就像他这样的巨头,如何能看的上一个身体缺陷的人?

蒋牧升见成温面色有一瞬间僵硬,叹了口气,说道:“也不知蒋某是不是平日里孟浪了,想来你还是没把我说的话当真……成温,我需要承认,起初确实是来替人报恩的,这个人对我有恩,他临终之前,一直放不下玉佩的事情,所以特意托付我来向你报恩。只不过我蒋牧升是个地地道道的商人,若拿着玉佩的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我何必费这么大的功夫折腾呢?我对你有赏识,有意气相投,更多的是喜欢,这种滋味儿,对于我这个总是被人说没心肠的人,还是头一次体会。”

蒋牧升说完,成温有些愣了,他心里有一刻沸腾,第一句话却是想说,“如果这玉佩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呢?”

上辈子全是上流社会的虚伪和尔虞我诈,成温对生意来说并不陌生,但是对感情来说,是极为陌生的,他只觉听着蒋牧升的话,心里头一紧,像是被人提了起来。

元北拿了茶点回来,还未走到门口,正好听到了蒋牧升的这番话,元北也有些发愣,他跟着蒋牧升这么多年,蒋牧升可谓是个什么感情也不会表露出来的人,元北见得最多的,就是蒋牧升的笑容。

元北有些着急,后来成温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说要考虑三天,会认真的考虑,蒋牧升也不逼急了他。

元北中午去了趟古昔茶坊,蒋牧升和乔关年之间也有生意的,乔爷说了,旁人来送东西都不许进,只能是元北来,元北虽知道他没什么好心眼儿,但是也无奈,只能自己送过去。

到古昔茶坊的时候,谢老板竟然也在,谢老板本身只是开玩笑的提及成温和蒋牧升的关系,元北觉得乔爷虽然不怎么靠谱,但是谢老板却是极为靠谱的,就和谢老板说了说。

哪知道刚说完,乔爷和谢老板立时都笑了,谢老板笑的眼泪都出来了,说道:“活该蒋牧升那小子。”

乔关年说道:“你怎么敢当着小北的面,说他们家爷的不是?”

谢老板说道:“叫他对谁都假温柔,假体贴,换谁都不相信他的真话。”

元北说道:“那现在怎么办?”

谢老板笑着眯了眯眼,说道:“这点儿破事儿,蒋牧升管天管地,唯独在自己的事儿上这么糊涂。我有一个绝妙的好办法,只需要元北你跑一趟成家就行了,事成之后,蒋牧升要欠我一个人情。”

元北听了谢老板的计划,他是本分老实的本性,总觉得有些缺德,但是乔爷和谢老板都说准保能成,省得蒋牧升“牵肠挂肚”。

成温回了成家,他总觉得这辈子没什么事情能让他挂心的,毕竟挂心实在是太累了,对亲情期望的太高,却被自己的母亲闭上绝路,对事业期望太高,最后一无所有,所以他不想对谁依赖或者期待,还有谁能比自己对自己更好呢?

只是成温没想到,这一夜却没睡好,成温躺在床上,外面能隐隐约约听见知了的叫声,这轻微的虫叫似乎让他极为难以入眠,满脑子里闪动的都是蒋牧升。

成温没想到蒋牧升对自己的影响这么大,还是潜移默化的,等发现的时候,竟然已经不能挽回。

第二日早起,成温头有些晕,好不容易身子的那个难以启齿的地方不痛了,但是一夜没有睡好,精神头不是太好。

梅玉看他恹恹的,笑道:“少爷,您心里挂念谁家的姑娘呐,一夜没睡嘛?”

成温没理她的调侃,吃过早饭,常函三就过来了,常管事说道:“二爷,元北来了。”

成温说道:“那就让他过来吧。”

常函三说道:“元北方才来了,立刻就走了,说是有些急事儿,留了一个帖子给二爷。”

成温不知道是什么急事儿,拿过来打开看,下一刻却突然愣住了,来不及收敛惊愕的表情,让常函三以为是什么要紧的大事。

成温突然站起身来,常管事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就见二爷已经急匆匆的出了屋子。

帖子大敞着还扔在桌上,常函三探头看了一眼。

原来是蒋牧升走了,帖子上写道,因为京城里有急事儿等待处理,所以走得很急,不能和二爷当面辞行,请成温海涵……

第三十五章:蒋式红烧肉

成温脑子里有一瞬间的发懵,随即快步出了屋子,也来不及让人准备马车,顺手牵了马,向山庄赶去。

成温到了山庄门口,正好有下人在打扫,成温说道:“蒋老板在么?”

那下人说道:“二爷您来的不巧,我们爷出门谈生意去了。”

成温一听,心里顿时一凉,想着这么快就已经走了。

成温看了一眼山庄,最后只能拨转马头,往回去了,他面上不动声色,还是照样那般风轻云淡,只是心里头始终有些复杂,说不清道不明的。

蒋牧升一大早就被谢老板叫到了珲春楼,说是有生意要谈,也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到了珲春楼,这么早的时间哪有什么客人,没见到谢老板,倒是见到了乔关年,乔爷领着他在包间里喝酒叙旧,谈天说地,从生意一直恨不得说到大家一起在山头上做土匪的日子……

蒋牧升不知道他具体要做什么,只是挑了挑眉,但是这拖延时间的样子也太明显了。

蒋牧升笑道:“乔爷是不是有什么事?”

“有事啊,没事儿能把你叫过来,咱们先聊聊天,正主儿还没来呢。”

蒋牧升正好今天比较闲得慌,就准备静等着,看看乔爷到底卖的什么关子。

成温从山庄回来,放马慢悠悠的走,正在走神的时候,忽听有人叫自己,抬眼一看,竟然是谢老板。

谢老板难得一身男装,月白的长衫很得体,衬托着整个人有一种清冷的劲儿,并不似往日里的妩媚明丽。

谢老板笑道:“今儿真巧啊,竟然看到了成二爷,有空的话来喝杯酒吧?”

成温也没事做,况且这个时候,如果不找点事儿做一做,总觉得心里头有点空落落的。

成温笑着答应道:“谢老板的酒,有空没空当然都要喝了。”

成温下了马,谢老板就招呼着他进了珲春楼。

二人上了楼,还是包房,却是三楼带着床的里外间儿包房,成温觉得有些奇怪,但是一想到可能是因为时间太早,二楼还没有开,也就没说话。

谢老板请他坐下来,有人端上酒来,谢老板给他倒了酒,笑道:“我看二爷这么早就出门,是去哪啊?

成温笑了一下,说道:“并没有去哪,只是在家里憋闷,出来溜达溜达而已。”

“是这样啊。”

谢老板笑眯眯的,心里头想着,成温还是个嘴硬的主儿,当下也没有揭破他,只是笑道:“咱们都是闲人,那就来喝两杯,不像蒋牧升那小子。”

谢老板说着,故意顿了顿,就没再说下去,成温一听到“蒋牧升”三个字,心脏就不可抑制的一颤,状似不经意的问道:“蒋老板怎么了?”

谢老板就等着他往自己的套里钻,笑道:“也没什么,就是个大忙人啊,天天都有生意要做,天天都有钱要赚,一刻也闲不下来,这不是么,今儿个一早就走了,回京城去了,据说有什么大事儿,一刻也不耽误的就走了,也不知道还会不回来了……二爷你想啊,泉江,也就是个小地方儿罢了,没准儿就不回来了,对么?”

他说的每一句看似无意,其实都有所指,正好每一句都说到了点子上,看到成温的面色渐渐僵硬,再也笑不出来,谢老板心里头就有些得逞的快意。

谢老板说着,故意笑道:“诶,蒋牧升那小子也没什么好说道的,还是喝酒吧。”

谢老板虽然说喝酒,但是一杯也没有喝,只是替成温斟酒,成温心里在走神,就没注意谢老板为什么不喝酒。

谢老板见他不说话,心想着还得再下记狠药才行,于是又笑道:“说起这个蒋牧升啊,外面传的可是不一般,其实也确实不是一般的人物,到哪个地方,都有人上赶着往他那里塞闺女呢,都不惜的让自己的闺女做小,但是一定要嫁给蒋牧升。”

成温拿着酒杯的手下意识的紧了一下,笑的有些不自然,说道:“蒋老板这种地位身份,哪家姑娘不想嫁呢,也是人之常情罢了。”

谢老板说道:“确实这么回事儿,只不过蒋牧升没有看的对眼的。”

谢老板说着,突然叹了口气,笑道:“虽然蒋牧升这个人看起来对谁都笑,简单点儿说就是虚伪,只不过足够仗义,如果是他认定的事儿,就是一根筋儿侔到底了,任谁说也不会回头……你或许不知道,如果不是蒋牧升帮我,七年前我就死了,说到底他还是我的恩人。”

成温一直知道谢老板必然有很多过去,但是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成温还没说话,谢老板说道:“成温,有的时候我很羡慕你,能有蒋牧升这样的人喜欢你,帮你……我自己却是个识人不明的人,或许这就是我的命。”

成温没想到自己和蒋牧升的事情,谢老板知道的这么一清二楚,有些惊讶,不过说什么也都晚了,连谢老板都说了,蒋牧升走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回来。

成温笑了一声,端起杯子来,一饮而尽。

谢老板瞧他的样子,心里有些暗笑,又给他满上了酒。

成温连喝了好几杯,酒意有些上头,大夏天的整个人都烧了起来,只觉得有股燥热的气息一直从小腹烧上来,让他脑袋都“咚咚”的跳。

谢老板看他脸色微红,似乎是热的,额头上出了一层细细的薄汗,领口系的很严实,成温禁不住伸手把领口打开了一个盘口,只是这样子仍然觉得不对头,下面蠢蠢欲动起来。

谢老板觉得时机刚好,掀开酒壶盖子看了一眼,装作惊讶的说道:“糟了,酒拿错了,这是大补的酒。”

成温一听,心里只剩下“果然”两个字,全身上下淡淡的酥痒感,让成温不由自主的想到那日被蒋牧升爱抚的感觉,那种难以掩藏的情欲袭上来,虽然能忍,却极为的难熬。

谢老板笑道:“我去重新换壶酒来,成二爷要是觉得热,我再拿点冰块来镇镇,这酒太补了,二爷血气方刚的,怕是受不了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来,拿了酒壶就出去了,成温这个时候呼出口气来,谢老板若是再不出去,自己恐怕就要出丑了。

也不知那酒是什么大补的药材泡的,成温就觉得身上燥热的厉害,扥了扥领子,将领口的两个盘口都解开,却没有一丝的好转,下面那个地方已经略微有些抬头了,让成温尴尬的不得了,就怕这个时候谢老板又回来了。

只是越是这个时候,成温觉得自己就越是不由自主的去想蒋牧升,扣在桌子边儿的手指微微用力,深吸了两口气要压下心里翻滚的躁动。

成温可以抑制着自己的情欲,就怕谢老板回来出丑,只不过好像不怎么成功,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

蒋牧升开门进来,看到成温在这里,有些惊讶,而成温竟然看到蒋牧升出现在眼睛,更是惊愕的怔愣住了,随即下意识的起身,却因为燥热,双腿有些发软,身子一颤,险些跪在地上。

蒋牧升手疾眼快,赶紧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他。

成温睁大了眼睛,或许是因为酒气,比平日反应有些慢,声音软软的,尾音有些颤,说道:“你不是谈生意去了么?”

蒋牧升说道:“谈生意?谢老板今儿早上把我叫到珲春楼,说有事儿要谈,只是一直没出来。”

蒋牧升显然不想说这些,看着成温脸色微红,领口不整的样子,说道:“你喝酒了?”

成温听蒋牧升这么一说,立时就醒过梦来了,原来自己中套了,显然是谢老板他们联合演的一出戏。

蒋牧升刚说完,只觉成温靠着自己的身子很热,两个人的身体挨得很近,成温的下面那个地方还有些微微抬头。

成温的尴尬被蒋牧升发现了,想要直起身子,蒋牧升却没有放开手,他感受着成温因为酒意略高的体温,看着成温微微发红的眼尾,自己的呼吸也有些不稳。

蒋牧升握着他胳膊的手不自觉的用力,成温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只觉得胳膊被对方收紧,一股酥麻酸软,带着丝丝说不清的感觉袭了上来。

成温鼻子里无意识轻哼了一声,蒋牧升听着这声似有似无的轻吟,心跳似乎也变得重了。

蒋牧升握着他的胳膊,笑了一声,说道:“正好,拣日子不如撞日子,既然今天遇到了二爷,那就今天吧,二爷考虑好了么?”

成温瞧着他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心里就来气,毕竟自己可是一晚上没睡好,而蒋牧升什么时候都胜券在握,无论是生意上的事儿,还是感情上的事儿。

成温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自己因为酒意上头而颤抖的声音,虽然脸上还带着不正常的殷红,却恢复了一贯淡然的笑意,笑道:“蒋老板希望我的答案是什么?”

蒋牧升看着他微微上挑的眼尾,眼睛里氤氲着雾气,映着黑白分明的眸子像是流华一样光彩,心里狠狠的跳了一下,喉头快速的上下滚动。

这回还是头一次轮到蒋牧升不说话的时候,别看蒋牧升总是游刃有余的样子,其实那只是他的外壳,蒋牧升还是第一次心里惦念着谁,他活了这么些年,从来没对谁上心过,岂料唯一一次中意的人,还是个男人。

成温见他不说话,心里顿时乐开了,原来蒋牧升也有这种时候。

成温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面上却没有什么得意的表情,只是保持着一贯的淡然,将自己的胳膊从蒋牧升手里抽出来,蒋牧升看着他的反应,有一时间的苦笑,想必成温是个男人,上一次就算和自己欢好,那也是神志不清的时候,答案可能不用说也知道了。

只是蒋牧升刚放下手,成温却自己贴上来,一只手往下,轻轻碰了碰蒋牧升的下面,笑道:“咦,奇了怪了,蒋老板也喝多了谢老板的补酒么?”

蒋牧升刚刚和乔爷喝酒,虽然只是普通的酒,但是看着成温情动的模样,心里已经开始发热,身上燥热的厉害,此时再被成温一碰,只觉得一股躁动一下袭了上来,让蒋牧升的呼吸立时粗重了很多。

蒋牧升眯了一下眼,狠狠的按住成温的腰,另一只手托住成温的后脑,成温看着他发狠的眼神,禁不住全身都抖了一下,一下回忆起那种被贯穿的快感。

成温的眼睫快速的颤了两下,只是蒋牧升却没有吻下去,两个人额头相抵,却听蒋牧升轻沙哑低沉的嗓音笑了一声,气息吐在成温的脸颊,笑道:“可以么?”

成温瞪了他一眼,心里翻滚着,感觉着蒋牧升的呼吸,那种燥热的感觉就越来越浓烈,成温猛地一伸手,干脆也托住蒋牧升的后脖颈,狠狠啃了蒋牧升的下唇一口。

蒋牧升“嘶——”的一声,成温咬人可不是花枪,一下就出了血,蒋牧升能感觉到口腔里淡淡的腥甜味道。

成温咬了一下,却不放开蒋牧升,照旧压着蒋牧升的后脖颈,伸出舌尖儿来,轻轻舔吻着对方嘴唇上的伤口。

成温的舌尖儿带着淡淡的酒气,炙热的温度,却像挠痒一样,轻轻的舔舐,弄得蒋牧升嘴唇上苏苏麻麻的,那种麻痒的感觉一直窜到心里面。

蒋牧升按住他腰上的手用了力,立时含住了成温的嘴唇,伸出舌来纠缠住成温的舌尖儿,成温身上本身已经燥热难忍,被将牧神这样细细的摩擦弄得更是难耐,好像有电流从尾椎骨一下窜上来。

蒋牧升的亲吻照样非常霸道,带着粗重的喘息,挑开成温的牙关,细细的研磨着成温嘴唇。

成温只觉得自己的嘴唇被吻的都有些麻嗖嗖的发胀,但是不得不说,非常的舒服,尤其想到这个人是蒋牧升,竟然有些抑制不了的冲动。

成温一只手托住蒋牧升的脖颈,虽然动作青涩,却极力的回吻着,另一手主动扒住蒋牧升的肩背,这个姿势让蒋牧升更加的躁动。

蒋牧升用手指轻轻抚摸着成温的嘴唇,声音因为轻吻而沙哑,笑道:“这算是二爷的答案么?”

成温笑了一声,说道:“我就问你一句,我若是不答应呢,蒋老板就算了么?”

蒋牧升愣了一下,咳嗽了一声,说道:“二爷还真是懂我……怎么可能就这样算了。”

成温压制了一下自己不平稳的呼吸,说道:“那不就完了。只是我丑话说在最前头……蒋牧升,你从今往后,可别再想看别人一眼了。”

蒋牧升当即就笑了,握着他的手一直往下,放在自己已经抬头的地方,伏在成温的耳朵边,轻吻着成温的耳朵,说道:“二爷这么大的本事,我还能看谁去?”

说着带了一下成温的肩膀,也不进里间儿去,直接将人压倒在桌子上,酒杯“咔嚓”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了一片。

谢老板和乔关年并没有走远,只是做做样子走了一会儿,然后就迫不及待的回来“蹲点”,元北看着他们靠着门听里面的动静,压低了声音说道:“咱们还是走吧,爷和成二爷若是知道我诓了他们,我一定不好过的。”

谢老板笑道:“怕什么,他们还要感谢你拉红线呢……话说成二爷够辣的,啧,往后蒋牧升这小子怕是被吃的死死的。”

乔爷笑道:“蒋牧升也不是什么省心的货。”

成温只觉天旋地转的,蒋牧升动作很快,已经把他的衣服扯开,分开他的双腿,隔着下身的衣服,伸手握上了成温的下体。

“嗯……”

被蒋牧升的手掌包裹住,那种似曾相识的快感让成温不禁闷哼了出来,成温腰上不自觉用了劲儿,挺起要身来,扬起脖颈,粗重的喘息着。

蒋牧升的手突然顿住了,似乎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伸手将成温一把打横抱起来,成温吓了一跳,蒋牧升笑道:“桌子太硬,咱们去床上。”

外面三人听着蒋牧升说完,脚步声越发听不清了,谢老板和乔爷对看了一眼,都颇为扫兴,只有元北听着成温的呻吟声有些不好意思,心想着幸好进去了,不然岂不是让谢老板和乔爷听了全套。

蒋牧升将人放在床上,动作并不是太温柔,一把将成温剩下的衣物褪下,因为是夏天,成温并不觉得冷,但是自己全身赤裸,而蒋牧升身上竟然衣冠楚楚,不免让人觉得非常不对劲儿。

成温起身,反而将蒋牧升压在身下,笑眯眯着一双眼睛,一面亲吻着蒋牧升的唇角,一边伸手去解他的衣服,笑道:“蒋老板安心享受才是,今天该我还你上次的。”

蒋牧升听说他要在上面,也没什么态度,很大方的摊开手示意成温随意。

成温将蒋牧升的上衣退下来,伸手指顺着蒋牧升光裸的胸膛轻轻摩挲起来,听着蒋牧升陡然粗重的呼吸,不禁心中有些得意。

蒋牧升看着他的笑意,有些忍不住,手搭在成温的肩膀上,明显的感觉成温颤了一下,不过成温是要强的性格,仍然强自镇定,装作没什么的样子。

蒋牧升的手顺着成温的后背,慢慢往下滑去,细细的抚摸着成温光裸细腻的脊背,流畅的弧度让人血脉贲张,蒋牧升的手劲儿不禁加大。

成温非常享受这种摩挲的感觉,蒋牧升的手心很烫,虽然不紧不慢,却能明显的感受到蒋牧升的兴奋和冲动。

成温喉头滚动着,手上都有些无力,不知道是蒋牧升抚摸的,还是因为酒意上头,他伸手摸在蒋牧升的腹部,带住蒋牧升下身的衣物,就在要褪下的时候,本身抚摸在自己脊背上的手,忽然往下滑去,顺着自己的股沟,越过后面的穴口,竟然在那个不愿被人发现的地方打着转儿。

“唔!”

成温双手撑在蒋牧升身上,下面顿时下意识的收缩,蒋牧升的手指有一瞬间被紧紧夹住。

蒋牧升轻笑了一声,手指缓慢的往里挤去,成温立时急促的呼出两口气,手上颤抖的厉害,睁大了眼睛盯着蒋牧升,喉头快速的滚动。

那种突如其来的酥麻酸软的感觉,比任何爱抚都要强烈,成温脑子里猛地炸开,成温的性格要强,就算身体上有缺陷,也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男人,但是越是这样,成温越是觉得,蒋牧升给予他的这种快感,莫名的不能抑制,几乎摧毁了他的理智。

成温的手撑不住,整个人伏在蒋牧升的身上,蒋牧升伸手环住他的背,另一只手仍旧在成温前面的穴口里浅浅的旋转、抠弄,却不深入,似乎格外的小心仔细。

成温湿热的气息吐在蒋牧升耳侧,下面不能抑制的发烫,几乎已经一片湿濡,弄湿了蒋牧升的手指,手指有了润滑,抠弄的更加自如。

酥麻难耐,外加异物进入微微发胀的感觉,让成温几乎赤红了眼睛,喉头里不断的发出意义不明的呻吟声。

成温双手死死按住蒋牧升的肩头,声音颤抖,“你……你的手……”

蒋牧升轻轻摩挲着成温的后背,像是安抚一样,手指却仍旧慢慢的抠弄旋转,虽然不深入,却模仿着那夜的动作,在穴口里浅浅的突刺,一下一下撩拨着成温的忍耐力,亲吻着成温的耳侧,低声说道:“成温,这里可以么?”

成温被蒋牧升抠弄的身上一阵一阵打着冷颤,下体越发的抬头,胀的厉害,想要寻求发泄的出口,不禁轻扭着腰身在蒋牧升身上安慰着自己。

那夜里蒋牧升因为成温神志不清,忍耐着并没有侵入这个地方。成温胡乱的摇着头,他从未被人这样摸过这种地方,不能言喻的陌生快感让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也因为快感,下体痉挛着,双腿尽可能的并拢,紧紧夹住蒋牧升的手指,张口咬住蒋牧升的肩膀,喉头里一声呜咽,随着蒋牧升抠弄而发出的粘腻的水渍声,成温狠狠的一抖,随即瘫软在蒋牧升身上,竟然就这样发泄了出来。

蒋牧升慢慢抽出手指,手指上已经湿濡,并没有顶破那层阻隔物,腰上一用力,将成温压倒在床上,低下头来擒住成温的嘴唇。

身下的人还因为发泄的快感而脱力,整个人瘫软在床上,无力的喘息着,眼神几乎没有焦距,双眼眼角几乎带着零星的氤氲,眼里是散不开的情欲,呆呆的盯着蒋牧升。

蒋牧升伸手摩挲着成温湿濡的下体,另一只手摩挲着成温的眼角,顺着湿濡的眼角往下,用手指研磨着成温的嘴唇,成温本能的张开嘴来呼吸,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不小心碰到了蒋牧升的指尖儿。

蒋牧升眯了一下眼,快速的挑开成温的牙关,将手指探进去,纠缠着成温的舌头,感受着成温口腔的炙热温度。

“唔……唔!”

成温下面的穴口被蒋牧升时轻时重的拨弄着,双腿摊开没有力气,却因为蒋牧升的爱抚不由自主的痉挛着。

成温下意识缩回舌头,用舌尖紧紧顶着上牙膛,想要躲避蒋牧升的纠缠,而蒋牧升却不放过他,成温闷哼了两声,最后只能放松下来,用舌头回应起蒋牧升撩拨,就像亲吻一样,拨弄吮吸着蒋牧升的手指。

蒋牧升压低了身子,手指感觉到成温口腔的湿濡和炙热,心里的躁动分外的厉害,就想狠狠的一用力,顶开阻隔自己的东西,狠狠的进入成温的身子。

蒋牧升克制住自己的粗鲁,呼出一口热气,亲吻着成温的额角,握住成温的手,放在自己躁动炙热的那物上,成温的手下意识的握了一下,又快速的松开,睁着眼睛,盯住蒋牧升。

蒋牧升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成温,我想要你,你所有的……”

第三十六章

成温因为蒋牧升的话,呼吸陡然急促起来,白皙光裸的胸膛快速的起伏着,因为快感,胸前的两个凸起已经颤巍巍的挺立起来,带着殷红的红晕,让成温的身子显得格外的羸弱纤细。

蒋牧升盯着成温起伏的胸口,眼神有些发沉,一想到成温要强的秉性,就像狠狠的欺负他,让他因为自己失控。

蒋牧升伸手托起成温的一条腿来,架在自己的肩膀上,侧过头去,轻轻的触吻着,从膝盖一直顺着白皙的大腿内侧往上吻去。

“啊……啊!蒋牧升……”

成温似乎是觉得痒,但比痒还要难耐,大腿内侧十分的敏感,蒋牧升越往上亲吻,成温的身子颤抖的越厉害,他猛地睁大眼睛,腰身不自主的弹起来,拔的紧紧的,脊背的流线因为全身绷紧显得格外漂亮。

成温睁大眼睛,扬起脖颈来,汗水顺着额角滑落下来,眼角也不由自主的氤氲了更多的湿气,嘴唇一张一合,唤了一声蒋牧升之后,再也发不出声音,喉头像被堵死了一样,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喘息。

蒋牧升的亲吻,一直来到成温的大腿根,忽然伸出舌来,轻轻舔吻着成温的私处。

这让成温吓了一跳,滚烫的舌尖儿,带着不可控制的温度,钻进了自己那个不想被人发现的地方,成温能明显的感觉到蒋牧升的舌头,拨开闭合的缝隙,旋转着往里挤入的感觉,肿胀、麻痒、滚烫……

“嗯……别再……唔嗯!”

成温失神的摇着头,那个难以让他启齿的地方,正被蒋牧升精心的舔吻着,成温只能胡乱的摇头,双手死死抓住身下的床单,绷紧腰身,一条腿被蒋牧升架着,不由自主的痉挛着,一条腿无力的瘫软在床上,一点儿力气也没有。

成温受不住这种炙热的快感,蒋牧升的舌尖儿要比手指灵活的多,穴口被他细细的舔过,用力顶弄着每一处穴肉,如潮水一般的快感,让成温几乎丢盔卸甲。

成温再也忍不住,下意识的抬头想要握住自己的前面,虽然穴口被蒋牧升照料着,但是快感只让难以发泄的感觉更加剧烈,成温想要得到纾解。

蒋牧升这个时候却抬起身来,抓住他的手,不让他自己去纾解,笑道:“舒服么?”

成温双眼有些迷离,蒙着一层水亮的雾气,因为灭顶的快感几乎失神,没有焦距的看着蒋牧升,嘴唇一张一合,只是喉头发不出声音来,出口的只是浅浅的闷哼。

蒋牧升看着身下失神的人,成温这样乖顺的摸样还真是少见,只是这种样子的成温只能让蒋牧升更想狠狠的欺负,让他更加崩溃,丢盔卸甲。

蒋牧升抓住他的手,不让他动,成温粗重的喘息着,腰身不自主的拧动着,想要得到纾解,双腿并拢,想要通过摩擦而缓解穴口里那种麻痒火辣的感觉。

只是成温一并腿,却变成了紧紧夹住蒋牧升的腰身。

蒋牧升吐出一口粗重的呼吸,快速的退下自己下面的衣服,将成温一把抱起来,让他跨坐在自己的跨上,双手托着他的身子,自己已经忍耐到极限的炙热就顶在成温的穴口上……

成温似乎是被烫的突然清醒过来,双手紧紧按住蒋牧升的肩膀,因为他身上无力,双腿因为快感打着颤,根本用不上劲儿,只能扒住蒋牧升,尽量拔高自己的身子。

“啊!唔……”

成温能感觉到,蒋牧升滚烫的那物,顶着自己下面,顺着紧闭的缝隙前后的摩擦,自己的那个地方已经湿濡了一片,蒋牧升的话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破门而入。

成温尽力夹住双腿,只是双腿颤抖着,根本无济于事,随着力气的用光,自己的身子越来越往下,若不是蒋牧升托着,立刻就要坐下去。

成温夹住蒋牧升的肩头,圆润的指甲陷进对方的肉里,抓出了一个血道子,他的喉头快速的上下滑动着,湿濡的缝隙被顶开的越来越大,成温明显的感觉到一股被撑开的肿胀感。

成温摇着头,汗水滴在蒋牧升的脸上,声音嘶哑的,颤抖着,分外的无助,“蒋……蒋牧升……我……啊……我是男人……”

蒋牧升知道,成温或许不说,但是对自己是个男人却有这种东西,始终有些介怀,蒋牧升双手托着他的腰身,并没有继续他的话题,而是温声说道:“成温,咱们踏遍大江南北,开很多个温馔坊,怎么样?”

成温喉头里一阵呻吟,猛地用力抓住蒋牧升的肩膀,将自己的额头抵在蒋牧升的肩窝上,深深的喘息着,声音却明显的放软了很多,“很胀……”

蒋牧升被他这声弄得呼吸急促,托住成温身子的手慢慢卸掉力气,成温全身绷紧,脊背向后拔,露出一个性感的窝沟,双手仍然颤抖的按住蒋牧升的肩头,只是却尽量的将自己的身子往下沉去。

蒋牧升的呼吸一下屏住了,自己的前面已经被成温炙热的穴肉包裹住,湿濡紧致的感觉,再加上滚烫的温度,几乎让蒋牧升失控,不禁抬起要来向上顶去。

“唔!啊……”

成温一下没了力气,双手紧紧搂住蒋牧升的脖颈,蒋牧升明显的感觉到那层阻隔,腰上一用劲,湿濡的水渍发出“滋”的一声,蒋牧升的滚烫立时顶了进去。

成温立时全身狠狠的痉挛起来,双腿夹紧,穴口陡然收缩,紧紧包裹住蒋牧升的那物。

蒋牧升禁不住叹息了一声,一手托着成温的背,轻轻的抚摸着,似乎是安慰一样,一手捏住他的腰身,克制着自己的冲动,并没有立刻动晃。

成温狠狠的喘息着,紧紧的咬着牙关,却没吭一声,只是身子颤抖的厉害,怕是分外的不舒。

蒋牧升觉得肩头湿了一片,也不知是成温的汗水还是什么,他一直没有动,只是享受着成温紧致的穴肉,生怕自己突然的动作会弄疼成温。

成温勾着蒋牧升的脖颈好一阵子喘息,慢慢才平静下来,似乎有一点点适应了蒋牧升的那话,疼痛再不单纯,而是夹杂着炙热的麻痒,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让他轻轻的抬了一下腰身。

“啊……”

成温只是稍微动了一下,蒋牧升的那话深深的埋在他的身子里,摩擦带来的快感,使他大脑一片空白,疼痛和快感一起席卷而来,成温的双腿顿时无力,随着一声粘腻的水声,蒋牧升的那个地方,又深深的顶了进去。

蒋牧升也被成温这似有似无的动作撩拨的躁动无比,再也忍不住,立时腰上用力,狠狠的向上顶入,成温的穴口因为突如其来的刺激,快速的收缩着,带着旖旎的水声,主动吞吐着蒋牧升的炙热。

蒋牧升翻身将成温压在身下,抬起他的一条腿来,捏住他的腰身,将自己的身子往后撤,他能清晰的看着自己的那个地方,带着晶莹的水光,从成温的穴口里抽出来,引得身下人一阵痉挛颤抖,穴肉暧昧的收缩着,紧紧箍住自己的那话。

蒋牧升的眼神有些发沉,捏住成温的腰,再一次猛地顶进去。

“啊……”

成温被猛的一顶,身子无力的被顶的耸动了一下,单薄的肩头颤抖着,张开嘴来无声的喘息着。

蒋牧升看着成温情动的样子,他的下面因为快感已经完全挺立起来了,颤巍巍的,蒋牧升却不想让他就这样纾解。

蒋牧升将他的腿架起来,就像刚才一样,轻轻的吻着他的膝头和大腿内侧的嫩肉,另一只手,顺着两个人相连的地方慢慢向后摩挲起来,在成温的后茓上按了一下。

“嗯!”

成温立时睁大了眼睛,吃惊的看着蒋牧升。

他的后茓已经被自己的水渍弄得完全湿濡了,后茓因为快感,异常的敏感,被蒋牧升这样一揉,立刻收缩起来,就想要主动将蒋牧升手指含进去一样。

蒋牧升一下一下深入的顶弄着他的穴口,手指按揉着他的后茓,拨弄着成温的穴肉,不急不缓的抠弄着,借着湿濡旋转着往里挤入。

成温之前和蒋牧升欢好过一次,那个地方再次被触碰,后茓食髓知味的迫不及待的将蒋牧升的手指紧紧地含住,褶皱的穴肉像是要吮吸蒋牧升的手指,一紧一松的包裹住。

蒋牧升被他撩拨的呼吸粗重,手指像后茓里狠狠的抠弄了几下,明显的感觉到成温全身都在颤抖,蒋牧升猛地将手指抽出来,成温后茓一阵痉挛,带动着穴口也一阵痉挛,将蒋牧升的炙热紧紧的含住。

成温哪里禁得住这样的快感,就算没有被碰抬头的下体,身子也狠狠的一颤,穴口不由自主的加紧蒋牧升埋在自己身体里的火热,眼前一晃,脑子里一片空白,就这样发泄了出来。

蒋牧升被紧紧的包裹住,感觉脑子里一热,差一点就发泄了出来。

成温全身瘫软,他已经发泄了两次,又被蒋牧升这样折腾,再没力气,失神瘫软在床上。

蒋牧升稍作停顿,看着成温虽然失神,却下意识夹住自己腰身的样子,那股燥热又一次袭了上来,并不打算放过成温。

成温没有力气,身子随着蒋牧升的顶弄而耸动着,唇缝间发出浅浅的呻吟,因为快感而不能控制的泪水顺着眼角滑下来,样子分外的乖顺。

蒋牧升压下身子来亲吻着成温的额头,成温失神的盯着蒋牧升,双手乖巧的环上他的脖颈,像是溺水的人,紧紧的揽住蒋牧升,胸前的两个凸起,颤巍巍的磨蹭着蒋牧升的胸口。

蒋牧升狠狠的吐出一口气来,本想着克制一下自己,却没想到成温这么能撩拨人。

成温脑子里一片空白,身子里不断的有快感袭来,让他丝毫不能抵御,只能紧紧的搂住蒋牧升的脖颈,随着快感而痉挛着。

成温感觉到蒋牧升埋在自己身体里的炙热猛地颤了一下,蒋牧升随即发狠一样顶入他的身子,成温被顶的腰身狠狠的抖动着,声音沙哑,“别……”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蒋牧升已经将自己的炙热,埋在他的身子里发泄了出来。

热流打在他的身体里,成温被烫的几乎昏晕过去,下意识夹住双腿,喉头里一阵急促的喘息,良久回不过神来。

蒋牧升压住他的身子,粗重的呼吸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的将自己的那话从成温的身体里退了出来,成温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了,总之肯定是累极了,随着蒋牧升的那话退出来,成温只是浅浅的哼了一声,腰身稍微抖了一下,累的说不出话来了。

穴口被蹂躏的有些红肿,殷红的缝隙里有白色的东西被汩汩的被带出来,出了血,显得分外的狼狈,甚至有些可怜。

这让蒋牧升的呼吸猛地加重了……

第三十七章

蒋牧升看着那些白色的东西,顺着成温的穴口,一直流到大腿上,再顺着白皙的大腿内侧,一直往下滑,不禁喉头滚动了一下,压制住心中涌上来的躁动。

轻轻抚摸了一下成温的额头,成温的头发已经湿透了,额角有些烫手,汗水却凉凉的,蒋牧升怕他染了风寒,将薄被拉过来,替他盖上。

蒋牧升亲了亲成温的额角,这才穿好自己的衣服站起来,准备出门弄些水来,给成温清理一番。

蒋牧升出了门,将房门关上,还没走几步,就看到迎面过来的谢老板。

谢老板已经换了衣裳,穿了一身儿素白银边儿,带着银白碎梅花的旗袍,头发挽了起来,面上并没有施粉黛,只是谢老板天生生的一副明媚的模样,男装的时候有一股清冷劲儿,换上旗袍,就显得格外的妩媚动人。

谢老板看见蒋牧升,立时笑起来,笑的十分爽朗,说道:“蒋老板可出来了,日上三竿,咱们珲春楼可开张做生意了,你们小声着,大堂都能听见你们的动静儿。”

蒋牧升咳嗽了一声,笑道:“还没谢过谢老板的好意。”

谢老板说道:“好说,只要成二爷醒了,别把我这儿拆了,我就谢天谢地喽。”

他说完,转过身来,手扶着楼梯的扶手,准备下楼去,回头笑道:“我叫伙计准备了热水,一会儿放在隔壁间儿,蒋老板就带着您的宝贝疙瘩过去吧。”

蒋牧升谢过,其实谢老板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嘴毒了一点儿,但是为人心很细,想的也很周到。

谢老板下了楼,心里面还是有些高兴的,毕竟这么多年来,自己的朋友不算多,蒋牧升能修成正果,也是令人高兴的事情。

谢老板不经常在珲春楼“抛头露面”,没人认识他,看着他一身高开叉的旗袍女装,还以为是哪个接替阮毓姑娘的花旦,有人特意跑过来搭讪。

谢老板倒不生气,只是怕被人认出来,就要上二楼去。

他还没有走,就看见有人进来了,苗铠被下人簇拥着走进来,他穿的很体面,一看就是名贵的意料,却不像苗正那样花哨,给人很严肃的感觉。

苗铠从来不笑,他的脾气有些暴躁,当了这么多年的军人,一路爬到元帅的军衔,只有别人服从的地步,从来没有他退让的时候,自然也就养成了暴躁霸道的性格。

所有人都知道苗铠秉性很正,眼里容不下沙子,也不近美色,不爱金钱,谁也不知道苗铠的软肋在哪里。

只不过有一点,是让所有人津津乐道的,那就是苗铠曾经有过一个妻子,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请进门的,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只不过后来死了。

苗铠的妻室给他留下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妻室死了之后,当年儿子就夭折了,没过两年女儿也死了。

或许是苗家的命,苗铠是军人,手上染了不少血,这就是报应。

谁也不知道苗铠是不是深爱着自己的妻子,妻儿死了之后,再也没有续弦,到现在还是一个人。

苗铠虽然穿着并不花哨,但是一进门,立刻有很多人就侧目过去,毕竟泉江是小地方,没几个人能有这种气派的。

谢老板脸上突然变了色,有些发白,登时收敛了笑意,转过身去,往楼上走去。

苗铠环顾了一下四周,并不是像是来听戏的,眼睛落在往楼上去的谢老板身上,稍微蹙了一下眉头,却没有立时动晃。

谢老板上了楼,回了自己的房间,他端起茶碗来喝茶,茶碗里的水已经凉了,茶碗随着谢老板的手,“咔嚓咔嚓”的轻微抖动着。

谢老板脸上有些怒色,抿了抿嘴嘴角,狠狠将茶碗劈手扔在地上,一时间单听“啪”的一声,碎瓷片儿到处都是。

他狠狠的吐出一口气,坐下来,眯了眯眼。

正这会功夫,突听有人敲门的声音,谢老板心情不好,声音也没有平日里的妩媚,说道:“谁?”

外面的人说道:“老板,是我啊。”

谢老板这才说道:“进来吧。”

伙计推门进来,说道:“掌柜的,外面……外面苗大帅找您呐!”

谢老板听着,脸色突然煞白,带着一股狠劲儿,嘴唇哆嗦了两下,冷笑道:“说我不在,这个地儿的老板是乔爷,等乔爷来了再说。”

伙计刚想点头,门就被“嘭”的一声推开了,进来的人正是苗铠无疑了。

谢老板站起身来,冷眼打量了一下苗铠,那伙计有些吃惊,说道:“诶苗大帅,您怎么上来了,这片儿不让客人过来。”

苗铠没说话,只是眼神冷冷的看了那伙计一眼,谢老板淡淡的说道:“你先出去吧。”

那伙计点了一下头,说道:“那我叫乔爷去?”

谢老板想了一下,才嗯了一声。

苗铠听着“乔爷”两个字蹙了一下眉头,始终没说话,那伙计退了出去,屋子里就只剩下苗铠和谢老板,再没有其他人了。

谢老板整顿了一下表情,收敛了冷漠,笑道:“这是京城里来的苗大帅么,真正是蓬荜生辉,咱们珲春楼也来了体面的人呢。”

谢老板穿着白色的旗袍,领口系的很高,遮住了喉结,头发松松散散的挽着,身姿曼妙,如果不是认识的人,真的要以为是美丽的女人。

只是苗铠越打量,脸色越冷,寒声说道:“看看你穿的像什么东西。”

谢老板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说道:“苗大帅,虽然您是元帅,咱平头百姓惹不起,可也不能第一次见面就说这种话儿,是不是?”

苗铠说道:“第一次见面?”

谢老板笑道:“我可不记得,认识过这样了不起的人物。”

苗铠脸上多了一次烦躁,盯住笑眯眯的谢老板,说道:“谢染。”

谢老板身子不可抑制的颤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慢条条的坐下来,叠起腿来,端着桌上剩下的茶碗喝茶,“我没死透,苗大帅觉得不甘心,是么。”

“谢染。”

苗铠又叫了他一声,往前迈了半步,却硬生生顿住了步子。

谢老板笑道:“实在对不住了,您是来斩草除根的,还是来叙旧的?只是哪一种,我都不太想见你。苗大帅若是听曲儿,就到大堂,或者在三楼开了包房,少陪了。”

他说着,将茶碗往桌上一墩,立时站起身来,从苗铠身边过去,伸手要去拉房门。

只是这个时候,苗铠却突然回身,只听“乓”的一声,苗铠忽然伸手就将谢老板按在门板上,头压下来,狠狠的含住谢老板的嘴唇。

“唔!”

谢老板挣扎了一下,只是苗铠劲儿不是一般的大,让练家子的谢老板都挣脱不开,手腕像是要折掉了一样,被狠狠的按在门板上。

苗铠的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一股酸软的疼痛迫使谢老板张开嘴来,苗铠的舌头算了进去,带着狠劲儿,厮磨着谢老板的唇舌,很快一股腥甜的味道弥漫了两个人的口腔。

“嗯……”

谢老板被亲吻的浑身发软,双腿立时有些颤抖,手上挣扎的劲力变弱了,苗铠能感觉到对方的软化,随即放开了谢老板的手,托着谢老板的脖颈,更加深入霸道的亲吻着。

苗铠的另一只手,顺着谢染高开叉的旗袍钻进去,抚摸着谢染光裸细腻的腿内侧,满是剥茧的大手,像是要把谢染揉进身体里,用力的抚摸揉捏着谢染光裸的双腿。

谢染双眼迷离,似乎是被苗铠给予的快感所蒙蔽了,双手搭在苗铠的腰间,紧紧搂着他的腰身,不断的拧着腰,磨蹭着苗铠的下身。

苗铠被他撩拨的呼吸粗重,猛地将谢染放到在地板上,撩开他的旗袍,只是下一刻,被苗铠撩拨的失神呻吟的谢染,突然拔身而起,腰上用力猛地将苗铠压在身下。

一手在苗铠腰间一探,拔下他的手枪来,用枪狠狠的抵着苗铠的额头,另一手扼住他的喉咙,动作干净利落。

苗铠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这是他第一次觉得事情不受自己的掌控,只是随即就冷静下来,静静的躺在地上,双眼盯着谢染。

谢染扼住他的喉咙不动,另一手用枪狠狠的砸了苗铠一拳,苗铠被打的脸偏向一边,嘴角顿时有些血丝,只是眼神照样冷静,像是豹子一样。

谢染打完了,深深的吐出一口气来,继续用枪抵住苗铠的额头,冷笑道:“苗大帅觉得滋味儿如何?”

苗铠没有说话,谢染说道:“我恨不得再打你几拳。”

苗铠却突然开口道:“再打我几拳,你能消气么?”

谢染听着,显示一愣,随即大笑起来,握着枪的手攥得发白,“咔哒”一声打开保险,“嘭!”的一声子弹打在苗铠旁边。

谢染的眼角有些发红,冷声笑道:“咱们只剩下……你死我活。”

苗铠没再说话,一时间气氛有些僵硬,走廊却传来脚步声,门应声被推开。

蒋牧升和成温推门进来,成温身子有些疼,只是听伙计急匆匆的说了谢老板的事情,仍然放心不下,也跟着过来,还没到门口就听见了枪声。

成温见这幅光景,上前去很自然的将谢染拉起来,亲昵拍了拍谢染的背,温和淡然的冲苗铠一笑,有些挑衅的说道:“苗大帅别见怪,我家小染有些冲动,没伤着您吧?”

苗铠看着谢染靠在成温的怀里,并不抗拒成温的触碰,脸上有些发寒,再听他说“我家小染”,更是脸上冷的掉渣。

蒋牧升瞥了一眼成温,显然对于成温的这一“英雄救美”的举动有些吃味儿,不过现在可不是什么吃味儿的时候。

蒋牧升挂上他的招牌笑容,笑道:“这可真够热闹的,还没过年就放上炮了,好不容易碰上苗大帅一面,咱们喝几杯酒去?”

苗铠看了成温一眼,又看了蒋牧升一眼,从地上起来,很从容的拍了拍衣服,脸上照旧没什么表情,说道:“我还有事在身,就不叨扰了,下回再和蒋老板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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